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開荒
沈修羅的身影在她面前徹底凝實,氣息微喘,額髮被汗水沾溼,但握刀的手穩如磐石。
宗赤瞳僵在原地,一動不動,手中的裂焱雙絕刀‘噹啷’一聲掉落在地。
她閉上眼睛,兩行清淚終於忍不住從眼角滑落。
輸了。
徹徹底底的輸了。
裁判愣了數息,才猛地反應過來,高聲宣佈:“一號擂臺,沈修羅勝!”
全場寂然片刻,旋即爆發出巨大的、混雜著驚歎與不能置信的聲浪。
第151章 手辣心黑(一更)
泰天府東郊,十里長亭。
秋風捲過枯黃的草葉,帶著幾分蕭瑟寒意。
亭中,吳兆麟獨自枯坐,如同一尊失去魂魄的石像,手中緊握著一枚色澤溫潤的碧玉扳指,那是他獨子吳中業平日裡最喜歡把玩的東西,如今卻成了冰冷的遺物。
吳兆麟指腹一遍遍摩挲著冰涼的玉面,試圖抓住一絲早已消散的溫度。
他眼眶深陷,血絲密佈,臉上卻不見淚痕,只有一種被抽乾所有生氣後的死寂與麻木,以及在那死寂之下,無聲咆哮、幾欲焚燬一切的滔天恨意。
一陣急促卻刻意放輕的腳步聲自亭外石徑傳來。
吳兆麟僵直的脖頸微微轉動,渾濁的眼珠看向來人。
那是一名身著灰褐色勁裝,作尋常行商打扮的幹練漢子,面容普通,唯有一雙眼睛精光內蘊,步伐沉穩,顯是修為不弱的武修。
“老爺。”漢子在亭外三尺處停步,躬身抱拳,聲音壓得極低,“沈天的馬車已出東城門,確是往這個方向來了。”
吳兆麟的瞳孔驟然收縮,如同毒蛇鎖定獵物,一股冰冷的殺氣自他身上瀰漫開來,驚得亭外秋蟲都噤了聲。
他聲音嘶啞乾澀,如同砂紙摩擦:“可有旁人跟隨?謝映秋那賤人呢?”
那漢子語速很快,條理清晰:“除車伕外,車上僅有沈修羅與沈蒼二人隨行,至於謝監丞,屬下親眼見她仍在御器司內處置公務,並未隨行,月考之後事務繁雜,她無暇抽身,不過——”
他語聲一頓:“沈蒼今日在御器師考核中闖入前十六,戰力不俗;沈修羅亦殺入前四,據說幻術高絕,氣脈悠長,亦棘手之至!”
吳兆麟枯槁的手指猛地攥緊,玉扳指硌得指骨生疼。
只有這兩人?好!太好了!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壓下胸腔中翻湧的暴戾:“再探!我要知道他具體走哪條路!精確到每一個道口!”
“是!”漢子毫不遲疑,再次躬身,旋即身形如狸貓般悄無聲息地沒入道旁枯草叢中,迅速遠去。
此時涼亭陰影處轉出一人。此人年歲與吳兆麟相仿,面容有幾分相似,卻更顯文弱,穿著青灰色長衫。
此時如果有熟悉吳家的人在此,會認出這位正是吳兆麟的族弟吳兆謙。
他眉宇間徽种鴿庵氐膽n色,聲音帶著顫抖:“兄長!你,你真要在此地動手?那沈天可是沈八達的親侄,而如今沈八達在宮中風頭正盛,權勢滔天!你若殺了他,便是與那位御馬監的提督太監結下死仇!沈八達勢必不會善罷甘休,這會給我吳家引來滅頂之災!”
吳兆麟緩緩轉過頭,面無表情地看著族弟,那雙死寂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波瀾,彷彿在聽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他語氣平淡得令人心寒:“放心,月前我已為吳家搭上了東廠廠公的線,沈八達開罪廠公與魏公公,早已自身難保,如今我有廠公與魏公公護佑,只要手腳乾淨些,事後隱匿行蹤,沈八達又能奈我何?”
