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開荒
她劍尖的冰藍光芒驟然內斂,隨即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華!劍罡的形態未變,但其核心,已從蘊含韻味的強大攻擊,蛻變為承載著蘇清鳶自身武道意志的——‘玄霜真意’!
第七十一招的劍罡餘勢未盡,卻已完成了本質的蛻變!
沈天身後的狂陽真形虛影瞬間收斂,四臂也悄然散去。他臉色如常,氣息平穩,彷彿剛才那真形顯化只是隨意為之。他僅以右手食指,指尖凝聚一點精純到極致的赤金罡芒,輕輕點在那道蘊含新生‘玄霜真意’的劍尖之上。這一次,是純粹的意境與力量的切磋。
“叮——!”
一聲清越悠揚、遠超之前的脆響傳遍全場。沒有狂暴的衝擊波,只有兩股同樣純粹,卻屬性截然相反的武道意志在方寸之間激烈碰撞、交融、湮滅。純陽真意與玄霜真意互相對抗消磨,滋滋作響。
蘇清鳶嬌軀微震,連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堅硬的擂臺上留下清晰的冰霜腳印。她持劍的手臂微微發麻,但那雙清冷的眸子,卻亮得驚人,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激動與明悟。
沈天身形穩如磐石,指尖金光散去。方才那次意志層面的碰撞,對他浩瀚的真元來說不過是滄海一粟。
第七十二招尚未發出,蘇清鳶已收劍而立。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和內心的狂瀾,對著沈天鄭重無比地抱拳,深深一揖:
“多謝沈兄成全!此番點撥,耗神費力,清鳶感激不盡!這一場,清鳶~敗了!”
且是慘敗!雙方在武道上有著巨大差距。沈天是以無上境界彌補了修為的不足,其指點之恩,重逾泰山。
她的聲音清越依舊,卻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真张c感激。
她很清楚,若非沈天有意引導,憑藉其深不可測的武道境界進行精準拆解,甚至不惜展露自身武道真形的奧妙來衝擊她的瓶頸,她絕無可能在戰鬥中突破這至關重要的關卡。
方才那看似激烈的七十二招,實則是沈天以低品之身,倚仗通天徹地之能,為她鋪就的一條真意階梯!最後那一指,更是點到即止,完美地讓她感受了自身新生真意的威力。
裁判周老這才如夢初醒,高聲宣佈:“第七十二招,蘇清鳶認輸!三組沈天勝!”
臺下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更加熱烈的議論。
其實絕大多數人都沒看懂最後關頭的玄妙,但蘇清鳶主動認輸,還有她話語中對沈天的感激,他們卻聽得清清楚楚。
觀禮臺上,謝映秋眸子裡精芒四溢,她也為沈天的武道造詣暗暗心驚!
他不止功體方面根基敦實,就連武道方面也一樣根基深厚!
難怪此子數日內,就將她教的兩種血煉之法修到登峰造極。
以此子的天賦,走內薦之途進入北天學派,有什麼大不了的?她是在為學派舉材!
就是心腸還有點軟,不夠黑。
她其實感覺沈少今日多此一舉,沒必要為此女如此費心。
不過正因如此,沈少才會在兩個多月前,硬頂著魏無咎將她救下。
崔天常眼中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賞,唯有魏無咎,臉色已經黑如鍋底,蘇清鳶的突破和當眾認輸,無異於又在他臉上狠狠抽了一記耳光。
沈天看著眼前氣質更顯凌厲,給人以堅如磐石之感的蘇清鳶,微微頷首,平靜道:“蘇姑娘天資卓絕,悟性非凡,突破乃是水到渠成。沈某不過是恰逢其會,種下一份善因罷了。”
他目光掃過觀禮臺上魏無咎陰沉的臉,隨後灑然一笑,轉身從容走下擂臺。
此時蘇清鳶卻定定的看著他的背影,眸中波瀾微興。
第149章 衝突(三更)
半個時辰後,宗赤瞳面覆寒霜,自第一組的擂臺緩步而下。
十場激戰已畢,她以全勝戰績毫無懸念地奪得了第一組的榜首。
可她心中並無絲毫喜悅,反倒積鬱著濃濃惱怒。
謝映秋劃分的這第一組,分明是刻意為之,內中盡是泰天府御器司中根基紮實、經驗老道的六品御器師,無一庸手。
她雖憑藉一身精良符寶與深厚修為連勝十場,但罡氣與心神消耗甚巨,遠不似上半年的實戰考核那麼輕鬆。
她步履略顯沉滯地回到觀禮臺魏無咎的身側,剛欲開口,便察覺主人臉色陰沉得可怕,周身瀰漫著一股低氣壓,令周遭侍從皆屏息垂首,不敢稍動。
“公公?”宗赤瞳心下驚疑,試探著輕聲問道,“貢生院那邊出問題了?”
