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國之國 第443章

作者:九魚

  雖然他在繼位後不久便釋放了兄長伊薩克……

  最後伊薩克也表現得相當豁達,完全不像是人們所傳說的那個性情暴躁的王子,他不但恭順地表明,曼努埃爾一世才是他的父親也是天主所承認的繼承人,還主動脫去了身上的紫袍和涼鞋,自願遁入修道院,做了修士。

  可即便如此,他依然沒能活多久,當然,那時候已經沒人再去注意他了。

  不過人們都說伊薩克在死去之前必然感到萬分懊悔。

  因為那時候很明顯的,他正處於一個有利的地位。如果不是曼努埃爾突然在戰爭中得到了皇帝約翰二世的青睞並被立為繼承人……

  塞薩爾微微一笑,“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孩子,如果故事並不像是曼努埃爾一世所說的那樣呢,如果約翰二世並不願意捨棄手中的權力,或者說他看中的繼承人是伊薩克,而非一直對他身下的寶座虎視眈眈的曼努埃爾一世呢?

  曼努埃爾與約翰二世一同征戰突厥——或許曼努埃爾就是在這時候突然意識到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大軍在外,軍隊中更多的是他的擁躉。

  而作為王子,他的帳篷距離皇帝約翰二世最近。

  平時的時候,父子兩個想要單獨相處也不會引起他人的注意。如果他首先控制了約翰二世,而後傳出約翰二世已經決定選他做繼承人的傳聞,之後又殺了約翰二世呢,這完全是有可能的。

  畢竟你想一想,如果一位皇帝決定讓他的某個兒子成為繼承人,他應當在君士坦丁堡的大皇宮中公開向人們宣佈此事,並且授予其應有的稱號,使其凌駕於萬人之上——僅次於自己,但這一系列的手續都沒有進行。

  那時候他們距君士坦丁堡足有千里之遙,而在君士坦丁堡中的伊薩克絲毫沒有聽到這裡風聲。

  他還安安分分地待在自己的官邸中等著自己的父親凱旋而歸呢。以至於當曼德沃爾的將領,率領著大軍衝入君士坦丁堡的時候,他甚至沒有做出任何反抗,只能束手就擒。

  你覺得這對嗎?如果約翰二世在離開君士坦丁堡之前就已顯露出了對曼努埃爾的偏愛,或者是洩露了一些風聲——你要知道有關於皇位繼承人的事情,想要做得完全隱秘是不可能的,伊薩克會這樣毫無防備嗎?

  但在這之前,沒有人知道,整個君士坦丁堡沒有一個人察覺到空氣中不同尋常的味道——所有的手續幾乎都是在曼努埃爾控制了君士坦丁堡之後補上的。

  不過在此之前,曼努埃爾已經做了足夠多的準備。”塞薩爾說,“如果他沒有足夠的支持者,沒有屬於他自己的軍隊,沒有抓住時機的話,他所做的一切也只會被他人視作一個笑話。”

第623章 巴西琉斯安娜一世(3)番外!

  安娜認真地聽著,並沒有打斷塞薩爾,哪怕祂說的乃是她的父親與君王,並且在言語之中對曼努埃爾一世沒有多少敬意。

  塞薩爾等她開口的時候,她卻失神了片刻,最後提出了一個與這件事情毫無關係的問題。“老師,你希望我將來會成為一個什麼樣的人呢?”