他話語冷靜,條理分明,似已深思熟慮。
可那看似平靜的眸中,卻是死寂的絕望與刻骨的仇恨。
吳中業是他唯一的兒子,是他全部的希望與寄託!
如今業兒慘死,他活著還有什麼意味?吳家?前程?這些曾經視若性命的東西,此刻在他眼中已輕如塵埃,甚至帶著一種憎厭。
哪怕是傾覆家族,墮入無邊地獄,他也要沈天死!要那個毀了他一切的小畜生給業兒陪葬!
吳兆謙看著兄長那雙空洞卻偏執到極點的眼睛,嘴唇嚅動了幾下,還欲再勸,卻被吳兆麟眼中驟然閃過的一絲冰冷瘋狂懾住,所有話語都哽在喉頭,最終化作一聲無力的嘆息。
他慘白著臉退了回去,心中寒意更甚。
吳兆謙知道,兄長已徹底瘋了!
※※※※
此時泰天府東城的城門外,一輛寬敞的馬車正不疾不徐地行駛在官道上。
車廂內,沈天姿態閒適地靠坐在軟墊上,身前矮几上堆滿了各式盒匣與厚厚幾沓嶄新的龍頭銀票,濃郁的藥香與嶄新銀票特有的墨汁氣味混合在一起,氣味令人心曠神怡。
他指尖拂過趙無塵給的清單,唇角噙著一絲滿意的弧度。
本月貢生月供,銀錢連藥物折算,總計二千兩整;因他強勢奪得貢生月考魁首,額外獲賜五枚七品‘煉血丹’以及五千點功德,獲利頗豐。
更讓他愉悅的是,謝映秋在月考結束後,又大幅提升了他在玄鐵告示碑上的排名,讓他再次拿到大量御器司的榜單獎勵。
新秀榜魁首,價值四千兩的紋銀與珍稀藥物,另附先天丹三枚;
體魄總榜第三,總計五千七百兩紋銀與藥物,加先天丹十枚;
身法榜第四,總計五千六百兩紋銀——;
神力榜第四——;
靈犀榜第四——;
功體榜第三——;
靈識廣袤榜第四——;
氣元綿長榜第十——;
武道榜第四——;
戰力榜第十——;
鎮魔榜第八,總計五千二百兩紋銀與藥物,五枚先天丹。
林林總總核算下來,僅是銀錢便高達五萬六千餘兩,先天丹更有七十八枚之多!此外還有諸如凝氣丹、壯血丸、壯骨散等輔助修行的各類丹藥,堆積如山,粗略估算其價值亦超過九千兩。
如此巨量的資源,足以讓他再武裝培養出兩個滿編的百戶私軍部曲,且是裝備精良、丹藥充足的精銳!
七十八枚先天丹也足以供應沈家的人員綽綽有餘!
這令沈天心情極佳,謝映秋此人,或許在官場傾軋與具體事務上略顯稚嫩,有時甚至顯得蠢笨,可是真敢給!在用手中權柄為他炙剑豆抑Y好他這樁事上不遺餘力,爽快大方極了,可謂深得他意。
僅憑這一點,沈天扶植她就有價值。
此外沈蒼亦因勤勉刻苦,天道酬勤榜第九,精進榜第十,體魄總榜第十,收穫不菲;沈修羅更是憑藉驚人的表現,高居戰力榜第五,幻術榜第四,氣元綿長榜第三,斬獲極豐。
只是謝映秋終究對其妖奴身份存有幾分顧忌,沒敢讓她上太多榜單,在排位上也有所保留,否則以其今日力壓宗赤瞳,殺入前四的戰績,所得當遠不止於此。
約莫小半刻時間後,馬車緩緩停下,窗外傳來沈蒼的聲音:“少主,落雲坡到了。”
他說話時都未能壓住嘴角,不自禁地揚。
——這次月考後,沈蒼單是七品先天丹就得了七枚,還有七枚七品煉神丹,更有三千多兩紋銀,足夠他再打磨一陣根基,穩固當前境界。
沈天掀簾下車,只見此處地勢略高,視野開闊,而在坡後空地上,已是一片甲冑鮮明,人馬肅然。
秦銳與沈家新招的七位家將都一身戎裝,按刀而立,他們身後是三隊共計九十名沈家莊部曲家兵。
