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國之國 第68章

作者:九魚

  雅克這幾天很忙。

  他原先已經給他妻子的姑母購置了一個船上的位置,叫他們把她送回到家鄉去,但就在臨行前,那位脾氣古怪的女士突然病倒了,雖然他馬上給她請來了教士,但教士一見到她,馬上就不悅地離開了——他拒絕為一個以撒人治療。

  他只能去找以撒人的“賢人”,“賢人”也同樣拒絕了,還差點把他打出去,他這才想起來,妻子和他說過,她的姑母為了和一個基督徒騎士結婚,早就背棄了她的信仰,她在以撒人的族群中已經是個死人了。

  結果他只能給她僱傭了一個女僕,讓她在旅店裡照看妻子的姑母。

  萬幸的是,他岳父交代給他的另一個人,也就是他的那個朋友,沒給雅克找太大麻煩,他只需要幾隻駱駝,幾頭騾子,一點食物和水,好讓他帶著妻兒去往下一個城市就行了。

  “你說他往沙漠去了?”

  雅克驚訝地問道。

  他不過是為了以防萬一才叫人跟著他們,沒想到僕人回來說,這些人居然往死海附近的沙漠去了。

第119章 哈瑞迪的偶遇

  “哈瑞迪!”

  聽到妻子的叫聲,哈瑞迪從駱駝背上轉過頭來,他的妻子已經在駱駝背上搖搖欲墜,但雙手還是緊緊的攬著他們的小女兒,“我們……停下來休息一會兒吧。”她哀求道,“我已經很累了,米拉姆也是。”

  說著,她痛苦地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側過頭去拉緊了頭巾,不知道是為了躲開愈發灼熱的陽光,還是不讓自己的丈夫看出她臉上的憎恨。

  “我們已經休息了很多次了,再這樣,我們就沒法在日落前趕到下一個水源地。”哈瑞迪耐心地和她解釋道。

  可惜的是他的耐心毫無作用,“我想回伯利恆!”他的妻子突然嘶啞地喊叫了起來,“我們為什麼不能留在伯利恆呢?”她責問道,“你是一個金匠,一個手藝精湛的金匠!勒高先生也說了,你可以在伯利恆得到一份穩定的工作,有他做居中人,那裡的行會會接受你的。”

  “你只要答應了,他們馬上就會為你提供住所、工具、學徒,基礎的金銀,寶石還有僕人。”她充滿渴望地說道——最後一項是她最為最期待的。他們在比勒拜斯的時候,雖然遭到了同行的排擠,又因為信仰的問題而無法為貴族與哈里發服務,但在比勒拜斯的居民中,哈瑞迪的信譽和技藝都有著相當出色的口碑。

  哈瑞迪的妻子當然也是個以撒人,但她只是比勒拜斯一個以撒商人的女兒,在比勒拜斯,幾乎沒有隱士派的以撒人,即便有些隱士派的以撒人會隨著商隊行動,也不會來打攪他,他們的生活平靜而又悠閒,作為一個金匠的妻子,她雖然無法與那些帶著珠寶穿著絲綢的貴族女性相比,也從來沒有過過窘迫的日子。

  但這種平和的生活在比勒拜斯城破的那天,被那些可惡的基督徒們打破了。

  不過當哈瑞迪的妻子知道,他們只要繳納贖身錢就能離開比勒拜斯的時候,心中滿是僥倖帶來的欣喜——亞拉薩路城被十字軍攻破的時候,他們可是殺死了城中所有的撒拉遜人和以撒人——他甚至覺得自己以及自己的家人都是被上帝所看顧著的。

  這個想法一直持續到遇見那個十字軍騎士,他強迫他們交出小女兒時,她頓時就從人間墜入了地獄,她怎麼捨得呢?這簡直就是拿著刀從她身上割下了一塊鮮血淋漓的皮肉,她當然不願意捨棄自己的小女兒,但她也在害怕。

