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開荒
話音落下,先天影神周身那層深邃的陰影驟然收縮,如潮水般退去。
他身後那隻巨大的銀色眼眸,也緩緩閉合,消散於無形。
一息之後,觀雲閣內,重歸寂靜。
唯有那尚未完全消散的寒意,仍在空氣中殘留。
章玄龍靜坐於蒲團之上,目送那道陰影徹底消失在虛空中。
他抬起右手,對著閣門外那空蕩蕩的虛空,輕輕一拂袖。
那姿態隨意而嫌棄,像是拂去一粒無足輕重的塵埃。
“嗤。”
章玄龍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隨即透過窗外翻湧的雲海,落向那遙遠的天際。
雲海之上,朝陽初升,金光萬道。
可他的眼神,卻比那晨光更加明亮。
這一局,師弟與沈天贏了,贏得漂亮!
※※※※
同一時間,大虞皇城,朱雀大街上。
晨光透過車簾的縫隙灑入車廂,將內裡陳設鍍上一層淡金。
沈八達斜倚於軟榻之上,手中握著一卷泛黃的古籍,正凝神細覽。車廂內燻著淡淡的沉香,茶案上的青瓷茶盞尚有餘溫。
馬車平穩前行,車輪碾過青石路面,發出有節奏的轔轔聲。
便在此時——車簾外,傳來一道清越的禽鳴。
“唳——!”
那鳴聲穿透晨霧,帶著灼熱的氣息,引得街上行人紛紛抬頭。
沈八達放下古籍,掀開車簾一角,抬眸望去。
只見一道赤金流光自東而來,如流火般劃破天際,朝著這輛馬車俯衝而下。
那是一隻羽翼舒展足有九尺的靈隼,通體羽毛呈赤金之色,翅尖隱有焰光流轉,雙眸如熔鑄的金珠,銳利逼人。
正是金焰靈隼。
沈八達眉梢微揚。
金焰靈隼俯衝至馬車前,雙翼一收,穩穩落在車轅之上。
沈八達目光落在那靈隼眉心——那裡,一枚小巧的印記清晰可見。
——是沈字。
沈八達唇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笑意。
“居然用上了金焰靈隼?”
他輕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金焰靈隼價值不菲,一隻成年的金焰靈隼,市價至少在三百萬兩紋銀以上,且需以靈禽血肉日日餵養,耗費頗巨。
沈天能用得起此物,說明其財政狀況已大為改善。
他隨即看向那信筒。
信筒約莫兩寸長短,以某種暗沉金屬鑄成,表面密佈著細密的紋路。
那些紋路層層疊疊,如蛛網般交織纏繞,每一道紋路都流轉著微弱的光澤,隱隱構成一座繁複到極致的陣法。
沈八達看了一眼,又微微眯眼:“萬禁神機鎖?”
他語中帶著一絲驚訝。
萬禁神機鎖乃天器堂秘傳的封禁之術,以一萬零八百道禁制層層巢狀,每一道禁制皆需特定的手法、真元、神念方能解開。
若無正確的方法,便是超品強者親至,也難破解,更難窺覷感應。
且此鎖的解法,因人而異。
每一枚萬禁神機鎖,都是根據使用者的血脈、元神、功體量身定製。
便是先天知神得了解法,也無用處。
問題是這信筒裡面什麼訊息,值得用萬禁神機鎖?
沈八達心生好奇,抬手輕點。
一滴精血自他指尖滲出,殷紅中透著淡淡的金芒,懸浮於信筒之前。
緊接著,一縷神念自他眉心流出,與那滴精血交融,化作一道金紅交織的流光,沒入信筒表面的紋路之中。
“咔嚓——”
一聲輕響。
那密佈的紋路如活物般蠕動、退散,層層疊疊地解開。三息之後,信筒應聲而開,露出內裡一張信箋。
沈八達取出信凝神細觀。
“伯父大人尊前:
自六月一別,倏忽已近四月,侄兒身在北疆,遙望京師,每念伯父康健,未嘗不拳拳於心。未知伯父貴體安否?秋日漸涼,萬望珍攝。
離山之初,侄兒率部北上就藩,本欲安頓於雪龍山下,潛心經營封地,為我伯侄徐圖根基——蓄財貨、練兵馬,多積符兵符將,以圖長遠。不意月前忽接師尊不周先生急訊——先天知神已懷疑其魔天戰王身份,需侄兒代之坐鎮神獄六層。侄兒雖知此事兇險,然師命難違,且事關重大,不得不勉為其難應下。”
沈八達看到此處,神色驟凝。
他拿著玉簡的手,微微一頓。
不周——竟是魔天戰王?