這些精銳皆披掛八品符寶重甲,手持寒光閃閃的八品符文兵刃,陣列嚴整如牆,氣勢沉凝,其中五十名弩手,手中端著的正是威力驚人的八品破罡連弩;另有二十名新募的重甲衛兵,手持巨盾重鐧,結陣而立,宛如一道鋼鐵壁壘,煞氣森然。
幾乎同時,另一側傳來整齊的馬蹄輕響。只見齊嶽率領著八十名東廠鷹揚衛緹騎疾馳而至,旋即勒馬停步,動作整齊劃一。
這些緹騎同樣人人彪悍,不僅修為俱在八品以上,更是全套七品符甲在身,兵刃精良,為首的三十人更是配備了專門破罡的七品裂風弩,精銳之氣撲面而來。
齊嶽翻身下馬,步伐沉凝,氣息內斂如淵地走到沈天面前。
他看似敦厚的面上滿含疑惑,先銳利如鷹地掃視了一番沈天身後那陣容鼎盛的家將部曲,隨後抱拳一禮:“沈少,如此急切召我率眾前來,不知有何要事?”
齊嶽心中疑竇叢生,沈天這般興師動眾,不但將麾下最強力量盡數匯聚於此,還急招他前來,是意欲何為?
這陣仗,可不像是尋常事務。
沈天負手而立,目光投向官道來處,眼眸微微眯起,掠過一絲冷冽寒芒,語氣卻平淡無波:“齊兄,今日月考,我失手宰了吳兆麟的獨子吳中業,已經與吳家結下這梁子,這是不死不休的死仇,請齊兄過來,是想勞煩鷹揚衛的弟兄們,幫我先下手為強,了結這樁禍患!”
他頓了頓,笑吟吟地側頭看向齊嶽:“順便看能不能從吳家身上刮點油水,發一筆橫財,齊兄以為如何?”
齊嶽聞言,敦厚的面龐上瞬間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錯愕,瞳孔微微收縮。
他家沈少這麼狠,上午才剛宰了吳中業,下午就要對吳家下手。
既然是要了結這樁禍患,那就是要滅其滿門?
他隨即捉著下巴,陷入凝思:“你的意思是抄了吳家的莊堡?可我等要用什麼名義?”
“我現在是北司靖魔府的試百戶,發現吳中業身具人煞,用人族武修精血修行,你我懷疑吳家可能還有其它涉魔之物,是故前往吳家搜查,邀請老哥協助。”
沈天面色清冷:“先看吳家的人是什麼反應。”
齊嶽頓時明瞭其意,吳家如果反抗就是做傩奶摚┝狗ǎ绻环纯梗麄冃n進去之後總能查到些什麼。
第152章 好狠的心腸(二更)
吳家莊北面的一座山丘上,寒風捲過甲葉,帶起一片肅殺的輕鳴。
沈天遠眺著數里外那座匍匐在大地上的吳家莊堡。堡牆高厚,以青黑色條石壘砌,在暮色中透著一股沉甸甸的堅固。牆頭雉堞分明,凸出的馬面如同怪獸的利齒,十二座箭樓更是如同警惕的眼睛,居高臨下地監視著四方曠野。隱約可見一層土黃色的光暈徽种f堡,那是四象磐金陣已處於激發狀態的跡象,予人一種磐石般難以撼動之感。
齊嶽在一旁眉頭緊鎖,語氣凝重:“沈少,這吳家莊堡是吳兆麟經營多年的老巢,牆高壁厚,陣法加持,易守難攻。依我看,還是再等等,讓我先聯絡好友,調集幾臺攻城器械,再尋一陣法行家來設法削弱那四象磐金陣,再行攻堡——”
沈天雙眸微闔,眉心似有若無地輕蹙,彷彿在感知著什麼。實則其強大的一品神念早已如水銀瀉地般無聲無息蔓延而出,跨越二里之距,將那座看似森嚴的堡壘悄然探察了一遍。
瞬息之後,他雙眼睜開,眸中閃過一絲果決與冷冽,他抬手打斷了齊嶽的言語。
“不必等了。”沈天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全軍聽令,無需準備,全速逼近!”