  她怕,如果他們堅持或者是反抗的話,那個騎士會毫不猶豫的當場殺死他們,他們的小女兒還是難逃淪為奴隸的命撸踔粮恪�

  可就在這時候,一個願意為他們說話的大人出現了——雖然從年齡上來說,他還是個孩子,但他依然做出了公正的判決。

  他們一家人完完整整地走出比勒拜斯時,她甚至感到了一陣恍惚。

  雖然那時候,他們除了身上的衣物之外別無他物,但她並不驚惶,她知道自己丈夫的手藝有多麼地令人驚歎,人們甚至會開玩笑的說,他是否也得到了某位聖人的注視,才能夠打造出這樣精美絕倫,而又充滿了奇思妙想的物品。

  但凡看過哈瑞迪的作品,就不會有人懷疑他將來會為一個公爵或者國王服務。

  因此,當哈瑞迪和她說,準備去往伯利恆的時候,她大力贊成。

  伯利恆是僅次於亞拉薩路的聖地,而每一處被朝聖者們敬拜的神聖之地,必不可缺的就是聖像、十字架、聖物匣、以及各種各樣帶有神聖意味的念珠,首飾和配飾,亞拉薩路的手工藝者比地上的石子還要多些,伯利恆當然也不例外。

  如她所願的,哈瑞迪馬上找到了一個朋友,以撒人以吝嗇、苛刻與近似於殘酷的精明而著稱,但在他們的族群中,卻始終提倡相互幫助和支援——雖然有時候迫於無奈,他們偶爾也會下個絆腳繩或是推出個替死鬼之類的——這種情況並不多,而且哈瑞迪的職業也並不會與對方產生衝突。

  哈瑞迪的朋友一見到他們,就馬上熱切的為他們安排了住所和晚餐。

  從那晚開始,哈瑞迪的妻子好像又回到了在比勒拜斯的日子,不用顛沛流離,不用提心吊膽,可以盡情享受柔軟的床鋪,豐盛的食物和溫熱的浴水,僕人們在一旁殷勤伺候。

  只待了幾天,不用說哈瑞迪的妻子,就連他們的小女兒臉上也多了幾分血色。她滿以為哈瑞迪會在伯利恆定居下來,她甚至已經想好了,是以自己父親的名義去借錢,還是讓哈瑞迪自己去借錢,或者直接向哈瑞迪的朋友租借一個店鋪,用作品或是酬勞來償還本金和利息——她對自己的丈夫信心十足,一點也不擔心會因為這筆借款而破產。

  但她沒想到的是,她還沒來得及露出笑容,哈瑞迪就給她帶來了一個噩耗。

  哈瑞迪並不打算留在伯利恆,相反的,在得到老朋友的資助後,他不會開設店鋪,打造工坊,或者是尋求管事的推薦,好去貴人面前尋求機會——他會用這筆錢來購置駱駝和騾子,準備食物和水,帶著她們返回隱士派的駐地。

  “什麼?”

  “我是隱士派的團體成員,因為一些原因,我離開了那兒,現在,我要回去了。”

  哈瑞迪的妻子聽了,差點就要發瘋,她也是以撒人。當然聽說過“隱士派”,那是他們族群中的這一小撮人,與大部分以撒人不同,即便經過了上千年,他們依然沒有多少改變,恪守的仍舊是最為古樸而又正統的觀念和教義。

  他們不放貸,不做買賣也不兌換錢幣。每個隱士派成員都只有一種職業,那就是農民,或者說以農民為職業的學者,他們在無比荒僻的地方開墾田地,汲取河水,種植麥子或是蔬菜,也有可能是葡萄和無花果。

  在他們的聚居地內,沒有窮人和富人,更沒有僕人和奴隸,所有人都是平等的。

  他們每天迎接著日光起身,到河流中沐浴,而後換上樸素的亞麻長袍,走進田地裡,或者是葡萄園裡精耕細作。據說他們非常的擅長種植小麥、蔬菜和水果,以此自給自足,除了偶爾的交換(他們畢竟也需要鹽、瓦罐和布匹等必需品)幾乎不與外界來往,太陽落下的時候他們就開始學習和祈丁�

  而這樣的生活,他們已經持續了好幾百年,或許將來還會持續下去。這種生活聽起來足夠神聖又高潔,但哈瑞迪的妻子並不打算去做一個苦修士的妻子,更不想讓自己的女兒在那樣惡劣的環境中長大。

  但作為一個以撒女人,她並沒有那個魄力表示反對,無論是言語還是舉措。

  她只能在心裡想——她甚至寧願回到比勒拜斯,說句實話,即便成為基督徒的奴隸和僕人,也未必會比成為隱士派中的一員更糟糕——不然為什麼農民們會想方設法地進入城堡做事呢?

