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魚
第84章 攻城!(3)
珍貴的地圖就擺在幾張桌子拼湊起來的臺子中央,它可能是從一頭健壯的小牛犢身上剝下來的一整張,沒有縫線或是黏貼的痕跡,希拉克略在鮑德溫的服侍下洗了手,換了外衣才靠近桌邊,他俯身看去的時候,鮑德溫和塞薩爾也能清楚地看見這張地圖。
在另一個世界裡,不會看地圖的人已經不多了,除了那些還未接受過義務制教育的老人們,但凡上過地理課,都知道該怎麼分辨位置,走向和高度。
但在這個時代與地方的地圖——更像是一張簡陋的風景畫,地圖的繪製者會非常“如實”地畫出房屋,城堡,山巒,森林和河流,你要從中分辨道路都會發現是件難事,而且他們沒有等高線,只能大概從建築,山地的大小來區分海拔。
一些繪製者還會畫上動物和人像……
而在這些地圖之外,必然要繪製漂亮的花紋,畫上聖人和天使祈求他們庇佑所有者,而用來標識南北東西方向的是一個圓球,圓球右側繪製著亞當與夏娃被驅逐出伊甸園的場景,因為伊甸園在最東端,與之相對的是西側的是直布羅陀海峽上的赫拉克勒斯之柱。
中心位置則是亞拉薩路,對於這些人來說,沒有什麼地方能比聖城更有資格成為世界中心。
這幅地圖也不例外,而且用來標識地名的除了文字之外還有圖案,像是福斯塔特,在地圖上就是一個帳篷,因為它原先在撒拉遜人的語言中就是“帳篷”,然後圍繞著帳篷有幾座建築,山峰和一條顯眼的大河,也因為這條河流佔據了很大一塊位置,才能讓人確定這就是尼羅河。
而福斯塔特這座巨城正緊靠著這條寬闊而又浩蕩的河流,撒拉遜人在建造它的時候,便巧妙地將其中一處城牆面對著湍急的河水,並且把它建造得猶如懸崖般的陡峭平直,如果有人想要從這個地方進攻,根本沒有可立足的地方。
或許你要說,若是敵人使用了船隊呢,如弩炮這樣的攻城器械,也一樣可以固定在船隻上,於是撒拉遜人就在對岸的勞代島上建立了一座箭塔。
這座箭塔擔負著兩個任務,一個是瞭望與示警,另一個是拉起懸掛在箭塔與城牆之間的鐵索,阻止從尼羅河入海口入侵的敵人船隻進入這條狹窄地帶。
而贊吉的希爾庫來到這裡之後,又一力主持了勞代島堡壘的建築,這座城堡圍繞著原先的箭塔,而後又用鐵鏈拉起了吊橋——這是在高處的,在低處,他們用連線起來的船隻作為渡河的橋梁。
讓阿馬里克一世氣惱的顯然不是這種簡單到可以用一把火燒掉的橋梁,在地圖上有著筆墨淋漓的一道,不,是兩道簇新的劃痕,“負責探查這片區域的商人是誰?”阿馬里克一世咆哮道:“若是他們再敢來索取賞金,就把他們立即抓起來,收繳他們所有的財產,再把他們一個不留地全都扔進尼羅河!”
“此事稍後再議吧,”此時敢於打斷他的也只有希拉克略了,他再次仔仔細細地檢視了一下新橋的所在位置:“勞代島與福斯塔特之間的部分也著實太過細長平直了,他們若是想要瞞過別人的眼睛,也不是不可能,畢竟商人沒法進入勞代島,也沒法站在福斯塔特的城牆下往下俯瞰。”
“已經確定了是石橋了嗎?”
