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國之國 第49章

作者:九魚

  “並不是無償的,”哈瑞迪道:“以撒人不能叫以撒人做自己的奴隸,但若是我欠了他的債,就得用我的工坊和勞作來還債,三百個金幣,足夠我做到死了,而且……”

  “而且?”

  “而且他一直想要求娶我的女兒,據我所知,他還有一個性情與他同樣暴戾,卑劣的朋友,他已經和他講好,等他娶了我的大女兒,就設法將我的小女兒嫁給他的朋友,當然,為此後者會給他一筆豐厚的酬勞。”

  鮑德溫下意識地瞧了瞧那個拉般,拉般並不能說是個相貌醜陋的人,但看起來他的年紀比哈瑞迪還要大點,他的身材也不能說矮小,但正是因為還算高大,當他佝僂起脊揹來的時候,就如同一條鬣狗般的令人感到噁心。

  拉般並未反駁,哈瑞迪的話聽起來也是合情合理,但塞薩爾總覺得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可以做出判決了嗎?”若弗魯瓦無聊地打了個哈欠,“我想要回去睡覺了。”

第82章 攻城!(1)特別鳴謝盟主賀新書魚太看看群聊吧加更!

  鮑德溫看了看塞薩爾,他是在詢問塞薩爾,是否對這樁案件有著自己的判定,但塞薩爾只是搖了搖頭,沉默不言。

  他確實可以看得出,在這兩群以撒人中,哈瑞迪確實是屬於勢弱的那一方,而且有撒拉遜人的證詞,表明他也不是一個壞人。

  拉般呢,他至少是個敏銳的傢伙,早在阿馬里克一世還在城外駐紮的時候,就毫不猶豫地投靠了過去——而且估計他也不是如所說的那樣,做的是糧食買賣,一個做糧食買賣的以撒人,根本不需要對於一個做金匠的同族如此逼迫。

  那麼哈瑞迪呢,不好意思,他也不曾如那些撒拉遜人所說的坦諢o私,他或許是個好人,但他肯定隱瞞了什麼。這個秘密,他和拉般都知道,只是不願意告訴其他人。既然如此,塞薩爾並不想去幹涉他的命摺�

  “那麼就按照一開始約定的辦吧。”

  鮑德溫的話一齣,撒拉遜人的臉上頓時露出了笑容。哈瑞迪雖然也在笑,但他的笑容總帶著一些羞慚與無奈。看來他也知道自己的欺騙行為對於這些撒拉遜人非常的不公平。

  拉般還想懇求,鮑德溫低下頭,認認真真地對他說:“我確實知道你,你並不是一個糧食商人,事實上,你曾經來向我的父親哀求過很多次,希望他能夠賜予你鑄幣權。同時你還做著貴金屬交易與兌換貨幣的買賣,你還放貸,向很多人放貸。

  我認識的騎士就曾抱怨過,說你是一條貪得無厭的狗,別害怕。我這樣說,並不是要指責你,而是要你知道,我明白你的真正用意。”

  拉般緊張的舔了舔嘴唇,鮑德溫擺擺手,“但我不能首開先例,這種類似於拍賣的行徑若是在城市裡流傳開,對我們而言弊大於利——我們現在需要儘快的統計所有的人口,先解決他們身上的事情——無論是贖買還是交易。

  你今天要出三倍的價錢,明天又有人要出五倍的價錢,我的父親可能得到更多的錢。但他並不是個商人,他是個國王,也是一個統帥,這份利益還不值得我們付出那麼大的心力去解決,明白了嗎?”

  “明,明白了。”拉般不甘心的吞下一口唾沫,他慢騰騰地站起身,看向哈瑞迪:“……不管怎麼說,你要記得你還是一個以撒人。”他陰沉沉地說道。

  此時,撒拉遜人的僕人也已經匆匆奔了回來。他們拿來了之前約定好的錢,甚至還多了一些。撒拉遜人很高興聖殿騎士願意在這方面讓步,畢竟當拉般提出三倍價錢的時候,他們也不由得躊躇了一會。

  拉般咬著牙齒,悻悻然的看著他們,他幾次想要說話,但都被殘存的理智壓了下去。

  塞薩爾猜到他要想說什麼,這座城市裡的一切都已經屬於了阿馬里克一世了。

  那麼這些撒拉遜人的贖買錢又是從哪裡來的呢?這不能細究,畢竟這些也是有身份的人,而且他們並沒有參與到對阿馬里克一世的帜嬷校踔恋鹊桨ⅠR里克一世真正統治了這座城市,他會需要他們。