  但她也知道,哈瑞迪雖然平時沉默寡言,對待她們也足夠溫和,但他並不是一個會被妻子的話語左右思想的人,她不敢在明面上違抗,只能設法拖延,只希望在這段時間內,哈瑞迪能夠改變想法——至少,如果他要回去,那就自己回去吧,見鬼,她更願意留在伯利恆。

  她已經聽說了,伯利恆的新領主,正是那個救了她們小女兒的騎士,若是他依然保持有比勒拜斯時的公正與和善,那麼就算她和她的小女兒單獨留在伯利恆,也沒什麼不好的。

  哈瑞迪或許覺察到了妻子所想,但就和所有的丈夫一樣,他只將其歸入女性特有的軟弱與古怪,並不怎麼在意。

  他輕輕拍打著駱駝的頸側,叫它放緩腳步,直到妻子的那頭駱駝慢慢的跟上來,他側過頭去觀察女兒的狀況,哈瑞迪的妻子倒也沒有說謊,成年人可以忍受陽光的灼燒,空氣的燥熱以及顛簸帶來的痛苦。

  但對孩子來說,這就是三種折磨,她們才走出伯利恒大半天,小姑娘就如同一朵缺水的花朵般迅速地萎謝了下去,面色緋紅,四肢癱軟,看起來確實不太好。

  “給她喂些水吧。”

  “我已經餵了。”哈瑞迪的妻子低聲抱怨,“要麼再給她一些糖塊。”

  “不。”哈瑞斯看了看天色,糖分固然可以讓人重新振奮起來,但也會更快的奪走口腔中的水分。他們雖然帶了好幾個皮囊的水,但在沙漠中水從來沒有足夠的說法。

  “我們加快速度,”他說出了與妻子所願相反的話,“儘快趕到下一個水源地。”

  有水源的地方,通常都會有個村莊或是部落。雖然哈瑞迪所說的地方,很難稱之為村莊,只能說是一個居住點。

  這裡只有幾幢低矮的房屋,但依靠著水源地,這裡的居民可以用為來往商隊提供食物、水,還有餵馬喂駱駝的乾草來維持生計。

  正如哈瑞迪所說,他們趕到的時候已經是黃昏,但村莊外的空地上已經燃起了多處篝火,哈瑞迪警惕的勒住了駱駝,“你們待在這兒。”他說,而後跳下駱駝,小心翼翼的向前走去。

  不多會兒,他的神情就鬆弛了下來。那是一支商隊,以撒人的商隊。

  商隊裡的人也看見了哈瑞迪,在看到與他們相似的裝扮時,看得出他們也輕輕地鬆了口氣。

  哈瑞迪的妻子站在火光照不到的地方,看到他們正在與哈瑞迪問好,握手,沒一會兒,有兩個人舉著火把護送著哈瑞迪走回來,他們牽著駱駝,牽著騾子,把他們送到最大的篝火邊,沙漠的晚上是很冷的。

  他們看到哈瑞迪的妻子居然還抱著一個小女孩的時候,馬上就引領著她們進了一旁空著的房子裡,“這間房子已經被我們租下來了。”商隊首領說:“安心住著吧。”

  哈瑞迪的妻子露出了一個感激的微笑,她,還有她的小女兒確實需要一個能夠平躺著休息的地方,當然還要能夠遮風避雨,她向前走了兩步,發現地上居然還鋪著一張厚實的毛毯,她頓時快樂地叫了一聲上帝保佑,就將小女兒放了上去,而後展開斗篷,把她裹起來。

  商隊首領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才轉身向篝火邊走去。“兄弟,你這是要去哪兒啊?”他問。

  他這樣問是有理由的,畢竟在這個盜匪橫行的地方,哈瑞迪居然沒有帶著僕人,或者是僱傭來的流浪騎士,就這樣帶著一個女人和一個孩子孤零零的走在沙漠裡,就不怕遇到什麼威脅嗎?

