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國之國 第44章

作者:九魚

  如果朗基努斯受過兄長的指導,在聖人巴拉巴說出名字的時候,他肯定就知道自己是被選中了,而不是單純地把它當成一場夢,繼續無知無覺地睡下去,結果教士們開啟大門的時候,看見朗基努斯居然沒有在虔盏仄矶,而是在呼呼大睡,也不怪他們會生氣。

  這種情況事實上也不是沒有過,只是被僥倖選中的孩子總是會渾渾噩噩,但回到城堡和父母的身邊時,總會顯露出一點不尋常——而朗基努斯遇到的是三個卑劣的十字軍騎士和一個撒拉遜人。

  他猜自己能夠得生,恐怕與聖人巴拉巴的庇護脫不開關係,他甚至想要試試再次呼喚聖人之名,但被希拉克略按下去了,“別給我們添麻煩了,”他說:“接下來幾天你都要被放在擔架上跟著隊伍走了。”

  塞薩爾一邊忙著做事一邊還在關注朗基努斯,聽說他沒有成功,已經離開教堂,但也沒有回到城堡時,就立即出去尋找。

  幸好朗基努斯出事的地方距離教堂並不遠——原本那個洗浴湯就是撒拉遜人建造給遠道而來的信徒清洗身體的,和聖殿山下的西羅亞水池是一個意思,那個撒拉遜人還把他拉了上來。

  “你見過那個撒拉遜人嗎?”

  “沒有,”朗基努斯說:“但他肯定不是一個普通人。”

  希拉克略點頭:“我檢查了那個十字軍騎士的身體,他遭到了多次大力的劈砍,鍊甲破損,骨頭折斷,但致命傷是割喉,那人將一隻腳踏在他身上,而後用彎刀切過他的喉嚨……”

  “我聽到那個騎士在求饒,要求臨終陡妫莻撒拉遜人拒絕了。他問,對方有沒有讓撒拉遜人祈哆^。”

  “是有仁慈的騎士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讓自己的敵人——哪怕是個撒拉遜人向他們的神明做最後的祈叮莻砘锟隙ú粫涣衅渲小!毕@寺钥隙ǖ卣f,確實如此,那種願意給予敵人慈悲的騎士就不會做出劫掠和強暴女人的事情來。

  就像是塞薩爾,他很快就會成為一個騎士,但你要說他會變成如瓦爾特這樣的人,希拉克略是怎麼都不會信的。

  “我的主人怎麼樣了?”朗基努斯問道,這個問題讓希拉克略難得地浮起了一絲憂色。

  ——————

  阿馬里克一世選擇在九月份開始遠征,也是經過了一番考量的,在九月出徵,於加沙拉法整備大軍,開始踏上征途的時候,也已經是十月份了,尼羅河的泛濫已經結束,軍隊不必擔心受到洪水的侵襲。

  以及,埃及農作物收穫在六月到七月,但在那時候進攻,十字軍們還要僱傭農夫收割,而這個月份,麥子和水稻都已經收割完畢,晾乾,打穀都已完成,所有的糧食都好好地收在倉庫裡,又是開始種植的季節——這時候如果無法播種,來年這裡的農民都要餓死。

  所以,他們的反抗情緒也不會太嚴重,只會哀求給他們留下一點食物和種子——只要操控得當,不會出現太多斬殺牲畜,焚燒糧食這種破釜沉舟的行為。

  當然,十字軍騎士們會如何做就不知道了。

  而為了避免在遠征途中出現太大的消耗與人員的損失,阿馬里克一世不得不開始頻繁地舉行比武大會和狩獵大會,每場比武都設定了可觀的賞金,還有美麗優雅的貴女們——沒錯,在阿馬里克一世與聖殿騎士瓦爾特的爭鬥中,貴女們不該出現,只有伎女會跟著軍隊。

  但在聖戰中就不同了,因為每次參與遠征,都需要兩到三年不等,而一些騎士和領主的妻子就抗議說,如果不讓她們和自己的丈夫在一起,好能生兒育女(只有武裝修士需要戒欲),萬一丈夫死了,她們又依靠什麼活著呢。