她下意識地望向貢生院演武廳的方向。
剛才她在臺上與人交手的時候,隱約能感受到那邊發生了非同尋常的元力爆發。
魏無咎深深吸了一口氣,又長長吐出,彷彿要將胸中鬱結的塊壘盡數排出,然而收效甚微。
他目光依舊陰鷙地盯著遠方,聲音從牙縫裡擠出:“這你不用管!任那豎子如何蹦躂,終究翻不了天!”
話雖如此,魏無咎語氣中的挫敗與慍怒卻難以掩飾。
他心裡頗覺懊悔,早知如此,就不該親臨這御器司月考現場。
想他堂堂青州鎮守太監,權勢熏天,竟在沈八達的一個侄子身上接連受挫,顏面大失。
此事若傳到東廠廠公耳中,不知那位心思深沉的上峰會作何想?
原本在他眼裡,沈天不過螻蟻一般的東西,也就是他背後的沈八達值得顧忌。
可事情偏偏一步步鬧到如今這般田地,讓他越來越下不來臺,心中一股邪火灼灼燃燒,卻無處發洩。
這事竟已過不去了——
就在這時,不遠處第四組擂臺方向,一名裁判咦阒袣猓呗曅麃眩骸暗谒慕M,沈修羅十戰全勝!積分第一!”
此言如同一根尖刺,驟然扎入魏無咎耳中。
他猛地轉過身,冰冷的目光如利箭般射向第四組擂臺。
宗赤瞳亦是萬分驚訝,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沈修羅?她竟然能力壓同組眾多好手,拿下小組第一?
這怎麼可能?
是謝映秋幫她在分組上做了手腳嗎?問題是她剛才看到,第四組內也有好幾位六品修為的御器師,沈修羅才七品上的修為,是如何辦到的?
“沈修羅——”
魏無咎揹負雙手,眼神陰翳得能滴出水來,聲音森寒,“我記得,是沈天身邊那個頗受重用的妖奴吧?”
宗赤瞳心頭莫名一緊,如同被一塊寒冰猝然壓住,她垂首應道:“是。”
魏無咎側過臉,目光斜睨著宗赤瞳,那眼神中毫不掩飾的惡意與遷怒令宗赤瞳心底發冷,他壓低了聲音,一字一句道:“下一輪若遇上,能不能廢了她?”
他知道這般遷怒於一個妖奴,行事甚不體面,有失身份。
但他魏無咎從來就不是什麼寬宏大量之人,他就是睚眥必報、心眼窄小。
沈天屢屢讓他難堪,這口惡氣若不出,他寢食難安。
既然暫時動不了沈天,那就先拿他看重的人開刀,讓此子嚐嚐痛徹心扉的滋味!
宗赤瞳的心緒猛地向下一沉,冰冷的寒意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
廢了修羅?
剎那間,許多早已被刻意遺忘的畫面不受控制地湧上心頭——那陰暗潮溼、瀰漫著刺鼻氣味的京西奴市奴班;那一排排冰冷的鐵唬荒切﹣砹擞肿撸罱K不知去向的陌生面孔。
唯有她和修羅,在那個如同囚话愕哪疚菅e,一起待了數年光景。
記憶中,似乎也有過那麼一兩次,自己犯了錯,被兇惡的看守拖出去鞭打責罰,是修羅幫她敷的傷藥。
她不敢再深想下去,也不敢有絲毫遲疑,當即躬身深深一拜,將眼中所有複雜情緒盡數掩藏:“遵命!”
