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魚
薩利赫的生身母親抱緊了薩利赫,薩利赫或許不太懂,但她知道,就在前一晚,埃德薩伯爵約瑟林三世與他的妻子,已經從被囚禁的偏僻堡壘轉移到了阿頗勒城堡,而後在當夜,第一夫人的宦官就帶著毒藥去了結了他們。
第148章 蘇丹的葬禮(上)
這是若弗魯瓦第二次進入阿破勒,他第一次來到這裡的時候,是作為聖殿騎士團的使者前來覲見蘇丹努爾丁,以及與他商榷購買埃德薩的事情。
雖然當他站在蘇丹面前提出這個請求的時候,努爾丁只是大笑,並且毫不猶豫的拒絕了他們,但隨後他還是寬容的稱他們為遠道而來的客人,並給予了相當慷慨的招待。
這段經歷留給若弗魯瓦的印象異常深刻,古老的城市,繁榮的街道,來來往往的人群,宏偉的城堡,威嚴的蘇丹,溫順的大臣,還有那些富麗堂皇的房間,青銅的吊燈,以及隨處可見的水池和噴泉——不過住在這裡的時候,他們並不能感到安心。他們終究是蘇丹的敵人,十字軍騎士——正如隨行的一個修士所說,就像是蜷縮在巨龍盤踞的洞穴中,觸目所及全都是璀璨的金子,剔透的寶石,珍貴的文書,但與之相對的還是巨龍張開雙翼時無所不在的陰影,和它大聲咆哮時從口中噴出的火焰與濃煙,。
這次造訪的時機則更為危險和不利。
阿頗勒的夫人和王子們並未準備讓太多人知曉蘇丹努爾丁的棺槨將在今日入城,行走在他們身邊的民眾只是投來了好奇的目光,但這裡畢竟是一座無比繁榮的城市,佇列中有基督徒也並不叫人感到奇怪,他們與前來迎接他們的大臣與將領們沉默地穿過了城市,來到阿頗勒城堡的三重獅子門前。
阿頗勒城堡只有一個入口嗎,位於南面的城牆,通向第一道門的是一座無護牆並且相當陡峭的長階梯——畢竟這座龐大的建築物原本就坐落在高處,周圍的人群已經被驅散開。大王子與二王子這兩個已成年的王子帶著自己的隨從和士兵走出門來,他們的臉上都掛著真切的悲痛之色,至少看上去——一見到覆蓋著黑色粗布的棺槨,他們的眼淚便滾滾而下,紛紛抽出身邊的匕首,割開了自己的面頰。
這種行為在十字軍們為死去的阿馬里克一世哀悼時也這樣做過,只不過十字軍們這樣做,是沿襲了古羅馬的傳統,他們則是沿襲了突厥人的習俗,而後他們競相將染了血的手放在了棺槨上,在黑色的布料上留下了一道道並不怎麼鮮明但血氣濃郁的斑駁痕跡。
最小的那個王子被宦官抱在懷裡,一個隨從象徵性的割傷了他的手臂——然後將血擦在黑布上——他年紀太小,無法控制力道。
接下來蘇丹努爾丁的遺體將會在阿頗勒城堡的大廳中接受親友們的哀悼與追念,他們的教士會為他念經,他的兒子會為他修理衣容,更換衣裝。而第一夫人,第二夫人和第三夫人將會依次在他的棺槨中放入簡薄的隨葬品——一般來說都是蘇丹生前最為喜歡的那些——像是匕首、戒指或是書籍等等。
除此之外,蘇丹生前最喜愛的坐騎也會被隨之埋葬於地下。撒拉遜人的教義雖然並不推崇人殉,但同樣的,當老王與新王交替的時候,蘇丹的後宮中總有一些年輕的女性會無聲無息的死去。你可以把它視作第一夫人,也就是將來的王太后用來清理後宮的一種方式,也可以視作她們對丈夫與君王的擔憂——她們倒是招恼意地認為,這些奴隸是可以隨著蘇丹一起升上天堂,繼續在那裡服侍他的。
