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國之國 第442章

作者:九魚

  上帝啊,天主啊,她低聲祈兜溃绻@就是您的判決,那就請您讓我走吧,讓我離開這個多災多難的世間。

  如果我還算是個好孩子,請您的天使降臨,於此將我接上天堂,我會乖乖的,我會蜷縮在您的寶座下,為您唱歌,為您跳舞。

  奇蹟便在此時發生。

  安娜先是看到了一個光點,那個光點不屬於月亮,也不屬於星辰。它從高空中直墜而下,猶如流星,卻要比流星慢得多,但它又是那樣的快,彷彿在瞬息之中來到了她的面前,隨後光影擴散——凝實——一個天使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而祂並不像那些教士們所說的,也不像那些經書插圖上所描繪的那樣,具有非人的可怕外形。

  若是有這麼一個美麗的天使,祂來到人們面前時所說的第一句話就不應當是‘別害怕’,祂是安娜見過的最美麗的人,或者說是形象,皮膚白皙,身材高大,有著黑色的短髮與翡翠色的眼睛,安娜眼中的祂既充滿著懷念,又帶著欣喜,而在祂身後展開的則是雪白而又寬大,甚至可以說是遮天蔽日的翅膀。

  安娜數了數,總共有六枚。“你要帶我上天堂嗎?”

  天使笑了:“你會上天堂的,但不是現在。”

  他伸出手來抱住了安娜,他的觸控實在是很奇怪,雖然他具有著人類的外形,但他的擁抱就像是一團火焰,一縷光,又或者是四處瀰漫的霧氣,但他又是那樣的堅實可靠,彷彿在接觸的那一剎那,安娜心中的痛苦與彷徨就全都被他驅散了

  他抱著安娜向著大皇宮中的房間飛去,一路把她送回到了自己的軀體裡。

  原先那股讓安娜不適的沉悶空氣全都被驅散了。安娜回落到自己的軀體裡,並開始大口地喘息。天使看到了她身上的傷,眼中露出了凌厲的光,隨後他便閉上眼睛,遮去那可怕的情緒,俯下身來,在安娜的額前吻了吻:“睡吧。孩子,等你醒來,你會發現一切都在變好。”

  第二天一早,乳母猛然從床榻上跳起,才想起自己還有個小主人,她連忙衝到安娜的床前探看,發現她呼吸平穩,身體溫暖,也沒有出現高熱的情況,才大鬆了一口氣,而她想要為安娜換藥時,卻發現在那些泥土和糞便下露出的是潔白無瑕的皮膚,就像是那裡從來沒有出現過傷口。

  乳母一下子按住了自己的嘴巴,免得自己驚叫起來,而後又慌張地向著四處張望,她猜測可能是有一個得到王后恩惠的教士,前來偷偷為公主治療了吧。

  她對自己說,隨後又檢查了安娜其他地方的傷口,發現那裡也無一例外的癒合了。但為了謹慎起見,她還是往安娜的身上擦了一些泥土,免得讓人發現她的傷勢在一夜之內好轉,否則就太危險了,為安娜治療的那個人,還有可能會引起皇帝的忌憚。

  畢竟,如果有人不顧他的禁令和威嚴而為安娜治療的話,將來會不會也會因為安娜而做出什麼對他有不利的事情呢?

  乳母一再囑咐安娜千萬不要與其他人提起她在一夜之間便痊癒的事情。

  “因為這不但會害了你自己,也會害到那個為你治療的好心人、我以及你身邊的侍女。”

  安娜終究是在皇宮中長大的。即便她是曼努埃爾一世唯一的婚生女,也不可能像一個真正的九歲孩子那樣懵懂無知,之前在衝動的驅使下去找了自己的兄長阿萊克修斯也只不過是因為遭遇突變,一時之間失去了理智罷了。

  現在她已經完全冷靜下來了。

  而她在夢中所見到的那個人,或許真有那樣的人吧,他來到她的身邊為她治療,而她錯誤的將他身後的聖光看作了天使的翅膀,但對於安娜來說,這個人難道不就等同於天使嗎?