  教會最後不得不妥協說,因為針對異教徒的戰爭是神聖的,所以允許妻子隨軍。

  有些十字軍騎士也確實是帶著妻子與孩子回到家鄉的。

  所以在加沙拉法駐留了一段時間後,那些來自於法蘭克,亞平寧,匈牙利的貴族帳篷間就多了很多絢麗的顏色,這些貴婦人們當然不可能孤身來此,還帶了她們的侍女和女僕。

  這些嬌豔花朵的盛開確實平息了不少年輕戰士們的怒火,他們不再斤斤計較一塊麵包或是一碗肉湯,也不再試圖離開營地,去周圍燒殺搶掠——畢竟,侵害異教徒的女性而不是殺死他們,會被懷疑不夠虔栈蚴亲灾屏Σ睢�

  他們彼此之間的摩擦也少了,不是說他們不再躍躍欲試想要和人打架,而是能將這份精力耗費在比武大會和狩獵大會上了,畢竟這些大會都會有獎賞與女士們的笑容,能夠親一親她們的手指,豈不是比什麼都強?

  只是一旦有比武大會和狩獵大會,鮑德溫和塞薩爾都是必須要出現的,他們的美名早已傳出了聖地,人人都知道國王阿馬里克一世有著一個得到了聖喬治眷顧的繼承人,還有一個得到了聖哲羅姆眷顧的侍從,他們相互發了誓,是沒有血緣的兄弟,就如寶石鑲嵌在黃金上,彼此交相輝映,叫人不知道該珍愛哪個才好。

  他們侍奉在國王身邊,有時候也會被借用去服侍某個貴婦人,當然,他們是不會被作為僕人使用的,更多的是被當做一件裝飾品——塞薩爾受到的矚目尤其多,多得讓希拉克略煩惱,雖然鮑德溫的病症可以被算一個理由,他也不需要貴婦人的青睞,但……

  “他們圍繞在女人身邊的時間也太多了,該讓他們去見見撒拉遜人了。”國王這麼說的時候,希拉克略居然不覺得意外,只想,終於來了,他鞠躬領命,去問詢最近有沒有發生什麼事情。

  撒拉遜人並未眼睜睜地看著這支大軍昂然挺進,他們一直在設定障礙與反覆滋擾,只是都沒能造成什麼影響。

  “我正要和您說,”被他詢問的雷蒙伯爵面色冷硬地說道:“我們正需要一些人去復仇。”

  ————

  達瑪拉猛地撞進塞薩爾的懷裡,放聲大哭。

  鮑德溫和塞薩爾被叫到營地邊緣的時候,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他們看到一些騎士正圍攏在一個地方,有人在憤怒地喊叫,有人跪倒在地向上帝祈叮有一些人撕扯著自己的罩袍,舉起手指發著誓。

  等他們過來了,就有人喊道:“王子鮑德溫來了!”

  於是所有人為他們讓開路,而小徑的末端是幾具覆蓋著斗篷和旗幟的……屍體。

  而達瑪拉正撲在其中一具屍體上慟哭,一見到塞薩爾,她的第一個反應就是衝過來,緊緊地拉著他的袖子,把他拖到那具屍體前:“是……是……是艾琳娜,”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幾乎要窒息,但還是堅持著說:“她被殺了,被殺了……”

  一旁的騎士走上前來,和他們說了之前發生的事情。

  艾琳娜,就是當初和熱拉爾.德.雷德福爾一起在集市購物的貴女,她比達瑪拉年長了好幾歲,在阿馬里克一世與拜占庭公主結婚後也與一位十字軍騎士結婚了。

  這次遠征,她捨不得她的丈夫,她的丈夫也捨不得她,他們又沒有孩子,所以她就跟了來。

  而就在幾天前,艾琳娜還有幾位貴女,和護衛她們的騎士一起出去騎馬散步,歸途中看到了一片茂密的無花果樹林,裡面深紫色的碩果就如同天上的星辰那麼多,騎士就走進去給她們採摘一些果實解渴。

  沒想到此時突然從裡面衝出了一群撒拉遜人,他們無恥地偷襲了騎士,殺死他們並劫走了艾琳娜和其他貴女。

  艾琳娜的丈夫立刻率領著人去搜尋,卻一無所獲,他連忙找到國王,祈求他與當地人交涉,即便要用一箱金子與他們交換,他也是要妻子回來的,但還沒等找到罪魁禍首,艾琳娜和其他貴女就都回來了——以身首分離的方式。