當然,其中也必然有著一些私怨。
基督徒的使團被安排在第二道門後。
阿頗勒城堡可不僅僅是一座軍事要塞,它還是蘇丹的前廷,後宮,因此面積廣闊無比——它的佔地面積約等於九個亞拉薩路。
不曾親身至此,很難感受到其中的巨大差異,第一次來到這裡的人甚至難以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們的居所正在第二大門與第三大門之間,從高處望出去,可以望見整個阿頗勒城堡,那是一座連綿不斷的巨石海洋,層疊的牆壁如同細密畫上的線條,庭院猶如填充在裡面的綠色與藍色,塗刷成金色,或者是白色的圓穹頂,就如同點綴在其中的珍珠,在夕陽的餘暉中熠熠生輝,這已經不是一個城堡了,是一座城市。
“我幾乎不敢去想要把這裡打下來,會耗費多少條人命,多長時間,多少錢財了……”一個十字軍騎士感嘆道。
“即便耗盡法蘭克和亞平寧所有的軍隊,也未必能夠拿下這裡,你或許可以搬開橫亙在路面上的石頭,但如何去移動一座巍峨的大山呢?”他的同伴接著說道。
“快別說那些喪氣話,”另一個騎士反駁說:有多少堅固的堡壘,或者要塞,都是靠著外界的力量來打破的呢?現在蘇丹努爾丁已死,而他留下的遺產將會被他的三個兒子瓜分,只要他們其中有一個生出了貪婪的心思,就算是他們用黑鐵來澆築城牆,用黃銅來打造城門,叫魔鬼來為他們效力,也不過是加快這座堡壘的崩裂速度罷了。”
“我們今天已經看到了那三位王子,你們覺得他們誰能成為這最後的勝利者?”
“這個就不是我們能夠揣測的事情了。撒拉遜人這些方面相當的荒誕,還有輕率——如果是在法蘭克,那麼他的長子就應該成為無可爭辯的蘇丹,但依照他們的信仰,他們應該選擇那個最有能力的人——這就有些令人尷尬了。這兩位,不,三位王子不好好的打上一場,恐怕難以善罷甘休。”
“這對於我們來說是件好事。”
“也可能是件壞事,”一個更清醒些的騎士說道:“蘇丹的葬禮什麼時候結束?”
“儀式可能會持續七天到八天,之後,他會下葬在他選定的那個地方,有可能是城中的某座寺廟之後,才是決出勝者的時候。”
“你覺得他們會通過談判的方式來決定領地的歸屬嗎?”
“或許。”
“我們是不是要等到那個勝利者出現,才能完成這次的使命?”
“應該是。”一個騎士撫摸了一下自己的面孔:“只希望新蘇丹能是個信守承諾的人。”
第149章 蘇丹的葬禮(中)
“你們有誰見過埃德薩伯爵約瑟林三世嗎?我是說塞薩爾的父親。”
一個騎士問道,不過隨後他就發現自己犯了個錯。埃德薩伯爵約瑟林三世是在贊吉攻下埃德薩城堡的時候,成為俘虜,被擄掠到阿頗勒的。那時候他只不過是個五歲的孩子,之後的十幾年裡,他一直如同一個囚徒般地在阿頗勒城堡,或者是其他偏僻的堡壘苟延殘喘。
無論是的黎波里還是安條克,又或者是亞拉薩路,都像是把他遺忘了,即便他們的使者來到了阿頗勒,也從未提過這個人,遑論提出贖買他了。
“我倒是見過埃德薩伯爵約瑟林三世的父親——也就是約瑟林二世。事實上就連這位父親在繼續他西埃德薩的統治時(起初贊吉並未吞併整個埃德薩),似乎也沒有搭救這個獨生子的意思,不知是出於對上帝的忠眨是認為,為了一個隨時都可能有的繼承人付出了大筆的錢財,或者是割讓領地著實是一樁不怎麼明智的行為。”