  乳母給她弄了一些牛奶粥,讓她吃了,又告訴她說,這是一處偏僻的屋舍,這幾天最好不要外出——雖然作為紫衣女士,她的衣食住行依然有人照管,身邊也有侍女,但其中有多少個可信的就很難說了。

  如今的安娜,甚至不敢去相信自己的乳母,她知道乳母愛她,但這份愛是否超越了她自己的性命,就很難說了。不管怎麼說,昨天晚上她發高熱的時候,乳母依然在她的床榻上呼呼大睡是不爭的事實。

  她坐起身來左右張望了一番,雖然有乳母的囑咐,但她並不完全聽信於她,她必須熟悉這裡,至少萬一發生什麼變故的時候,她還能逃走。

  連線著這個房間的是一條長廊,長廊兩側則是一個頗顯破敗和寂寥的庭院,從那些鐵線般的枝條上殘留的葉片可以看得出,這裡曾經爬滿了薔薇,等到夏日來臨的時候,這裡必然是奼紫嫣紅,美不勝收。

  但在大皇宮中,即使是薔薇也會被修剪成貴人們所想要的樣子,這裡的薔薇卻帶著生機勃勃的野性,它們肆意攀爬、到處垂掛,完全不受約束,看來這裡荒廢依舊。

  安娜貪婪地看著它們,如果她也能如這些薔薇般,在不久後的春天抽出新枝,煥發生機就好了。

  她現在是茫然的,她不知道自己該往何處去。

  在大皇宮中,她甚至找不到可以依靠的人,她的母親離開皇宮去往修道院的時候,曾經忠侦端娜藥缀跞急粴⑺馈Ⅱ屩鸹蛘吡鞣帕耍粼诎材壬磉叀⒒⒁曧耥竦膸缀醵际撬赣H曾經的敵人,多麼可笑啊,安娜想起她的母親曾經如何嚴苛地對待大皇宮裡的這些女人,她並不憐憫他們,認為是她們引誘了自己的丈夫,叫他做出了許多罔顧人倫,甚至毫無廉恥的事情。

  她完全沒有發覺,她最大的敵人始終冷眼看著她就像是個小丑般的在舞臺上蹦躂,自以為自己能夠在鋼絲上走得穩穩的,便不會遭到任何厄摺�

  但對於這麼一個婦人而言,皇帝只需要一紙詔令,便能夠將她和她的子女送入深淵。

  安娜悚然一驚,停下了腳步。

  如果她沒看錯的話,在一根巨大的石柱後面,在頹敗的薔薇枝條之間坐著一個人,她知道自己應該馬上退走,靜悄悄的,不要引來他的注意,然後逃進房間關上門,誰也不理。

  但又有一股力量在驅動著她向那個人走去。

  那個“人”似乎察覺到了她的到來,轉過了頭,向她露出微笑。

  那張面孔安娜在夢境中見過,正是他救了自己的性命——那潔白的,猶如陽光,又猶如初雪般的羽翼再次開啟,並且微微向內合攏,彷彿是個期待已久的懷抱——他向安娜伸出了手,安娜便毫不猶豫,向祂奔去,猛地撲進祂的懷裡,她緊緊地抓住了對方,觸感與夢境中的一模一樣,她不確定對方穿著怎樣的衣服,這不是絲綢,也不是棉布,更不是亞麻,它像是一道流動的水,又像是凝固的陽光,而隱藏在織物內的軀體既是有形的,也是無形的,卻能夠牢牢地支撐住她。

  她沒有看錯,祂是真實存在的。

  不止一個皇帝,甚至曼努埃爾一世也曾說過,他曾經在遭遇困境的時候見到過天使,天使搭救了他,並且給予他賜福。

  但誰都知道,即便是安娜也清楚,這只不過是皇帝用來粉飾自己的失敗以及宣稱自己正統的一種方式。

  天使或許曾經行走在人間,但如今的人間,除非到了世界末日,有哪個天使願意讓自己聖潔的雙足觸及這裡的汙穢與黑暗呢?

  但在她面前的,的確確就是一個天使。安娜幸福得甚至有些恍惚,她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她的乳母也沒有來找她……許久之後,她才提出了她的第一個問題:“您是誰?是誰讓您來到我身邊的?是天主嗎?”

  是否因為我是一個好孩子,才能夠得到這樣的獎賞?

