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開荒
就在此時,夜空中一道赤影如電般穿破雲層,悄無聲息地落入院中,精準地停在了蘭石先生伸出的手臂上。
那是一隻羽翼呈現出火焰般赤紅色的靈隼,眼神銳利,氣息不凡。
“這是?大宗師養的赤焰靈隼?”蘭石先生看著靈隼腹部一個由藥鼎與雲紋交織而成的標記,神色充滿疑惑。
他迅速從靈隼腳下取下信筒,抽出裡面的絹信,藉著燈光仔細閱讀。
片刻後他就眉梢一揚,露出瞭然之色:“原來如此!我就說那鎮魔井經營數百年,守備森嚴,好端端的為何突然生變?”
管伯好奇地湊近:“先生,信上說了什麼?”
“最後一座‘太虛幽引陣’,就佈設在鎮魔井內部!崔天常找過去的時候,那些佈設此陣的妖邪眼看無法隱藏,便直接破壞了鎮魔井的部分核心封印陣法,引發了這場妖魔暴亂,這是佈局已久了。”
蘭石先生彈了彈手中的信紙:“我這位師伯傳信於我,說崔天常的師尊向他打過招呼,希望我們神鼎學閥在青州的所有力量,即刻起全力協助崔天常。”
管伯聞言,卻面露不解:“何至於此?那崔天常的師尊,乃是東天學派第一學閥的閥主,位高權重,其在青州的力量盤根錯節,極為強大,有什麼必要向我們神鼎學閥求助?”
況且崔天常已升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天子更特賜他臨機專斷之權,青州軍政皆可先斬後奏,在青州權勢熏天。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蘭石先生搖了搖頭,面色嚴肅,“那些佈設‘太虛幽引陣’的妖邪,背後不僅僅是那位隱天子與幾位神獄大魔,據大宗師信中所言,其中很可能還涉及諸神,還有——”
他語聲微微一頓,目光望向了南方天空:“此事與那位‘赤鱗戰王’,可能也有關聯。”
※※※※
同一時間,鎮魔井深處,一條被遺忘了不知多少歲月的支脈通道內。
新任北鎮撫司副鎮撫使王奎,身形如鬼魅般在其中穿行。
他眼前是一個無比幽深、純由人工開鑿的洞窟。
洞窟被一層又一層散發著各色靈光的強大禁制嚴密徽帧�
窟口的厚重玄鐵閘門上銘刻著鎮魔符文,還有一層層肉眼可見的靈力屏障如同水波,將入口完全封死,其上不時有金色的律令文字一閃而逝。
更深處,則是如同蛛網般交織的森然劍氣與凍結空間的寒冰陣意潛伏,構成了一張密密麻麻、堅不可摧的封印網路。
空氣中瀰漫濃稠如實質的禁錮之力,尋常四品修士靠近,瞬間就會被這些交織的封印力量碾碎。
王奎對此視若無睹,他手中緊握著一枚約莫巴掌大小,呈現出白、青、黑、赤、黃五色流轉的奇異玉符。
那五色光華就如同無形的楔子,將那層層疊疊的禁制靈光擾亂、扭曲,讓它們的結構動盪,劇烈波動,在這銅牆鐵壁般的封禁中,強行開闢出一條極其狹窄,僅容一人通過的臨時通道。
王奎隨後將玄鐵閘門推開一線,悄無聲息地潛行入內。
王奎走入閘口,眼前豁然開朗。
這洞窟內部竟別有洞天,空間極其龐大。
可見那洞窟中央,赫然矗立著一座氣勢恢宏的王宮!
這王宮通體以一種漆黑金屬與巨石混合壘砌而成,風格古樸森嚴,簷角飛翹如猛禽利爪,宮牆之上雕刻著龍形雲紋與皇室圖騰。
宮門則緊閉著,由兩條栩栩如生的黑龍雕像盤踞守護,沉寂無聲,氣勢威嚴。
王奎屏住呼吸,強抑著激動,正要邁步靠近那兩扇巍峨宮門——
突然之間,整座洞窟劇烈一震!
宮門前的黑暗彷彿活了過來,從門縫中猛然探出一隻巨手!