宗赤瞳的聲音斬釘截鐵,不見波瀾。
領命之後,宗赤瞳立刻走到一旁空曠處,盤膝坐下,閉上雙眼,強行壓下翻湧的心緒,全力調息起來。
她周身符寶微光流轉,吸納著周圍稀薄的天地靈機,竭力恢復著消耗巨大的罡氣與精神。
宗赤瞳知道沈修羅身負玄狐血脈,天賦異稟,尤其在九品階段時,其真元恢復速度堪稱變態。
如今此女已是七品修為,其氣息之綿長恐怕遠超同儕,而自己方才在第一組的消耗實在不小,若想在接下來的對決中完成主人的命令,必須爭分奪秒,將狀態調整至最佳。
與此同時,在另一邊的擂臺區。
沈天並未立刻前往沈修羅所在的擂臺,而是負手立於臺下,觀看著管家沈蒼的晉級賽。
沈蒼亦是從第二十一組中殺出重圍,取得了十戰九勝的佳績,此刻正進行十六強晉級賽的第一場較量。
擂臺之上,戰鬥已接近尾聲。
沈蒼的對手是一位精擅快刀的六品御器師,刀光如暴風驟雨,迅疾狠辣,凌厲的刀罡撕裂空氣,發出嗤嗤聲響。
然而沈蒼穩立如山,他那身五品“鎮海玄山甲”上土黃與湛藍光華交替流轉,沉穩厚重的罡氣護罩雖在密集攻擊下盪漾不休,卻始終未被攻破。
驀地,沈蒼抓住對方刀勢轉換間一個微不可察的間隙,發出一聲沉悶如濤的低吼:“鎮海八荒·定淵!”
他雙足猛地踏地,周身氣勢陡然一變,彷彿化身為萬丈海底巋然不動的磐石巨礁。
深藍色的罡氣如同洶湧的海潮般以其為中心向四周奔湧擴張,瞬間產生一股強大的束縛之力,對手那迅疾如風的刀光落入這片‘力場’之中,竟如同陷入泥沼,速度驟然遲滯了一瞬!
就在這一瞬,沈蒼手中那對沉重的‘撼嶽分光鉞’驟然爆發出刺目光芒,鉞身符文亮起,帶著分波闢浪、鎮壓八荒的磅礴巨力,悍然反擊!
“歸元吞海·納川!”
雙鉞揮動間,其周身罡氣執行軌跡玄奧莫名,竟隱隱形成一個無形的漩渦,不僅將對手後續斬來的數道刀罡威力吸納化解部分,更將這股外力引導轉化,反哺自身,使得他接下來的鉞擊力量更添三分沉雄!
那雙鉞以看似笨拙,實則大巧不工,連續三擊精準地劈斬在對手力道最盛的刀脊之上!
鐺!鐺!鐺!
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聲炸響!
那御器師只覺手臂痠麻欲裂,刀身上傳來的反震之力一波強過一波,彷彿每一次碰撞都不是在與人對戰,而是在硬撼整片咆哮的汪洋!他腳下踉蹌後退,握刀的手虎口已然崩裂,鮮血涔涔而下,眼中盡是駭然。
沈蒼得勢不饒人,一步踏前,地面微顫,雙鉞再度揚起,那股沉穩如山、浩瀚如海的真韻愈發濃烈,逼得對手氣息窒堵,只得勉力橫刀格擋。
臺下的沈天望見此幕,不由微微頷首。
自己這位管家,於武道之上的積累確實頗為深厚,悟性亦屬上乘。《歸元吞海訣》乃是上限可達五品的精深功體,《鎮海八荒法》亦是與之匹配的五品戰技,修行難度遠比蘇清鳶所修的《玄霜分光劍法》要高。
沈蒼能於此道領悟屬於自身的‘真韻’,將功體特性與戰技精髓初步融合,形成這般沉穩厚重、後勁綿長、善守能攻的戰鬥風格,實屬不易,可見其平日修行絕非懈怠,而是真正下了苦功,用了心思的。
最終,沈蒼抓住對手心神被奪、罡氣紊亂的時機,一鉞震飛其手中長刀,另一鉞的鋒刃則虛點在對方喉前三寸處,勝負已分。
裁判即刻宣佈了沈蒼的勝利。
沈蒼收鉞而立,氣息略見粗重,身上鎧甲留下了兩道湝的刀痕,所幸並未見血。
他朝著對手抱拳一禮,隨即沉穩地走下擂臺。
來到負責記錄的書吏處,沈蒼並未等待安排下一場的對手,而是直接開口,聲音平靜:“下一輪,沈蒼棄權。”
剛走過來的沈天聞言,眉梢微揚:“後面不打了?”
