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開荒
周圍的靈壓也因這兩件法器的衝撞,比先前狂暴了數倍,使得沈天周身的金紅紋路逐漸扭曲,一身筋骨也發出了不堪重負的細微悶響。
沈天心情無比鬱悶,這種情況下別說堅持一刻百息,可能下一瞬他就得被掃下臺去。
這兩個混賬就不能稍稍收斂一些?是故意的吧?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沈天緊閉的雙眸驟然睜開!
他眼底深處,彷彿有兩點熾烈到無法逼視的金芒一閃而逝,如同兩輪微縮的烈日驟然點亮!一股難以言喻的,彷彿能熔煉萬物的奇異吸力,以其雙目為中心猛地擴散開來。
那席捲而來的凌厲劍氣、狂暴煞氣,甫一接觸沈天周身丈許範圍,便如同百川歸海,又似冰雪消融,竟被那雙深邃金瞳無聲無息地、徹底地吞噬一空!
彷彿那裡存在著一座無形的熔爐漩渦,將一切襲來的異種能量瞬間分解、吸納,化為無形。
整個石臺,乃至校場,那因白、燕二人法器爆發而驟然紊亂、倍增的恐怖壓力,在沈天所在的位置,竟出現了一個詭異的‘平靜空洞’!
他盤坐的身影,在狂暴的能量亂流中心,顯得異常突兀與——平靜。
這驚鴻一瞥的異象稍縱即逝,沈天雙目中的金芒迅速斂去,恢復常態。
但他體內,因吞噬了部分法器餘波而帶來的些許溫熱能量,被混元珠轉化提成後,反倒讓他瀕臨極限的元氣得到了一絲意外的補充,壓力驟減。
既然被逼使用了大日天瞳,沈天索性沉下心神,以赤血戰體催發法器,生出細微金焰覆蓋身軀,將襲來的靈壓劍氣與蠻煞盡數消融。
這等以金焰護體的用法,與正常催動大日天瞳不同,能支撐更久。
沈天動用大日天瞳斬殺妖魔,最多能維持一息,現在溫和咿D,能堅持許久。
一刻一百息——一百五十息——一百八十息——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臺上的靈壓已沉重到令人窒息。
沈天的身形依舊穩如磐石,皮膚下的金紅紋路流轉不息,將不斷攀升的靈壓層層卸去,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奇異的韻律,彷彿與那龐大的靈壓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對抗平衡。
直至一刻二百息,沈天見鎮嶽圭的青光已濃如實質,才微微一笑,身形如輕羽般躍下石臺。
他落地時雙足穩如磐石,周身金焰緩緩收斂,彷彿只是做了一場尋常的吐納。
白輕羽與燕狂徒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一絲訝異。
此時白輕羽的千羽劍匣光芒已略顯黯淡,劍氣風暴範圍大幅縮小;燕狂徒頭頂的百戰骨鼎虛影也微微震顫,煞氣接近枯竭。
兩人強撐了兩個呼吸,終是抵不住愈發狂暴的靈壓,收了法器相繼退下。
校場瞬間陷入死寂,隨即爆發出低低的驚歎。
“好傢伙,此子九品功體,竟撐到了一刻二百息?”
“這真是沈天?我是不是眼花了?”
“這傢伙是不是用了什麼符寶?或是吃了什麼丹藥?”
“符寶不可能,崔御史盯著呢!至於丹藥,他若肯為這次功體考吃這麼珍貴的丹藥,那活該人家通過考核。”
“他修的是童子功,而且小成了!童子功竟如此了得?”
“他的法器是大日天瞳?這親合度也高的嚇人啊!似乎更在這雙驕之上——”
崔天常負手立於臺下,鷹隼般的銳利目光牢牢鎖定沈天。
他眼裡有驚異,也有狐疑,難道自己方才的感應真的錯了?考官沒有對此子徇私?
此子既然堅持到了現在,那麼其根基與意志毋庸置疑,是毫無疑問的優等!不!是特優!
