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開荒
“咚咚咚咚——!”
鼓聲如雷,密集而急促。
各營各萬戶聞鼓而動,無數道身影從校場、營房、庫房中疾掠而出,如百川歸海,向著點將臺前的廣場匯聚。
不過半個時辰,二十萬親衛魔軍已列陣完畢。
二百三十艘幽骸戰艦,也從港口升空,懸浮於軍營上空,艦體表面符文流轉,魔焰噴吐,遮天蔽日。
沈修羅立於點將臺上,眸光掃過眼前這片黑壓壓的軍陣。
“出發!”
她語聲清冷,卻清晰地傳入每一頭妖魔耳中。
二十萬大軍隨即開拔,二百三十艘幽骸戰艦緩緩轉向,向著血天淵道的方向駛去。
艦隊駛出王庭,進入無盡虛空。
楚笑歌立於船舷一側,望著遠方翻湧的血雲與破碎的島陸,忽然眉頭微動。
他感應到沿途每隔百里左右,便有一株遮天杉。
這種遮天杉雖是九品靈植,卻脫離靈脈生長,只需紮根在水土適宜之地,便能自行汲取養分存活。
楚笑歌之前從未注意過這種靈植。
可此刻手握官印,他清晰地感應到,這些遮天杉分明是官脈網路的中轉樞紐,將王庭凝聚的萬民神意精氣分導、輸送、維持,確保整條脈絡暢通無阻。
楚笑歌忖道有機會還是該提醒戰王殿下。
這些遮天杉,還是要稍加掩飾為好。
若未來王庭麾下出現叛徒,將遮天杉的方位出賣,這些毫無防備的靈植,便會成為官脈體系致命的弱點。
艦隊一路向北,在虛空中航行了整整三個時辰,楚笑歌才看到遠方一條橫亙於虛空中的巨大裂痕。
那裂痕寬約百里,深處湧動著濃郁的猩紅霧氣,兩側崖壁陡峭如削,上面密佈著無數大大小小的黑色裂隙,深不見底。
那就是所謂的血天淵道——連線神獄五層與六層的通道之一。
艦隊駛入裂痕的瞬間,楚笑歌只覺周身一沉。
一股無形的壓力自四面八方湧來,混雜著近乎液化的血煞魔息,瘋狂衝擊著他的神念、他的元神、他的每一寸肌膚。
楚笑歌面色不變,周身劍意微微一轉,便將那股壓力隔絕在外。
艦隊繼續深入。
兩側崖壁上,那些洞穴中開始有動靜傳來——猩紅的眼眸、猙獰的嘶吼、蠢蠢欲動的氣息。可當它們看清這支艦隊的規模,看清那些全副武裝的妖魔將士,看清那二百三十艘幽骸戰艦森然的炮口時,所有的動靜便戛然而止。
洞穴深處,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那些生存於虛空邊界的妖魔在悄悄後退,縮回巢穴深處。
同一時間,血天淵道另一側,神獄五層。
鎮淵堡前,戰鼓震天,喊殺聲如潮。
數不清的妖魔正瘋狂衝擊著堡牆。它們有的形如巨狼,有的似人非人背生雙翼,有的通體覆蓋鱗甲頭顱猙獰,密密麻麻,鋪天蓋地。
堡牆之上,守軍的箭矢如雨傾瀉,砲石如雹砸落,每一息都有成百上千的妖魔被射成刺蝟、砸成肉泥。可後面的妖魔卻彷彿不知恐懼,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向前,前赴後繼,不死不休。
遠處一座臨時搭建的高臺之上,一道巍峨的身影負手而立。
那是一頭高達五十丈的巨魔,通體覆蓋著暗黃色的巖甲,甲片厚重如山,表面佈滿新舊裂痕。
他的頭顱似人非人,面目猙獰,一雙猩紅的眼眸正冷冷盯著前方的鎮淵堡。
正是第五層的妖魔君王——重山王。
他神色昂揚,志得意滿,“傳令下去,加強攻勢,不必顧忌傷亡。本座要在最短的時間內,拿下這座鎮淵堡!”
他身後站著一名身形佝僂的妖魔法師,此魔聞言,面上卻閃過一絲憂色:“王上,我還是有點擔心,魔天戰王此人,兇名赫赫,據說數月前曾與九霄神庭的幾位神靈激戰,甚至引來了神帝降臨,都未能將他擒殺,臣擔心王上此舉,會引來那位的報復,若是魔天戰王出兵五層,後果不堪設想。”
重山王聞言卻一聲哂笑,“報復?”