不知何故,這堡內空虛,守軍不足八十人,六品不過兩人,正是破堡良機!
齊嶽聞言一怔,臉上現出幾分疑慮。
沈天此舉未免太冒險輕進了。
吳家只有近兩代出過三位六品官,所以只是一家六品豪強。
然而其家主吳兆麟卻已有五品下的修為,且因此人善於貨殖,幾十年間積累了大量財富,吳家供應的家兵家將絕不會少。
何況吳家有如此堅固的堡壘,還有陣法助力。
他嘴唇動了動,想要勸說,但看到沈天那副篤定沉凝的神色,又將話嚥了回去。也罷,且先依他,若攻勢受挫,再勸他穩妥行事也不遲。
以他們帶來的八十名鷹揚衛緹騎和沈天麾下這些精銳,即便一時攻不下,也能安然從城牆下面退走,再以他四品下的修為,比肩四品中的強大戰力,足以保住部屬性命無慮。
“跟上!”齊嶽沉聲對自己麾下的緹騎下令,同時暗自提聚罡氣,做好了隨時應對意外的準備。
一聲令下,百餘精銳如同蟄伏的猛虎驟然發動。以五十名沈家破罡弩手和二十名鷹揚衛裂風弩手為前導,重甲步卒與緹騎緊隨其後,如同一道鋼鐵洪流,沉默而迅疾地撲向吳家莊堡。
如此大的動靜,堡牆上的人立刻發覺。
“站住!什麼人?再靠近就放箭了!”牆頭傳來一聲厲喝,幾個身影出現在垛口後,張弓搭箭,緊張地指向下方迅速逼近的隊伍。
沈天身旁一名嗓門洪亮的家將立刻邭飧吆簦曊鹚囊埃骸氨彼揪改Цk案!捉拿涉魔要犯!膽敢反抗者,格殺勿論!”
“靖魔府?”牆頭響起一陣騷動和驚疑聲。但下一刻,一聲尖銳的唿哨響起!
“咻咻咻——!”
“停下!”
十數支利箭已然帶著厲嘯破空而下,狠狠扎進隊伍前方的土地上,箭尾兀自顫抖不停。警告意味十足!
“冥頑不靈!”沈天冷哼一聲,眼中寒光乍現,“弩手結陣!壓制箭樓!步卒加速,衝!”
令出如山倒!
七十名弩手瞬間分為數隊,身形交錯移動,他們身上八品山紋精鋼甲上的土黃色符文驟然亮起,還有那些弓弩,氣息隱隱相連,氣血也隨之共鳴,竟在奔跑間結成了一個簡易卻高效的‘四象歸元陣’。
一股沉凝如山的氣勢爆發,空氣彷彿都變得粘稠。
此陣不但能強化主將的功體戰力,還能極大程度凝聚陣中士卒的氣血煞氣,增幅弩箭威力射速,更能讓士卒氣息相連,減輕持續射擊的負擔。
“嗡——!”
弩陣之中煞氣升騰,所有弩手動作整齊劃一,上弦、搭箭、抬起!下一刻,令人牙酸的機括爆鳴聲如同驟雨般響起!
“崩崩崩崩崩!!!”
七十張強弩齊齊怒嘯!沈家部曲的八品破罡弩箭,一次十連發,頃刻間便是五百支閃爍著符文的黑色弩矢如同狂暴的蜂群,鋪天蓋地般潑向城牆垛口和箭樓射孔!
幾乎同時,鷹揚衛那二十張七品裂風弩也發出更為尖銳的嘶鳴!七連發的特製破甲弩箭速度更快,威力更集中,化作一道道肉眼難以捕捉的青黑色流光,精準地直撲箭樓要害和牆頭露頭的守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