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努力做魔頭 第355章

作者:開荒

  待走到衙門外的石階下時,王奎腳步稍頓,側過臉看向沈天。

  他眼神頗為複雜,沉默片刻後才語帶感慨地開口:“沈少好手段。這一番連消帶打,既救出了孫茂等人,讓石遷那廝進退維谷,又順勢懲戒了陳、白、燕几家,震懾以儆效尤——進退有據,狠辣果決,老哥我今日算是開眼了。”

  王奎說到此處,欲言又止,最終卻是搖了搖頭,沒將後半句說出口。

  只是此番著實驚險,若真因此耽擱了前線軍資轉撸瑢е屡R仙戰局崩潰,不單那幾十萬將士性命危殆,便是他與崔天常、蘇文淵等人,恐怕也要被朝廷問罪,輕則丟官,重則入獄。

  沈天似是看穿他心中所想,灑然一笑:“不得已而為之罷了,世道如此,若不心狠一些,只怕死無葬身之地。”

  王奎聞言非但不以為忤,眼中反而閃過一絲激賞。

  他久在朝堂,深知朝中政鬥是何等險惡。

  便是那些門閥出身的貴人,若想在朝中站的長久,也絕不能優柔寡斷、瞻前顧後。

  沈天這般年紀,便能以雷霆手段破局,既護住自己羽翼又順勢反制對手,其政治天賦實屬罕見。

  沈天此時從袖中取出一封以火漆封好的信箋,遞了過去:“對了,世兄,這是金氏商行等幾家,於落霞鎮暗中囤積的一批糧草、箭矢、藥品清單。數量約莫夠十萬大軍一月所需,若前線真有急需,或可解燃眉之急。”

  王奎接過信箋,拆開掃了兩眼,眼中頓時精光一閃。

  那清單上所列物資,不僅品類齊全,數量龐大,更難得的是存放位置極其講究——落霞鎮緊鄰臨仙郡,卻又不在主道之上,既便於快速調撸植灰妆粩耻娞街�

  他深吸一口氣,神色間已帶上了幾分欽佩,鄭重朝沈天一拱手:“多謝老弟!前線軍情如火,你能在紛亂之中仍留此後手,顧全大局,老哥我——感激不盡!”

  王奎這話說得論矗蛱祛A備的這批物資,確實能解臨仙府戰線的燃眉之急。

  沈天此舉,非但顯其心細,更見其格局。

  王奎心中對沈天的評價又高了幾分。

  此子行事,雖略顯酷烈,卻不失章法,有大局觀——未來定可成皇長子殿下一大助力。

  他正欲轉身離去,沈天卻忽然咦了一聲,眉頭微蹙。

  他看向自己袖中,裡面隱有百餘點慘綠色的微光透出,細細看去,竟是那套幽璃夫人的魂煉符寶‘玄陰戮魂針’,此刻正在微微震顫,針尖齊齊指向東北方向——那正是泰天府城最為繁華的街市區域。

  沈天自從得知幽璃夫人不但肉身重塑,更得魔主神恩後,便一直將此針帶在身邊,並以前世所修的‘仙人指路’神通時時感應,試圖鎖定其方位。

  只是此女不知是魂體因神恩產生質變,還是身懷遮蔽氣息的秘寶,往日任憑沈天如何催動神通,都如石沉大海,杳無蹤跡。

  可今日,這套飛針卻有了動靜。

  ——幽璃夫人竟就在這泰天府城內,且距離此地不遠!

  “真是好膽——”

  沈天心中冷笑,今日欽差行轅高手雲集,崔天常、蘇文淵、王奎,石遷,溫靈玉等人皆在此處,城中更有鷹揚衛與逡滦l大量人馬巡防,此女竟敢潛入城中,就不怕被圍殺?

  他心念微動,本想立刻以神通鎖定其方位,呼朋喚友將其擒下,卻忽又改了主意,轉而喚住王奎:

  “世兄且慢,小弟另有一事想請教。”

  王奎轉身:“何事?”

  沈天神色如常,彷彿袖中異動從未發生:“聽聞前任青州鎮守太監魏無咎,勾結禮郡王逆黨一案,至今仍無進展?”