  塞薩爾沒有回答,只是笑容中又多了幾分憂慮,安娜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在您開始教導我之後,我也曾試著去了解一些我的兄弟們所接受的教育,他們的老師都是首屈一指的大學者和教士,其中甚至還有君士坦丁堡的牧首,有些時候我的父親也會給予一些指點和糾正,但他們所學的東西卻沒有您教我的那樣深刻。

  至少我已經看清了我的父親——我知道他留著我以及我的兄長阿萊克修斯是做什麼用的。對於他來說,我們只是一對可以隨意擺佈和投放的棋子,我們的名譽、地位乃至性命全在他的一眼之間,但我的兄長似乎沒有意識到這一點,或許是他太過貪婪了,為了他失去的那些,他不惜一切,甚至能夠矇住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他不曾想過,既然是備用的,一旦父親有了更好的選擇,他的結局甚至未必能超過我。我將來可能會被作為一紙盟約的擔保品,又或者是他賞賜給某個大臣或者是將領的珍貴禮物,但我的身價應該能超過等重的黃金。

  對於皇帝來說,這份回報足夠他容忍我十幾年,我的將來可能一言難盡,無論如何,我被殺死的機率要比阿萊克修斯低很多。我畢竟是一個女性,而就算我的父親撕毀了盟約,又或者是在他死後我遭到了厭棄,我有可能去修道院,但我的兄長就不一定了。

  只要我的父親有了第二個婚生的兒子,正統的繼承人,他的存在就不再是一種未雨綢繆,而是一個障礙,他要麼是在興起叛亂後被處死,要麼就是蠅營狗苟,卑微無比地活著。直到有一天,我們的父親或者是新的皇帝來殺死他。”

  “確實如此,這個世界對女性有著諸多不公,但也有對她們有利的地方,畢竟做人不能太過貪得無厭。

  你不能有了這個又要那個。”

  “但這樣的下場也是您所不想看到的吧。即便是我兄弟的那些老師,也不曾和他們分析到這樣詳盡而又徹底的地步,或許是他們自己也是一葉障目,也有可能是因為他們並不敢觸怒皇帝。像是您剛才與我說的事情,若是被有心人傳到了皇帝面前,等待著他的,就只有被宣佈犯了叛國罪然後被處死。”

  “人類的法律是無法施加在天使身上的,而我來到你面前,就意味著你必然是與眾不同的。”

  天使合攏了翅膀,陽光依然能夠穿透那些翻卷著的白色羽毛,但它寬大到幾乎能夠佔滿整個房間,那種壓迫感依然存在。

  “我之前如此教導你,是因為我希望你能夠在思維清晰,認知正常的狀況下,做出影響你一生的決定。

  你九歲了,我教導了你三年,想來也是走進下一個階段的時候了。那麼安娜,你來告訴我,你想要有一個怎樣的結局呢?對於你來說,最為輕鬆愉快,也不費什麼心思的,可能就是在你的父親安排下嫁人吧。

  我這三年裡教導你的東西也足以讓你成為一個男人無法捨棄的人,他會欣喜於他有這麼一個妻子,你會為他生兒育女,並且教導他們,在他離開城堡去打仗,或者不幸在戰場上離世後,你也能肩負得起他留下的重擔。

  你會是一個好妻子,好母親,甚至於好祖母。

  當你死去的時候,孩子們環繞在你的床榻邊,面露哀慼,主教來為你做臨終聖事,用聖油塗抹你的額頭,你肯定能上天堂。人們提起你的時候都會眾口一詞地說,就是那個慈悲而又貞潔的安娜。

  他們甚至會向教會請求將你封聖,以你的名字命名的大教堂和女子修道院將會如同山峰一般矗立在各處,這是一個女人所能達到的極限。”

  “可我記得您曾經和我說過,在我之前拜占庭帝國也曾經有三位女皇。”

  “她們的情況與你完全不同,而且她們也同樣要面對一個女性所要面對的所有問題。不過我們可以來梳理她們的過往,以確定你不是一時衝動。”

  “你一直在推動我,而我也幾乎可以確定,我想要成為的絕不是某個人的妻子或者是母親,而是一個國家和民眾的妻子和母親。”