“我們的人看見有騎兵在上面馳騁。”博希蒙德回答了希拉克略的問題。希拉克略的臉色頓時暗沉下來,也不怪阿馬里克一世會如此失態。
他們原先的計劃是主要攻擊福斯塔特的王者門與勝利門,第三處城門-集市門面對著尼羅河的入海口,按照協議,等到攻城戰開始,拜占庭的曼努埃爾一世將會派出他的海軍從尼羅河逆流而上,對福斯塔特造成另一股壓力。
那麼突然多出了一處與福斯塔特相連線的島嶼意味著什麼呢?意味著福斯塔特多了一處易守難攻的衛星城,一旦開戰,他們不但要警惕福斯塔特的另兩處城門,還要小心撒拉遜人從大城內入島,而後從島嶼的橋梁上出動來攻擊攻城隊伍。
還有一點就是,這座島嶼的西面面對著浩蕩的尼羅河,埃及的城市沿著尼羅河一路蜿蜒排開,其他城市或許比不上身在尼羅河三角洲的城市富裕,但要給予福斯塔特一些支援還是可能的,也就是說,攻城戰中攻方最為恐懼的——無法斷絕城內補給的噩夢就要降臨了。
但事實已經如此,他們現在也只能決定,是先打下勞代島,還是福斯塔特,又或是兩者兼而有之。
問題在於,並不是每個人都願意去攻打勞代島的,勞代島是個真正的軍事要塞,這意味著裡面沒有多少有價值的東西,而且既然撒拉遜人在上面築造了堡壘,高塔,那就意味著它並不能輕易拿下,更不用說,在攻打堡壘前他們還要面對一條或是兩條橋梁。
希波戰役中最為著名的戰役是哪一場?毋庸置疑——溫泉關戰役,在那場戰役中,希臘的斯巴達阿馬里克一世列奧尼達一世率領三百名斯巴達精銳戰士,還有部分希臘城邦聯軍於溫泉關抵抗波斯皇帝薛西斯一世的進攻,打退了數萬敵人的四次進攻,拖延了整整三天——雖然原因竟然是因為希臘城邦正在舉行奧林匹克邉訒@個我們就不必多說了。
但從這場戰役就可以看出,佔據了地利的一方能夠有多大的優勢,尤其是橋梁,甚至比懸崖邊的羊腸小道更加危險與殘酷。
首先,要通過這些並不寬闊的橋梁,人數就不可能多,馬匹也無法奔跑起來,就連長矛都會受到阻礙,騎士的優勢在這裡幾乎蕩然無存
其次,若是在平原上打仗,即便落馬,騎士們也可以一躍而起,繼續戰鬥,但若是落進水裡,鍊甲雖然不是非常沉重,但也有六十磅左右,加上甲片,罩袍,就算是最善水的騎士也未必能能浮得起來。
最後,敵人肯定會在橋梁的兩側修築箭塔,即便石頭的來不及,木頭的也行,他們從上往下射箭,騎士們就需要在如同暴雨般的箭矢中緩慢地前行數百法尺。
“我們可以先燒掉它們。”
“這就意味著我們需要先和勞代島的守軍打仗,他們隨時可以從城堡裡衝出來,還有福斯塔特城內的守軍,王者門距離勞代島不遠。”
所以問題回到原處,他們必須同時攻打兩個地方,不然與福斯塔特連通的勞代島隨時可以背刺他們,同樣的,如果他們攻打勞代島而對福斯塔特置之不理的話,福斯塔特又會成為他們的威脅!