臺上考官則如蒙大赦,偷偷抹了把額頭的汗珠,看沈天的目光充滿了感激和後怕。
他又有些埋怨地望了謝映秋一眼,沈天既然有這本事,你何必讓我冒險徇私,對鎮嶽圭動手腳?
可他想到自己有把柄在這女人手裡,只能在心底重重地嘆口氣。
謝映秋也是長長地、無聲地吐出一口濁氣,瞬間被劫後餘生的慶幸感淹沒。
當她放鬆了緊繃的心絃,才驚覺後背已驚出一層冷汗。
隨即一股疑惑湧上心頭——沈天的赤血戰體竟能支撐這麼久?
據她所知,九品階段的赤血戰體最多持續半刻時間,這傢伙卻堅持了一刻有餘,他是怎麼練的?是自己忽略什麼了?
第32章 幻影流光
考核結束的餘波尚未平息,崔天常就朝著沈天走了過來,那沉凝如淵的目光落在沈天身上,彷彿穿透了沈天的皮囊,審視著他的功體本源:“你修的是童子功?”
沈天拱手而立:“是。”
“你氣血咿D精純之至,應是將第六節脊椎骨煉返先天了,想必第七節也快了?”
崔天常微微頷首,含著些許欣賞之意。
此子修的是童子功,這意味著此子十八歲入品並非天資不足,也沒有怠懈。
“這門功法前程遠大,八品時便能將二十六節脊骨悉數練返先天,生出六品武修才有的先天元氣,以後無論練體修武,根基都遠超常人。”
他的目光在沈天年輕的面龐上停留了片刻:“儘量堅持到大成吧,築下了這萬金不換的至堅純陽道基,未來你無論走煉體剛猛之路,還是修武道神通之途,皆有無窮裨益,前途不可限量。”
崔天常此話一齣,校場周圍許多人的臉色就變得古怪起來,也精彩紛呈,驚愕、茫然、憋笑與荒謬,還有人沒忍住,直接粜α似饋怼�
他們都知道童子功的特性,雖然童子功號稱天下第一築基功體,可也是出了名的難練,且在功成之前都得保持元陽之身!
沈天能在18歲築基入品,已經很不錯了,接下來想要大成,至少要十年時間。
可那位沈公公還等著抱孫子,給沈家傳宗接代呢。
這位崔御史倒好,還要勸沈天把童子功練到大成。
還有沈天的一妻二妾都是絕色,難不成要讓她們都守十年活寡?
也有人心想不對,沈天入品還沒多久吧?就已將第六節脊椎骨煉返先天了?怎麼這麼快?
正常來說,這至少也要兩年時間的水磨之功。
崔天常對周圍的異常毫不在意,他轉身吩咐隨從:“取一千功德來。”
片刻之後,崔天常親手將一枚刻著“壹仟”字樣的墨玉功德牌交給沈天:“此乃本官允諾之補償,望你勤勉修行,莫負此身根基。”
“謝大人!”沈天面含喜色的鄭重接過,崔天常的這一千功德點就是他的意外之喜。
他在文書那裡記錄過成績之後,轉身便往藏經閣方向走,帶著沈修羅再次來到了御器司藏書閣。
沈修羅心臟不由一陣打鼓,少主帶她來這裡該不會是?
沈天走入藏書閣之後,直接走向存放身法典籍的區域,指尖劃過一排排玉簡,最終停在一枚枚流轉著淡銀色光暈,彷彿由月光凝成的玉簡上——《幻影流光步》。
沈天將記載著幻影流光步前三重的三枚玉簡抽出,與功德牌一併遞給值守文書,“就這個,換前三重!”