  “毫無疑問,那是一條艱難的道路。第一個成為拜占庭女皇的乃是伊琳娜,你要感謝她。無論如何,正是她制定了新的法律,確立了女性繼承人的地位。

  自此之後,皇后、公主——無論她是皇帝的女兒還是姐妹,都有了繼承皇位的資格,可她的起點卻與你不同,你是皇帝的女兒,她卻是皇帝的妻子,她出生於希臘名門,十六歲便成為了太子妃。之後是皇后,她與皇帝利奧四世的婚姻,雖然稱不上美滿,但也順遂,直到利奧逝世,留下了他們這對孤兒寡母。

  因為她的兒子尚未成年,她便代其成為了國家的主宰,直到兒子長大,無需多說,年輕的君主必然會向自己的母親發起挑戰,以奪回自己被霸佔的權力。”

  “你和我說過,伊琳娜的兒子君士坦丁六世是一個愚蠢的人,或者說是天真到以為在政治鬥爭中還有妥協餘地的白痴。”

  “嗯,他所做的與你的父親簡直就是背道而馳。他原先是有一批支持者的,但在驅逐了他的母親之後,他母親的餘黨一直在遊說和抗議,要求他將母親接回來,而他真的這麼做了,接回伊琳娜,並且繼續與自己的母親共治。

  他這麼做無疑是將他原先的那些支持者送上了斷頭臺。”

  “他的做法讓我難以理解。”安娜說,即便她身在大皇宮,接觸到的更多的是大皇宮中的女人和宦官,也知道忠罩荒鼙3忠粫r,不可能永遠——當一個人向你靠近的時候,你所要應付他的絕對不單單是他一個人,還有更多在暗中窺視和等待的傢伙。

  如果你能夠成為一個睿智的主人,甚至一個理智的商人——他為你做事,你給予回報;他受傷或是死亡,便予以補償;即便事情到了最壞的那一步,也能在蟄伏之後伺機為他報仇。

  若是如此的話,願意跟隨你的人就會越來越多。相反的,如果如君士坦丁六世那樣,在他先做了一件錯事——也就是將他的敵人,他的母親接回王宮後,又因為羞愧與憤怒而對他的支持者大發雷霆。

  或許對他而言,那些支持者們就是一群可以被他隨意擺佈的玩偶,他們是沒有心,也沒有血肉的,更沒有自己的情緒。

  在他們支援皇帝放逐皇太后伊琳娜的時候,可以說這些人已經將自己的一切交付給他了,可當他決定將母親接回來時,卻完全不去考慮他們的心情——對於那些支持者來說,這簡直就是晴天霹靂,開什麼玩笑,他們可是舍著身家性命,幫助皇帝扼殺了皇太后的政治生命。

  現在皇帝不但沒有鞏固陣地,還白白地將他們已爭奪下來的這些還給了皇太后,這意味著什麼?即便伊琳娜暫時還不能殺死皇帝,但她完全可以指派自己的走狗去撕咬他們。

  他們怒不可遏,連番向皇帝上書建言,只求他改變主意,但他們的這些行為不但沒有讓君士坦丁六世回心轉意,反而被他視作了一種挑釁,然後讓塞薩爾這樣的人都感到無語的事情發生了。

  君士坦丁六世居然殺死了那些曾經的支持者。

  “不過真正影響到他寶座穩固度的還是之後的一件事情。”塞薩爾說道,這也是所有女性政治家都會面臨的一個問題,那就是她們是否能夠上戰場,率領她的軍隊為拜占庭贏得一次勝利。

  問題是君士坦丁六世也沒做到,他確實帶人上了戰場,但等開戰後,別說是身先士卒,他竟然是第一個逃走的人。他身後的大軍被撒拉遜人屠戮殆盡,車馬、輜重、小麥更是損失無數。

  原先對他還抱有期望的最後一批人也失望地離開了,他的母親則輕而易舉地奪回了被剝奪的權力,並且展示了君士坦丁六世所沒有過的勇氣和決斷。

  她依照拜占庭帝國的傳統,奪走了兒子的皇位和生命,隨後便開始了單獨執政生涯,這段生涯時間並不長,大約只有五年。

  但這五年裡,無論是臣子還是民眾,都必須承認。她是一個守成的好皇帝,但我之前提到過的問題依然存在,那就是她依然無法達成人們對於她的要求,每一個皇帝都要為拜占庭抵禦外敵,開疆擴土,這一點相當公平,並不因為她是女性而有所改變。

  伊琳娜並沒有放棄希望,她無法上戰場,但她有另一種解決方式,她派出了她的使臣聯絡了當時羅馬教會的教皇,希望他能夠為她商定一門婚事。”

  “一門婚事?”