而就在人們遲疑不決的時候,阿馬里克一世下了決定,他們的軍隊將會分作兩股,一股按照原先的計劃攻打福斯塔特,而另一方則去攻打勞代島,而且他慷慨地接下了這個難題,這樁沉重的責任將會由他,十字軍的統帥與聖地之主承擔,塞薩爾可以明顯地看到有幾個大人的面色明顯地一鬆。
畢竟這些人帶來的都是自己的騎士,他們來聖地固然有著一些高尚的原因,他們對別人也是這麼說的,但事實上,誰都知道,他們願意來到這裡聽從阿馬里克一世的安排,是為了自身的榮譽與實在的利益。
福斯塔特已經被撒拉遜人經營了七百年,誰不知道異教徒們慣常用黃金和寶石來裝飾自己的宮殿與寺廟,哈里發的紫袍堆滿了鑲嵌著香柏木的箱子和房間,甲冑與武器更是堆積如山。
在比勒拜斯,他們已經得到了第一筆回報,單就這筆回報,他們此行就不算虧本。
但若是能夠降低騎士的損耗,誰會不願意呢?他們回去之後,一樣要面對貪婪的教會,阿馬里克一世和身邊的其他領主。用個惡劣的比喻,他們就像是出外捕獵的野獸,一方面要設法飽腹,一方面又不能受傷(減低自己的武力),不然其他的野獸就要一擁而上,分而食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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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馬里克一世做出了犧牲,眾人便心滿意足地散開了,在這以前,他們重新確定了一下各人的位置,誰在前,誰在後,誰在外圍,誰在內裡,要分作幾個隊伍,分管哪幾個陣地,誰來負責預備隊,誰來管理營帳和後勤,還有那些僱傭來計程車兵和雜役……以及隨軍的貴女與婦人等等……
這種事情一向是最繁瑣但也是最重要的,因為在戰場上意見不合,盟友毫不留情地轉身就走的這種事情並不罕見,幸好阿馬里克一世身邊還有希拉克略。
希拉克略還能怎樣,他早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除了阿馬里克一世這裡的事情之外,他還要負責各種聖事的安排,像是齋戒,神聖的遊行,連叮瑏训赖鹊龋@些聖事不但要在比勒拜斯做,還要在福斯塔特的城外做一遍。
不僅如此,他還要小心,總有居心叵測的人會破壞這些儀式,然後將責任推卸到他們想要毒害的目標上。
他的憂慮並不多餘,塞薩爾在一些香料裡發現了能夠致幻的藥草;又在遊行儀式上叫他們舉著的聖器上發現了被蠟封住的裂口;舉行遊行儀式時鮑德溫乘坐的馬匹並不像它們表現出來的那樣健康;塞薩爾還發現即將被分給眾人的葡萄酒(聖血),裡面竟然加了水銀……
這些人的身後可能是撒拉遜人,也有可能是和他們一樣的基督徒,希拉克略毫不避諱地告訴過他們,別以為鮑德溫得到了天主的賜福,就算萬事大吉了,就算他的麻風病痊癒了也是如此。
在鮑德溫沒有自己的孩子之前,一切都是白費——他不能說希比勒公主如何,但娶了公主就等同有了一個王國是不爭的事實。
而現在阿馬里克一世所做的一切,也不知道是鮑德溫的福分還是催命符。
在做完了聖事,求得了天主的庇佑與恩准後,大軍終於得以浩浩蕩蕩地向福斯塔特進發。
無論站在撒拉遜人還是站在基督徒的立場上來看,這支大軍都是極其威嚴,有秩序和虔盏模奘總兦嬷}像與十字架,騎士們舉著長矛,猶如從地上升起的荊棘環繞著那些神聖的面孔。
這些具有著力量,信仰與作戰天分的年輕人,個個打扮得猶如花朵或是鳥兒一般,他們或許無法如阿馬里克一世與領主那樣身著鍍金或是鍍銀的鍊甲,卻可以在自己的頭盔或是髮網上鑲嵌寶石與珍珠,他們身上的罩袍與手中的盾牌顏色鮮豔,而他們的馬衣也毫不遜色。
