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開荒
他手裡確實還有數件牽涉青州府庫、吏治的大案要忙,本不欲在這種貢生月考小事上浪費時間。
但魏無咎搬出了‘巡查武備’、‘國朝重典’的大旗,他身為欽差巡按御史,不好推拒。
他略一沉吟,就走上觀禮臺,聲音沉穩:“也好。本官便在此觀禮,看看我泰天府御器司貢生的風采。”
此時御器司的吏員慌忙搬來了一把楠木椅,就放在謝映秋與魏無咎二人之間。
崔天常落座後,目光便投向臺下的籤箱區域,眼神銳利,如同一尊審視眾生的石像,使得整個演武廳又添了幾分肅殺凝重之氣。
此時籤箱處還有最後幾位貢生在抽籤,輪到蘇清鳶上前,她神色平靜地將手伸入箱中。
助教李默的聲音再次響起:“蘇清鳶,四組一號!”
“嘶——!”
“四組?!”
“我的天!無論是沈天還是吳中業從三組打出來,下一輪都要撞上蘇清鳶?這倆人邭庖蔡盍耍 �
“這、這籤抽的也太怪了吧?前三是非要在這裡就決出個生死不成?”
“不對啊,謝學正不是一直護著沈天嗎?怎麼會讓他陷入這種境地?這明顯是在針對!”
“噓!小聲點!你沒看見魏公公在上面坐著?這手筆,除了那位還能有誰?”
“魏公公?沈天什麼時候得了罪魏公公?”
“你沒聽說?前陣子沈公公在宮裡剛和東廠廠公斗了一場,廠公拿他無可奈何,還有,我聽說謝監丞先前被魏公公逼得幾乎走投無路,是沈天出手救了她,壞了魏公公的好事!這雙方梁子早就結大了!”
人群中的吳中業聽到這些議論,臉色卻有些難看。
他捏緊了拳頭,指節泛白——魏無咎竟在他之後還安排了蘇清鳶!
吳中業隨即深深呼吸,平復心緒。
魏公公是不知他隱藏的實力有多深,今日這一戰後,魏公公就會知道他是可信之人。
蘇清鳶拿著“四組一號”的籤條,神色平靜地走下臺。
她目光掃過人群,徑直走向沈天所在的位置。
“沈天。”蘇清鳶神色凝重,語氣帶著幾分提醒:“你要格外小心吳中業,此人心機深沉,隱藏很深,我私下觀察過,他的真實實力,絕不止平日顯露的那些,若以我為參照,他應有我七成水準。”
她頓了頓,抬眼看向觀禮臺上,眼神複雜,“他家世稍不如我,卻比我更懂得藏拙,不像我這般鋒芒畢露。”
沈天灑然一笑,語氣從容:“我明白,多謝蘇姑娘提醒。”
就在這時,趙無塵滿頭大汗地從人群中擠了過來,臉上滿是焦急和愧疚。
蘇清鳶見狀,對沈天微微頷首,識趣地退開幾步。
“沈少!”趙無塵湊到沈天耳旁,語聲急促,“師尊讓我代她向您賠罪,是她疏忽了,千防萬防,沒料到那李默,明明是禮部侍郎的門生,竟會暗中勾搭魏無咎!
更沒想到姓魏的會如此不顧臉面,用這般下作手段!連這點小事都沒替沈少辦好,師尊她實在愧對沈少!”
趙無塵心裡也是羞慚交加。
他師尊接掌御器司,就沒給沈天辦好幾件事,連續兩次月考都出了意外。
這讓沈少與沈公公怎麼看他們?會不會以為他們都是酒囊飯袋?
沈天心裡暗暗一嘆,這小謝確實不行,一點都帶不動啊。
連這種事都會出簍子,得無能到什麼地步?
這女人明明沒混官場的本事,還非得削尖腦袋往朝廷裡面擠。
她要不是蘭石的學生,且武道方面很有天賦,沈天哪隻眼睛都瞧不上她。
沈天面色卻毫無變化,他目光平靜地掃過臺上那幾道身影,語氣淡然:“趙兄言重,此事非謝監丞之過,魏無咎是衝我沈天來的,沒有李默,他也會想別的法子,讓她不必介懷。”
趙無塵稍稍鬆了口氣,但臉上的憂色未減,語速飛快:“師尊說,籤位排序已成定局,無法再改,但她正全力補救!她已修改了本次實戰考核的規則,今日實戰,限於一百招之內!百招內若分不出勝負,則以平手論,還另加了敗者組的規則。
此外她正聯絡友人,想辦法為您借一枚五品‘鬥戰丹’,以增勝算,還準備禁止使用符寶,同時請可靠之人擔任裁判,在臺上儘量幫您。”
沈天微微一笑:“多謝謝監丞美意,不過我看這情形,她可能難以如願?”