總之,等他自己也成了突厥人的俘虜,他都沒有做出什麼可圈可點的成績來,就如塞薩爾的姐姐所說,埃德薩伯爵約瑟林三世當初能夠將他們姐弟兩人送出阿頗勒,還是埃德薩曾經的大主教和那幾個忠盏氖虖母冻隽舜蟀氲呐Α�
“我倒是見過約瑟林二世,”一個年長的騎士遲疑不決的說道,“但他只是一個粗魯不文的傢伙,在面貌上與塞薩爾並沒有多少相似的地方。但我聽說他的妻子亞美尼亞公主確實是一個令人難以忘懷的美人。”
“這就對了!”騎士之間的氣氛頓時活躍了起來。
“要我說塞薩爾的容貌不是隨了他的祖母,就是隨了他的母親。是的,他確實有些纖細,我不是說他缺乏男子氣概。我是說……”
“哈,我們明白你的意思,明白。有些時候我也覺得他應該擺在祭臺上叫人們供奉才是。”
“如果在古羅馬或者是古希臘的時期,那些異教徒還真有可能那麼做。”
“他父親見到他一定會非常開心的。誰不想有這麼一個兒子呢?”一個騎士感嘆道,其他騎士開始嘲笑他,他們只想做塞薩爾的朋友,兄弟,或者是妻舅,他卻異想天開,想做塞薩爾的父親。
“我沒這樣的奢望。”另一個騎士說,“我將來的兒子只要有塞薩爾的十分之一,我就心滿意足了,”他嘖了一聲,“我甚至不敢期望,他有塞薩爾的三分之一,甚至一半。若是如此,我甚至會感到恐懼,天哪,他就不該是個凡人所有的。”
這句話可能只是無心之言,卻讓房間裡的氣氛凝滯了一下。無論年輕還是年長,在場的騎士都不自覺的僵硬了一下,無論他們長到了怎樣的年紀,即便自己也成為了父親和祖父,他們的男性長輩所留給他們的陰影和恐懼,依然如同跗骨之蛆,纏繞不去。
只不過有人意識到這是一種錯誤,有些人卻依然奉為圭臬罷了。
有人說,作為一個兒子,最期望的就是聽到父親說,“兒子,我為你驕傲。”但同樣的,反過來說,一個兒子最為懼怕的,也就是父親對他感到失望,尤其是在這個時期,作為家庭中的君主,父親對他們的孩子擁有著很大的權力。
當他們對一個孩子失望時,輕則擱置,冷待,鞭打或者是辱罵;重則放逐,強迫送入修道院或是軍隊,有時候在兒子太多,而對方又確實帶來了太多煩惱的時候,作為父親的人,甚至可能剝奪他的繼承權和姓氏,讓他徹底淪為曾經被其肆意踐踏的階級,也是有可能的。
如果塞薩爾現在只有六歲,父親的迴歸當然是件好事,但他已經快十六歲了……
騎士們面面相覷:“陛下會想辦法處理此事的吧。”一個騎士猶猶豫豫的說道,而那些歷了更多事情的年長騎士們則不抱什麼希望,鮑德溫四世確實是個英勇無畏的騎士國王,但很顯然,他在政治方面,還有些幼稚,可以說是毫無經驗。
在獲得了加利利海之戰的大勝後,隨便什麼人都能看出他有些得意忘形了,連塞薩爾都有些難以忍受,他卻一無所覺,塞薩爾的身世暴露的時候,他也只看到了好處,而沒有看到危險。
“我聽說這次出使是宗主教希拉克略竭力促成的。”一個騎士小聲地說道。其他騎士都會意地點了點頭。
門外突然傳來了輕微的咳嗽聲,騎士們頓時閉上了嘴巴,端正了坐姿。果然若弗魯瓦從門外走了進來。
這些噰喳喳的小鳥兒們!老騎士在心裡咕噥了一句,不過他也知道在這個時候不該太過苛求。如果只是一次平常的出使也就罷了,這次出使卻伴隨著蘇丹努爾丁的逝去,這座城市正陷入巨大的悲慟之中——就如不久前的亞拉薩路(為了阿馬里克一世),接下來的七天或是八天,這股痛苦與悲憤還會進一步地增強與擴充套件,並且無處可去——可想而知,這裡很快就會凝結起一個龐大到足以覆蓋整個阿頗勒的暴風團。