那些豎立起來的長矛,矛尖都擦得雪亮,反射著陽光,猶如火焰,已經成為騎士,擁有旗幟的人們將旗幟套在長矛上,迎風飄蕩的還有金色的絲繩與銀色的穗子。
等到了福斯塔特城外,一部分營房與帳篷已經搭建好了,古羅馬人的營地時常建造的十分堅固,這是為了度過對他們而言非常殘酷的冬天,但在福斯塔特,阿馬里克一世並不怎麼憂心,即便是最寒冷的一月份,這裡的溫度也頂多只是叫人不適罷了,而且他的計劃是在三個月內攻佔福斯塔特。
“我希望能夠在福斯塔特舉行鮑德溫的成人儀式。”他對希拉克略這麼說。
從這句話就能看出阿馬里克一世的野心,這也是從古羅馬人這裡繼承來的傳統,當一個人新徵服了一個地方的時候,就有權力將這裡的名字作為姓氏的一部分。
福斯塔特城內很快來了使者,但事情發展到這步,誰都知道阿馬里克一世這次不會善罷甘休,不過是程式式的表面文章,阿馬里克一世問了問使者的身份,好笑地發現他居然只是一個在宮廷中處於邊緣位置的書記官,他被嚇得渾身顫抖,結結巴巴,以為自己會被拖出去處死。
“你可以回去告訴沙瓦爾,”阿馬里克一世笑著說道:“他總是能讓我感到快活。”
他沒有為難這個使者,讓他回去了,使者在回去福斯塔特的時候,看見有許多基督徒的騎士在福斯塔特城牆前跑來跑去,絲毫不畏懼那些架設在城牆上的弩弓,其中有兩個還未剪掉燕尾(騎士標誌)的少年人最為醒目,他們一個穿著鍍金的鍊甲,一個穿著鍍銀的鍊甲,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或許這種行為引起了某個同樣具有勇氣與自尊的撒拉遜人的不滿,他往下射箭,目標是那個身著鍍金鍊甲的年輕人,而後者不知道是因為大膽,還是疏忽,居然反而勒住了馬,一動不動。
只等箭矢到了身前,他才輕輕一揮不知道何時來到他手中的長矛,就如撥開幾隻擾人的蠅蟲那樣把它們撥開了。
箭矢落在地上,跟隨著他們的騎士齊聲叫好。
而對方似乎還不覺得滿足,就在城牆上的守衛出於憤怒,竟然使用了弩弓時,他將那個身著鍍銀鍊甲的見習騎士拉到自己身前,傲慢地叫他背對城牆。
對方似乎做了一個無奈的姿勢,而那隻足以貫穿野豬的巨大弩箭呼嘯而來,一霎那間就越過了好幾百尺的距離,命中了他的脊背!
這時撒拉遜人和基督徒都在歡呼,但下一刻,撒拉遜人發現那支弩箭並不是射中了他,而是被他一回手,牢牢地擒住,握在了手裡。
他將這支弩箭展示給自己的朋友看,而後隨意地拋擲在了地上。
城牆上的歡呼頓時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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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都給我通宵祈叮 毕@寺哉f。
第85章 攻城!(4)
相對於希拉克略的心塞,阿馬里克一世倒是毫不在意,甚至樂見其成,他勸慰希拉克略道:“想想我們還在他們這個年齡的時候吧。”
“我可沒那個樣子!”希拉克略斬釘截鐵般地說道。
“你只是沒做得太明顯罷了,每次我們叫你的時候,你還不是興沖沖地提著錘子騎上馬和我們一起去了?”阿馬里克一世不帶一點情面地揭穿了他。
希拉克略咳嗽了兩聲:“那也是為了庇護那些可憐的朝聖者……他們做的事兒還是太冒險了。”
“這個時候不做,什麼時候做呢?”阿馬里克一世回答說,“鮑德溫,還有塞薩爾的狀況比我們那時還要糟糕。”
阿馬里克一世並不是女王的長子,他的兄長是鮑德溫三世,也是一個睿智與力量兼具的賢王,沒人想到他竟然會在這麼年輕並且沒有子嗣的情況下死去——而那個時候,就如艾蒂安伯爵與所有次子,么子感受到的那樣,所有的光環都是徽衷谑孜焕^承人身上的。
無論是父親的看重,還是母親的慈愛,又或是臣子們的擁護和注視。
