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開荒
“第十三位。”司儀學士聲音再度響起,“候選者,平北伯沈天。舉薦人:大宗師章玄龍。質詢開始。”
沈天起身,整了整衣袍,行至殿中。
他站定時,能清晰感覺到,無數目光匯聚而來——好奇、審視、欽佩、敵意——混雜如潮。
右側陣營,氣氛陡然沉凝。
一位天工學閥的大學士率先開口,聲音冷峻:“沈伯爺年少有為,武道天賦驚世,我等早有耳聞。然則大學士之位,非僅看天賦戰力,更需資歷、德行、對學派的貢獻。沈伯爺年方二十,入我真傳不過半載,資歷湵。蛛y服眾。”
沈天神色不變,只淡淡道:“武道修行,達者為先,資歷深湥c能否勝任大學士,沒有必然關聯。”
又一位永珍學閥的大學士介面,語氣中帶著隱晦的譏諷:“資歷且不論,沈伯爺這半年來,手上沾染的同門之血,怕是不少吧?羅雲帆、蕭玉衡、徐涯、耿直、瞿向松——這些同道,皆死於非命,而兇手所用武道,與伯爺的‘咫尺天涯’、‘純陽真火’高度契合。不知伯爺作何解釋?”
這話已是近乎指證。
殿內頓時響起低低議論聲。
沈天抬眼看向那人,眸光平靜:“刑部、京兆府尚未定案,王大學士便要將罪名扣在沈某頭上?學派律法,講究證據。若無實證,空口指摘,與誣陷何異?”
“你——”那王姓大學士面色一沉,還想再說。
“夠了。”
玉階之上,章玄龍淡淡開口。
聲音不高,卻讓殿內所有議論戛然而止。
他看向那位永珍學閥的大學士,眸中無波無瀾:“學派大議,質詢候選者,當問其修為、功績、治學之能。至於刑案,自有朝廷法司審理,非此間所宜論。”
頓了頓,他目光轉向沈天,語氣轉為溫和:“沈天雖年輕,然武道已臻四品極限,戰力可比一品,此乃不爭事實。其於東海府靖剿妖魔、於泰天府助朝廷平亂,功勳累累,朝廷方爵封郡伯,裂土九縣。此等英才,正當全力培育,以壯學派聲威。至於資歷——”
章玄龍掃視全場,緩緩道:“我北天立派十幾萬年,歷代先賢中,二十歲躋身大學士者,並非沒有。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事。若只因年輕資湥愣髿⒂⒉牛攀菍W派之憾。”
話音落下,殿內一片寂靜。
右側陣營眾人面色難看,卻無人再敢出言反駁。
大宗師已將話說到這個份上,再糾纏便是自討沒趣。
“既無他問,便投票吧。”章玄龍淡淡道。
司儀學士躬身應是,高聲道:“請諸位大學士投票。”
玉璧之上,光點陸續亮起。
一點、兩點、十點、二十點……
神鼎一系附庸的光點幾乎全亮,而右側三閥陣營,則大片黯淡。
最終,青光定格在四十三點。
“四十三票,通過。”司儀學士高聲宣佈。
此時共有十五位大學士空缺,所以四十三票就已過半。
沈天躬身一禮,退回座中。
他能感覺到,右側那近萬道目光中,不甘、憤怒、無奈,種種情緒交織。
但大勢如此,這些人再如何不甘,也無能為力。
章玄龍神色淡然,彷彿方才那場交鋒不過清風拂面:“繼續。”
後續兩位候選人,亦順利通過。
至此,十五個大學士席位補全。
殿內氣氛更加微妙。右側陣營眾人面色沉鬱,左側則隱隱透著振奮。
此時神鼎學閥的大學士已增至十九人,學閥排位上升至第一,這在以前從未有過。
“第二項。”章玄龍的聲音再度響起,“遴選宗師、副宗師。”
司儀學士展開新玉冊,宣讀空缺。
宗師乃正二品學官,副宗師為正三品,俱由大學士出任,但有實職與虛銜之分。
十二位實職宗師都掌學派中一到兩個學院或學部,薪俸優厚,官脈加持更強,且有舉薦大學士及學派所有實職之權;十二位虛銜宗師雖為榮譽,但有資格選任戒律院、傳功院、司功院、護法院、靈脈院,尋礦院等要害部門的首席。
此次有四條宗師官脈空缺:一實三虛。
實職空缺是‘神丹院’宗師之位——負責學派丹藥煉製、資源調配,權柄極重。
初時沈天並未在意,只靜觀其變。
前三條虛銜宗師的選拔頗為順利,皆是神鼎一系或中立派宿老當選。
輪到神丹院宗師時,司儀學士唱名:“神丹院宗師候選者,平北伯沈天。舉薦人:大宗師章玄龍。”
殿內先是一靜。
隨即譁然!