  天使凝望著她。

  他笑了,他的眼睛勝過安娜所見過的最為純淨的祖母綠,他俯下身來,在安娜的額頭上再度輕輕一吻。隨後,他的手指點上一枝只剩下了枝條的薔薇,這枝薔薇突然抽枝生葉,並且迅速地長出了一小團花苞,在安娜的注視下膨脹開啟,捧出了一小蓬顏色明亮的粉薔薇。

  天使把它折了下來,送到了安娜的手中。

  他俯下身望著安娜,雖然沒有翕動嘴唇,安娜卻清晰地聽到:“把它帶回去,帶給皇帝的寵妃。”

  西奧多拉現在是大皇宮中最為炙手可熱的一個人,哪怕皇帝將要迎娶第二位妻子,但在大皇宮中,皇后的權勢永遠與無法與皇帝相比,只要皇帝依然寵愛著西奧多拉,就意味著西奧多拉永遠是大皇宮中最有權勢的女人,而安娜也完全知道她帶著這枝不應該出現在冬日的粉薔薇去見西奧多拉意味著什麼。

  “你需要一個庇護者。”天使說道。

  “您不能庇護我嗎?”

  “我能庇護你,但無法給予你一個未來。”

  除非安娜將來會去做一個修女,但安娜會甘於忍受那種清貧而又枯燥的生活嗎?如果她是,那麼在另一個世界裡,她就不會在那一晚不顧一切,也要保證她與塞薩爾的婚約被宣告有效了——她是在用自己的性命向父親和兄長報復。

  他可以將安娜從大皇宮中帶走,讓她遠離她冷酷的血親,但這也意味著她從一個身穿紫袍者成為了一個普通的民間少女,她依然會遭受苦難,而這份苦難並不能給她換來什麼。

  “你應該得到原本應該擁有的那些。”

  安娜聽懂了塞薩爾的意思,她滑下了塞薩爾的膝蓋向前跑去,跑出幾步後,她又轉過身來,注視著塞薩爾,“我可以知道您的名字嗎?”

  “你可以……稱我為‘凱撒’。”

  安娜的眼中頓時迸發出了叫人無法直視的光芒。她不再遲疑,抱著花束奔向了她的房間,她要與她的乳母商議,看看怎麼才能見到西奧多拉。

第622章 巴西琉斯安娜一世(2)番外!

  “最虔盏膴W古斯塔,就是這裡。”

  西奧多拉露出了微笑,還未走近,她就已經嗅到了原本在冬日中不該被嗅見的芬芳氣息,薔薇的芳香雖然湹綗o法與玫瑰相比,但在凜冽的寒風中,它卻是那樣鮮明,鮮明到讓人無法忽略。

  皇帝的寵妃舉步往前走去,身後跟著她最信任的幾個侍女和宦官,果然,只走出幾步,不應當屬於冬日的顏色,猛地跳入了他的眼中。

  在這個窄小的庭院中,從牆上和梯頂上垂掛下來的,正是最鮮嫩的薔薇花。

  雖然薔薇這種植物從四月到十月都能開花,但現在正是嚴寒,就連水仙也不曾開放,最頑強的蒲公英、雪滴花、鬱金香也不會在此時展露身姿,這確實是一個奇蹟。

  “或許這正是天主給我們的旨意。”她說道。

  在長廊的末端,那位被放逐和被拋棄的王后之女,以及她的乳母正站在那裡,恭敬地等待著。西奧多拉屏退了侍女,孤身一人走過去,垂著眼睛注視著那個只有六歲的孩子,向她伸出手,允許她親吻他的手背。

  而後她說道,“安娜.科穆寧,我是來帶你走的,從今天開始,我就是你的庇護人、監護者。”

  安娜抬起頭來,望著她的庇護人微笑了一下。

  大皇宮中從來不存在什麼所謂的意外和幸摺等涨埃鲓W多拉開啟一個作為禮物送來的匣子,裡面除了鑲嵌著寶石的手鐲之外,還有一小糰粉薔薇,她當時並未在意——大皇宮中也有溫室。

  如果一個貴族或商人足夠富有,也會在自己的宅邸內打造雲母片溫室,那是一片完全違背了天主旨意的樂園,如今的人們甚至可以在溫室內種植蔬菜水果,花卉更是不在話下,薔薇原本就不是一種嬌氣的植物。

  但這份禮物的來處又頗有些耐人尋味。

  送上禮物的官員是一名十字軍騎士,是隨著先前王后一同來到君士坦丁堡的,在之前的清洗中,他並未能幫到他的女主人什麼,或許是懾於皇權的威嚴,也有可能是因為皇帝的第二段婚姻依然是與十字軍中的貴女締結,甚至更為緊密。