  “對,這件事情我還沒有跟你說到,你也應當沒有聽說過,畢竟在君士坦丁堡伊琳娜可以說是一個禁忌之詞,作為拜占庭的女皇,她有意與另一位皇帝締結良緣——這位皇帝就是神聖羅馬帝國的皇帝查理曼,他對此也相當感興趣,誰不想要這麼一塊廣袤無垠、位置重要,物產豐富,人口眾多,在歷史上更是有著不可撼動正統地位的土地呢。

  但這件事情很快就被其他的拜占庭貴族知道了,貴族們並不願意。無論怎麼說,讓一個希臘女人帶著整個拜占庭成為一個法蘭克男人的妻子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帝國可不是她的嫁妝,他們憤怒至極推翻了伊琳娜的統治。

  讓她從一個女皇淪落為一個普通的民婦,她在被流放的第二年死去,她的統治也由此終結啊。

  另外兩位女皇——佐伊女王與迪奧多拉女王,她們又是另一種形式。

  如果你想要成為女皇最便捷的也是這種方式,但要比她們難得多,雖然在伊琳娜女皇之後的皇帝並未推翻她所制定的法律,女性繼承人也有資格接過王冠這件事情已成為了定局——或許這些皇帝也會為自己的女兒考慮,但無論如何,男性繼承人永遠優於女性繼承人。這一點是毋庸置疑、不可推翻的。

  但總有那麼一兩個不走叩幕实郏麄兪冀K沒能夠有兒子。

  而約翰四世就是其中一個,自始至終,他都只有三個女兒。雖然女兒也能夠繼承他的皇位,但他一直在孜孜不倦的想要得到一個兒子。為此在長女成年之後,他甚至將她送進了修道院,為的就是避免她與那個還不知道在哪兒的兒子爭奪權力,但事與願違,天主沒有給予他哪怕一絲希望,連出生後就夭折的兒子也沒有。

  為此,他不得不在臨終之前指定了一個大臣做她女兒的丈夫。

  他的第二個女兒是佐伊,佐伊女皇,她最大的問題源於皇帝一直拖延女兒的婚事——以至於女皇第一次結婚的時候,已經五十歲了。”

  安娜忍不住露出了嘲諷的冷笑,“是所有的皇帝如此,還是所有的父親都會如此?他們竟然能夠對出自於自己的骨血置若罔聞,甚至如同仇恨敵人般的仇恨她們。

  五十歲對一個女人來說那是個什麼概念,意味著她已經失去了所有的青春和希望,她容顏不再,身軀衰老,皮肉鬆弛,即便她結婚了,也不可能再有屬於自己的孩子,註定了要絕嗣。

  而她與丈夫之間沒有任何感情。

  像這個年紀的大臣早已有了自己的妻子和孩子,且夫妻感情甚篤。皇帝臨終前強求他離婚,他的妻子只能進修道院,孩子全都淪為私生子,他對女皇毫無愛意,只有憎恨和疏遠,他搶奪權力,甚至還限制女皇的用度,只是他著實忽略了佐伊女皇那堅韌的意志與執拗的個性。

  若非如此,她也不可能活到現在,早就在父親的磋磨中死去了。

  她受到了頗多阻礙與限制,但在她還是公主的時候,也沒有停下自救,她無法參與政治與軍事,卻可以借“紫室出生者”的名義善待君士坦丁堡的民眾——她接過了伊琳娜的權杖,繼續推行伊琳娜時期普及教育、拓展信仰以及大規模且持續的慈善行為等種種舉措。

