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努力做魔頭 第44章

作者:開荒

  那位林家的嫡子林端,此刻只穿著一條單薄褲衩,被粗糙的麻繩捆得結實,像條待宰的豬玀般倒吊在酒樓招牌下。

  他臉青鼻腫,頭髮散亂,臉上還沾著乾涸的血汙和塵土,狼狽不堪。

  不過這位看到杜堅帶人走近,非但沒有羞恥之意,反而梗著脖子,用盡力氣嘶聲罵道:“看什麼看?杜老狗!沒看過你晴天爺爺啊!快放我下來!”

  杜堅微微搖了搖頭,這個小紈絝,都這般境地了還如此囂橫。

  若非顧忌他背後的林家,杜堅真想一鞭子抽過去讓他清醒清醒。

  不過看到這位林家嫡子還活著,杜堅心裡緊繃的弦倒是鬆了一分。

  他不再理會林端的叫罵,深吸一口氣,邁步登上酒樓。

  二樓雅間內,濃烈的血腥氣幾乎化不開。

  費玉明無頭的屍身歪倒在地毯上,周圍血泊滿地,狼藉一片。

  沈天就坐在臨窗的桌旁,正悠然自得地坐著,自斟自飲。

  桌上放著他那柄染血的烏金短戟,寒光凜冽。

  管家沈蒼垂手肅立一旁,氣息沉凝厚重,隱隱透著一股如山嶽般的威勢。沈修羅則侍立在沈天另一側,淡金色的狐瞳警惕地掃視著門口,她手中雙刀雖已歸鞘,殺意卻仍有殘留。

  沈天抬眼看到杜堅進來,臉上沒有絲毫意外或驚慌,反而舉起手中酒杯,一聲輕笑:“杜捕頭來得好快,讓你在公務繁忙中拔冗至此,是我不對,這集鎮的‘女兒紅’頗有風味,我請你來一杯?”

  杜堅的目光從費玉明屍體上那觸目驚心的噴射狀血跡移開,最終定格在桌上那柄兇器般的烏金短戟上。

  他心中暗歎一聲,知道今日這事絕難善了,轉而朝沈天一拱手,聲音沉穩卻不容置疑:“沈少,今日場面太大,死了太多人,其中一位還是費家的嫡子,請沈少隨杜某到府衙走一趟吧,是非曲直,府尊大人面前自有公斷。”

  沈天聞言,眉頭微不可察地一挑,手中酒杯頓在半空,眼神瞬間冷了下來,一股無形的壓力瀰漫開來。

  杜堅見狀再一拱手,語速加快了幾分,帶著解釋的意味:“沈少勿憂!前日桑蠹一事,讓杜某立下一樁大功,一直感念!且杜某已查驗過現場。費玉明與林端糾集人手,攜帶違禁機弩,當街伏擊圍殺朝廷在冊御器師在先,證據確鑿!沈少殺人在後,實屬自衛反擊!

  按我大虞律法,平民持械圍攻御器師,御器師可格殺勿論,請沈少移步府衙,真的只是走個過場,錄份詳實口供,將此案坐實!”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目光坦然地直視沈天:“沈少放心!此案鐵證如山,人證、物證俱全!莫說在府尊面前,便是費家把狀紙遞到刑部、遞到御前,杜某今日所見所查,也必是這番證詞!絕無更改!”

  沈天盯著杜堅看了片刻,對方眼神坦蕩,話語擲地有聲。

  這杜堅似是可信之人——且他也不懼官府,也不怕此人改口。

  沈天隨即灑然一笑,將杯中殘酒一飲而盡,隨手將酒杯丟在桌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好!杜捕頭快人快語,沈某信你,那就走一趟府衙。”

  他起身往樓梯走去,沈蒼與沈修羅立刻緊隨其後,待走下樓梯口時,沈天一戟,將那吊著林端的繩子割斷。

  林端重重摔在地上,居然沒吭聲,也沒罵街,只是略含無奈地看了沈天一眼。

  不過當一行人到了府衙,這裡的氣氛卻透著詭異。

  杜堅在正堂前大聲稟告後,府尊沒有升堂問案,也沒有傳喚證人,只有一眾裝備重甲的衙兵圍了過來,隨後一名府衙的書吏面無表情地走出正堂,要將他們帶往府牢方向。

  杜堅見狀,濃眉頓時擰成了疙瘩:“府尊這是何意?為何不開堂審案?沈御師身份尊貴,豈能直接下獄?”