雖然雷蒙和博希蒙德算是阿馬里克一世“無血緣的兄弟”,他們在天主的注視下一同被聖人選中——但那個時候,不,應該說,直到鮑德溫三世去世,他們寧願在前者身邊做一個侍從,也不願意陪伴在阿馬里克一世身邊。
阿馬里克一世並不會因此感到氣惱,不然也不會依然重用他們了。若不然呢?他會有個爵位,會有片領地,但更多的東西都需要他靠著膽魄與幸呷ヒ坏兑粍Φ孬@得。
他沒法為雷蒙或是博希蒙德做任何事情,沒法出兵為雷蒙趕走他的私生子叔叔(這位仁兄一直在和雷蒙搶奪的黎波里),也沒法為已經成年的博希蒙德驅逐繼父與母親,奪回安條克……、
但回想起那時候的自己,阿馬里克一世確實會感到一絲難以按捺的悲涼。
“你知道鮑德溫,”阿馬里克一世說道:“他有時候會變得非常固執。”
自從鮑德溫得到天主的賜福,並且顯示了他從聖人那裡得來的豐厚眷顧後,想要回到或是來到他身邊的人就多了起來,首當其衝的當然就是大衛,然後還有亞比該——之前他被博希蒙德強行送回了安條克,但現在已經回來了。
還有其他來自於周邊領主與騎士團的年輕人們——阿馬里克一世也勸說過鮑德溫不要太過耿耿於懷,一個王者應當大度,但鮑德溫卻說,他並不會憎恨他們,但也很難繼續喜愛他們。
“塞薩爾曾和我說過,珍貴的情感,猶如一個無瑕的玉盤,一旦摔碎,就算請來最好的金匠,也無法彌補那些細小的裂痕,我對於他們的感情也是如此。”
他反過來勸說阿馬里克一世道:“與其讓他們留在我身邊,倒讓我時不時想起過去的事情,還是讓我們彼此遠離,等到將來,我們或許還能如君王和臣子那樣和諧相處。”
阿馬里克一世對此也很無奈,他擔心的是,如果鮑德溫身邊就只有塞薩爾一個人……
他希望鮑德溫身邊能夠有更多人,現在他倒是不那麼在意塞薩爾的出身了——他實在說不出“奴隸”這兩個字,如塞薩爾這樣的孩子,怎麼可能是個奴隸呢?
誰也不會相信的。
幸好,自從進了遠征的隊伍,隨著前來參與這場聖戰的領主與爵爺越來越多,年輕人的數量也在不斷地增加,當中固然有惡棍與無賴,但大多數還是勇敢而又純潔的好小夥子。
他們對鮑德溫也沒什麼惡感,哪怕在他們的家鄉,麻風病人會被視作受到天主懲戒或是魔鬼詛咒的人,但鮑德溫卻絲毫沒有他們之前看到抑是以為的那種可怕病態。
他的眼睛依然明亮,皮膚依舊光滑,神志依然清醒甚至比大多數人都要敏銳和聰慧,他的左手或許有些不太靈活,但誰能和他一般得到聖喬治如此多的眷顧?
這些少年人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圍攏在鮑德溫身邊,叫他將聖喬治的長矛召喚出來,雖然他們沒法觸碰到長矛,但只是看著,他們都像是受到了無窮的祝福與恩惠,只覺得精力充沛,力大無窮,就算是要衝殺到撒拉遜人的軍隊裡,也毫無問題!
阿馬里克一世一開始還擔心過,塞薩爾會不會因為想要繼續獨佔鮑德溫的友誼,而乘機挑撥離間,造謠中傷——就像是曾經的威特做過的那樣,叫這些人遠離鮑德溫。
他可想錯了。
塞薩爾可不是一個真正的孩子,軀殼內的靈魂早已成年,他看鮑德溫,猶如看著以往在病房裡見到的不幸的小病人。
如今鮑德溫病勢平穩,又在他還是很難理解的“賜福”下擁有了普通人沒有的力量,現在更是多了很多熱情的小朋友,他高興還來不及呢。
不過這些人中,也有很多是衝著塞薩爾來的,他們不像是那些爵爺和領主,一聽說塞薩爾的出身就要嘆息。
他們根本不信塞薩爾會是一個農夫或是工匠的兒子,這絕不可能!而且他如今已經能夠是鮑德溫身邊的親密臣僕了,只等鮑德溫即位,爵位,領地要什麼沒有?
他們甚至和鮑德溫一樣想到了自己身邊寡居的姐妹或是姑姑,鮑德溫不願意放人也沒關係,女眷完全可以帶著嫁妝嫁到亞拉薩路來,就像是鮑德溫一世的第三任妻子,她是西西里領主的遺孀,在嫁到亞拉薩路後,還不是任由鮑德溫一世拿著她的嫁妝修築了好幾座城堡?