那手是由滾滾混沌氣流凝聚而成,掌心紋理如同山川脈絡,指節似擎天之柱,甫一齣現便遮蔽了整個視野,彷彿能將日月都一手握住。
巨手周圍,隱約有真龍虛影纏繞遊走,散發出鎮壓八荒、執掌造化的無上威嚴。
此時如雷獄戰王在此,會認出這擎天巨手,與天德皇帝的‘御天真神’竟有七分神似!
那恐怖的威壓如同海嘯,轟然壓下!
王奎只覺得渾身骨骼咯吱作響,元神彷彿被萬鈞山嶽鎮壓,連思維都幾乎凝固。
他駭然失色,再不敢有半分遲疑,‘噗通’一聲雙膝跪地,以頭觸地,聲音因激動與恐懼而劇烈顫抖:
“東宮舊臣之子王奎,參見太子殿下!”
他話音落下,那遮天巨手微微一頓,隨即緩緩收回門內。
緊接著,那兩扇沉重無比的漆黑宮門猛地一震,伴隨著沉悶如雷的轟鳴,緩緩向內敞開了一道縫隙!
一股更加磅礴、更加精純的威壓,如同沉睡了萬古的巨龍徹底甦醒,自門內洶湧而出!空氣中瀰漫開淡淡的混沌氣息與龍威,地面微塵被無形之力排開,形成圈圈漣漪。
王奎被這股威壓徽郑碥|劇顫,卻滿臉狂喜,猛地抬起頭,目光熾熱地望向宮殿深處。
只見那幽深大殿的盡頭,一張盤龍寶座上,端坐著一道身影。
他身披明黃底繡九龍袍服,長髮披散,面容在混沌氣流中若隱若現,看不真切。
然而那股淵渟嶽峙、承載萬古乾坤般的氣勢,卻如同實質般瀰漫開來,與這方囚牢天地隱隱共鳴,彷彿他便是此間的絕對主宰。
周身隱隱有混沌氣流流轉,與冥冥中的天地法則交相呼應,那是一種曾經執掌乾坤、俯瞰眾生的無上氣度,即便身陷囹圄,亦不曾磨滅,反而更添深沉!
王奎眼神灼亮,激動得聲音發顫,幾乎語無倫次:
“恭喜殿下!賀喜殿下!您——您竟已照見‘一品真神’武意!武道更上層樓!殿下神威,猶勝往昔!”
第300章 翁媳不倫(三更求訂閱求月票)
那端坐於盤龍寶座上的王者,周身混沌氣流如龍盤繞,雖身處這禁錮之地,眉宇間卻無半分頹唐,反倒透著歷萬劫而不磨的沉毅與威嚴。
他目光深邃的落在王奎身上,帶著審慎與疑惑。
“東宮舊臣之子?”
王者略一沉吟,語含金石之韻,在這空曠殿宇中迴盪:“你是東宮典軍王遠山的兒子?王遠山,孤記得他,孤之心腹,忠勇可嘉。”
他眼神狐疑地看著王奎,氣勢神態皆如靜臥深淵的巨龍,“你是如何闖過這重重禁制,來到此地的?還有,今日鎮魔井內魔氛躁動,喧囂異常,又是何故?”
“殿下明鑑,吾父正是王遠山!”
王奎見王者竟還記得父親名諱與官職,心中激動更甚,他隨即收斂心神:“臣現任北鎮撫司副鎮撫使!大約年前,北鎮撫司得到密報,不知是哪位大能出手,竟助那位早已隕落的禮郡王重聚了潰散的真靈,此獠復生後,便在九罹神獄第五、第六層招兵買馬,組織魔軍,更取得了數位神獄大魔的支援。
他們於青州境內秘密佈設大量‘太虛幽引陣’,意圖藉此陣法之力,從青州地域強行打通虛空神壁,攻入我大虞腹地。”
他語聲清朗,條理清晰地稟報:“臣奉聖上密旨,協助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崔天常大人前來青州查辦此案,直都今日方才查明,那太虛幽引陣的最後一座核心主陣,就設在這鎮魔井深處!井內封印動盪,妖魔暴亂,皆是因那些佈陣的妖魔激發所致。臣也是趁著這場混亂,憑藉少傅賜下的‘正反五行破禁符’,才得以瞞天過海,潛入此間,覲見殿下。”
“禮郡王?”
王者一開始沒反應過來,隨即眉梢一揚:“是那位隱天子弘德帝,我那弘德伯父?他活過來了?”