  畢竟這座城市中不可能只有基督徒,就連現在的亞拉薩路也居住著不少撒拉遜人和以撒人,這是無可避免的事情,任何一座城市,想要繁榮昌盛,就不可能保有原先的純潔。

  哈瑞迪一家人迫不及待的奔向了城外,在比勒拜斯再度淪陷之前,他就早有預料在城外的村莊裡置辦了一個小作坊。

  雖然短時間內恐怕不會再有什麼生意給他做,但他本來就是一個安貧樂道的普通人。

  只是他並未能安寧多久,第四個晚上又有另一群以撒人來到了這座村莊,為首的是一個真正的“教師”,以撒人中的賢人,他一見到哈瑞迪,就立即張開雙臂,哈瑞迪也不由得上前緊緊的擁抱了他。

  “老師!”他充滿感情地喊道。

  “我以為你會死在比勒拜斯。”哈瑞迪的老師說。

  “我原本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但沒想到的是,剛出城就被一個聖殿騎士抓住了。幸好他並不是那種極其邪惡的人,他允許我們回去拿自己的贖買錢……”

  哈瑞迪將城中發生的事情如實的與自己的老師說了一番,老師也不得不說,這一路來哈瑞迪與他的家人確實受了天主的不少庇護,這其中只要少了哪怕一環,他能看見的就只有哈瑞迪的屍骨。。

  “那群人還是沒有死心。”哈瑞迪在提起拉般後說道。

  “他們永遠不會放棄的,畢竟那是……”以撒人的賢人沒有繼續說下去,哈瑞迪也沒有,他轉開話題,問起了老師的現況,“我們沒什麼,老實說,對於我們以撒人而言,基督徒和撒拉遜人並沒有什麼很大的區別,他們蔑視我們,打擊我們,又不得不用我們。”

  哈瑞迪為他煮了一杯熱熱的,加了蜂蜜的甜茶,賢人接過來一飲而盡,長長地噓了口氣。

  雖然他一向精神健碩,身體強壯,但聽到阿馬里克一世二次遠征的訊息,就馬不停蹄地趕來了比勒拜斯——這段急迫而又漫長的旅程確實讓他精疲力竭了。

  但哈瑞迪是他最好的一個學生,他原本也應該成為一個賢人,卻因為與一些族人之間的矛盾,而不得不去做一個金匠。

  雖然他作為一個金匠,也是最好的金匠,但看到他賢人還是忍不住會心痛:“和我回去吧。哈瑞迪,我需要你,和我們有著同樣想法與堅持的人們也需要你。”

  “我厭惡戰爭,老師,我不喜歡任何爭執與爭吵,我不願意對自己的族人舉起屠刀。”

  “這種事情並不需要你親自去做。”

  “我下的命令和我動的手有區別嗎?”

  賢人長長地嘆息了一聲,“但你也看到了,這個世界,到處都是戰爭,因為信仰,因為利益,因為土地,甚至只是為了一匹馬,一隻羊,一枚銅幣,你能夠躲到哪裡去呢?我聽說了,阿馬里克一世即將攻打福斯塔特,雖然你躲藏在這裡,但很快這裡的人也都會被召集起來。

  這裡的果樹會被砍光,農田也會因為無人照應而荒蕪。第二年這裡就是一場大饑荒,你還能去哪裡呢?

  除非你不再去做一個以撒人,捨棄我們的信仰……”

  “我是絕對不會那麼做的。”哈瑞迪激動地說道。

  “那麼你再想想吧,你還有兩個正當年華的女兒,你想讓她們在這場戰亂中失去自己的貞潔和性命嗎?如果你回去,我還能夠在小夥子中挑選兩個合適的人,等他們結了婚,有了孩子,你的血脈也能夠繼續傳承下去了。

  到那時,你會發現,你的犧牲完全是值得的。”