無數道目光齊刷刷投向沈天,驚愕、不解、質疑——連神鼎陣營中,都有不少人露出詫異之色。
沈天自己也是一愣。
神丹院宗師?這可是實權要職,掌學派丹藥命脈,他才一個二十歲的年輕大學士,這就執掌神丹院?
右側陣營更是瞬間炸開。
一位天工學閥的老牌大學士猛地站起,聲音因激動而發顫:“大宗師!沈天雖天賦卓絕,但年不過二十,于丹道一途,可有建樹?神丹院關係學派丹藥供給、弟子修行根本,豈能兒戲!”
“不錯!”永珍學閥亦有人起身附和,“宗師之位,非比大學士,需德才兼備、經驗老到。沈天年少,縱有煉丹天賦,又何曾執掌過一院之事?此舉恐難服眾!”
玄書學閥一位白髮大學士搖頭嘆道:“老朽聽聞沈伯爺武道通神,然丹道與武道,終究有別,神丹院宗師,需精通百草、熟稔火候、通曉藥理,更需統籌排程之能,沈伯爺或可為邊境大將,但為一院宗師——老朽實難苟同。”
殿中一些中立學閥的代表,亦皺起眉頭,神色間滿是不以為然。
沈天端坐席中,面色平靜,心中卻飛快思索。
先前章玄——嗯是大師伯,沒跟他打過招呼。
師伯扶持他的力度,居然這麼猛?
玉階之上,章玄龍待眾人議論稍歇,方才緩緩開口,聲音沉穩如故:
“諸君所言,不無道理。然——”
他看向沈天,眸中滿含讚許:“沈天之煉丹天賦,實乃老夫平生僅見。昔年丹邪沈傲,以丹道稱雄天下,而沈天於此道之悟性,恐不遜於彼。”
此言一齣,殿內再驚!
丹邪沈傲,那是數十年間攪動天下風雲的人物,丹道造詣登峰造極,雖為邪修,但其煉丹之術,連許多正道大宗師都自嘆弗如,甚至被藥王谷大宗師稱讚,說其成就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章玄龍竟將沈天與丹邪相提並論?
不待眾人質疑,章玄龍繼續道:“沈天於東海府時,便曾接下數種軍用丹方的訂丹,所煉丹藥成效提升三成;更向學派提交十七種改良丹方,此等丹道天賦豈是尋常丹師可比?”
他頓了頓,語氣轉沉:“神丹院近年丹藥產出平平,耗材頗巨而成效不彰。正值學派多事之秋,丹藥供給關乎弟子修行、傷勢恢復,乃至學派根基。沈天若執掌神丹院,以其天賦,必能革除積弊,降本增效,提升丹藥品質與產量,使物盡其用,材盡其能。”
“此非老夫一人臆斷。”章玄龍目光掃過全場,“蘭石先生,將任神丹院副宗師,輔佐沈天,蘭石的丹道造詣與調教弟子之能,諸君當有耳聞,二人合力,神丹院煥然一新,指日可待。”
殿內寂靜片刻。
有人仍欲反駁,但章玄龍已將話說到這個地步,再反對便是質疑大宗師的判斷。
“投票吧。”章玄龍淡淡道。
司儀學士深吸一口氣,高聲道:“請諸位大學士投票。”
玉璧之上,光點再度亮起。
這一次,比方才更為緩慢——許多人在猶豫。
但最終,青光依舊陸續點亮。
四十五、四十六——五十一。
五十一票,過半數。
“沈天,五十一票,當選神丹院宗師。”
司儀學士聲音平靜無波,殿內卻再次譁然!