這個念頭如電光石火般在他心間閃過,隨即化作一絲瞭然。
難怪。
難怪不周能在泰天府一戰中全身而退,難怪他能重創先天衡神——原來那位聞名神獄的魔天戰王,竟是不周先生的另一重身份!
他壓下心中波瀾,繼續看下去。
“侄兒後抵達望雲府封地,稍稍安頓,便以青帝‘通天徹地’神通,自雪龍山地底開闢通道,直抵魔天王庭。
初至便遇血鑽王叛亂——此獠勾結先天知神,隔絕血圖結界,調走二十萬親衛,欲逼宮試探。侄兒戴魔天神面,以‘魔控天地’神通將血鑽王把玩於指掌之間,又以衰亡之力將其形神俱滅,連誅其四名心腹大魔。”
沈八達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他雖不知那血鑽王修為如何,但能在魔天王庭經營多年、勾結先天知神的,必非庸手。沈天能初至便穩住局面,果決狠辣,有梟雄之姿。
“此後侄兒在府中處置事務,開拓墾荒,直至八月。逆刃王奉虛世主神恩攻入魔天王庭,被侄兒擊退,逆刃王臨去時挑釁,要與我會獵於暗世王域。恰逢魔天東征軍主帥黑旗王因屢立戰功,漸有拉攏部下攬權、割據自立之意,侄兒於是擢升影牙、熔骨為君王,鞏固王庭,隨後親臨灰燼焦土,掌握東征大軍,於骸顱堡一戰隔空捏碎骸顱堡,生擒魔眼王,逼退天壤主分神。魔塔、逆刃、鐵巖三部聯軍雖至,亦被侄兒‘魔控天地’壓制,龜縮燼心堡不敢出。”
“繼而地母忽來相見,與侄兒及老師不周達成交易——地母助師尊取代虛世主,執掌虛空權柄;侄兒則助地母牽制五神王之注意,為彼爭取時機。”
沈八達瞳孔微微一凝。
地母。
這位誕生於天地最原初時代的先天古神,竟要助不周取代虛世主,執掌虛空權柄?
那麼她為何要沈天牽制五神王之注意?她意欲何為?
且以沈天現在的修為牽制五神王,這未免過於兇險——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波瀾。
“後續之事,兇險異常,虛世主真身降臨六層,欲誘殺侄兒。侄兒遵從地母之計,孤身誘敵,地母、章師伯、雷獄戰王、冥王、師尊不周五人聯手,於虛空中圍殺虛世主。師尊藉此奪取虛空權柄,進入元魔界,成為新任虛空魔主。侄兒則趁機奪取先天沙神本源——”
沈八達面色沉冷。
沈天的言辭簡略,輕描淡寫,沈八達卻已能預料到其中的驚心動魄、生死一線。
“然此戰亦驚動九霄神帝,神帝分神降臨,彈指間擊碎血圖結界,侄兒與地母聯手亦難抵擋,幸地母早已有備,引神獄七層元魔界意志甦醒,以業力洪流逼退神帝。侄兒雖重傷,卻因此得元魔界眷顧,凝成‘元始血印’,從此在神獄中擁有等同先天半神之位格,肉身瓶頸盡去,可直指超品,更得地母賜予扶桑、若木二神樹之苗,以之融入第二功體,生死枯榮之道更進一步,踏入真知領域。”
“轟——!”
沈八達霍然起身!
他周身氣息激盪,那磅礴的純陽真元不受控制地湧動,將車廂內陳設震得微微顫抖!
茶案上的青瓷茶盞噹啷翻倒,茶水潑灑一地!
可他渾然未覺。
他死死盯著手中那枚信箋,眼中迸發出難以抑制的狂喜與震撼!
“扶桑——若木——?”
