作者:開荒
第84章 敵天下(一更)
沈天凝視著沈修羅淡金色的狐瞳眼眶,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發出清脆的篤篤聲。
“也就是說,”他眯著眼,緩緩開口:“你那天晚上,只對我出過一次手?”
所以那天晚上用板磚拍死‘沈天’的,並非是沈修羅,而是另有其人?
沈修羅用力點頭,眼眶微微發紅:“奴婢只在您甦醒後,試圖從後院潛入您的房中,少主!我雖恨你那時行事詭異,對我圖植卉墸瑲獾幕枇祟^,恨不得宰了你,可那晚跳窗到你房裡後,也沒想真下殺手,只想狠狠揍你一頓出氣。”
她深深呼吸:“我也不知你信不信,那夜被你擊退後,我萬念俱灰,只想逃走,拼著被血契反噬魂飛魄散,也要當個逃奴,離你越遠越好!
可~可我臨走時又實在不甘心,我卡在八品巔峰已有些時日,感覺離七品只差臨門一腳,我想著若能突破七品,元魂穩固,或許能扛住血契反噬之力,到時再逃,把握更大些,可後來——”
沈修羅頓了頓,聲音含著顫抖:“後來我們再探陳府,我看到那法壇上的鎖鏈,就知是誤會了少主。”
法壇上的鎖鏈鐐銬極其粗大!所以少主即便想要獻祭,物件也不是她。
沈修羅心情忐忑,她不知沈天會不會信自己的話?更不知沈天會怎麼處置她這個背主之奴?
沈天則默默無言地注視沈修羅。
他看到那雙淡金色的眼眸裡,交織著委屈、倔強、後怕,忐忑,還有一絲小心翼翼的期盼。
沈天知道這小妖奴說的是實話。
那日他從御器司複核歸來遭遇刺殺,千鈞一髮之際,正是沈修羅爆發血脈天賦,替他扛下了那威力堪比六品武修全力一擊的符箭。
當時她雖被震飛,口角溢血,但氣息並未大亂,顯然筋骨臟腑的承受力遠超同階。
若那夜在書房,沈修羅真存了必殺之心,以她當時八品巔峰的實力,加上那強橫的血脈天賦,確有極大機會得手。
且沈修羅想殺的是‘沈天’,與他丹邪沈傲有什麼關係?
‘沈天’之魂不留一絲一毫,沈天奪舍重生的本質也是逐步替代,就懶得管這傢伙的想法執念了。
‘沈天’一直有個願望,想要在童子功大成後,就去城中紅月樓與那幾位花魁大戰三天三夜,他難道也要幫‘沈天’實現這願望不成?
‘沈天’還想將妻子墨清璃與宋語琴都壓在床上狠狠地折騰欺侮,這念頭難道也要——嗯~再說。
總而言之,沈修羅現在願意將這份積壓心底的恐懼與怨恨向他坦白,願意承認刺殺過他,他們間的主僕關係就邁出了重要一步,沈天還是很欣慰的。
沈天抬手揮了揮,神色冷漠的點點頭:“那麼帶我去的那幾個朋友是誰?”
沈修羅心情沮喪之極,卻還是如實答道:“一個叫郎子賢,一個叫章楓,都是你以前的朋友,不過自從那次我感覺自己被吃掉,又醒來了之後,你與他們就沒來往了,還有一個費玉明,他只去了一次就沒去了,後來被你打死。”
“我知道了。”
沈天心想這三個,全都是‘沈天’記憶裡面的狐朋狗友,他稍稍凝思,就將袖子裡一枚腰牌,還有一份告身文書,一個丹瓶丟了過去。
沈修羅接過腰牌看了一眼,只見牌上赫然有著小旗字樣,旁邊還有一行北司靖魔府的小字。
她隨後展開告身文書,發現上面赫然已填著她的名字,沈修羅滿眼驚愕地看著沈天:“少主這是?”