  人們提起她的時候,第一個想法就是慈悲的,仁善的,接踵而至的就是正統和嫡系。

  而對於她的丈夫,無論他在這樁婚姻中是否自願、是否快樂,民眾對於他的認知,就是一個忘恩負義的負心漢,這讓他的死變得微不足道起來,哪怕有著不少流言,聲稱是伊佐女王和她的情夫(也就是伊佐女王的第二個丈夫)合謿⑺懒怂牡谝蝗握煞颉�

  但這對於伊佐女王並沒有多少妨害,甚至在她的第二任丈夫重蹈覆轍時,伊佐女王也同樣毫不猶豫地處死了他,而她的統治依然穩固,穩固到什麼地步呢?

  在她與第二任丈夫的養子繼位之後,這位養子將自己的養母流放了出去——但在君士坦丁堡民眾的支援下,她又被大張旗鼓、煊煊赫赫地迎了回來。

  那個時候她年近七旬,已是一個隨時都會死去的老婦人了。

  而在她回到皇宮後,你應當知道的,她又做了第二件事情,將迪奧多拉公主立為皇帝,也就是迪奧多拉女皇,她曾經提防著她的這個妹妹,以免她與自己爭奪權力。但在這個時候,她需要一個有力的幫手。於是,迪奧多拉女王、伊佐女王以及君士坦丁九世(她的養子)開始了共治時期。

  三皇共治的局面就出現了,而她的養子死在迪奧多納女皇之前,迪奧多納女皇又單獨統治了一段時間後,馬其頓王朝才終告完結。

  當人們提起她們的時候並未有多少輕蔑的意味,畢竟她們是兩個明明白白的受害者,馬其頓王朝的絕滅也與他們無關。

  如果她們的父親願意開恩,讓她們早早結婚生子的話,馬其頓王朝說不定還能夠持續下去,但有些人總是非常固執的。”

  “我的父親可能並不這麼固執,而且我還有個兄長,如果要算上私生子的話,就更多。”

  “那麼你要放棄嗎?這個結果雖然與我希望的不同,但我來到這裡,就是為了你,你完全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安排自己的生活。”

  “我也曾經有過對於家庭和婚姻的幻想,在我的父親宣佈他的第一段婚姻無效之前,畢竟人們對於女孩的教育就是這樣,你要成為一個妻子,一個母親,你會擁有一個美滿的家庭,我有信心,我可以征服我將來的丈夫,教他對我言聽計從,掌握他所交付給我的權利,延續我的血脈和姓氏。

  但我依然會有一個主人,而這個主人可以如同對待其他奴隸一般對待我,我的生死完全掌握在他的手中,他給予我的任何愛意和寬容,都只不過是他閒暇時候的消遣,他隨時可以將這一切收回,就如同踢翻狗兒的食盆,沒有人會要他負責任,也沒有人會向他索回代價。

  就像我父親對待母親,以及我所見到的每一個丈夫對待他們的妻子那樣。

  將自己的一切寄託在另一人的想法上,和在懸崖間的蛛絲上睡覺沒什麼區別。”

  “但若是如此的話,你就要做好準備,你可能會失去一切:你的名譽、你的地位和你的性命。

  無論統治者是男性還是女性,他們都已經是人們認知之外的某種怪物,親情、友情,或者是愛情,都沒有辦法讓他們寬恕已經被指定為敵人的人,這場廝殺將會是血淋淋、赤裸裸的,沒有任何回頭的餘地。”

  “雖然說天使沒有性別,但我覺得你應該是個男人。”

  安娜突如其來的調侃讓塞薩爾怔了怔。

  “事實上我無需和您說這些,也無需給任何人理由——好的東西放在那裡,誰都會伸手去搶。

  人們嘲笑女人,認為她們時常為了爭風吃醋而彼此傾軋,甚至於大打出手,這是因為她們所能得到的只有這些,如果她們去搶奪刀劍,搶奪權柄,搶奪寶座的話,男人們難道還能夠如原先那樣站在一旁微笑,漠然視之嗎?