  書吏眼皮都沒抬,公事公辦地回道:“府尊大人正有緊急公務處理,吩咐先將涉案人等暫行收押,待他得空再行審理。杜捕頭,小的也是奉命行事。”

  說罷,不再理會杜堅,示意一眾衙兵將沈天主僕三人以及依舊只穿著褲衩、罵罵咧咧的林端分別推進了相鄰的兩間牢房。

  “混賬!”林端被推著往前走,忍不住破口大罵,“你們推什麼推?知道我爹是誰嗎?還敢關我?等老子出去,扒了你們的皮!知府呢?讓他來見我!”

  杜堅臉色鐵青地看著眼前一幕,猜測府尊那廝定是收費家錢了。

  他已給過沈天承諾,心裡萬分不爽,且之前沈蒼傳信,讓他感念至今。

  杜堅只能強壓著情緒,對沈天一抱拳,語聲帶著歉意:“沈少,此事定是有人從中作梗!請沈少暫且在獄中忍耐,杜某這就去尋府尊分說!今日之內,杜某必給你一個交代!”

  沈天神色倒還平靜,隨意地點點頭,跟著那衙役往府牢方向走。

  因四人身份特殊,他們被帶到西側牢房,沈天與沈蒼、沈修羅共處一間,林端則單獨關在隔壁。

  林端仍在罵罵咧咧,把府衙上下罵了個遍。

  沈天則左右打量著這牢獄環境。

  雖然沈天自料這次應能無恙,可小心駛得萬年船,沈天必須做好萬全準備。

  如果事態惡化到極端程度,他就得逃獄了。

  他們沒被穿琵琶骨,沒被釘鎮元釘,想逃還是很容易的。

  可當他的目光掃過對面那間光線更暗的牢房時,卻猛地一怔。

  只見對面牢房裡,關押著兩個熟悉的身影——御器司學正謝映秋和她的大弟子趙無塵!

  兩人形容憔悴,官袍和弟子服上沾滿汙跡,破損處露出底下帶著鞭痕的皮肉,顯然受過刑罰,與平日清冷孤傲的形象判若兩人。

  沈天著實愣了一下,這幾日他白天撲在田莊晚稻插秧上,晚上則帶隊深入白骨淵‘撿石頭’,忙得腳不沾地,竟完全不知曉這位名義上的老師出了這麼大的事。

  他隔著牢房的柵欄,朝對面拱了拱手,語氣帶著幾分真實的關切和疑惑:“謝學正?趙師兄?你們——這是怎麼回事?怎麼就下獄了?何人如此大膽,竟敢對朝廷命官和貢生院學子用刑?”

  謝映秋聞聲,緩緩抬起頭。

  她那張清麗絕倫的臉上毫無血色,昔日如冰似劍的眸子此刻佈滿了血絲和深深的疲憊,看向沈天的目光更是複雜到了極點。

  惱恨、無奈、屈辱、羞慚、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怨懟交織在一起。

  她嘴唇動了動,最終卻只是冷冷地撇開頭,望向汙濁的牆壁,彷彿沈天是團汙濁的空氣,連一個字都吝於回應,姿態疏離冰冷。

第56章 提督太監

  旁邊的趙無塵見師尊一臉的羞憤之色,深深嘆了口氣,語聲沙啞萎靡的開口:“沈師弟你怎麼也來了?唉!我二人在此,是因崔天常崔御史嚴查御器司府庫失火案,近日有人攀咬誣陷,說師尊在擔任上舍院學正期間,以教學演練、弟子試煉為名,多次違規支取遠超定額的符籙、靈材、兵刃,甚至~甚至指證她私自侵佔了一件本該封存入庫的五品符寶‘玄雷鑑’——”

  趙無塵說到這裡,臉上滿是悲憤和不平:“師尊行事或許有些地方不夠周全,但絕無貪墨侵佔之心!那五品符寶更是無稽之談!分明是御器司府庫報廢,由師尊購得自己花了重金修復。