“還能是什麼?從現在開始,你就有官身了,在我麾下任北司小旗,有一份八品官脈,還能多領一份薪俸,記住了,這丹藥需每隔十天服用一顆,以後對你有好處。”
沈天又冷冷地看她一眼:“不過你潛入我房中,意圖襲擊主人一事還沒完!此事暫且記下,待日後查清原委,再論懲戒。”
他語氣平靜,聽不出絲毫怒意,沈修羅緊繃的心絃卻早就鬆下來,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她捧著手裡的小旗腰牌,鼻間一酸,竟喜極而泣。
沈修羅知道沈蒼早就從沈天手裡拿到了北司小旗的腰牌,可她卻沒有。
沈修羅一直為此惴惴不安,懷疑沈天對她早就失去了信任,這些日子給她丹藥給她功法,只是為穩住她而已。
直到此刻,沈修羅心裡真正安穩下來。
沈天暗暗觀察著她的表情,心裡已經在想,接下來是得籌集錢財,幫此女購買輔御師資格,為她煉造法器了。
這丫頭天賦異稟,血脈強橫,若能將之培養出來,未來必是一大臂助。
目前可先簽下輔御師的靈契,先確保對此女的控制,牽住這隻天賦高絕的半妖,日後再緩緩收服其心。
沈天奪舍重生後,就在厚培根基,做好以一人敵天下,獨力殺入九霄神庭,砍下那滿天諸神頭顱的準備。
不過屆時身邊如有一二助力,也很不錯。
不過要想真正激發沈修羅的天賦,就得為她量身煉造一件足以匹配其天賦潛力的根基法器。
不僅要選擇八到十萬兩一檔的頂級法器胚胎,還得像他的‘大日天瞳’一樣,融入能與其血脈契合的珍稀寶材。
再加上購買輔御師資格所需的鉅額花費,總投入恐怕要超過二十八萬兩白銀!
※※※※
當天晌午,金萬兩那圓潤的身影又出現在沈府中堂。
他滿面紅光,朝著沈天拱手:“叨擾沈少了,這次來一是為所有陳糧交割完畢,二是為了貴莊的秋茶,我方才已去貴莊親自驗看過,葉肥芽壯,香高味醇,實屬上品!金某願以每斤一兩的價碼,全數收下,您看如何?”
端坐主位的沈天神色瞭然。
當前市面上好茶不過八百文一斤,所以這次他們做的又是人情生意。
他灑然一笑,端茶回應:“金兄爽快!這筆生意就這麼定了。”
六千畝茶山,攏共可收四萬八千斤毛茶,也就是四萬八千兩雪花銀。
不過這筆錢先得交一成給官府納稅,還要分四成給辛苦勞作的茶戶,最終落入沈天囊中的,實打實只有兩萬四千兩。
金萬兩是帶了現金來的,當場就與沈天交割了茶款。
此時金萬兩又眼現異澤,掃了掃沈天身後侍立的四個八品妖奴。
他話鋒一轉,語含探詢:“聽說沈少最近不但廣納賢才,招募了不少青壯,這是欲編練家兵?不知貴府的兵器甲具,可曾備齊了?”
他搓了搓手,笑容更深幾分,“說來也巧,我手裡剛壓下一批二手兵甲,成色極佳,沈少若有興趣,價錢好商量。”
沈天眉梢微挑,指尖輕點桌面:“二手兵甲?怕是從泰天府那些世家豪強手裡流出來的吧?金兄不妨說說,是何等貨色,又作價幾何?”
金萬兩聞言一愣,隨即撫掌讚歎,神色佩服:“沈少慧眼如炬!實不相瞞,這批貨確是出自於泰天府幾家豪右。”
他清了清嗓子,語聲循循善誘:“我現在手裡有九品階位的符寶‘玄鱗甲’,輕便堅韌,作價二百兩一套;九品符寶‘玄鐵鎖子甲’與‘百鍊鐵葉甲’,防護更勝一籌,作價三百兩一套。
刀兵嘛,有百鍊符文青鋼打製的‘青鱗刀’與‘青鱗劍’,鋒銳無匹,也是九品階位,三百兩一口!金某敢打包票,這批貨的質量,絕不遜於軍中制式,甚至猶有過之!若沈少還有餘力——”
他壓低了些聲音,帶著點誘惑,“我還能為您代購一批九品連發軍弩,一千兩一把,每把附贈六十支‘破甲弩箭’!”