  哈瑞迪如何回應他的老師,我們暫且無所得知,但賢人的話是對的,阿馬里克一世並沒有強求每個撒拉遜人都要為他來服勞役,但這些人等於是雙手空空,一無所有的出了城。

  即便附近的村莊可以收容他們,但足足幾萬人呢,他們的食物從何而來呢?而且村莊裡的農民也要準備捱過接下來的幾個月。

  他們想要摘果子充飢,捕捉飛鳥和走獸,但這些早就被十字軍的騎士們搜掠一空了,哪裡還有這樣的好事能等著他們,就連湖泊和河流中的魚都少了很多。

  這時候阿馬里克一世發了告示,向他們宣講說,只要他們願意為他做工,就可以得到一定的口糧和酬勞。什麼樣的事情呢?不必多說,當然是為了攻打福斯塔特——更多的馬車,更多的攻城塔,弩炮,撞錘,投石機……更多的長矛,更多的護牆,更多的帳篷和房屋……

  比勒拜斯城外的樹木,那些已經成長了好幾年,十幾年,甚至於幾十年的,果實累累的椰棗樹,橄欖樹,石榴樹和無花果樹,無一倖免地在撒拉遜人痛苦的目光中轟然倒下,他們不得不那麼做,這固然是他們的將來,但如果他們拒絕服役,那麼他們連現在都不會有。

  鮑德溫與塞薩爾也曾見過亞拉薩路的人們如何製造這些器械——就是國王準備攻打托爾托薩城堡的那次,但與這次相比,就是在拿一個蹣跚學步的幼童與一個高逾數丈的巨人相比,他們站在高處,放眼望去,工匠猶如蟻群,堆積起來的木料和石塊則猶如糖塊。

  “好了,”希拉克略將手放在他們肩頭,輕輕推著他們:“我們下去看看。”

  負責這樁重要工程的人是希拉克略,有人對此頗有異議,畢竟希拉克略不再是國王身邊的一個修士,而是亞拉薩路的宗主教了,但很顯然,無論是阿馬里克一世還是希拉克略都覺得,監督攻城器械,工事與宿營地的建造,遠要比跪在祭壇前祈陡m合後者。

  希拉克略當然也不會放過這麼一個絕佳的機會——看圖畫,文字,聽解說,那裡有比在現場親自去看,去觸控,去了解更好的!

  “這是攻城弩。”老師說。

  讓塞薩爾與鮑德溫來看,它現在還只是一個梯形的方框,中間有著橫梁,底部有著四個方形的固定腳,它們被一層層地堆疊起來,咚偷搅硗庖粋區域,那裡的人們給它們安裝上金屬部件和有彈性的馬鬃繩,最後它們被妥善地固定住,成為一個龐大的組合體,又一群人給它們塞上稻草,裝上馬車。

  塞薩爾這才發現,這時候的人們已經有著一種粗陋而簡單的流水線意識,只是這種意識產生於職業的隔絕,像是一個鐵匠需要一個木頭餐盤,他不能自己隨手削了一個來用;一個木匠若是需要釘子,也不能自己敲一個;一個石匠若是善於雕刻,他也不能澆鑄鐵像或是做一個木偶。

  他們做什麼,賣什麼,買什麼,都有行會的規矩限制著,同時,他們也認可這種規矩,這些陳規陋俗最早來自於貴族領地上的手藝人——任何一種手藝,送信,帶路,養牛,採蜜和蜂蠟……都是被每一個手藝人嚴格保密並且視若珍寶般地傳承下去的。

  任何一個敢於偷學的人,哪怕已經是學徒了,都會遭到鞭打甚至處死。

  有這樣的傳統在,每個人都習慣於不去幹涉別人,只做自己的活兒,做完了就交給另一個人完成之後的工序……

  就塞薩爾瞭解到的,甚至連鐵匠這裡都有了極其詳細的區分,有人擅長打造馬蹄鐵和馬刺,以及馬銜,另一些人則在擅長為木匠和石匠們製造和修理、磨銳工具,有些人能夠打造出精美堅固的欄杆與窗欞,甚至還有人專門製作釘子……大大小小,各式各樣的釘子,從最小的用來固定甲片的彎鉤釘子,到最大的用來固定船錨或是船首像的釘子……

  “這是平射石弩和投射石弩。”

  希拉克略並不去打攪這些人的工作,而是走到成品處指給他們看,“西元前五世紀左右,這裡的腓尼基人們就製造出了現在的石弩,只不過它們並不能向著空中發射,只能平射,還有馬其頓人,他們製作的石弩據說可以投擲一百磅上下甚至更重的金屬箭頭,或是五十磅的石頭。