  他不會贊同,但也不會反對,不過,若只是向皇帝的寵妃傳遞一個資訊,應該不是什麼大問題。

  西奧多拉並未愚蠢地馬上沿著這個線索去找尋——對於皇帝來說,他可以容忍西奧多拉的很多缺點,唯獨欺騙、隱瞞和背叛是絕無可能得到寬恕的。

  但在如何告訴皇帝這件事上,西奧多拉確實經驗豐富、嫻熟至極。對於皇帝來說,能夠說服他的最大理由是什麼呢?當然就是利益,無論是哪一種利益,當曼努埃爾來到她的宮室,與她共進晚餐,並同床共寢時,西奧多拉才委婉地與他提起了此事。

  皇帝一開始的時候還有些生氣,但西奧多拉很快便提醒他說,事實上他的這對兒女還是相當有價值的。

  雖然皇帝否認了前一段婚姻,但他們畢竟是生於紫室者,也就是正統的婚生子女,血脈純正而又高貴,這是無論如何也無法抹去的,尤其是對於公主安娜而言,“想想看吧,呃,她將來總是要結婚生子的。

  那麼她是以一個普通的紫衣女士的身份出嫁,對皇帝更為有利呢,還是以婚生子女的身份出嫁,才更符合皇帝那時的需要呢?”西奧多拉低聲勸道。

  而且與大皇子阿萊克修斯不同,一個公主而已,皇帝所需要提供給她的東西也不多,但在關鍵時刻,她卻可以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這番說辭確實打動了曼努埃爾一世。

  在君士坦丁堡,王權不但大於教權,甚至還超越了法律與道德。無論是婚姻還是繼承權,全都看皇帝的意願,皇帝承認就能成立,他若不承認,無論多麼莊重的誓言和確鑿的文書都起不了一絲半點的作用。

  他也可以如之後的阿瑪裡克一世那樣,雖然廢棄了自己的第一段婚姻,但依然保留了兩個兒女的婚生子資格以及繼承權,可他沒有那麼做,為什麼呢?他是一個相當剛愎自用而又睚眥必報的傢伙——或許對於他來說,他那一個十來歲的兒子,已經對他構成了一定的威脅。

  所以他便如天神宙斯那樣毫不留情地揮動他的雷霆權杖,一下子就把這個孩子打進了塵埃之中。

  但女兒……他對安娜的印象不深,也不在意,安娜只不過是受到了他的母親以及兄長的波及。

  他聽進去了西奧多拉的話,確實,如果說公主是一件貨物,那麼裝在普通木盒裡和裝在鑲嵌螺鈿的胡桃木匣子裡,給人的觀感肯定不同。

  後者無疑能夠賣出更高的價錢。

  “我不可能恢復她嫡出者的身份。”

  他對西奧多拉說道:“但我可以把她交給你照顧,你來撫養她、照料她、教育她,我希望你能給我一個足夠完美的公主。”

  皇帝的旨意正中西奧多拉的下懷,她也不希望皇帝馬上恢復安娜的紫室出生者的身份。若是如此的話,撫養公主的她必然會遭到更多的覬覦和窺視,若是如此,她還真要好好考慮一下是否要收養這個女孩了。

  西奧多拉與先前的王后並沒有什麼仇怨,甚至可以說在最初的時候,她還得到過這位王后的一些庇護。或許是到了西奧多拉的時候,王后終於明白她的丈夫是一個什麼樣的怪物。只是現實中的狀況讓她不得不去戰鬥,讓自己的雙手沾染人命和鮮血,畢竟能夠如西奧多拉一般早早看穿皇帝真面目的人並不多。

  不過現在她可能要多一個小同盟者了。

  “皇帝命令我來照顧你。”她重複了一遍。

  皇帝很快便將這段小插曲拋在了腦後,西奧多拉的反應讓他滿意,而他也並不關心公主安娜是否真的在學習和成長。

  每次安娜來到他面前的時候,他看到的就是一個循規蹈矩,內向靦腆的女孩,這就足夠了。他並不需要一枚棋子擁有屬於自己的意志。

  當然,三下來,他也只見過安娜四五次——這還是因為他時常造訪西奧多拉的宮室的緣故。

  “你的女紅缺乏靈氣。”西奧多拉翻看著安娜最近交來的一幅作品,繡像上是聖哲羅姆——問題是人物的面孔和身形遠不如那頭獅子和孔雀來得靈動惟妙惟肖,不能說不好,因為針腳確實明淨細密,但應該怎麼說呢?