他遙望前方那座巨大的魔堡,猩紅的眼中滿是嘲弄:“九霄神庭與萬妖神庭聯手封鎖,他的商路斷絕,補給匱乏,王庭內部人心惶惶,周邊勢力蠢蠢欲動,那魔天如今自顧尚且不暇,拿什麼報復本王?他能穩住自己的地盤便不錯了,還有餘力管這五層的事?”
他唇角笑意更深,眸光掠過虛空中某處。
那裡,隱約有兩道若有若無的神性氣息潛伏——那正是他敢於發兵鎮淵堡,正面挑釁魔天王庭的依仗。
“他若來了,倒正合我意。”重山王收回目光,聲如滾雷道:“正好讓本王瞻仰瞻仰,這位號稱能與神明匹敵的戰王,究竟是什麼水準,怎樣的能耐。”
話音落下的瞬間——
遠處血天淵道的入口處,虛空驟然劇烈震盪!
二百三十艘幽骸戰艦,自裂痕中魚貫而出!
當先一艘旗艦長達百丈,艦首三門巨砲高昂,艦身兩側密密麻麻的弩口森然排列,甲板上一千精銳妖魔肅立如林。
暗紅色的艦體在五層汙濁的天光下泛著幽冷的金屬光澤,二十萬六品妖魔的殺意凝如實質,瞬間徽终瑧饒觯�
重山王抬起頭,目光死死鎖定那片自血天淵道中魚貫而出的艦群。
魔天王庭的援軍這就來了?來的好快。
他的眼皮隨即一跳。
他看到戰艦甲板上的那些妖魔將士,不但全員都身披暗紅甲冑,且氣息沉凝,周身縈繞著實質化的罡力。
這赫然是一支六品以上階位的魔軍!
其中更有近三分之一的血脈,達到五品以上!
重山王喉結滾動,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豔羨。
重山王在五層經營近千年,麾下也有九十餘萬大軍,可能披六品戰甲的,不過三四萬精銳。
而眼前這支艦隊,僅是甲板上那些列陣的妖魔,便有二十萬之眾——且全是六品!
這就是六層戰王的親衛魔軍?
還有那些幽骸戰艦——艦體上的符文陣圖繁複精密,魔焰噴吐的節奏整齊劃一,分明是新造不久的戰艦,狀態極佳。
重山王的目光在那些戰艦、那些甲冑、那些兵器上流連,眼中的豔羨漸漸被貪婪取代。
他沒有感應到魔天的氣息。
這支艦隊雖聲勢浩大,卻沒有那位戰王親自坐鎮。
區區一支親衛軍,也敢孤軍深入五層?
重山王唇角微微上揚,笑容裡滿是志在必得的猙獰。
二十萬套六品戰甲與裂空鉞,還有那二百三十艘幽骸戰艦——這些東西,很快就要歸他了。
第694章 披靡(一更)
沈修羅立於旗艦艦首,居高臨下,看向那敵陣中軍位置的重山王。
她將此魔的的輕蔑與貪婪盡收眼底,不由金瞳微眯。
“猖狂。”
這個傢伙,應是將她麾下的這二十萬親衛魔軍、二百三十艘幽骸戰艦當成囊中之物了。
她卻沒有動怒。這等不知天高地厚的五層妖魔君王,還不值得她動氣。
沈修羅隨即抬眸,望向虛空深處。
額心那道銀色豎紋微微閃爍,天機白澤之力全力咿D。卦象光影在她識海中飛速流轉,推演著冥冥中的因果軌跡。
片刻後,她眸光微凝,轉向身側的楚笑歌。
“有兩位神明潛伏於側,應是分神降臨。我感應稍遜,只能察覺其存在,無法鎖定其方位。接下來,拜託楚先生了。”
楚笑歌微微頷首,周身劍意內斂如淵。
“放心。”他語聲淡然,從容自若:“有我在此,絕不會讓他們威脅到你分毫,他們若敢出手,楚某必讓他們有來無回。”
沈修羅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已落在通天神傀肩頭。
那尊三丈高的木傀驟然睜眼——左眼翠綠生機流轉,右眼暗金土石翻湧。胸口那團翠綠光球轟然旋轉,青帝神力如潮水般湧出,在它周身凝成一層溫潤卻堅不可摧的青色光暈。
下一瞬,神傀雙足猛踏甲板!
“咚——!”