此時沈天手中,還有一百八十一點功德,加上崔天給的一千點,換取這門功法後還剩下七十一點。
當三枚記載著五品頂級身法的玉簡落入沈修羅掌心時,她整個人都僵住了。指尖冰涼,玉簡卻滾燙得彷彿烙鐵,淡金色的狐瞳死死盯著玉簡上玄奧的紋路,大腦一片空白。
“少主——”沈修羅勉力抬頭,捧著玉簡的手緊了又松,鬆了又緊:“這太貴重了——”
“給你就拿著。”沈天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他定睛凝視著她那雙滿含複雜情緒的狐瞳:“你的靈狐十八斬已至極限,再習得這門高階身法,可使你的刀法生出更多變化,刀威倍增。且能將你的狐族血脈發揮到極致,好好練!”
沈修羅不由嚥了一口吐沫,她當然想要‘幻影流光步’!這是她過去連做夢都不敢奢望的強大身法!這門身法以迅捷詭譎著稱,與狐族血脈相得益彰,轉修前二重便可讓她速度提升三成,更能融入幻術殘影。
且這門身法與玄狐天變大法一樣前途遠大,未來極限時可以直接轉修一品武道。
玄狐天變大法——幻影流光步——
如今這兩門武道,就這麼輕飄飄地、真實地握在自己手裡了?
巨大的驚喜如同海嘯般衝擊著她的心神,幾乎要將她淹沒。
隨之而來的,卻是更深的茫然和心慌,少主為什麼對自己這麼好?
先是在九罹神獄不惜動用法器救了自己的命,現在又砸下兩千多點功德為自己換取契合血脈的功體,換取頂級身法。
這份好,好得讓她心裡茫然,手足無措。
她只是一個妖奴侍衛,且曾背叛過少主,根本就不值得少主如此傾力栽培。
沈修羅隨後苦笑,心想你既然這麼對我,那我也不逃了,頂多把這條命給你就是。
她用力咬著下唇,將玉簡緊緊貼在胸口,彷彿要將其融入骨血。
二人離開御器司時,日頭才剛到巳時,沈天翻身上馬,對沈修羅道:“我們去田莊。”
他已經與管家沈蒼定好了,今天就去田莊把桑樹嫁接的事搞定。
四十里路轉瞬即至,二人剛入田莊地界,便見管家沈蒼站在桑林旁的空地上,指揮莊客整理工具。
見沈天到來,沈蒼快步迎上:“少主,您收集的野桑枝條都帶過來了,按您的吩咐,截成了兩尺長的小段,每段留三個芽眼。”
他身後黑壓壓地站著一千二百多名沈家莊客,男女老少皆有。
所有人臉上都帶著揮之不去的倦怠和濃濃的不情願,手中的桑剪、柴刀、麻繩等工具也顯得有氣無力。
沈天對這些人的神色視若無睹,點頭翻身下馬:“開始吧。”
莊客們頓時一片哀嚎,他們不敢當著沈天的面抱怨,只能交頭接耳,私下裡叫苦。
“大熱天的,剛歇下又要折騰!”一個黝黑漢子抹著汗,把手裡的鐮刀往地上一戳,“前陣子採桑累死累活,這桑樹長得好好的,割開幹啥?”
“就是!這野枝條往家桑上一接,能活才怪!”旁邊的老嫗也跟著抱怨,“沈少是讀書讀傻了?還說能增產,我種了一輩子桑,從沒聽說過這道理!”
“行了,少說兩句!田裡的模樣你們看得見,今年穀子肯定會增收,看起來量還不少!”
不知是什麼人說了這麼一句,使得眾人的抱怨聲為之一窒,幾乎所有人眼裡都像是發著光,流露出期待的神色。
這幾天那田裡的稻子是長得比較瘋,沉甸甸的。
不過片刻後,又有人開口抱怨:“可接下來就是搶收搶種,年初發了洪水,這早稻種的比較晚,收得也晚,接下來得趕時間種晚稻,這農活簡直沒個停。”
沈蒼聽身後的議論聲越來越大,眉頭一皺,往身後橫了一眼:“都閉嘴!少主的吩咐也敢質疑?前陣子少主說苦楝子水能驅蟲,生石灰能滅蟲增產,你們都忘了?問你們有效果沒有?”