“單就這張面孔,”一個騎士對另一個騎士說,“我姑姑也會心甘情願遠赴千里的。”
“你姑姑連領地都沒有,也沒繼承權,”那位金紅色長髮的騎士說道,“我可不認為鮑德溫會願意把塞薩爾的婚姻交給這樣一位女性。”
“你有什麼好人選嗎?”那個騎士不客氣地反問道。
“我倒是有,就是年齡大了點,但她確實非常富有,還有一片相當廣闊的領地。”金紅色長髮的騎士說道。“就是有個很大的缺點。”
“什麼樣的缺點?”
“她丈夫還活著。”
先開啟話頭的騎士聞言哈哈大笑,顯然以為對方只是說了個笑話,“哦,”金紅色長髮的騎士說,“他們回來了。”
亞瑟,布隆德爾……”鮑德溫走進帳篷,兩個騎士一起向他鞠躬,塞薩爾略微移開了一點,免得被人誤解。
這兩個年輕的騎士,一個是來自於阿基坦的亞瑟,一個是來自於內勒的布隆德爾,都是出身不凡之人——亞瑟的父親曾經為阿基坦的埃莉諾王后效力,他這次能夠來到亞拉薩路參與聖戰也是因為有著騎士馬歇爾的介紹信。
亞瑟今年十七歲,但據他說,因為一些不得不做的事情,他已經得到了金馬刺與劍帶,成為了一個騎士,之前也參與過幾場戰爭,“但如果可以,我更願意將這場戰爭稱之為我的第一戰!”他目光炯炯,聲音洪亮地說道。
“那會是一場非常艱難的戰鬥,而且沒有太多的戰利品。”鮑德溫溫和地說道。
“我只願能夠殺死最多的撒拉遜人!”亞瑟喊道,布隆德爾忍不住翻了一個白眼,內隆在法國東部,阿基坦在法國西南,但他沒怎麼聽說過阿基坦有個亞瑟,但當他詢問起阿基坦的情況時,對方倒是對答如流,而且對路易七世宮廷與朝廷上的情況也很瞭解。
他轉身去給鮑德溫取杯倒水,卻發現鮑德溫身邊的那個塞薩爾已經將甘甜但微熱的水傾滿銀盃,他先給了鮑德溫,又給了亞瑟,而後是布隆德爾,自己也拿了一杯,慢慢地啜飲起來。
“我喜歡冰水。”亞瑟說,“沒有冰塊,也別那麼熱。”
“過冷的水會讓內臟爆炸的。”鮑德溫說。
“這是什麼見鬼的理論,撒拉遜人的?”亞瑟雖然抱怨了幾句,但喝起來倒是不比任何人慢,一眨眼就彷彿銀盃里根本沒有過水似的,他自己走過去倒水,這種失禮且粗魯的行為讓布隆德爾長長地嘆氣。
鮑德溫和塞薩爾並不介意,亞瑟可能是這些年輕的騎士,見習騎士中與他們廝混得最好的一個,他為人爽直,勇武過人,又足夠慷慨。
之前阿馬里克一世為了消磨騎士的精力舉辦的幾場比武大會中,他都拔得了頭籌,但輸家的馬匹和甲冑他一樣沒要,也沒要贖金,彷彿下場就只是為了戰鬥。
而且比起其他還在猶豫著是不是要接近塞薩爾的騎士們,他是最早挽上塞薩爾的胳膊,和他坐在一起飲酒用餐的人。
他甚至與塞薩爾交換了罩袍,只可惜塞薩爾現在還沒紋章——估計阿馬里克一世是等著鮑德溫給他,但亞瑟的那件罩袍上赫然繡著熠熠生輝的百合花。
“我聽馬歇爾說過你們,”初見時,他好奇地盯著鮑德溫和塞薩爾看,“尤其是你,聽說你曾經一個人走進聖殿騎士的托爾托薩城堡,只為了懇求殘暴的瓦爾特,不要因為他與阿馬里克一世之間的矛盾而讓無數的平民喪命。”
“但我聽起來那像是個修士做的事情,”他問塞薩爾:“你為什麼不參加比武?”
“我並不熱衷和擅長廝殺,”塞薩爾說:“而且我還是一個見習騎士,若是作為扈從參戰,受到過天主賜福的我對於普通人又不怎麼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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