而他們現在正處在這座暴風團的中心,看似平靜,但只要他們之中有人稍有逾越,就立即會引來所有人的針對——到那時,就算是蘇丹的兒子,也未必能夠與澎湃的民意對抗,從撒拉遜人的瘋狂程度估計,他們或許會被直接撕碎成無數片。
所以這次所有使團的成員都幾乎只能待在自己的房間裡,或者在那個小而精緻的庭院裡走走,並不能離開阿頗勒城堡,去集市或者是其他地方逛逛,更不可能如以往那樣去訓練,去賓士,依照騎士團中的律法,他們也不能下棋或者是賭博。
這段日子確實夠難熬的,但他在門外聽著發現他們的言語之間越來越離奇,越來越脫軌,就知道自己必須走進來阻止了。經過這十來天的相處,騎士團中的絕大多數人已經成為了塞薩爾的擁躉。
這不奇怪,人們總是膚湹模粋完美的外表就可以成為很多人用來說服自己的證據,之前有人對他懷抱疑慮,也是擔憂他名不副實——即便是在十字軍中,這種情況也不罕見——多的是一個在吟遊詩人口中被描繪得猶如聖彼得或是聖喬治般的人物,在真正朝夕相處的時候暴露出猶如鬣狗、老鼠甚至蛆蟲般本性的。
但如果他能夠表裡如一,並且在其他地方也能滿足這些年輕騎士的幻想的話,他們不但不會嫉妒,反而會更加信服和尊崇他,就像是曾經聚攏在亞瑟王身邊的騎士——各個出身高貴,武技精湛,姿容出眾,放在哪裡,都可以稱得上是一個受人尊敬的領主,而他們卻願意無條件的服從亞瑟王,遵從他的命令四處征伐,不正是因為亞瑟王確實是一個完美的聖人?
但他們若是將這種思想帶入到此時的環境中,就有點不合時宜了。畢竟他們的首領是騎士團的大團長,他們的國王是亞拉薩路的鮑德溫四世,他們所應當追隨與崇拜的,應當是上帝,而不是一個有著血肉之軀的凡人。
他更擔心的是,在埃德薩伯爵約瑟林三世獲釋後,這些騎士會將這種防備與警惕的情緒表現出來。若是讓約瑟林三世以為他們是得了塞薩爾的授意,反而會叫這段陌生的父子關係變得惡劣,甚至雪上加霜。
他想起了臨行前亞拉薩路國王鮑德恩四世對他的囑託就不由得要在心中搖頭,只希望宗主教希拉克瑞的安排,能夠讓這對父子之間的感情往人們預期的那個方向發展。
他最後警告地看了那些騎士一眼,離開了房間,走去塞薩爾那裡。
曾經的塞薩爾只能在王子的床下有一張輪床可睡,或者是在阿馬里克一世的門外裹著熊皮睡覺,但現在他已經有了一個獨屬於自己的房間。這個房間完全依照蘇丹之子的規格佈置,天頂,牆面,門楣和窗框四處都有精美的雕刻與豔麗的圖畫,按照撒拉遜人的教義。這些雕刻中不可出現人物,只有花草和鳥獸,但工匠的技藝是那樣的精湛。當你身處其中的時候,彷彿確實身處於一片幽深的密林之中。
靠著牆壁擺放著一張寬大的軟榻,上方懸掛著青金色與金色的帷幔,軟榻上堆放著軟枕,靠墊,皮毛,還有糾纏在一起如同流水般淌落在地上的絲綢,它們將軟榻遮蓋得嚴嚴實實,只能看見最底部的四隻雕刻成虎爪的金腳。
只看一眼,若弗魯瓦就升起了撲在上面,痛痛快快睡一覺的打算。
塞薩爾卻沒有再休息,而是點燃了蠟燭。在窗前閱讀和抄錄那幾本珍貴的醫學典籍。