  這些石弩可以很好地摧毀比起城牆更脆弱的垛口,或是一些較為單薄的壁壘。”

  他帶著他們走了幾步,指著另一種弩弓給他們看:“這是羅馬人在征服了腓尼基人和馬其頓人後改良的石弩,讓它可以拋投的更遠,造成的傷害更大,他們將其稱之為羅馬石弩或是蠍子,”他站在這種顯然要比其他石弩更長的器械前做了一個環抱的手勢:“很像是伸出前爪的蠍子,對不對?”

  “還有這種,”他指著一件裝在木箱裡的器械說:“這是扭力弩炮和它的支架,這種器械要求較為嚴謹和精密,所以不能隨意地堆砌存放,有點麻煩,做工時間也長,但更穩定,射程更遠,威力也更大。”

  “這幾種弩炮在發射的時候都需要重新進行調節,氣溫,潮溼度與新舊都會影響到它的力量與準確度,嫻熟的弓箭手只需要聽聽兩根弓弦發出的聲音是否一致就能確定——如果不一樣,就要手工進行調節。等到戰場上,你們就能親身感受了。”

  這些弩炮的大小也各有不同,有些小如座椅,有些則如同櫥櫃,還有一些直接被架設在馬車上,一輛馬車,一架弩炮。

  “有更大的,但那要到戰場上才能組裝。”希拉克略說,他注意到鮑德溫的視線落在了一架看上去也很像是弩炮的木質器械上:“不,孩子,那不是弩炮。”

  他說:“那叫做‘野驢’,同樣來自於羅馬人,不過我們給它們加上了雙臂,讓它能夠發射得更遠。”

  “但它還是一座投石機。”

第83章 攻城!(2)

  這種投石機並不是最簡單的,最簡單的希拉克略帶他們去看了,那就是一個平放在地上的大十字架,十字架的中心被插上一根富有彈性的木杆,木杆的另一端則是一個勺子形狀的裝彈器,它的末端繫著一根動物筋腱或是皮繩,筋腱在一個絞盤上收緊,需要投射的時候割斷筋腱或是敲開機括就可以。

  它可能只有一人寬,兩人高,從威力到距離都不怎麼樣,但勝在容易製造和搬摺�

  而如野驢這樣的重型投石機,底座和寬度基本上是相等的,結構也要更復雜,更精妙,至少就塞薩爾看到的那一臺,就帶有一個旋轉平臺與一個可以調節上升角度的特殊支座,兩側有絞盤,固定彈力梁的地方有皮繩一圈圈地予以加固——而且它投射的不是石頭,而是弩箭。

  讓塞薩爾看來,它很像是一柄槍支的雛形,弩箭是子彈,而彈力梁產生的動能則是火藥產生的推力,彈力梁打在弩箭的末端,將它發射出去,摧毀有效距離內的一切。

  當然,更多的投石機正如其名,投射的還是石頭,不過一些投石機末端不是一個凹陷的裝彈器,而是一個皮兜,“這個可以用來裝很多東西,”希拉克略瞥了塞薩爾一眼:“譬如一個膽大妄為的蠢小子。”

  鮑德溫嗤嗤地笑了起來,他知道希拉克略還在責怪塞薩爾三年前的衝動行為,無論別人怎麼讚美,站在家長的立場上,如果能有選擇,必然只會希望自己的孩子安然無恙——塞薩爾與希拉克略沒有血緣關係,但在教會中,教士和弟子的關係也差不多等同於父子了。

  那時候略有差池,塞薩爾真的會被瓦爾特塞進皮兜裡從托爾托薩的城堡牆頭扔到阿馬里克一世的營地裡。

  還有一些同樣屬於投石機的零件,已經大到不是希拉克略在一旁解說,他們根本辨認不出那是什麼,就連塞薩爾也不例外,在書本上看到的東西與身臨其境看到的東西完全不同——那一根根粗大高聳的木梁,那一個個又像是車廂,又像是房屋的東西,那一隻只倉鼠轉輪——等等?