無數道視線聚焦在沈天身上,震驚、羨嫉、探究、不解、怒恨——這位年僅二十的郡伯,今日不但躋身大學士,更一躍成為神丹院宗師,掌學派丹藥命脈!
簡直匪夷所思!
沈天起身,朝玉階方向躬身一禮,神色依舊平靜從容。
“肅靜。”
章玄龍的聲音壓下議論。
他目光掃過全場,最終落在那方顯映投票結果的玉璧上,眸光深邃:“神丹院宗師之位既定,接下來當議戒律院首席——”
此言一處,殿內氣氛驟然一凝。
戒律院,掌學派律法、監察、刑罰之權,往日此位多由中立派宿老擔任,以顯公允。然今日形勢已變,誰都知道,神鼎學閥不可能容這位置落入旁人手中。
果然,司儀學士展開玉冊,朗聲唱名:“戒律院首席候選者,石泰。舉薦人:大宗師章玄龍。”
殿內一片寂靜。
無人出聲質疑,亦無人起身反對。
右側三閥陣營眾人面色鐵青,卻終究沉默——大勢如此,徒逞口舌之快,不過是自取其辱。
章玄龍神色平靜:“既無質詢,便投票吧。”
玉璧之上,青光再度亮起。
一點、兩點——十點、二十點——
速度比方才沈天當選神丹院宗師時更快。神鼎一系幾乎全票贊成,中立派亦有大半點亮青光,而右側三閥陣營,雖大片黯淡,卻也有零星幾點亮起——那是與石泰私交甚篤,或實在不願徹底撕破臉皮的。
最終,青光定格在五十七點。
“石泰,五十七票,當選戒律院首席。”司儀學士高聲宣佈,聲音在寂靜大殿中清晰迴盪。
石泰起身,走至殿中,朝玉階方向鄭重一禮,神色肅穆:“謝大宗師與諸位同道信任。石某必秉公持正,不負所托。”
章玄龍微微頷首:“戒律院關乎學派法度,望你謹守本心,莫失偏頗。”
“謹遵大宗師教誨。”石泰再施一禮,退回座中。
殿內氣氛愈發微妙。
神鼎一系連取神丹院宗師、戒律院首席兩大要職,權柄之盛,已壓過三閥聯合之勢。
右側陣營眾人面色陰沉如水,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卻終究無力迴天。
章玄龍目光掃過右側那三張空置席位,語氣平淡:“第三項,議定未來——”
章玄龍話音才起,殿外忽然傳來一聲長喝:
“都知監天使到——!”
聲浪穿透殿門,迴盪在宏偉殿堂之中。
所有人皆是一怔。
都知監?此時來此作甚?
殿門緩緩開啟,三道身影踏入。為首者身著深紫蟒袍,面白無鬚,手持明黃卷軸,正是都知監掌司太監高明。其身後跟著兩名小太監,手捧玉盤,上覆紅綢。
高明行至殿中,朝玉階上的章玄龍躬身一禮:“咱家高明,奉陛下旨意,特來宣詔。打擾大宗師與諸位,還望海涵。”
章玄龍微微頷首:“高公公請便。”
高明直起身,目光掃過殿內,最後落在沈天所在的方向,朗聲道:
“平北伯沈天、沈氏修羅,接旨——”
沈天眉頭微挑,與身旁的沈修羅對視一眼。
小狐娘眼中露出疑惑,但還是隨著沈天起身,走至殿中,躬身行禮。
高明展開絹帛,聲音清越,字字清晰:
“詔曰:朕聞德郡王姬紫陽昔年流落江湖之女,今已尋回。沈氏修羅,秉性貞靜,慧心天授,雖長於民間,未失宗室風儀。前隨平北伯沈天靖剿逆黨,協斬妖魔,有功於社稷。朕念其血脈,憫其遭遇,特加恩典,以彰天眷。”
“茲冊封沈修羅為清陽郡主,賜名昭月,食邑五千戶,享郡主俸祿,賜月華流雲法衣一襲,親衛一千,丹藥符器若干,以資修行,以衛起居。並賜玉牒金冊,入宗正寺譜錄——”
殿內一片寂靜。
無數道目光聚焦在沈修羅身上——有人驚訝,沈天身邊這個小狐娘,竟是前太子,現在的德郡王遺落在外的血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