他的聲音顫抖,難以置信:“扶桑神樹?若木神樹!這傳說中的兩株神樹,居然真的存在?還落入了天兒之手?”
他猛然轉身,掀開車簾,望向窗外那遼闊的天際。
晨光萬道,灑落京城。
可他的目光,卻穿透了這無盡虛空,落向那遙遠的北疆。
“好——好——好!”
沈八達連說三個‘好’字,語聲鏗鏘,擲地有聲。
他負手而立,眸光如炬。
扶桑執掌日出起源,若木執掌日落終末,二者合一便是完整的生滅輪轉、枯榮交替!這孩子本就以生死枯榮之法為根基,如今融入這兩株神樹道種——將同時具備太陰太陽之法!
這孩子,實有大造化!
這是雛鳳清聲,青出於藍!
第648章 平北底蘊(一更)
沈八達繼續看信,唇角笑意漸深。
信中接下來所述,是沈天對封地經營的詳細稟報。
“望雲府轄下九縣,地域廣闊,東西八百里,南北七百里,然因地處邊境,戰亂頻仍,馬贆M行,以致地廣人稀,田土荒蕪。侄兒初至時,見府城附近田地皆已有主,本地豪族勢力根深蒂固,盤踞多年,若強行徵購,必生事端。故侄兒觀雪龍山地形後,決意另建新城,以自家根基另起爐灶。”
“侄兒攜有八條靈脈,又得章師伯慷慨,贈三條土、陰、陽四品靈脈,侄兒遂將十一條靈脈盡數投入雪龍山地底,佈下五行俱全、陰陽並濟、雷法疏導之局,其中土靈脈、陰靈脈、陽靈脈、木靈脈更在輪轉中相互滋養,晉升三品。”
“——靈脈既成,侄兒便以青天藤疏導靈力,使之蔓延至周圍九十餘里方圓,滋養附近九百五十萬畝良田;後又得北天學派相助,在北面開闢神丹院分院,請來三條三品靈脈,以青天藤網路接引,又滋養附近八百萬畝田地。”
“侄兒還大規模興修水利,自三百里外赤焰山引地熱至此,使北地氣候轉暖,可種雙季晚稻,外加一季雜糧。又打擊馬佟⒚C清匪患,降低賦稅,吸引內地流民前來墾荒。如今雪龍山下,每日都有流民攜家帶口而來,絡繹不絕。”
沈八達看到此處,眼中閃過欣慰之色。
他對伯府的情況其實一直都有關注,對望雲府的情況瞭如指掌。
那八條靈脈,不但五行陰陽俱全,還有四條靈脈的階位高達三品,這等根基,已不遜於許多傳承千年的門閥!
他還知道沈天選的稻種是‘晚玉晶’,此稻耐寒抗倒伏,沈天又以自身秘法與青帝神力強化改造,品質更上一層樓。
結合靈脈滋養與地熱灌溉,預計畝產可達十五石。
畝產十五石——江南最肥沃水田的產量也不過如此!
而一千七百五十萬畝良田,可產稻穀兩萬六千二百五十萬石。
平北伯府與佃戶簽訂的佃租是五五分成,可得一萬三千一百二十五萬石。
而此稻受靈脈滋養,具部分靈米特性,市價是普通稻米的數倍,最低也是三兩二錢一石,僅此一項,收入即達四萬二千萬兩!
加上封地其它稅賦,以及靈田與半靈田產出,預計平北伯府年底收益,約可至六萬萬兩。
且佃戶所得亦極為豐厚。
按畝產十五石、五五分成計,每戶佃種二十畝,精耕細作,一年兩季水稻,可得至少三百石。
以三兩二錢一石計,折銀九百六十兩,除去口糧、種子、農具等開銷,每戶可餘銀八百兩上下。
此等收入,在北地堪稱小康。
待這些佃戶手中有了銀錢,衣食住行皆需採買,便是一巨大消費市場,可帶動雪龍城商貿繁榮,百業俱興。
他們還有餘力供養家中青壯修行,進一步強化伯府的武力根基。
“此外,侄兒在雪龍山城北面群山開闢茶園、桑林共計兩百萬畝,只是時日尚短,樹苗方尺許高矮,短時間內尚難見收益,不過待明年入秋,當可陸續採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