  “她,她……”達瑪拉抽泣著,指著那具屍體說不下去,但那個一直佇立在屍體邊的騎士——應當就是艾琳娜的丈夫,他向鮑德溫鞠了個躬:“如果您願意,不,”他說:“您應該看看她的屍體。”

  他將覆蓋在屍體上的斗篷掀開了。

第75章 往埃及!(5)

  達瑪拉一見到斗篷被掀開,就立即撲了上去,一把將艾琳娜的頭抱在懷裡,再一次放聲大哭起來。

  在服侍公主希比勒的侍女中,艾琳娜是年紀較大的幾個侍女中的一個,因為她的家族與傑拉德有著姻親關係,對達瑪拉十分照顧,達瑪拉也把她當做姐姐看,對於親愛之人的頭顱,她不會感到恐懼,只覺得痛苦萬分。

  小姑娘的哭聲已經完全變了調,到了最後,不像是在哭泣,倒像是在嘶吼,若此時那個蹂躪和殺死了艾琳娜的撒拉遜人在她面前,有刀子她會用刀子,沒有刀子,她就算用指甲撕,用牙齒咬,也一定要那人送了命不可。

  塞薩爾曾經待過的世界和年代裡,一個普通人很少會接觸到這種慘事,哪怕是一張紙片,一副圖片。

  但自從來到這裡之後,他就見多了這種冰冷僵硬的遺物——被刀劍砍死的,被長矛刺死的,被石頭砸死,被火燒死,被箭矢射死的……

  他們或是面目猙獰,又或是茫然無措,也有面帶微笑,彷彿已經見到了天堂的……

  這些死亡之中甚至還有不少是他帶來的。

  但他想他永遠不會習慣和接受。

  一看到艾琳娜的軀體時,王子鮑德溫就立刻明白,艾琳娜的丈夫這樣愛惜她,為何還要讓她如同牲畜一般在死後依然裸露著身體了。

  那些沒有受到損害的部分,就如同碎裂了的大理石雕塑,那些曾經放置在古羅馬皇帝的宮殿中或是神殿中的雕像,它們雪白細膩,栩栩如生,每個細節都叫人喜歡得想要親吻,即便染上了塵土,血漬,也猶如價值上萬枚金幣的藝術品。

  而那些受到損害的部分,那些被刀割、火燒、齧咬、繩子勒的部分,則會讓人想起一頭已經剃了毛,刷洗過的羊羔,有人粗魯且浪費地料理了它,並且將別人視作珍寶的一切鄙夷地棄之如同敝履。

  鮑德溫上前一步,接過了丈夫的斗篷,重新把它蓋在那位不幸的夫人身上。

  “我會和我的父親說的。”他給了這個丈夫最想要的答案。“達瑪拉,”他轉向還抱著艾琳娜頭顱的小姑娘,“讓她安息吧。”

  達瑪拉只是搖頭,“擦油……給她擦油……”她的意思是要給艾琳娜做臨終聖事,免得她下地獄。

  但在場的幾名修士都不由得露出了為難之色,畢竟艾琳娜和其他幾位貴女的遺骸都是在光天化日之下被巡邏計程車兵發現的,他們很難證明之前有人為他們做過聖事。

  “那些不幸殉道的聖人們也有人為他們做聖事麼?”塞薩爾突然說,聽了這句話,艾琳娜的丈夫和達瑪拉的眼中都露出了恍然大悟而後歡喜萬分的神情。

  沒錯,迄今為止,大多殉難的聖人都沒能做過臨終聖事,畢竟他們既然殉難了,就表示死亡時身邊不是看守,就是劊子手,要麼就是審判他的官員。

  他們可不會做這種也會讓他們遭難的事情。

  而在此之前,也並不是沒有出現過多人殉難的事情,譬如聖厄休拉,她是大不列顛的公主。

  一個從大不列顛遷移到高盧-布列塔尼的領主向她求婚,希望她能攜帶一些基督徒女孩作為陪嫁,好讓他的騎士們得以組建家庭,繁衍生息。

  厄休拉欣然允諾,她不但帶了十個侍女,每個侍女還帶了一千個女僕,不幸的是,她們上船後遇到海難,船隻擱溤谏碁┥希@裡正是一群異教徒的領地。

  面對著異教徒的刀劍,女孩們毫不畏懼,唱著歌走下了船,一個個從容赴死。

  當然,這種出自於教士之口的傳說總有些誇張,也可能不那麼真實,但沒關係,若是能夠將艾琳娜與這幾位貴女的死亡性質判定為“殉道”,她們不但不會下地獄,還會上天堂呢。

  這下子就連在一旁流淚的熱拉爾.德.雷德福爾也投來了感激的眼神,他已經是聖殿騎士團中的一員了,雖然艾琳娜已經廢除了他對她發過的誓言,但熱拉爾對她著實有著幾分真心實意。