沉悶如雷的巨響炸開,旗艦艦首竟被這一踏之力壓得下沉三丈!神傀那三丈身軀如炮彈般沖天而起,在空中拖出一道翠綠與暗金交織的流光,直直朝著重山王所在的高臺墜去!
沈修羅立於神傀肩頭,銀髮在狂風中獵獵飛揚,金瞳冷冷鎖定那道五十丈的巍峨身影。
重山王瞳孔微縮。
他看清了——那道流光居然直奔他而來,竟是直接攻向他的中軍!
“找死!”
重山王怒極反笑,聲如滾雷炸響。他抬手一指,猩紅眼眸中滿是猙獰殺意:“給本王宰了他!”
話音未落——
他身後那名身形佝僂的妖魔法師已率先出手!法杖高舉,杖頂那顆碩大的幽暗晶石驟然亮起!一道灰黑色的光柱沖天而起,在空中炸開,化作層層疊疊的波紋向四面八方擴散!
那些波紋所過之處,虛空如水面般盪漾,無數道細密的黑色裂隙憑空浮現!裂隙之間,又有無數道灰黑的絲線交織纏繞,瞬息間結成一座徽址綀A千丈的巨大結界!
結界共三十七層,層層巢狀,環環相扣!每一層都流轉著詭異的光澤,蘊含著腐蝕、禁錮、吞噬三重禁制之力!
緊隨其後,八位妖魔薩滿同時舉起骨杖!
他們口中吟誦著古老晦澀的咒文,聲調起伏如潮。骨杖頂端,幽綠的魂火瘋狂燃燒,引動下方那數十萬攻城的妖魔大軍氣血沸騰!
“轟——!”
九十餘萬妖魔的氣血,如百川歸海般瘋狂湧來!那浩瀚磅礴的力量,順著薩滿們的引導,注入那三十七層結界之中!
結界光華暴漲!每一層都比之前凝實數倍,邊緣處隱約可見無數猙獰的魔影在翻湧咆哮——那是九十萬妖魔殺意的顯化!
與此同時——
下方那正在攻城的數十萬妖魔大軍中,至少有一萬七千精銳同時起手中強弓硬弩,弓弦震響如驚雷!
“嘣嘣嘣嘣——!!!”
一萬七千支箭矢化作遮天蔽日的黑色暴雨,朝著那道墜落的翠金流光傾瀉而去!箭矢破空的尖嘯聲刺耳欲聾,密集如蝗,鋪天蓋地!
更遠處,三百臺巨弩同時怒吼!
那些粗如兒臂、長達三丈的巨弩箭矢,拖曳著刺目的尾焰,後發先至,混入那漫天箭雨之中!每一支巨弩箭矢都銘刻著破甲、爆裂雙重符文,一旦命中,足以將三品強者的護身罡氣撕成碎片!
箭雨蔽空,結界封天!
重山王立於高臺之上,猩紅眼眸中滿是譏誚。
這等規模的箭雨,便是他本人面對,也要暫避鋒芒!
可那道翠金流光,卻絲毫不避!
就在箭雨即將及身的剎那——神傀肩頭,沈修羅那雙金色狐瞳中,銀紋驟然亮起!
天機白澤,全力推演!
剎那間,那鋪天蓋地的箭雨、那層層疊疊的結界、那虛空中每一絲能量的流轉軌跡——盡數在她識海中顯化、分解、預判!
一萬七千支箭矢的軌跡,每一支都在她心念流轉間被精確捕捉!
三百臺巨弩的落點,每一處都被她提前洞察!
就連那三十七層結界最細微的能量波動,最隱蔽的破綻所在,都在這瞬息間被她看得清清楚楚!
神傀的身形,在空中詭異一折!
那一折,快如閃電,疾似流火,卻精準到毫巔!它以間不容髮的姿態,從三支巨弩箭矢的縫隙間穿過,身形微側,避開七支破甲重箭,又猛然拔高,堪堪躲過一片覆蓋式攢射!
那些箭矢擦著它的軀體掠過,在虛空中留下一道道灼痕,卻連它的護體青光都未能觸及!
沈修羅立於神傀肩頭,神色清冷如霜。
她沒有絲毫動作,只是靜靜看著那漫天箭雨從身側掠過,彷彿一切盡在掌握。
神傀繼續墜落!
它在空中不斷變向、轉折、穿梭!有時驟然加速,甩開一片箭雨;有時猛然減速,讓那些預判它軌跡的巨弩射空;有時甚至在空中詭異地平移數丈,恰到好處地避開最密集的覆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