進入十月後,泰天府御器司的缺員已陸續有人履新。
雖然監正一職因沈八達出手干涉之故依舊難產,可這泰天府御器司已有人能制衡謝映秋,不再是她的一言堂。
“師尊說了,她會全力以赴。”趙無塵神色凝然,聲音壓得更低,“此外,師尊還讓我務必提醒您!魏無咎處心積慮把崔天常這尊‘鐵面御史’請來觀戰,其目的恐怕不僅僅是為阻止您拿下月考前十那麼簡單,他很可能是想看您的根基。”
沈天點了點頭,眸光深邃:“放心,我已修了轉嫁之術,”
“當真?!”趙無塵眼前頓時一亮,臉上的陰霾瞬間驅散大半。
只要沈天不暴露魔息,魏無咎便抓不到把柄,那問題就不大。
哪怕沈天輸給吳中業,也可以入敗者組繼續往上打,只要沈天能殺入三十二強,師尊就能將他捧上去。
——沈天畢竟才八品!
片刻後,謝映秋走上觀禮臺中央,手中驚堂木輕輕一拍,演武廳內的議論聲瞬間平息。
她目光如炬掃過全場,語聲清冷卻灌注真元,字字清晰傳遍整個演武廳:“肅靜!泰天府御器司貢生院十月月考實戰考核,即刻開始!今日規則調整如下:
一,所有比試以一百招為限!百招內分出勝負者,勝者直接晉級,敗者轉入敗者組繼續角逐;若百招未分勝負,雙方皆按告負論,同入敗者組;
二,考核期間,僅允許使用自身兵器及最多兩件符寶,且符寶品階不得超出五品;
三,允許賽前服用丹藥輔助,但丹藥種類不得超過兩種,賽後需接受核查。
汝等聽清之後,可各自就位!”
隨著她話音落下,各組的擂臺裁判紛紛就位。
三組裁判是一位鬚髮皆白、精神矍鑠的老者,正是擔任本場裁判的致仕五品御器師。
此人登臺後四面掃了一眼:“三組擂臺,吳中業、沈天,登臺!”
吳中業身形一縱,如同蒼鷹掠起,穩穩落在三號擂臺上,動作乾淨利落。
他一身深藍色迮郏碜送Π蔚卣驹谂_邊,居高臨下地看著沈天,目光如兩把淬了寒冰的利刃,居高臨下地射向臺下的沈天,帶著毫不掩飾的戰意。
趙無塵此時又從人群中鑽出,從懷中取出一個精緻的玉瓶,悄悄塞到沈天手中:“沈少,這是師尊費盡周折才臨時弄到的,一枚五品‘鬥戰丹’,一枚五品‘氣血丹’!師尊讓你量力而為,撐不過百招就保留實力,敗者組打上去也是一樣。”
沈天沒有推辭,將玉瓶收入袖中。
這叫有備無患,誰也不知臺上會突發什麼狀況。但他並未立刻服用,在趙無塵驚訝的目光中,足尖一點地面,身形如輕鴻般躍起,穩穩落在演武臺上,與吳中業遙遙相對。
那週姓裁判目光如電,先快速掃視了兩人身上的裝備。
吳中業一身深藍色勁裝,腰間懸著一柄連鞘長劍,劍鞘古樸,隱有寶光;手腕上帶著一個不起眼的暗色護腕,腳下靴子也隱隱有符文流動,顯然是精心挑選的兩件符寶。
沈天則依舊穿著一身五品金烏盤龍甲,腰間佩著純陽血戟,除此之外,就未見符寶光芒外露。
“上前來。”周裁判聲音沉穩,兩人依言走到他面前。
老者伸出雙手,分別搭在吳中業和沈天的手腕上,一股溫和卻凝練的真元探入二人經脈。
探吳中業時,老者微微點頭,七品巔峰的罡氣渾厚凝實,體內藥力湧動,顯然是服用了恢復氣血與某種激發潛能的丹藥,恰是兩種。
當他的真元探入沈天體內時,老者眼中卻陡然閃過一絲驚異!好精純!好雄渾的純陽元力!如同熔融的金液在堅韌寬闊的河道中奔騰,至陽至剛,沛然莫御!
更讓他意外的是,沈天體內竟無絲毫近期服用藥物的痕跡!
此人他竟未用藥,直接迎戰已至七品巔峰的吳中業?
周裁判深深看了沈天一眼,收回手,沉聲道:“雙方狀態確認無誤。再給你們十息時間做最後準備,調整氣息。十息後,老夫讀數開始,三聲之後,比試正式開始!記住,百招為限!”
他語聲落下時,沈天與吳中業的目光再次在半空交匯,在空中轟然對撞!
擂臺上的空氣也瞬間凝固。
吳中業眼神銳利如鷹隼捕食,周身深藍色的罡氣無聲無息地瀰漫開來,如同冰冷的海水在身周湧動,又如無形的山嶽,朝著對面的沈天傾軋過去。他要從氣勢上,就徹底壓垮這個八品對手!
沈天則眼神平靜無波,深邃得如同古井寒潭,周身淡金色的純陽罡氣若隱若現。
那罡氣看似稀薄,卻蘊含著至陽至剛、萬邪不侵的穩固與厚重,吳中業深藍色罡力衝擊其上,竟如同海浪拍擊礁石,只激起細微的漣漪,便被那不動如山的純陽罡氣穩穩抵住,寸進不得!