“有那麼必要爭分奪秒嗎?”若弗魯瓦說,“天色已經很暗了,這樣對你的眼睛不好。”他一邊說,一邊又為塞薩爾點燃了一支蠟燭,“這也算是在消耗敵人的資產。”他開玩笑似地補充道,但驟然加強的光線確實讓塞薩爾的眼睛舒服了不少。
“是我疏忽了,之前天色還沒那麼暗。”塞薩爾放下書卷往後靠了靠,伸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才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他請若弗魯瓦坐下,親自給自己以及他倒了杯茶。
在他的那個世界中,麻風病早已不是不治之症。通過各種手法,無論是中醫還是西醫,都能夠叫病人痊癒或者最低限度的——讓病人的病情不至於惡化或者是復發。但在這個世界裡,在基督徒的王國和社會中,醫生已經成了一個禁忌的詞語,草藥更是巫師與魔鬼們的產物。雖然在暗地裡還是有許多人,包括達官顯貴,對它們趨之若鶩,但終究不是一張可以放在明面上打出來的牌。
想要在教會中尋覓與之相關的記錄更是不可能。他們即便用了草藥,也只會告訴你這是最珍貴的聖物或是主教祝聖後的聖水。而能用那些在另一個世界並不存在的力量為麻風病人治療的,也只有羅馬教皇身邊的一個老修士,他對教皇無比的忠眨袒室膊粫潘x開梵蒂岡,他們根本沒有接觸他的機會。
塞薩爾試圖從與他相關的檔案中尋找一些可用的東西,但得到的資料幾乎都是毫無意義的囈語,不像贊美詩,就是像傳說,——什麼他將手放在麻風病人的身上,麻風病人就立即好了,要看這些記錄,倒不如去看經文呢,耶穌也是這麼做的。
但對現在的他和鮑德溫有什麼用處嗎?沒有。
而在撒拉遜人的醫書中——說起來或許會有人不信,在這個時期,撒拉遜人的醫學在兼收並蓄過後,來到了一個新的頂峰,他們有醫學標準課本,有醫學院和圖書館,有內科與外科……在塞薩爾借到的醫書中,竟然有著完整的病歷——和現在的病歷幾乎沒什麼區別的書面記錄。
他們會按照時間、藥量和病情的發展整理記錄,包括他們用先知給予的力量治癒的那些人。
雖然在這些記錄中,塞薩爾依然沒能找到麻風病被治癒的記錄,但確實看到了有麻風病人在“學者”的祈逗椭委熛拢瑢勖晒ρ永m到了四十五歲的記錄。
而對於鮑德溫和塞薩爾來說,哪怕延長一天也是好的,只要延長一天,塞薩爾的研究就可以再持續一天,說不定在這一天中能夠得出什麼了不得的成果呢?這種事情即便在另一個世界裡也不是沒有發生過,一個沉痾已久的病人,只因為採取了某種新的治療方式,就能夠迅速的好轉,這個迅速可能是一年、一個月、一週,甚至一天都有可能。
尤其是“被選中者”帶給病人的希望,這對於塞薩爾來說完全就是一種嶄新的,而且成效巨大的一種治療方式。他並不單單只是在看,而且是在學習,如飢似渴地,哪怕人們都說一個人若是得到了“蒙恩”,就不可能再得到“賜受”,但那又如何?
他身邊的教士還少嗎?他完全可以將自己的想法闡述給那些教士聽,叫他們按照自己的推算去嘗試和實施。
若不是如此,他也不會在大馬士革的時候露出這樣咄咄逼人的姿態——他想到,一旦自己為了虛名而猶疑不決,就很有可能錯過一次寶貴的機會——而它稍縱即逝,可能之後再也找尋不回來。
“他們都在擔心你。”若弗魯瓦說。
塞薩爾怔愣了一下,隨後就不由得啞然失笑,“替我謝謝他們。”
“你居然一點也不擔心嗎?”