沈天卻不以為然的搖了搖頭,一聲哂笑:“百鍊鐵葉甲與青鱗刀要三百兩?金兄,既是二手,又非光明正大的來路,這價碼就太高了。”
他放下茶盞,直視金萬兩,“這樣,你將單價給我壓三成,我要七十口青鱗刀,七十套百鍊鐵葉甲,另外再添十件八品階位的輔助符寶‘聚元護心鏡’,每件作價一千兩,連發軍弩嘛,先來二十臺!至於弩箭,金兄方才說每把贈六十支箭?這怎夠用?我要三千支,總價~六萬三千兩?”
金萬兩心裡飛快的撥著算盤,臉上頓時堆起苦色:“沈少!你這~這壓三成也太狠了!我這本錢都收不回來,沈少,這幾種符寶我都帶了樣品過來,你可以看看質量,絕對的上成!”
沈天卻抬手止住他的叫苦,語氣不容置疑:“金兄,這批貨壓在手裡,燙不燙手,你比我清楚,我手頭加上賣茶的錢,只有五萬四千兩現銀,餘下的,待我秋絲售出,還有那批陳糧脫手,一併結清如何?”
金萬兩臉上已寫滿了‘肉疼’與‘為難’,他遲疑掙扎了片刻,最終化作一聲無奈的嘆息,“罷!罷!也就是沈少您!這虧本的買賣,我金萬兩認了!就依沈少所言,今天下午,金某就讓人將所有兵甲送到府上!那三千支破甲符文弩箭,也一併奉上!”
他起身告辭,步履看似沉重,眼底深處卻飛快的掠過一絲輕鬆與笑意。
這批兵甲確是燙手山芋,現在能快速脫手換錢,又能結好沈天與那幾家世族豪右,這筆賬怎麼算都不虧。
管家沈蒼遵從沈天吩咐送金萬兩出門,回來後就濃眉緊鎖,滿是疑惑:“少主怎知近日有便宜兵甲出售?”
沈天聞言失笑:“沒見崔御史抓了那麼多人?他們是能用銀錢抵罪,可崔御史要的可不是小數目,否則如何充盈府庫?這筆錢不是那麼好湊的。”
沈蒼聞言卻更糊塗了:“可那百鍊鐵葉甲,平時市面上少說也得五百兩一套,他們就算急著湊錢抵罪,直接拿去官府抵充虧空,也比這樣賤賣划算。”
沈天聞言卻有些無奈地白了他一眼,都懶得回答。
沈蒼被這一眼看得有些訕訕,隨即腦中靈光一閃,醒悟過來:“是了!屬下愚鈍!這些兵甲~多半是青州衛軍武庫裡流出來的東西。”
這些東西繼續留在那些世族手裡就是罪證,是見不得光的,且朝廷對民間軍械有著嚴格規定,私藏超過朝廷規定的兵甲,可是重罪!
沈天微微頷首,隨即神色一肅,沉聲吩咐:“兵甲叩结幔纯谭职l下去,你與秦銳要加緊操練,尤其是一應弩手,要儘快熟悉器械!”
他目光掃過庭院,帶著無形的壓力,“我給你們五天,五天後,我要用!”
沈蒼心頭一凜,他從沈天的語中感受到一股山雨欲來的肅殺之氣。
第85章 四臂神通(二更)
當日白骨淵深處,一片幽暗死寂,只有眾人腳步踩在嶙峋骨渣上發出的輕微碎裂聲,以及玄犀鐵牛沉悶的呼吸回蕩於空曠的窟道。
這裡已是白骨淵的最深處,空氣中瀰漫著更濃郁的硫磺味與腐朽氣息。
“竟是大伯的意思?”宋語琴踢開一塊擋路的慘白獸骨,神色驚訝:“大伯讓你編練部曲家兵嗎?可也用不著這麼大的手筆吧?這次光八品就僱了十人,還有他什麼時候來的信?”
她見沈天走在前面默不作聲,只能暗暗哼了一聲,語聲一轉:“那麼那些陳糧呢?你花了那麼多錢,囤積了幾十萬石糧食,到底打的什麼主意?該不會是想囤積居奇,低買高賣?”