  他們貪得無厭,虧空了府庫中的七成庫藏,上上下下都爛透了!青州鎮守太監魏無咎和泰天府那群狗官眼看捂不住蓋子,便聯手將師尊推出來頂罪!想要給崔御史一個‘交代’。”

  他咬牙切齒地說完,眼神複雜難明地掃向沈天。

  那魏無咎雖然可惡,但師尊與他的禍根還是沈天,讓他們狠狠得罪了魏公公,成了青州群官的棄子。

  沈天聞言嘆了口氣,心想這真是那人收的關門弟子?收受賄賂,營私舞弊,鑽營奔競之外,居然還貪墨?真是五毒俱全。

  所謂蒼蠅不叮無縫的蛋,沈天估計謝映秋貪得不多,可肯定貪了點。

  他只能略含同情地拱了拱手:“原來如此!謝學正遭人構陷,身陷囹圄,實屬不幸,以學正往日聲譽,想必此事終有水落石出之日,望吉人天相,早日脫困。”

  趙無塵卻只是苦澀地扯了扯嘴角,沒再搭腔。

  他聽出沈天的語中含著同情,可你‘泰天小霸王’也自身難保!那沈八達眼看就要倒臺了。

  你堂堂的泰天府小霸王,往日何等威風,何時下過府牢?如今還不是和我們一樣成了階下囚?大家半斤八兩罷了。

  沈天將趙無塵的神情看在眼裡,不再多言。

  他重新坐回牢房角落的草堆上,背靠著冰冷的牆壁,閉目尋思。

  沈天心想杜堅那邊未必順利。

  知府明顯在拖延!費家絕不會善罷甘休,定會想盡辦法羅織罪名,甚至可能買通人證翻供。

  他雖然佔著御器師身份和自衛的道理,但在這官字兩張口的地方,若對方鐵了心要整你,總能找到由頭。

  不過這次出去沒問題。

  這案子肯定是要上抬到刑部才能定案的,府衙在沒法給他定罪的情況下,最多能關押他三日。

  不過出去後,他就得做好最壞的打算了,若官府敢顛倒黑白,那就只能亡命天涯了,重操舊業,當個逍遙自在的邪修去!

  沈天思及此處暗暗一嘆,這次他奪舍重生,本是打定主意借沈家的殼安穩發育,快速恢復修為,還有意用這身份混入北天學派去救人。

  可他骨子裡對官府皇權的輕蔑、對世家規矩的不屑早已根深蒂固。

  昔日他晉升二品後,當了三十三年的‘天下第一邪修’,靠著強橫丹術與一身頂級的符寶法器縱橫無敵,連朝廷的超品親王都要避其鋒芒,一向無法無天,恣意橫行慣了。

  他心裡有著大不了就繼續做邪修,與朝廷硬扛的打算,做事就不夠謹慎,不夠小心,甚至是有些肆意。

  果然,孫猴子就算穿上袈裟,骨子裡也還是那隻無法無天的潑猴。

  ※※※※

  與此同時,在府衙後院花廳內,氣氛冷凝微妙。

  泰天知府名為孫茂,他年約五旬,因保養得宜,麵皮白淨,看起來才三十歲左右。

  他此刻正悠閒地逗弄著鳥谎e一隻毛色鮮豔的畫眉,臉上帶著漫不經心的笑意。

  “審案?不急,情況本府大概聽說了,只是杜捕頭——”

  他側目看向身邊的杜堅,眼神意味深長,“你說紅桑鎮現場證據確鑿,費玉明持械圍攻御器師在先,且大量動用違禁機弩,罪同帜妫看搜允欠衲茉僬遄靡环勘热缒恰孕l’的時機,那‘機弩’是否真由費玉明下令發射?下面的人擅自行動,主家未必知情嘛。”

  杜堅當即凝眉,臉色沉了下來:“府尊大人!現場弩箭皆出自費家糧號,二十架機弩,箭矢淬毒,覆蓋攢射!人證物證俱在!下官勘查,字字屬實,絕無更改可能!此案事實清楚,律法昭昭,何須斟酌?拖延不審,恐惹物議。”

  他語氣斬釘截鐵,毫無轉圜餘地。

  孫茂被杜堅硬邦邦的話頂回來,臉上笑容卻絲毫不減。

  他放下鳥唬瑖@了口氣:“杜捕頭,這就是問題所在了,你現在讓我升堂,人證物證都擺在沈天那邊,本府當庭就得放人,可費家死了嫡子,豈能甘心?相反我壓著不審,還可關他兩三日,一可安撫費家,二可讓這位‘小霸王’冷靜冷靜,殺殺他的威風,兩全其美,豈不美哉?”