  “那是行走輪。”希拉克略只看了一眼便說道,“大型和超大型投石機用的東西。”

  那種投石機不到戰場就不可能被組裝起來,組裝起來就根本沒法移動,它不但大而且沉重,配重箱裡可能承載著上萬磅或是幾萬磅的泥土,使用時不但需要好幾個人一起拉動,還需要兩側的行走輪——兩個人並排在裡面踏踏板,原理類似於踏板水車……才能咦鳌�

  而這種投石機根本沒法靠著本身的重量穩定自身,它連線的地方要用到鐵件和鉚釘,還要將最主要的幾根立柱打入地下才能保證不會動搖甚至傾覆。

  相比起來,攻城鎚,攻城車和攻城塔的樣式近千年來倒是沒什麼改變,只有高度和大小得到了不少提升。

  “這是‘烏龜’,”希拉克略說:“也有人把它們叫做‘老鼠’,但這沒多大關係,在你高聲叫嚷老鼠或是烏龜的時候,不會有人以為你是打算通過詛咒來咒死敵人。”

  無論是烏龜還是老鼠,它的樣子都很像是一個低矮的房屋,甚至可以說,要比大部分農奴的房屋更堅固,牢靠一些,它們通常有著一個三角形的頂棚,底部裝著四個輪子,行動的時候士兵們就躲在頂棚下,推著這座掩體走,開戰的時候頂棚上會覆蓋打溼的牛皮,免得被敵人投來的火焰引燃。

  而攻城鎚一般都會裝在這些掩體裡面,它們的金屬頭會鑄造成公羊頭或是烏**,金屬頭安裝在一根懸掛在繩索上的粗大木梁上,起初的時候由人推動,但現在大部分都改成了固定木梁,在木梁上加裝用絞盤和筋腱驅動的攻城鎚,有時候也可以將攻城鎚換成巨矛。

  “這個筐子沒做好?”鮑德溫疑惑地舉起一個筐子,這個柳條筐大得足以把他裝進去,但在一側留著一個方形孔,大小和人的面孔差不多,“這也是活動掩體的一種,”希拉克略說,一邊還惡劣地拍了拍,直接將鮑德溫裝了進去。

  “你也來試試。”

  他又對塞薩爾說,塞薩爾也只有無可奈何地套上了一個柳條筐,兩個姿容秀美,舉止優雅的見習騎士立即就變成了兩個可笑的籮筐人,希拉克略滿意地頷首,從外表上看不太出他在心裡笑成了什麼樣子,但塞薩爾知道,希拉克略從來就是一個非常記仇的傢伙,而且從不放過任何一個嘲笑別人的機會。

  阿馬里克一世之前攻打埃及無功而返的事情一直被他嘲笑到現在,天知道阿馬里克一世這次發了狠一定要拿下福斯塔特是不是就有這一部分原因在裡面。

  他相信接下來的幾年裡,但凡有了宴會,茶餘飯後的笑談肯定缺不了“籮筐人”。

  “這是梯子。”這個他們都認得出,不過這個梯子顯然要比一般的梯子更大,更長,而且頂端有著可拆卸的鉤子,這和船上用的跳板“烏鴉”是一個道理,一旦被它勾住垛口,單靠人力很難把它提起來搡下去,但守城方往往會用一根垂著重物的繩索,用側拉的方式將梯子推開。

  “這是在一些偶爾開啟的小缺口裡用的。”希拉克略說,而後他們來到了一個同樣繁忙但看不出在做什麼的工場前。

  “這裡是攻城塔的製作處。”

  攻城塔往往要建造到比城牆更高,也就是說,高度達到一百法尺左右的高度,大約有十層樓,現代人或許會感到難以相信,但這就是事實,而且你可以把它看做一座建築物而不是一個攻城器械——它的內部結構就和一座高塔相彷彿,除了底層會有六隻或八隻輪子和攻城鎚外。

  它會被分作幾層,每層都有梯子可以上下,還有一個可以垂直拉起水桶的井口,那是為了撲滅可能落在攻城塔上的火焰所用的,在最高的平臺上有如同城牆的垛口,可以供弓箭手居高臨下的射擊,掩護從攻城塔上衝向城牆的騎士們。

  之所以那麼說,是因為攻城塔裡往往會擁擠著十幾個,幾十個騎士。在攻城塔的第二層,基本上與城牆齊平的地方,有一座可以放下來的吊橋,一旦攻城塔得以靠近城牆,下方可以用攻城鎚敲擊城牆,上方就可以放下吊橋,騎士們會從吊橋上一擁而上,在城牆上與守城方搏鬥。