沈蒼轉過身,朝著沈天灑然一笑,笑容中帶著清晰的自知與坦然:“老僕有自知之明,能打到這個地步,闖入十六強,已是僥天之倖,更是極限了,若非謝監丞安排,將老僕分在那實力相對最弱的第二十一組,恐怕連小組出線都難。”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周圍那些氣息淵深、符寶光華隱隱的各組優勝者,繼續道,“接下來的十六強戰,皆是泰天府範圍內真正頂尖的人物,要麼武道境界高妙,要麼身懷強大符寶,老僕這點微末伎倆,實難再進一步。況且——”
他神色一正,語氣轉為鄭重:“老僕是少主的管家,護衛少主周全方是第一要務,豈能因這擂臺爭勝而損耗過多精力?”
沈天聽罷,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沈蒼的選擇務實而理智,也顯出了他的忠謹。
“走吧,”他轉身道,“我們去看修羅。”
二人移步至二號擂臺區域時,恰見沈修羅輕叱一聲,手中真幻雲光刀劃出一道如夢似幻的月華弧光,巧妙地將對手逼至擂臺邊緣,其身影如流光般一閃,刀柄已輕輕點在那位六品下階御器師的胸口膻中穴上。
對手身形一僵,隨即面露苦笑,拱手認輸。沈修羅再次拿下一場晉級賽的勝利。
她收刀而立,氣息略見急促,額角隱現汗珠,連續征戰顯然消耗不小。然而那雙淡金色的狐瞳依舊明亮銳利,戰意未減分毫。
也就在這時,沈修羅若有所覺,抬眼向不遠處望去,正對上宗赤瞳投射而來的複雜目光。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皆是無言,卻彷彿有無形的電光在碰撞。
沈天也同時看到了觀禮臺上的魏無咎。
只見這位青州鎮守太監正冷冷地注視著他,那目光陰寒刺骨,毫不掩飾其中的怨毒與殺意,一股沉重如山嶽、深邃如淵海的恐怖威壓隔空壓迫而來,試圖碾碎他的意志。
沈天心裡不禁想這閹狗怎麼又來這一套?
正當他周身純陽罡氣自發流轉,準備硬抗這股威壓之際——
“魏公公!”
一聲清冷的斷喝響起,謝映秋的身影倏忽間出現在沈天身側不遠處。她周身赤紅色雷光一閃而逝,如同一道無形屏障,將那傾軋而來的威壓悍然抵住,空氣中發出細微的噼啪爆鳴。
謝映秋鳳目含威,毫不退縮地迎向魏無咎冰冷的目光,聲音清晰地傳開:“此地乃御器司,國家掄才大典之所,萬千英才矚目之地!公公位高權重,更當恪守朝廷法度,維持考場清靖!莫非想要當著崔御史與本官的面,以大欺小,干擾比試不成?!”
她語速不快,但字字鏗鏘,恨不得將自身言辭化為刀劍,頂入對方喉管。
魏無咎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胸膛劇烈起伏數次,顯是心中怒極。
他死死盯著謝映秋那張毫不示弱的冷豔面孔,恨不得即刻將之打入獄中,處以極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