  王奎聞言,臉上露出一絲苦笑:“這樁案子啊——那魏無咎關在詔獄之中,嘴硬得很,口口聲聲說是被你我栽贓陷害,抵死不認,北鎮撫司對他動了幾次大刑,還請欽天監的幾位大法師以幻術惑心,卻始終挖不出更多口供。”

  他頓了頓,語氣無奈:“眼下只能確證兩件事:一是他確實曾勾結妖魔,出賣青州衛軍部署;二是那幾封與逆黨往來的書信確係他親筆所書,除此之外,再無收穫。”

  沈天聽罷,微微一笑:“既然如此,世兄可曾想過——或許魏無咎與禮郡王逆黨,本就沒有直接勾結?”

  王奎一怔:“此話怎講?”

  沈天緩緩道:“他之所以暗中相助逆黨,未必是出於本心,亦可能是奉命行事,你們對他用盡手段仍無進展,或許不是他骨頭硬,而是有人從中干涉,讓他沒法開口,也不敢開口。”

  王奎眉頭漸漸鎖緊,沉吟道:“你是說——屠公公?”

  這不無可能,若是屠千秋使的什麼手段,便是欽天監的幾位大法師也無可奈何。

  沈天不置可否,只淡淡道:“石遷乃屠千秋心腹,他明知青州戰事緊張,泰天府乃轉邩屑~,必須保持政局穩定;明知神獄二層妖魔隨時可能攻入地表,我正全力備戰——卻仍要選在此時發難,擾亂地方,世兄就不覺得奇怪麼?”

  王奎聞言皺眉。

  這在他看來毫不奇怪。

  天子命沈八達籌建西拱衛司,分明已有重建西廠之意,這已嚴重威脅到屠千秋的權柄。

  莫說東廠,便是他們北鎮撫司也感到了壓力,屠千秋要打壓沈家,再正常不過。

  況且昔日皇長子殿下被廢,屠千秋可是出了大力氣。

  他搖頭道:“這些都是你的猜測,並無實證,況且屠公公乃天子臂膀、內廷重臣,更得諸神眷顧,權勢滔天,老弟,此話出了我耳,便莫再提。”

  沈天卻輕笑一聲,聲音依舊平穩:“那位屠公公執掌東廠百年,又兼司禮監秉筆,在內廷根基深厚,如今更得七位神明神眷,便連陛下——只怕也會覺得芒刺在背吧?他若真有叵測之心,必會引發朝廷動盪,屆時陛下想必也會頭疼萬分。”

  王奎聽得心頭一跳,下意識左右瞥了一眼。

  沈天這話已近乎妄測聖意,甚至隱隱有挑撥君臣之嫌。他居然就這般在行轅門外說出來,連罡力隔音都不用?

  王奎心中疑惑更深,卻也不願在此話題上多糾纏,轉而道:“對了,沈老弟,郡主那邊你就不能勸勸她,讓她回州城去?陛下已為皇長子殿下設立文安府,足以庇護她周全。”

  沈天失笑:“實不相瞞,我已勸過數次。奈何修羅重情重義,非要跟在我身邊不可。此事我是無法可想了,世兄不妨問問殿下,看他可有什麼法子。”

  王奎無奈搖頭。

  他又何嘗沒請示過?只是幾次三番,都被殿下嚴詞拒絕。

  時間久了,他也隱隱猜到幾分殿下的心思:一來是看重沈天在沈谷經營的基業,有意借沈修羅這郡主身份,加重他們對沈谷的重視,不得不投入更多高手看護;二來殿下自己怕是也樂得藉此機會,讓分神化身溜出州城,在沈谷逍遙自在。

  二人又寒暄幾句,王奎這才拱手告辭,匆匆往行轅內回去覆命。

  沈天目送他背影消失,目光卻悄然轉向東北方向,袖中玄陰戮魂針的震顫愈發明顯。

  他嘴角勾起一絲冷意,卻未做任何動作,反而轉身朝另一條長街走去,步履從容,彷彿真是辦完了事,悠然回府。

  就在欽差行轅東北方向約一千三百丈外,一座三層酒樓望江樓的頂層雅間內,四道身影憑窗而立,正遠遠望著行轅門前的景象。

  為首之人正是幽璃夫人。

  她今日未著宮裝,換了一身墨綠色繡金襦裙,外罩淡青紗衣,雲鬢輕挽,插一支碧玉簪,妝容清淡,看上去就像個尋常富家夫人,只是那雙鳳眸流轉間,仍帶著幾分掩不住的陰冷與戾氣。