  他們不會,因為他們的爭奪遠比我們激烈得多。

  您或許認為女性之間的爭鬥不會如男人之間的爭鬥那樣殘酷和冷血。事實上,所有的戰爭都是一樣的,無論是為了爭奪一件珠寶,還是一座城堡。您應當知道——亞拉薩路的國王阿瑪裡克一世正有意迎娶一位拜占庭的公主。

  雖然只是意向,但大皇宮的女人已經行動起來了,皇帝的公主只有我一個,但那些高貴的紫衣女士可不少,可在君士坦丁堡,她們難以覓得一樁稱心意的婚姻。

  這是無可奈何的事情。雖然名義上她們都是我父親的外甥女、侄女,甚至於侄孫女和甥孫女,但誰不知道她們都是我父親的私生女呢?

  哪怕有大臣和貴族娶了他們,她們的身份也永遠是被握在他人手中的利器,而留在大皇宮,她們的將來只會更為晦暗——我的兄長都打算把我的初夜賣掉,何況是她們……

  一些訊息靈通的女士已經開始行動起來了,或是她們的母親,又或者是她們自己,我的養母西奧多拉聽聞到的意外,這一個星期就有兩三起。

  您不會以為那真的都是意外吧。

  既然如此,我為何不用相等的代價,去換取更有價值的東西呢?”

第624章 巴西琉斯安娜一世(4)番外!

  安娜抬頭望著她的天使,祂是她的珍寶,也是她唯一的光,她沒有將祂的存在洩露分毫,哪怕是與安娜相處了三年後,經過無數次的試探、考驗與磨合,如今已情同母女的西奧多拉。

  她很清楚,如果她的父親和皇帝知道了,祂的存在,就一定會把祂奪走。

  然後,他們會對天使做出什麼樣的事情,就未可知了。

  總有一些天真的人認為,當信仰有如精神烙印一般刻在每個人靈魂上的時候,只要聖人或者天使顯聖出現在她們的面前,那些利慾薰心、唯利是圖、性情暴虐而又殘忍的國王或皇帝就會立即伏在地上,栈陶恐,服服帖帖,口中不住地懺悔,就此幡然悔悟,成為一個好人。

  怎麼可能呢?哪怕他們知道天使的降臨,就意味著天堂是真實存在的,地獄也是真實存在的——而他們對於天使的冒犯,完全可以讓他們墜入地獄,遭受無數刑罰,直到世界末日也難以解脫。

  但人類的思想即便是上帝也未必能夠完全掌控。

  教會一直宣稱,只要在死前懺悔,就能得到上帝的寬恕。無論犯了怎樣的過錯,都可以升上天堂,就算上帝不願意寬恕,他們也有一套可以自洽的理論,他們會申辯說:那時候他們如此殘暴地對待一個天使,完全是因為凡人的愚昧所導致的。

  他們甚至會說是天使沒有賜予他們足夠的智慧,叫他們被那些騙子矇蔽了眼睛和耳朵,才讓他們犯下了這樣的錯誤。如此,這份罪孽卻不該算在她們身上,應該算在天使身上。

  不開玩笑,確實有人這麼認為,真正能夠讓他們變得溫順起來的,只有暴力,將一個諏嵉娜嘶鲙r柱,又或者是召喚隕石,將整座城市摧毀。

  “你能這麼做嗎?摧毀大皇宮、君士坦丁堡乃至於整個世界?”

  塞薩爾想了想,認真地回答:“或許是可以的。但我與這個世界達成過協議,我也不會這麼做。”

  “您是一個真正懷有大慈悲的存在。”安娜並不意外。在天使熟悉她的同時,她當然也在瞭解天使。她沒有惡意,但她總得抓住些什麼,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