隨著時間推移,吳中業雙臂肌肉開始繃緊,青筋暴起。
此時家族的期望,自身的野心,所有的壓力,所有的渴望,此刻都在他心中化作了焚盡一切的火焰!
吳中業在心裡發出無聲吶喊,這一局,我一定要贏!內薦名額是我的!誰也不能奪走!
無論是沈天,還是蘇清鳶,無論誰擋在我面前,我都要將他們統統踩在腳下,碾成齏粉!
第145章 煌煌如日(二更)
就在沈天與吳中業於擂臺上凜然對峙,氣機交鋒引得空氣都微微扭曲之際,異變陡生!
一道凝練而冰冷的青色光束,驟然自觀禮臺上投射而下,精準地徽至苏麄三號比武臺!
光束源頭,赫然是魏無咎身後一名面無表情的侍從。
他手持一面造型古樸,邊緣鐫刻著繁複降魔符文的青色銅鏡,鏡面正對著擂臺,散發著幽幽青光。
“鑑魔鏡?!”
謝映秋瞳孔驟縮,瞬間認出了此物,清冷的容顏上寒霜密佈。
她猛地轉頭,目光如兩道裹挾著雷霆的利箭,直刺魏無咎,“魏公公!此乃貢生院月考擂臺,你動用三品‘鑑魔鏡’是何用意?欲干擾比試不成?!”
魏無咎端坐椅中,慢條斯理地端起茶盞,笑意若有若無:“謝監丞言重了,此鏡名為‘鑑魔’,顧名思義,專司探查陰邪煞氣、魔息妖氛,於光照之下纖毫畢現,卻絕不會干擾罡氣咿D或武者行動分毫。咱家近日接到密報,稱這貢生院內或有妖邪隱匿,為保我大虞英才安危,清靖考場,故而帶來此寶,以備不測。”
他頓了頓,看著正襟危坐的崔天常:“崔大人乃朝廷欽差,巡按青州,整肅綱紀。您看,咱家此舉,可算違反御器司月考之規?”
魏無咎目光轉向臺下,眼神冷厲。
他不但不允沈天拿到內薦名額,還要永遠斷絕他加入四大學派的希望。
崔天常神色古井無波,目光掃過那散發著幽幽青光的鑑魔鏡,又掠過臺上對峙的兩人,隨後沉吟道:“鑑魔鏡本身確無直接干擾比試之能,若只為探查邪祟,確保考場清靖,無礙。”
此時崔天常的思緒卻如電轉,他已知魏無咎之舉,是針對沈天。
不過此時他也很在意。
他清晰記得數月前御器師複核,他探查沈天功體時的情景。
當時沈天體內確實有‘血妄斬’與‘血魔十三煉’兩種半魔道功法的微弱痕跡。
當時沈天雖通過複核,可他也嚴厲告誡此子莫要再聽信謝映秋教唆,不能沉溺血煉之法,以免墜入魔淵。
可如今短短兩個多月,此子竟已童子功大成,更兼純陽天罡進境神速——這速度快得匪夷所思,遠非尋常苦修所能及!
難道他非但未收斂,反而變本加厲,甚至已真正墮入了魔道那萬劫不復的深淵?
若非如此,根本無法解釋此子的修行速度。
以前這事沒到他眼前,崔天常也就懶得管。
可今日既然遇見了,那就不妨看看。
謝映秋則一聲輕哼,默默無言。
沈天既然修了血傀嫁魔大法,就不懼這鑑魔鏡觀照。
接下來無非是打敗者組,她一樣能將沈天捧上去。
而此時,臺上沐浴在冰冷青光下的吳中業,唇角難以抑制地向上揚起一個得意的弧度。
他原本也準備了一面五品鑑魔鏡,打算在纏鬥中近距離逼沈天暴露魔息。
沒想到謝映秋臨時改了規則,限制符寶數量,打亂了他的計劃。
還是魏公公周到,另有準備。
有了這面威力更強的三品鑑魔寶鏡,居高臨下,徽秩珗觯蛱烊魏文⒑圹E,都難逃鑑查。
他看向對面依舊揹負雙手,神色平靜的沈天,眼中閃過一絲譏誚,朗聲道:“沈少,聽聞你僅用時兩月,便已童子功大成,更將純陽天罡修至如此境地,此等進境,當真驚世駭俗,令人匪夷所思啊!不知沈少可否為我等解惑,此等神速,究竟是如何練就的?”
此時臺下早已是一片譁然。
“三品鑑魔鏡!魏公公這是動真格的了!”
“還用問?肯定是衝著沈天去的!他那修行速度,鬼才信沒問題!”
“這下有好戲看了!鑑魔鏡一照,什麼妖魔鬼怪都得現原形!我看他還怎麼裝!”
“好一個青州鎮守太監,一齣手就是如山重壓,這不止是阻止沈天拿前十,這是要讓他徹底身敗名裂!”
人群中的燕狂徒更是攥緊了拳頭,眼神灼灼地盯著臺上沈天的身影,心中充滿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