  她身側站著三人。

  一人身材高大,滿臉橫肉,披著黑色大氅,正是薛屠。他雙手抱胸,目光如鷹,緊緊盯著遠處沈天的背影。

  曹源則站在另一側,他今日身著素白文士袍,鬚髮皆白,面容清奇,手持一柄白玉摺扇,輕輕搖動,神色淡然。

  最後一人則是個中年道士打扮,面容枯瘦,眼眶深陷,身穿灰佈道袍,揹負一柄桃木劍,正是葛天明。

  此刻他面前懸浮著一面巴掌大小的青銅古鏡,鏡面波紋盪漾,竟將遠處沈天與王奎對話的景象與聲音清晰映照出來——那鏡背刻滿雲雷符文,靈光流轉,赫然是一件二品符寶‘水月窺天’。

  四人靜靜聽完沈天與王奎的對談,薛屠率先嗤笑一聲:

  “這倒是好訊息,這便是堂堂大虞,哪怕魔軍臨境,仍內鬥不休,彼此算計,是爛到根子裡了,可惜!”

  可惜這次軍資風波,被崔天常與蘇文淵強壓了下去。

  曹源輕搖摺扇,似笑非笑:“狗咬狗,一嘴毛,且讓他們鬥去,鬥得越兇,對我等越有利。”

  薛屠卻若有所思,轉頭看向曹源:“曹兄,你以為沈天方才那番話,是何用意?”

  曹源手中摺扇一頓,眼中閃過精光:“此子其心叵測,目的是想要挑唆王奎,不過他有一句話倒是沒說錯。”

  他緩緩道:“屠千秋執掌東廠百年,又得七位神明神眷,引得朝中眾多大臣爭相投靠,羽翼漸豐,那天德皇帝本就根基不正,又被眾神厭棄,如今見屠千秋勢大,心中豈能無隙?從近來朝局看,二人之間,確已生了罅隙。”

  葛天明此時也陰惻惻開口:“那位屠公公武道強橫,爪牙遍佈朝野,他若真有異心,那天德皇帝確實要頭疼萬分,若能設法離間他們君臣,令其彼此猜忌,倒是能極大牽制大虞朝廷之力。”

  薛屠緩緩點頭,目露兇光:“正是此理。”

  曹源卻看向葛天明面前那面水月窺天鏡,鏡中沈天已漸行漸遠,身影沒入長街人流。

  他意味深長道:“方才那姓王的也說了——他們手裡沒有證據。”

  四人互視一眼,眼中皆掠過一絲幽光。

  證據——有時候是可以炮製出來的。

  他們甚至已有了將這些證據,送入大虞朝堂的渠道。

  葛天明身前的水月窺天鏡鏡面開始波紋微漾,他已準備收回神通。

  就在這一剎那,異變陡生!

  “轟——!!!”

  雅間東側牆壁毫無徵兆地炸裂開來!

  無數木屑磚石混合著一道熾烈如大日墜落的赤金戟光,似火山噴發般轟入室內!

  那戟光未至,恐怖的純陽熱浪已席捲而來,雅間內溫度驟升,桌椅帷幔瞬間焦枯自燃!

  “什麼?!”

  幽璃夫人四人臉色劇變,幾乎同時身形暴退!

  但來襲者速度更快!

  那赫然是沈天,他此刻周身徽衷谀鐚嵸|的赤金色太陽天罡中,罡氣外顯,竟隱隱化作一件流光溢彩的大日天衣虛影,正是本命法器部件威能全開之象!

  更令人心悸的是,他脖頸後罡氣噴湧,再生一顆頭顱;肩胛處赤金真元流轉,又探出兩條筋肉虯結的臂膀——那是雙頭四臂神通!

  四隻手臂各持一杆燃燒著金紅光焰的金陽聖戟,左右手日月經天部件上的龍鱗晶石寒光流轉,強力干擾著周圍的時序虛空。

  沈天神念已鎖死幽璃,根本不給她任何反應機會,四臂齊動,四杆金陽聖戟化作漫天赤金龍紋戟影,鋪天蓋地斬向幽璃夫人!