  這幅畫像看上去不像是一幅肖像,倒像是幾大塊僵硬的顏色。

  她無奈地將繡品交回給安娜,而後又詢問了她希臘語以及詩歌課程的進度,又叫來安娜的老師詢問,得到的結果也只能說是平平,並無什麼出奇之處。

  “好吧,那你要和你的侍女們出去玩玩嗎?”

  雖然不可能走出大皇宮,但大皇宮中的庭院女士還是可以去賞玩一番的。

  但安娜只是擺了擺手:“我更願意待在我的房間裡祈丁!�

  當然是件好事,但西奧多拉總覺得這個養女有著很多秘密。

  她曾經派人監視過她,但安娜確實是在自己的房間裡,孤身一人,她面前攤開著一本經書,輕聲誦讀。

  除了偶爾會坐在地毯上,或是倚靠在坐榻上之外,她的行為並無什麼出格的地方。

  安娜回到了房間裡。

  對於她來說,過早顯露光華,只會讓太多人注意到自己並且帶來厄摺缢母赣H曼努埃爾一世,還有她的兄長……一想起阿萊克修斯安娜就要蹙眉,並不單單是因為那不愉快的最後一面,還有——她雖然只有九歲,可他看著她的眼神卻愈發露骨,令人毛骨悚然。

  而且她並不需要那些老師,他們或許比不上皇帝指派給皇子的,但也算得上是不錯的學者和教士。

  但安娜已經有一個老師了,而且這個老師遠勝過她所見過的任何人,世界上也不會有比他更好的老師,因為他是天使。

  塞薩爾可以隨意顯露身形或不顯露,也可以讓除安娜之外的人看不見自己,他作為老師所教導的,並非希臘文或者是詩歌,如果安娜將來會成為一個人的妻子的話,這些課程當然沒問題。

  但她也是一個科穆寧,體內也同樣湧動著充滿獸性的血液和對於權力的渴望,在她孩提時代,這種跡象還不明顯,甚至對他的父親和兄長還抱有一絲奢望,但隨著她逐漸長大,尤其這三年來,塞薩爾除了教她搏擊、騎術,揮舞刀劍之外,就是和她講述歷史,講述古希臘、古羅馬的歷史,也講授現在的拜占庭的歷史,他從不干涉她自己的思考和推理,只看她能夠從中汲取到多少經驗和教訓,而安娜也確實沒有讓塞薩爾和她自己失望。

  那些對於一個九歲的孩童來說相當枯燥無趣的故事,她卻聽得津津有味。

  戰場上的廝殺,宮廷中的傾軋,政治裡的勾心鬥角,還有最為赤裸的——以暴力終結一切的手段。

  “暴力並不能維持長久的統治,但在必要的時刻,它能夠一錘定音,畢竟無論是怎麼樣的政治理念,怎麼樣的諾言,怎麼樣的抱負,當承載著它們的載體死去時,以上的一切都會化為泡影。

  而一個人對於另外一個人的忠眨赡艹鲎造端恼嫘幕蚴秦熑胃校嗟倪是為了利益,能給予他想要東西的人,當你死去的時候,他或許會憤怒,但那份憤怒來自於做了白工的頹喪和懊惱,有些不理智的人,會做出超乎你想像的事情;但那些能夠迫使自己冷靜下來的人,肯定不會繼續茫然地付出,畢竟之前的投資已經賠得蕩然無存。

  這個時候只需稍加推動,你就可以將那些原本反對你的力量化為己用,至少可以消解他們繼續戰鬥的意志。

  你的父親曼努埃爾就是這樣做的,他本不是約翰二世與匈牙利的伊琳娜的長子,按照繼承順序,她本不應繼承王位,但令人倍感蹊蹺的是,在他面前的三個兄長——長兄、次兄相繼離世。

  最後一個,也就是第三子伊薩克則因為性情急躁,被人們認為不適合成為皇帝。

  但你想想,難道曼努埃爾的脾氣就很好嗎?性情急躁什麼時候也能夠被作為衡量一個皇帝的標準了。

  而且你仔細去看這段時間的記錄,依照曼努埃爾的說法,他是因為在對抗突厥塞爾柱人的戰爭中表現出色,才在一一四三年被約翰二世選為繼承人的。

  但一一四三年,也就是同年的四月八日,約翰二世就去世了。

  而且那時候他們正在戰場上,也就是說約翰二世剛認定曼努埃爾為繼承人就去世了,並且死在了軍隊裡和戰場上。隨後,曼努埃爾以最快的速度為父親舉行了葬禮,並派遣將領先行前往君士坦丁堡逮捕他的兄長伊薩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