  他是絕對要為她復仇的,但說到殉道什麼的,他的腦子完全不夠用。

  艾琳娜的丈夫知道塞薩爾,王子最親密的朋友,無血緣的兄弟,還是宗主教希拉克略的學生,他這麼說,就表明宗主教那裡肯定沒問題。

  當然,錢肯定還是要的,但有個殉道的聖女,對雙方家族都是好事,他們不會吝嗇那點金子的。

  他上前來,緊緊地握了握塞薩爾的手。

  塞薩爾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又去扶起了達瑪拉,小姑娘將身體的所有重量全壓在他身上,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她哭得渾身滾熱。

  他伸手接過艾琳娜的頭顱時,她依依不捨但沒有拒絕,塞薩爾將頭顱還給艾琳娜的丈夫,下一刻就被達瑪拉捉住了手臂,那細小的手指竟然能夠隔著鍊甲刺痛他的皮肉。

  “你是我的騎士,”達瑪拉低聲說:“現在,我要你為我做一件事情。”

  “你不說我也會去做的。”

  “不,我要的是別的,”達瑪拉身體顫抖著,聲音卻猶如鋼鐵般的堅硬:“他們一個也不能活。”她仰起頭來看他,嘴唇煞白,眼中儲滿了淚水:“我知道你是個仁慈的人,但你想要寬恕他們的時候,就想想艾琳娜和我。”

  “我答應你。”

  達瑪拉想要說,“我信你”,但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她就在塞薩爾的臂彎裡昏厥了過去。

  ————————

  塞薩爾將達瑪拉送回了她父親那裡,達瑪拉的父親原本是不想讓達瑪拉跟隨的,這下子就更是擔心了,但達瑪拉堅持說,不見到那些撒拉遜人的頭顱就絕對不回亞拉薩路,他只得讓她留了下來,只是他也和塞薩爾一起去聆聽了國王的旨意。

  這件悲慘的事情引動了很多人的關注,等他們來到帳篷,聖墓、善堂、聖殿三大騎士團的大團長(阿馬里克一世就是聖墓騎士團的大團長)和司鐸長都到了,宗主教希拉克略與教士們也到了,還有外來的和聖地的領主與爵爺們齊聚一堂,個個甲冑閃亮,神色凝重,願意出戰的不在少數。

  但據他們蒐集到情報所說,那些撒拉遜人並沒有一個固定的落腳點,也沒有村鎮,沒有城市,更沒有城堡。

  他們像是一群遊蕩在外的鬣狗,從不和那些一看就知道不容易對付的軍隊發生衝突,只襲擊那些落單的朝聖者,還有的就是因為不夠謹慎而貿然遠離營地的貴女與侍從。

  “我們曾經派人去尋找他們,但他們非常的狡猾,並且極其地熟悉這裡的情況,一見到甲冑和刀劍的亮光,就立刻鑽進密林,沼澤或是蘆葦叢跑掉了。”

  諸位,不要以為,此時的埃及就是一個遍地沙塵,貧瘠荒涼的地方,若是如此,怎麼值得阿馬里克一世念念不忘,難以捨棄呢?

  自尼羅河河谷末端的福斯塔特為頂點,以亞歷山大與杜姆亞特為兩角,尼羅河三角洲從一千年起就被稱之為“地中海”的糧倉。

  尼羅河攜帶著無數泥沙,在入海口沉積成了一個扇形的肥沃之地,這裡河網密佈,渠道縱橫,加之埃及日照充沛,此地產出的小麥,水稻,可以輕而易舉地保證上千萬人的生存,還能出口。

  而從加沙拉法到這裡,一路上塞薩爾看到的要麼就是晴空碧水,要麼就是林木蓊鬱,十月正是椰棗、無花果與石榴結果的時候,雖然新鮮的水果沒有用蜂蜜醃製過,但嚐起來一樣甜蜜無比。