“任何事情都有解決的方法。”塞薩爾說,他對於這具軀體是有虧欠的,哪怕他降臨於此的時候,這具軀殼裡的靈魂已經因為高熱和疼痛的折磨而在痛苦之中消亡了,但不可否認的,這具軀體的生身父母,不但孕育了他,還將他他送出了阿頗勒堡,他不確定,他若是留在了阿頗勒城堡,現在會是個什麼樣子,但肯定不會比現在更好。
就算是他曾經被賣為奴隸,這也是因為埃德薩伯爵約瑟林三世信錯了人,而不是他本意如此。
這份恩情他必然是要償還的。但他並不是那種單純到只要是父母的話就一概遵從的人,若是對方觸及到了他的底線,他同樣會設法予以約束。
畢竟他在另一個世界中早已培養出了獨立的人格和正確的三觀,他不會被那些教士們的話語所動搖,當然也不會一味地遵從這個世界中所有的規則。
若弗魯瓦正想要說些什麼,卻被一陣悠揚而又響亮的呼喚聲打斷了,它像是歌唱,又像是祈叮八麄兊慕淌空诮兴麄兤饋矶告。”老騎士說,
第150章 蘇丹的葬禮(下)
卡馬爾只覺得一陣精疲力竭。
他成功的完成了大維奇爾與第一夫人交託給他的重要工作,將蘇丹努爾丁的聖軀從遙遠的亞拉薩路呋匕㈩H勒。
雖然此時的天氣還不算十分燥熱。一路上他們經過的城市也會為他們提供鹽和冰——但要保證蘇丹的軀體不會腐敗和腫脹還是一樁不那麼容易得事情,但他還是保證了聖軀沒有遭到太多的摧殘,雖然不可避免的,青黑色斑點還是蔓延到了屍體的頸部,額角等位置,但當人們開啟棺槨的時候,看見的還是一位威嚴的長者。
隨後蘇丹的三個兒子重新為他們的父親與君主擦拭面孔,身體,更換衣物,用兩層潔白的棉布包裹起來,並撒上香料,這個過程並不十分艱難,他們確實要感謝那個基督徒騎士——不過卡馬爾猜他們大概沒這個心思,為了爭執該由誰來做什麼,大王子與二王子就發生了數次爭吵。
還有站在他們身後的那些人——也是各有心思,大維奇爾已經靠向了大王子,二王子身邊則有好幾個埃米爾與第二維齊爾。
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卡馬爾就會遭到打攪,他們派來各種各樣的說客,或是勸誘,或是威脅,希望他能夠在蘇丹下葬之前站在他們的主人這邊。
一旦等不來回答,他們甚至會生氣地恫嚇道:等到努爾丁長眠於地下,一個投機的小人只可能被弓弦絞死在新蘇丹的面前。
投機的小人嗎?卡馬爾可不打算領受這麼一個稱謂,無論他有著怎麼樣的想法,都沒打算去親吻那這三個無能之輩的長袍——包括最小的王子薩利赫。
他的監護人是第一夫人,而他的生身母親也有一個身為法塔赫的父親,他們同樣是一股不小的勢力,但一看那孩子,卡馬爾就知道他是有意被當做傀儡撫養的,他毫無對自身價值的理解,只將自己當做一個身份尊貴的貴族之子,不要說對權利有渴望了,他連權利是什麼都非常的模糊。
以及,大王子與二王子的說客滿口謊話,有句話倒是沒說錯,如果卡馬爾選擇了三王子,他將來就要跪拜在一個女人的裙下,唯她的命是從。
但大王子和二王子又是什麼值得輔佐的君王嗎?其他不論,大王子嗜酒,這就是一個致命的弱點。雖然說他們也會在某些時候小小地啜飲一番葡萄汁,但只是為了提神或者是鬆弛。
大王子呢……他以為他隱瞞的很好。事實上,宮廷裡的每個人都知道,他說需要去冥想和祈兜臅r候,就是躲在小房間裡痛飲葡萄酒,直到將自己喝到酩酊大醉,一次又一次,他的奴隸和僕人會把他拖出來,然後用冰塊和冷水讓他清醒過來。
他的母親曾經希望他會慢慢地戒除掉這個可怕的惡習,但大王子讓她失望了,他不但沒有,反而隨著年歲的增長而變本加厲。就在蘇丹下葬的前一天,卡馬爾的眼線還向他回報說,第二夫人曾經憤怒之極地衝到大王子的宮殿去,與大王子發生了激烈的爭吵。
然後大王子打了他母親一記耳光,把她打得面孔紅腫,牙齒脫落,想也不用想,肯定是大王子又在這天酗酒了,別的時候都可以敷衍過去。但若是讓人看見,大王子在他可敬的父親與君主蘇丹努爾丁的葬禮上,也是一副醉醺醺的樣子,誰還願意認可他,跪拜他呢?