他眸中掠過一絲驚訝,隨即爆射精光,銳利如劍,“太虛幽引陣?其核心主陣還設在鎮魔井?這是衝著孤來的?”
他語中飽含嘲諷。
王奎將頭埋得更低:“臣下亦是如此猜測。他們將這核心主陣設在此地,絕非偶然!定是不知從何處探知了殿下被封禁於此的訊息。
此外禮郡王身亡前未入超品,常理而言,其真靈無法長存不滅,即便僥倖復生,恐怕狀態也非完滿,或許這位正需一具足夠強大的容器,方能承載此獠野心。”
“所以,他瞧上了孤這具被囚禁於此的軀殼?”
王者聞言非但沒有惱怒,反倒發出一聲意味悠長的哂笑,眼裡更充滿了睥睨與不屑,“無妨,他想來,那便讓他來試試吧,正好讓孤瞧瞧,這位曾經與父皇爭鼎天下的伯父,如今還剩幾分能耐,能否將孤這具皮囊奪去!”
王奎聞言,神色益發的欽佩恭謹:“殿下分明已鑄就超品之基!武道神威直追聖上與昔日太祖太宗,那弘德帝縱有詭郑伤菤堨`朽魄,如何能與殿下爭鋒?不過是飛蛾撲火,自取滅亡罷了!”
他方才覲見時,便已感知到這位太子殿下氣韻淵深,如星空瀚海,不可測度。
其周身道韻與天地交鳴,混沌真意流轉不息,且根基雄渾,如太古神山一般的氣象。
這分明是武道已臻化境,照見一品真神,已築下了無上超品之基,煌煌如日!
“王愛卿,你此言吹捧太過,我離父皇都還差得遠,遑論太祖太宗。”
王者微微搖頭,語中帶著一絲自嘲與無奈:“孤在此地被囚十四年,與世隔絕,除了潛修武道,還能做些什麼?倒也算是因禍得福,心無旁颍サZ出了一顆不動道心。”
他那父皇雄才大略,智略深遠,或許覺得他這廢太子將來還有可用之處,一直未曾短缺過丹藥供奉,讓他在苟延殘喘之餘,還能在武道上有所進益。
王者隨即話鋒一轉,目光如實質般落在王奎身上:“我想知道,現在外面的形勢如何了?不對!王奎,你既是王遠山之子,我那父皇生性多疑,豈會輕易重用你這東宮舊臣之後?你父親他——近況如何?”
王奎臉上泛起一絲苦澀,低聲道:“回殿下,家父——已在十三年前,死於一場大型魔災。”
王者聞言臉色瞬時一沉,如同覆蓋了一層寒霜:“十三年前?遠山是在我被廢封禁之後亡故的?”
“是!”王奎聽出王者語中真情流露,心中亦是感懷,他聲音微顫:“殿下勿需為家父掛懷。父親臨去之前,曾與臣言道,此生能效力東宮,追隨殿下,是他畢生最大的幸事!他只恨——只恨自己無能,未能護得殿下週全,致使殿下身陷囹圄,蒙受冤屈,此乃他平生最大憾事!”
王奎一邊說著,一邊從懷中珍而重之地取出一枚物事。
那是一枚三寸長短的黑色玉簡,材質非金非玉,表面光滑如鏡,內裡則彷彿有無數細密的銀色光點在緩緩流轉,氣息玄奧。
“殿下,如今朝中局勢雲波詭譎,潛流暗湧。”
王奎雙手將玉簡奉上:“天子這十年來不知何故,似乎觸怒了部分先天神明,以致天象時有異常,也給了禮郡王重聚真靈、興風作浪之機。
而朝堂之上,諸位郡王為爭太子位明爭暗鬥,其中以秦郡王與燕郡王最為出挑。此二人修為皆已至二品上境,背後各有兩位超品親王與數家一品門閥鼎力支援,更獲得了某些神恩加持,在朝中爭鬥日趨激烈,連四大學派亦被捲入漩渦。臣時間有限,無法一一詳述,臨來前已將這十四年來朝野內外發生的大小事件,全數記錄於此玉簡之中,殿下以神念一觀,便可知曉。”
王者微微頷首,也不見他有何動作,那枚黑色玉簡便自王奎手中憑空飛起,輕飄飄地穿入宮禁,落入他掌中。
他指尖輕觸玉簡,闔上雙目,以一絲神念侵入其中。
片刻之後,王者緩緩睜眼,眸中閃過一絲訝異:“天下第一邪修丹邪沈傲,竟已隕落?還有那南疆柱石,雷獄戰王戚素問,肉身也疑似瀕臨崩解?可惜,真是可惜了——”
他語中帶著無盡的惋惜。
王奎低下頭,心中亦是同樣想法。
心想確實可惜至極!