  而在這個被埃及人比喻為“蓮花”的地方,還有數之不盡的湖泊,它們猶如花瓣上的露珠,大大小小,澄澈明亮。

  最大的曼宰萊湖,猶如一片小海,最小的也不過儲水池那麼大。

  有鹹水,也有淡水,湖邊蘆葦叢生,草木茂密,白色與褐色的水鳥時不時地飛起,降落,偶爾水面升起一塊“枯木”,那是尼羅河鱷魚的頭和脊背。

  十字軍們之前攻打福斯塔特的時候,更願意從杜姆亞特開始,但這樣要抵達福斯塔特,需要經過四條尼羅河的支流。

  撒拉遜人會在橋梁兩頭建造堡壘,用如同暴雨般的箭矢阻礙軍隊前進,不是不可以,但對進攻方太不利了。

  因為有這樣的顧慮,以及之前曾經佔領過比勒拜斯,阿馬里克一世還是採取了曾經的亞歷山大大帝的遠征路線,只是沒有從杜姆亞特旁邊的佩魯西烏姆出發而已。

  這樣又能避開河流和橋梁,又能保證大軍的補給,水源也不虞匱乏,問題就是,這些豐富的水澤與草木也同樣成了他們敵人的盾牌與藏身處。

  “那讓我們燒掉所有的村莊,殺掉每一個見到的人,我不信這些躲藏著的老鼠還能找到足夠的食物!”瓦爾特甕聲甕氣地說道。

  這個建議聽起來或許有些殘忍,但不失為個好辦法。

  雖然阿馬里克一世在搜刮到了足夠多的糧食後,沒有徹底地摧毀那些撒拉遜人的家園,但要說這些滋擾不休的人背後沒有村民們的支援,他們絕不可能堅持那麼長的時間,也不可能躲開十字軍的搜尋。

  這似乎是唯一的辦法了,阿馬里克一世的猶豫並不在於他那顆不剩多少的慈悲心,而是他之後還要攻打比勒拜斯。

  比勒拜斯的防禦當然無法與福斯塔特相比,但也是一座大城,他擔心,若是在這裡就開始大肆屠戮,在攻打比勒拜斯的時候,裡面的居民會奮起反抗。

  另外,這次遠征出乎他意料的順利,但若是要如聖殿騎士瓦爾特說的那樣做,他們會在這裡耗費很長時間。

  萬一到了冬季,十字軍們又會面臨無法取暖的問題,之後若是要繼續攻打福斯塔特,嚴寒也會是個阻礙。

  在這種作戰會議上,鮑德溫和塞薩爾都沒有發言權,鮑德溫看向他一向很有主意的小夥伴,猜他能不能想出什麼好辦法來。

  他支起手肘,碰了碰塞薩爾。

  瓦爾特看見了,他咧嘴一笑,但也沒說話。

  等到人們散去,國王還來不及和自己的兒子說話,瓦爾特就又走了進來。

  阿馬里克一世對這個討人厭的傢伙可沒什麼好臉色——瓦爾特之前給了他一個難堪,差點毀了他和“鷹巢”的和約,但因為聖殿騎士團的大團長與司鐸長竭力從中斡旋,他不得不放棄將瓦爾特連同他的騎士們一起絞死的想法。

  瓦爾特雖然被國王俘獲和囚禁了,但一點也不妨礙他在監牢裡得到與一個騎士相稱的待遇,一年後,聖殿騎士大團長親自帶著他的贖金來到國王面前,要求贖人——遠征在即,阿馬里克一世只能同意。

  他這麼神氣活現地在國王面前蹦躂……卻絲毫不曾感恩,如果阿馬里克一世可以從眼中飛出箭矢,他早就成了一隻豪豬。

  “你來做什麼?”阿馬里克一世冷淡地問道。

  “嗯……”瓦爾特搔搔鼻子,“正確點來說,我不是來做什麼,而是來問什麼的。”

  “你有什麼要問我?”

  “不,不是您,”瓦爾特說:“是您身後的那個小傢伙,你還記得我嗎?塞薩爾?”

  “印象深刻。”塞薩爾微微低頭,不管怎麼說,當初是瓦爾特答應了他的請求,才能讓上千人免於塗炭。

  “你還是那麼好心腸嗎?”瓦爾特沒頭沒尾地問道:“不過那些傢伙可不是基督徒,他們是撒拉遜人,我們天生的敵人。別否認,我看到你皺眉了——在我提出建議的時候。”

  “我只是……”

  “只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