更不用說,這不單單是一個癖好,大王子在蘇丹下葬的前一天依然喝得大醉,並毆打自己的母親,就表示現在的大王子已經毫無自制力,若讓他成為了蘇丹,可以想像,將來他們會迎來一個怎樣終日胡天胡地,肆意享樂的君主,在他的治理下,阿頗勒又會破敗成什麼樣子啊,暗地裡又會掀起多少陰值陌盗鳎﹦拥男郎u……
那麼,你或許還會說,還有二王子呢。二王子可能是在外表上最像努爾丁的,而他也一直竭力裝作寬容豁達的模樣,像是他就說過,在努爾丁去世後,他們應當仿效他們的父輩(這裡指的就是努爾丁和他的兄弟)平分父親留下來的土地,切勿同室操戈,兄弟鬩牆。
但果真如此嗎?事實上,他一直在收買和賄賂那些埃米爾和法塔赫,並且是他的母親,也就是第三夫人的支援下,組建屬於自己的衛隊。若是他有著與這勃勃野心相稱的能力,或許這也不是一件壞事,畢竟就如基督徒的國王——撒拉遜人也需要一個能夠帶領他們征伐四方的蘇丹。
可讓卡馬爾只能苦笑的是,最近的一則情報說約瑟林三世死了。
約瑟林三世曾經被作為一位特殊的客人,在阿頗勒城堡中居住了很長一段時間。努爾丁曾經說過,要將他如自己的兒子和侄子一般看待。但這段時間非常短暫,可能只有幾年。59年,約瑟林二世死在了突厥人的監牢,努爾丁獲得了整個埃德薩,約瑟林三世已經毫無用處,他的地位和待遇也隨之迅速下降。
64年他從阿頗勒城堡遷出來,但也沒有被立即投入監牢,努爾丁把他交給了自己的次子,約瑟林三世和他的妻子被囚禁在了屬於母親嫁妝的一座城堡裡。
在亞拉薩路發生的事情,那位基督徒騎士出於大愛與仁慈,為蘇丹努爾丁做了“淨體”的事情,也早已被卡馬爾寫信告知了阿頗勒城堡的眾人,而回信也已經允諾了,將會對此人做出應有的報償——這裡的“眾人”,第二王子當然也在其中。
按照卡馬爾的想法,他們既然已經答應了要將約瑟林三世完好無缺的交還到他的兒子手中。以感謝他曾經為他們的父親所做出的一切,那不就應該早早的準備起來——至少應當將約瑟林三世夫妻放到自己的宮殿裡妥善照看。
而就在今天,當他問起這件事情的時候,二王子居然平靜地回答他說,約瑟林三世死了,連同他的妻子,死於毒殺。
不說卡馬爾是如何的驚駭,二王子倒是全然不在意——是誰殺的?基督徒,以撒人還是阿拉伯人?什麼原因?是羞辱、是背叛,還是報復?一連串的追問只換來了二王子不耐煩的神情。
他對此一無所知,也並不覺得如何。對於他們來說,約瑟林三世早已是一件毫無價值的東西,為了彰顯自己對父親以及君主的愛戴和崇敬,他們不介意釋放一兩個無用的奴隸——但,當然,事情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確實是他們的疏忽,但是他們完全可以其他方式來感謝這個基督徒。
“有誰不愛女人和金子呢?”二王子輕鬆地說道,“這些我們都能給他,讓這些基督徒帶著埃德薩伯爵的屍體回去吧。他們原本就是我們的敵人,我不會為了這兩個基督徒大動干戈。”他擺明了態度,並不想追究此事,唯恐傷害到了他的心腹和親信。
但這是追究和不追究的事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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