沈傲如還在世,那麼戚素問的傷勢也必定能緩解。
殿下脫困後只需取得這兩位的支援,未來定能登上大寶,御極天下!
即便未來事有不諧,也可效法昔年天子與弘德帝舊事,行那雷霆手段——
需知當世眾多超品中,唯此二人不懼天子!不畏諸神!
昔日太子殿下被廢之前,就曾試圖秘密聯絡丹邪沈傲,可惜被當今陛下以雷霆之勢先行下手,打斷了太子與少傅大人所有佈局。
這兩顆巨星隕落,著實影響了整個天下的局面。
他收斂心神,語聲清朗:“殿下放心!少傅與少保二位大人,十四年來從未有一日忘卻殿下,一直在暗中為您奔走謩潯�
他們已巧妙籌算,暗中助力秦郡王與燕郡王培植勢力,如今這二位羽翼漸豐,已引發天子猜忌,加之諸神干涉天家立嗣之事,更為天子所深惡,二位大人預計,短則半年,長則一年,必能營造出絕佳時機,助殿下脫離這樊恢唷�
就在這時,王者眼神驟然一凝,他已粗略掃過玉簡中所有資訊,眉頭微蹙:“孤的太子妃呢?為何這玉簡之中,關於她的資訊寥寥無幾,近乎於無?”
王奎面色陡然一變,他只稍稍猶豫,就感受到王者那狂濤般的威壓。
王奎當即拜伏於地:“殿下——太子妃在您被囚禁後半年就與眾多東宮將士一起,暴斃於一場魔災,實則改名換姓,第三年便被陛下接入宮中,於兩年前正式被冊封為皇貴妃。”
王者聞言,先是猛地一怔,隨即臉上血色褪盡,又猛地湧上一層駭人的潮紅。
“好——好一個天子!哈哈——哈哈哈!”
他先是低笑,隨即笑聲逐漸放大,充滿了無盡的悲涼與暴怒,“強納兒媳,罔顧人倫!還將她冊為皇貴妃,位居副後?當真是——寡廉鮮恥,枉顧綱常!簡直將皇室顏面、天家尊嚴踐踏於腳下,無恥之尤!!”
“轟————!!!”
隨著他怒意勃發,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怖氣息猛地自他體內爆發開來!
整個洞窟劇烈震盪,彷彿隨時可能崩塌。徽謱m殿的層層禁制光華狂閃,發出不堪重負的刺耳尖鳴,無數符文明滅不定,甚至有些較弱的禁制直接寸寸碎裂,化作點點靈光湮滅。
地面裂開道道深不見底的縫隙,碎石如雨般從穹頂落下,那盤踞宮門的黑龍雕像亦發出痛苦的哀鳴。如同實質的威壓混合著滔天怒火,讓跪伏在地的王奎感覺彷彿有十萬大山壓在身上,元神欲裂,幾乎要窒息昏厥過去。
可這毀天滅地般的氣勢來得快,去得也快。
就在王奎以為自己要被這怒濤碾碎之際,那恐怖的氣息又如潮水般退去,瞬間收斂得無影無蹤。
王者依舊端坐於寶座之上,除了臉色略顯蒼白外,氣息已恢復平靜,眼神則古井無波,無比深邃。
他不再看王奎,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黑色玉簡,神念繼續瀏覽。
片刻之後,他眼中再次浮現出一抹疑惑,輕聲念出了兩個名字:
“沈天?為何會提到此人?還還有他的——妖奴,沈修羅?”
這玉簡裡面記錄的,都是這十四年來的朝野大事,最後卻記錄著區區一個從五品副千戶,還特地提到了沈天的妖奴沈修羅。
他的神色微微一動,聯想到了一事,面色不由得微微一變。
妖奴?狐族血脈,莫非?
王者心神動盪,引得周圍的天地元力再一次潮汐般澎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