  更不用說,就算沒有匪徒,沙漠裡也會有狼。

  哈瑞迪先是謝過了他的好意提醒,而後才說:“我們要去的地方距離這裡並不遠,可能只需要兩三天。”就能安然返回故鄉了。

  首領捏了捏手指,大概估算了一下時間和路程,“你是要去哪兒?是去巴尼亞斯,還是大馬士革?”這兩個地方都不是兩三天可以趕到的吧。

  “當然不是。”哈瑞迪說,“我要去的地方是昆蘭。”如果他對一個基督徒這麼說,基督徒或許還不知道他所說的是個什麼地方,但他既然是對一個以撒人說的——這個人雖然不是隱士派,但也知道隱士派的存在,昆蘭他也知道,那是一個隱士派的聚居點。

  “你是那裡的學者嗎?”

  “昆蘭可沒有學者,只有農民。”哈瑞迪微笑著回答說。

  首領沒有辯駁,隱士派就像是一群可以結婚的苦修士。雖然他們沒有錢財,也沒有領地,更沒有爵位,卻很得以撒人的尊崇與信任——哪怕之中他們的其中大部分人已經聲名狼藉,變得斤斤計較,唯利是圖,但他們心中依然保留著一絲微薄的堅持。

  那就是或許有那麼一天,他們也能洗淨罪過,煥發新生。

  若是說,以撒人現在就是一棵早就枯敗,腐朽的大樹,隱士派就是他們最為純潔的一根根苗,他們甚至會說,若是有那麼一天,火獄升上地面,以撒人也會將隱士派的成員們頂在頭上,寧願自己去死,去墮落,受折磨,也不會看著他們的希望隕落。

  他看了看哈瑞迪,知道這個固執的傢伙可能不會接受過多的好意。於是他想了想,問道:“你們那裡有種植小麥嗎?有葡萄嗎?或者是蔬菜。”

  哈瑞迪點點頭,“那麼你能讓我們和你們一起回去嗎?”商隊首領說,“我正需要收購一些糧食,小麥、蔬菜、葡萄或者葡萄酒都要,越多越好,而且還能有個很不錯的價錢。你們要東西也行。”

  “是什麼地方又要打仗了嗎?”

  “我不知道。”商隊首領輕輕地掠過了這個話題,“我從大馬士革過來。不過撒拉遜人似乎從來就沒有停止過戰爭,或許他們正在準備著打下亞拉薩路也說不定。”

  他開了一個玩笑。

第120章 風聲

  商隊首領可能真的只是在開一個玩笑,但這句話中究竟有幾分真實性,也只有他自己清楚。

  畢竟在這個時期,商人們可能是整個社會中嗅覺最為敏銳,行動最為快速的一群人。

  或許會有人感到疑惑,若是要塞與宮殿的主人都知道商人們本就是一些唯利是圖,兩面三刀,隨時可能倒向自己以及敵人的卑劣之徒,他們又如何能夠容忍商人繼續行走在自己的城市與莊園中呢?