  戟影之中,更融入了滅神斬的決絕真意,攻勢凌厲無匹!

  幾乎在沈天破牆而入的同一時間——

  “咚!咻!咻!”

  雅間南北兩側窗戶同時炸碎!三道身影如鬼魅般掠入!

  北窗闖入者正是去而復返的王奎!

  他周身暗紅色血煞罡氣沖天而起,手中二品繡春刀嗡鳴如龍吟,一道橫亙室內的暗紅刀罡攜著鎮壓萬魂的慘烈殺意,直劈離窗最近的薛屠!

  刀勢霸烈,正是他修持已久的秘傳殺招“血海翻濤·斷嶽”!

  南窗闖入的則是蘇清鳶與沈修羅!

  蘇清鳶人劍合一,劍化大日,狂陽碎滅斬全力施為,熾熱純陽劍氣如烈日墜擊,配合沈天主攻幽璃夫人;沈修羅則身影如夢似幻,鏡花水月灑落清輝,道道虛實難辨的刀光與幻影自四面八方襲向曹源,干擾其施法。

  這還不止——

  “嗡!”

  雅間地板之下,一股厚重如山的戊土精氣混合著凌厲金氣轟然爆發!

  沈蒼竟不知何時以通天徹地神通潛至樓下,此刻破地板而出,’鎮海伏波塔‘虛影懸浮頭頂,開海分山鉞引動水土巨力,化作一道黃黑交織的斧罡,悍然斬向正欲催動’水月窺天鏡‘的葛天明!

  更有一道赤紅如火的刀光,自雅間天花板正中央轟然貫落!

  刀光未至,一股焚盡八荒、涅槃重生的熾烈真意已徽秩珗觯杖皇菧仂`玉!

  她竟不知何時潛至樓頂,此刻破頂而下,雙手各持一柄形如鳳凰展翅、流淌著赤金神焰的彎刀——正是其本命法器‘朱雀天凰’!

  “涅槃——焚天!”

  清叱聲中,溫靈玉身後一尊巨大的火焰神凰真神轟然顯化,雙翼振擊,無數赤金火羽飄飛而出,化作道道撕裂虛空的流光,先一步射向幽璃夫人周身要害,封鎖其所有閃避角度!

  同時雙刀交錯,帶著焚盡萬物的意志,簡單直接卻又霸道無匹地斬向幽璃夫人頭頂!

  其攻勢之烈,竟似要將整個雅間連同敵人一併焚為虛無!

  幾乎不分先後,雅間西北角陰影處,空間微微波動,謝映秋的身影無聲浮現。

  她緋色官袍無風自動,雙眸之中靈眸洞虛的神通已然發動,璀璨神光掃過全場,鎖定葛天明身前的虛空遁術。

  她並指如劍,凌空一點,袖中無數閃爍著紫色電弧的萬雷劍砂沛然湧出,化作一片細密如雨的雷霆劍網,悄無聲息地罩向葛天明及其面前的古鏡。劍網過處,空間隱現漣漪,竟是在干擾、封鎖一切遁術與傳送波動!

  剎那間,小小雅間內,殺機如沸,罡氣如潮!

  沈天一方七人的突襲,時機、角度、目標分配妙到毫巔,默契得宛如一體,顯然是早有預值暮蠂g殺!

  幽璃夫人四人雖皆是三品修為,經驗老辣,但這番突襲來得實在太快、太狠、太出乎意料!

  “找死!”薛屠怒吼,手中骨刃迎向王奎。“鐺——!”

  金鐵轟鳴,罡氣狂飆,雅間四壁裂紋炸開!

  曹源摺扇揮出清光帷幕,身形急退,口中咒文疾誦,風雷隱現。

  葛天明面色陰沉,一手拍向水月窺天鏡化出屏障擋沈蒼斧罡,另一手紫黑符籙燃起,周身灰黑裂隙加速浮現,竟欲硬抗謝映秋雷網強行遁走!

  幽璃夫人發出厲嘯,百魂幽盾瞬間交織身前,身形如鬼魅後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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