  他說話時瞥了一眼床邊的一個紫檀木箱。

  費家的反應極快,事發不到一刻,就將五萬兩的銀票送到了他的案頭。

  費家的要求也很簡單,儘量拖延,讓費家有咦鞯臅r間。

  不過知府不看好,這杜堅表面圓滑,其實是個硬石頭,他背後不但有六扇門,還靠著軍方的某個大人物,不會聽費家擺佈改口。

  且費玉明只是平民,沈天則是御器師!

  這事費家即便鬧到刑部,即便沈八達倒臺,只怕也沒戲。

  御器師是朝廷支柱,朝廷百官不會為費家壞了刑不上士大夫的規矩,否則就是挖他們的根!

  不過這與他無關,他反正拿錢辦事。

  此外孫茂還有一個陰暗的心思,他想試試,這次能否從沈天手裡拿到治癒桑樹的藥方。

  杜堅心中無奈,仍試圖爭取:“那麼林端呢?此子是林府嫡子,也要關入牢獄?還有沈八達沈公公!他雖調任直殿監,但終究是三品大高手,若他得知此事,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無妨!”孫茂一揮手,打斷了杜堅,臉上露出一絲掌控一切的從容,“林家那邊已放話了,林端這逆子無法無天,是該吃點苦頭,讓他知道天高地厚!關幾天正好,至於沈八達——”

  孫茂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東廠那位廠公大人是何等人物?以他的手段,最多不出旬月,沈八達就會被髮配至遠疆苦寒之地,或是打發去守皇陵,輕易脫身不得。本府沒有偏幫費家,將沈天的案子釘死,已經給了他臉面,關幾天,小事而已。”

  孫茂語聲方落,就望見他的心腹師爺王先生腳步匆匆,面色沉冷地小跑進來。

  他甚至顧不得禮節,直接附在孫茂耳邊,用急促而清晰的聲音低語道:“東翁!京城急報!沈八達調職了——”

  孫茂神色不以為意。

  調職?意料之中,不是北疆,就是西陵。

  王師爺的語聲卻前所未有的凝重,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東翁,沈八達不是發配!是調任!御馬監……提督太監!”

  “御馬監?!”

  孫茂臉上的從容瞬間凝固,猛地轉過身,死死盯著王師爺,眼珠子瞪得溜圓,像是聽到了天方夜譚,“御馬監?提督太監?你再說一遍?!”

  御馬監的權柄比御用監還更重許多!雖然影響力主要集中在京城,對地方上的影響遠不如御用監,可卻掌握軍權!

  而提督太監是御馬監的二號人物!

  沈八達怎麼會突然又從直殿監調任御馬監?怎麼就翻身了?

  王師爺深吸一口氣,艱難地補充道:“千真萬確!訊息是從宮裡直接傳出來的。據說——是天子欽點!”

  天子欽點?!

  這四個字如同九霄驚雷,狠狠劈入孫茂腦海,讓他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

第57章 前倨後恭

  牢房之內,陰暗潮溼,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黴味與鐵鏽氣息。沈天閉目靠牆而坐,不過半刻光景,外面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知府孫茂帶著幾名府衙官吏匆匆湧入到牢房門口。

  “沈少!沈少您受委屈了!下官怠慢,下官怠慢了啊!”

  孫茂隔著柵欄便深深作揖,他的前襟被汗浸透了一片深色,臉上堆滿了諂媚,也沒有了半點喂鳥時的從容。

  他一邊忙不迭地揮手示意獄卒開門,一邊說話:“快,快請沈少出來!你們怎麼做事的?簡直荒唐透頂!沈少,下官近日公務繁冗,竟不知底下人鬧出這等亂子,讓您受了這無妄之災,實在是委屈您了,下官已讓人備下薄酒,稍後自罰三杯,給您賠禮謝罪!”

  隨著鐵鎖嘩啦一聲開啟,旁邊牢房裡的謝映秋與趙無塵看得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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