  這一點與此時落後的交通和訊息流動有著很大的關係。

  每個地方,即便是巴黎或是倫敦,無論是農民也好,工匠也好,甚至一些騎士和貴族,他們誕生在哪裡,就會在哪裡生活,他們很少離開自己的領地,除非是要去為國王打仗,或是要去某處朝聖,大部分人幾乎就此一生都不會離開自己所生活的街道,或者是村莊。

  此時的村鎮甚至可以說是一個熟人社會——也就是說,每個人都認識他們身邊的人,任何一個陌生人出現在街道上都會引起善意或者是惡意的凝視。

  同樣的,因為人人都足夠熟悉彼此,還衍生出了不少羞辱性的公開責罰,像是著名的枷刑,手頸枷、手腳枷——顧名思義,就是一個人若是犯了個不大不小的罪過。但法官又認為,他需要遭受一番刻骨銘心的教育,就會那麼判處他接受這種刑罰。

  手頸枷就是將人的雙手和頭一起卡在一塊木板上,讓他撅著屁股維持這個姿勢,時間可能從幾個小時到幾天不等,手腳枷就是將手和腳固定在同一塊木板上,叫受罰的人只能無助的坐在冰冷骯髒的地上任人嘲笑和唾棄。

  有時候人們還會向他們投擲汙物。

  但最重要的還是,讓他們感到羞愧而無地自容,不敢再犯,還有的就是讓人看清他們的面孔,免得又遭了他們的禍。

  像是這種封閉之極的社會中,人們習慣了自給自足,但人類的慾望總是無止境的,他們也總有想要的東西。

  於是商人應叨麄兙拖袷谴┬徐肚鹆辍⑸焦纫约霸暗暮恿鳎粩嗟膸硇碌臇|西,又將當地的出產帶走,商人的見利忘義很容易引起別人對他們的反感和厭惡,但誰也不能否認的是,沒有了商人,一座城市,乃至一個國家都會迅速的變得死氣沉沉。

  在平和時期如此,在戰爭時期,商人更是不可或缺。

  這個時代可沒有什麼容易儲藏的軍糧,廉價的工業品和便利的交通,而一個騎士出征的時候,能夠為自己以及扈從,乃至武裝侍從準備足夠的馬匹、武器和鎧甲,就已經相當值得稱道了,食物?或許有那麼一點,但很快就會被吃光,吃光後如何?當然就是用長矛和刀劍去“換”了。

  諸位大概還沒忘記,我們之前說過,一旦確定要打仗或是遠征,各處的領主和君王們都會貼出告示,要求應召前來的騎士不要在途中隨意劫掠的事兒……

  不過這也僅限於在自己的領地上,在異教徒的領土上則不受此限,譬如阿馬里克一世率領的十字軍騎士們就曾經在比勒拜斯周圍大肆搜刮,他們搶走了所有的小麥、葡萄酒、油脂,射下了所有的飛鳥和走獸。

  即便如此,他們依然無法保證在漫長的遠征途中,不會出現糧草匱乏的可能。

  一來,是因為一旦軍隊和從屬的數量遠超過當地可以承荷的範圍,就算他們將每個見到的人都拷打至死也沒辦法弄到更多的食物;二來,異教徒的農民和守軍也不會蠢到等著他們去搶奪,他們可能將糧食藏起來,也有可能如沙瓦爾那樣破釜沉舟,直接燒掉。

  此時商人的重要性就凸顯出來了,他們會向各方徵集糧草。而後千里迢迢的叩酱筌婑v紮的地方,把這些東西賣給他們。

  同時他們還承擔著將騎士們的戰利品,那些器皿、傢俱、布料,他們暫時不需要,也沒法隨身攜帶的東西轉為收益的重任,他們會給騎士錢,或者是其他騎士想要的貨物,譬如甲冑、馬和武器,騎士的付出與獲得在商人的手中完美的形成了一個迴圈。

  可以說,沒有了商人,騎士們大概不會提起什麼遠征的興趣,因為他們根本無法從戰鬥中獲得自己想要的東西。

  商人首領跟隨著哈瑞迪去了昆蘭,昆蘭位於死海的西北角,確實距離伯利恆還有他們落足的水源地不遠,也確實是是一片空曠而又貧瘠的土地。

  雖然對於隱士派的民眾來說,這裡是一片安寧的土地,是上帝賜予他們的伊甸園。

  雖然這個“伊甸園”讓哈瑞迪的妻子沮喪萬分,正如之前她聽說的,昆蘭的人們都居住在低矮的屋子裡,就和他們之前在水源地見到的那個村莊一樣,沒有窗戶,即便是白天屋子裡面也要點燈,身材略高大的人在進出房屋的時候都需要彎腰低頭。