莊客們聞言語塞,先前沈少讓灑苦楝子水,桑樹上的蚜蟲果然少了大半;稻田裡撒了生石灰,那些螻蛄、地老虎也銷聲匿跡,稻穗看著比往年飽滿些,穀粒也瓷實了。
沈蒼又指向不遠處的水缸,“兩天前讓你們灑的藥水,管用嗎?”
提起這個,莊客們的神色更加緩和,兩天前沈蒼帶來20壇藥水,據說是少爺沈天配的,黑乎乎的帶著硫磺味,灑在桑樹下後,樹幹上那些詭異的黑線真的消失了,原本發蔫的桑葉重新舒展開,連新葉都冒了不少,神了——
這兩天他們田莊還賣了不少桑葉,讓他們賺了許多工錢。
沈蒼繼續吼:“讓你們賺錢還不好?都給我精神點!左莊頭,你帶二十人去搬石灰和麻繩;李二嬸,讓婦人孩子們把枝條泡進清水裡,別讓芽眼乾了!”
沈天也斜眼看了這些莊戶一眼。
那些男女老少畏他如虎,管家沈蒼怎麼吼都沒法完全壓住這些莊戶,沈天這一眼,就讓他們徹底沒了聲響。
沈天面無表情的走到一株老桑樹下,抽出腰間短刀,刀刃在陽光下泛著寒光。“看好了。”
他手起刀落,在樹幹離地三尺處削出一道傾斜的切口,深及木質卻不斬斷,“切口要像這樣,上寬下窄,形如馬耳,才能讓枝條和樹幹的形成層對齊。”
他拿起一段野桑枝條,下端削成對應的楔形,對準切口插進去,又用麻繩密密纏繞,最後抹上石灰:“這野桑枝,是少主親自從大山裡尋來的良種,少主說兩月便可結果,果實口感更佳,且桑葉豐茂,可以讓你們養更多蠶,可別浪費了!還有這石灰能防蟲害,麻繩要勒緊但別壓碎皮層,記住,芽眼要朝上,露在外面。”
一個年輕莊客還是忍不住嘀咕:“這法子看著就邪門——”
“照做就是!”沈天又睨了一眼這些莊戶,“誰要是偷懶,或是做得不合規定,抽十鞭扣當天工錢!做得好,本少有賞。”
莊客們無奈,紛紛拿起工具忙活起來,不過抱怨聲還是此起彼伏。
“哎喲,這大熱天的,折騰人咧——”
“艹!前陣子剛發過蟲災,搶收桑葉、照顧蠶房,累死累活的,我現在身上還在痠疼。”
“過幾天還要秋收,唉!”
“好好的樹割開這麼大口子,流那麼多汁,看著就疼,這能活?”
“怕是活不了,野桑樹枝條能有啥用?結的果子又小又澀!”
“割開好好的桑樹,把不知道哪裡弄來的野樹枝條塞進去綁起來?這不是糟蹋樹是什麼?桑樹割開了還能活嗎?簡直天方夜譚!”
沈天對這些人的議論聽而不聞,與沈蒼穿梭其間,時而指點切口角度,時而糾正纏繞手法。
只要不是遇到偷懶的,沈天都很耐心,直到對方學會為止。
“這裡切口不平,形成層對不上,白費力氣,重做!”
“綁這麼松,風一吹就掉,重新綁,要綁到它不掉下來為止。”
傍晚時分,所有七百畝桑樹的嫁接總算完工,所有莊戶們如蒙大赦,當沈蒼吼了一聲‘收工,吃飯!’
這些人當即丟下工具,潮水般湧向了已飄出飯香的莊子。
沈天看著這一幕微微搖頭,又望向桑樹上那些歪歪扭扭的介面,鬆垮的麻繩,還有插反了芽眼的枝條,忍不住揉了揉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