  “你和鮑德溫都將會在這座,或是那座攻城塔裡。”希拉克略說,他雖然不是那種會溺愛孩子,猶如女人般的人,也知道在亞拉薩路,無論你有多麼高尚,多麼善良,若是被人認為是個懦弱之人——你就很難得到人們的尊重。

  鮑德溫如此——所以他被詳酁槁轱L病人的時候,人人都以為他會被剝奪繼承人的位置,被驅逐出亞拉薩路,因為亞拉薩路不需要一個無法舉起長劍,在戰場上帶領騎士們縱橫馳騁的君主。

  同樣的,塞薩爾也是如此——他若是畏首畏尾,不敢在戰場上與敵人廝殺,他之前的一切善行都會被一筆勾銷,甚至還會有人覺得受到了欺騙,而變本加厲地予以報復。

  “你們不會是第一波,”希拉克略凝重地說道:“但不是在第二波就是在第三波,你們在等待的時候,要注意觀察,儘可能地吸取經驗,放穩心態……我知道你們之前已經經過了數次戰鬥,但那種戰鬥與攻城,尤其是福斯塔特這種大城的攻防戰,完全就是天堂與地獄的區別。”

  “而且你們面對的敵人,肯定也是受到過他們的先知啟示的撒拉遜人,與你們之前遇到的敵人有著極其懸殊的差別,你們之前所依仗的東西,他們也有,或許更銳利,更堅實,更有著比你們更豐富的累積與經驗。

  你們要謹慎,千萬不能大意。”

  “我們會的,”鮑德溫回答說:“但希拉克略,我們可以暫時先把籮筐拿下來了嗎?”

  這次輪到塞薩爾嗤嗤地笑出聲來了。

  兩位見習騎士拿下籮筐的時機掌握得恰到好處,就在他們整理衣裝的時候,一個侍從騎著馬匆匆來找希拉克略,據說是在阿馬里克一世的軍事會議上,幾位大人因為之後的佈局和推進方式產生了一些異議,爭執不下,阿馬里克一世只能叫人來請希拉克略回去,看看他是不是能提出什麼好的建議來。

  希拉克略只得放下今天的課程,與兩個孩子一同回到阿非法宮。

  阿非法宮雖然已經被撒拉遜人暗諷為妓院,但它最初被建造出來的時候,設計師和工匠們依然充滿了對王室的愛戴與尊重,所以每個地方都儘可能地做到了美輪美奐,無一缺漏,所有的建築群,自上而下,都保證有大廳、會議室、臥室和接待室,這些房間通過走廊和庭院相連,牆壁上鑲嵌著經文與馬賽克幾何圖樣,無比璀璨而又精美。

  只不過現在的阿馬里克一世大概沒心思去欣賞這些美妙之處,他和幾位大人,的黎波里伯爵,安條克大公,聖殿騎士團和善堂騎士團的大團長,還有幾位可敬的公爵與伯爵,正在對之後的攻城戰爭論不休。

  在這種場合,就連王子鮑德溫也只能沉默不語,捧著酒壺在一旁做個侍從,但塞薩爾和他一下子就聽明白了,原來按照阿馬里克一世和諸位大人最初的計劃,他們將會直接攻打福斯塔特,但現在有了一個新問題。

  福斯塔特是一座絲毫不亞於亞拉薩路的大城,它是法蒂瑪王朝的都城,有著三層城牆,三座城門,每座城門邊都有兩座巨大的塔樓,它們就如同一根堅實的皮腰帶一般緊緊地束在福斯塔特這位美女的腰肢上,讓她得以避免受到外敵的侵犯。

  而在福斯塔特的左側,就是尼羅河,但尼羅河中的大島勞代島距離福斯塔特的城牆僅有一條細窄的河道,它成了福斯塔特天然的側翼陣地,而且自從贊吉的薩拉丁與希爾庫來到福斯塔特,他們就開始在勞代島上建造堡壘。

  現在這座堡壘已經建成了,而且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堡壘與福斯塔特間還連起了吊橋和橋梁。

  “誰來告訴我?”阿馬里克一世憤怒地問道:“這些橋梁是怎麼突然出現的?魔鬼幫他們建造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