  他們去見了昆蘭的賢人,哈瑞迪的妻子可以感覺到賢人在注視著他的時候,眼中更多的是評估與懷疑,等到她和女兒可以離開的時候,她簡直就像是逃跑般的離開了那個屋子。

  “你要多關心和愛護你的妻子。”賢人望著哈瑞迪妻子的背影說:“她並不是在這裡長大的,也從未遵循過我們的律法和教育——她的眼中充滿了不安,或許這裡的一切都會讓她感到陌生,不要苛責,也不要急著訓導她,她需要的只是時間。”

  哈瑞迪默然不語,他在離開昆蘭的時候,懷抱著的是憤怒與不甘,但這些憤怒與不甘已經在近十年的流放生涯中得到了緩解,對於故鄉的懷念勝過了年少時的憤慨,或者說,現在想起來,那也不能算是羞辱,只是對於教義與理念的不同看法罷了。

  “那麼,哈瑞迪,你離開了這裡那麼久,行走了那麼多地方,看到過什麼人可能成為你心中的那位聖王嗎?”

  面對賢人的問題,哈瑞迪思索了片刻,沉重的搖了搖頭。

  “沒有,長者,我走過了那麼多地方,從昆蘭到伯利恆,從伯利恆到亞拉薩路,又從亞拉薩路,走到阿卡,從阿卡走到了雅法,又從雅法來到了加沙拉法,乘船去了亞歷山大,從亞歷山大走到了比勒拜斯,我有見過國王,公爵以及騎士團的大團長,見過蘇丹,也有見過哈里發,大維奇爾和埃米爾。、

  我觀察他們的言行,猜測他們的心思,衡量他們的品德,但我所見到的——每一個人,無論他是卑賤還是高尚,他都只是一個尋常人,或許他們心中還有理想,但就和我一樣,最終不得不屈服於現實。”

  “有很多年輕人和你有著相同的想法。”賢人說:“他們聽說彌賽亞必然會重返人間,就一心一意地的想要從人間找出這個聖王。但我們都知道他尚未降臨,至少在審判日降臨之前,他不會再出現在人世間——他已經為我們贖了罪,我從未聽說,一份債務可以償還兩次。

  而人類從來就是忘恩負義,不記前過的。

  就在幾天前,還有人來和我說,我們應當重新建立起我們的國家。而不是去追尋那虛無縹緲的救世主或是聖王。但我們難道不曾有自己的國家,自己的聖殿,自己的國王嗎?我們有大衛王,也有希律王,還有所羅門,他們都曾經是賢明的國王,但最終還是抵禦不了魔鬼的誘惑,無論是財富,榮譽,還是力量,都會徹底的改變他們。

  我說,不要再將你的希望寄託在他人身上了,只要他還是人類,他就無法擺脫身上的罪孽。

  哈瑞迪,既然你已經回來了,那麼你就應該知道,我們所能做的就是等待,等待著最後一日的降臨。當彌撒亞看見我們的時候,希望我們的悔過與忍耐,能夠讓他洗脫我們身上的罪過,將我們提升上天堂。”

  “我心中仍有僥倖,”哈瑞迪說:“但或許您是對的。”

  說出這句話後,他就像放下了心頭的巨石,露出了一個釋然的微笑。

  賢人也面露寬慰之色,年輕人總有固執起見,行差踏錯的時候,而且哈瑞迪是他最喜歡的一個學生,他希望哈瑞迪將來能夠接過自己的位置——不僅僅是昆蘭,或許,他的離開正是為了讓他將來能夠做得更好也說不定。

  “還有那個商人的事情。”賢人說:“那個外來的商人,他雖然也可以稱得上是我們的族人,但他終究沾染了太多外面的貪婪,我並不想要見到他,所以就由你去吧——我們不需要錢,但我們需要鹽,還有糖,鹽是最重要的,糖也不可缺少。或許還有一些油脂。”

  “您也覺得將有一場戰爭降臨於此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