她的話再次引來了墨清璃和秦柔的側目。
墨清璃清冷的眸光在沈天背上停留了一瞬,秦柔英氣的眉梢也微微挑起。
這個問題她們私下也曾問過,但每次都被沈天用那副莫測高深的表情糊弄過去,說是‘自有深意,日後便知’。
沈天還是沒回頭,神色敷衍,語含不耐:“你管那麼多做什麼?我買糧食自然有我的用處。安心走你的路,別東張西望。”
宋語琴被噎得一滯,心頭一股無名火起。
最近這傢伙對她說話越來越不客氣了,簡直頤指氣使。
可惜這混賬東西掌握著《丹道初解》的丹方,宋語琴在他面前完全直不起腰。
問題是沈天僱傭這麼多武修,導致府裡的養氣丹與鍛骨壯元丹需求量大增。
可這都是錢啊!
宋語琴只能以成本價供應府內養氣丹與鍛骨壯元丹,根本賺不到銀子。
這樣下去,她得每天待在丹房,累死累活的給沈家煉丹,還拿不到一文錢。
可下一瞬,宋語琴就壓著火氣,從袖子裡掏出一個精巧的瓷瓶,滿臉都是討好的笑容:“夫君你渴了沒有?這是我釀的仙青露,你嚐嚐。”
她已煉成了沈天教的‘龍象大力丹’,雖然技術方面還需完善,卻已可未雨綢繆,準備從沈天口裡套下一份丹方。
墨清璃早料到會是如此,她收回目光,微微搖頭,就在這時,沈修羅的狐耳與鼻翼微動,看向了一側。
“小心!是大群妖魔,有神孽的氣味。”
“吼—吼—!!!”
兩聲截然不同卻同樣暴戾兇殘的咆哮,如同悶雷般從前方幽暗的窟道深處炸響!
伴隨著咆哮,一股混合著血腥、硫磺與更濃烈腐朽氣息的腥風撲面而來,帶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緊接著,八道迅捷如鬼魅的暗影從嶙峋的鐘乳石柱後、從地面的骨堆中猛地撲出!
它們形似放大的鬣狗,但通體覆蓋著暗紫色的鱗片,四肢著地,指爪如同淬毒的彎鉤,閃爍著幽藍寒光,猩紅的眼眸裡只有純粹的殺戮慾望——正是七品影爪獸!
“滾開!”
沈蒼反應最快,一聲怒吼如同平地驚雷。他魁梧的身軀瞬間前踏一步,土黃色與湛藍色的罡氣轟然爆發!
他的玄龜磐石甲頃刻間覆蓋全身,厚重的甲片層層疊壓,銘刻的‘不動如山’符文,讓他整個人氣勢如山!
“轟隆!”
八道影爪獸的撲擊幾乎同時撞在沈蒼撐起的厚重罡氣壁壘上!
沉悶的巨響爆開,氣浪翻滾,碎石簌簌落下。
沈蒼腳下堅硬的地面寸寸龜裂,但他身形如山嶽般巋然不動,玄龜甲光芒流轉,硬生生將八頭兇戾的七品僕從妖魔擋在了眾人身前!
那恐怖的防禦力,讓隨後撲來的妖魔眼中都閃過一絲驚駭。
“寒滅斬!”墨清璃清叱出聲,素手並指如劍,凌空疾點。
腰側寒江劍應聲出鞘半寸,一道凝練如冰河的湛藍劍氣後發先至,並非攻擊影爪獸,而是精準無比地射向影爪獸後方幽暗的空間!
劍氣所過之處,空氣瞬間凝結出細碎的冰晶,兩道剛剛從陰影中顯露出龐大輪廓的身影猛地一滯!
那正是咆哮的源頭——兩隻形態詭異、氣息遠超影爪獸的妖魔!
左邊一隻,形似巨大的直立蜥蜴骨架,通體覆蓋著慘白的骨甲,關節處長滿了猙獰骨刺,頭顱如同巨錘,空洞的眼眶裡燃燒著兩團幽綠的魂火,散發出令人骨髓發寒的冰冷死寂氣息。
右邊一隻,則像是被剝了皮的巨猿,肌肉虯結如岩石,卻流淌著暗紅色的粘稠血液,周身蒸騰著灼熱的硫磺蒸汽,血盆大口張開,露出交錯的獠牙,喉嚨深處醞釀著暗紅的光芒。
它們的氣息緊密相連,如同共生一體。
“蝕骨魔蜥與沸血魔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