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國之國 第43章

作者:九魚

  這座洗浴堂只剩下了一些殘垣斷壁,任何有價值的東西都被拆走了,沒有門,也沒有窗,只有殘破的天頂與依然屹立著的牆壁,朗基努斯一轉過聳立的半人高磚石,就藉著外面的微光看見了裡面的狀況。

  那些風吹過沙子般的嗚嗚聲來自於一個少女被捂住的嘴巴,而那個呼呼聲則來自於暴徒沉重的呼吸聲,門扉敲打邊框,和鐵鉸鏈的聲音則來自於他們的鍊甲、盾牌與武器。

  無需任何人解釋,只要一看,朗基努斯就明白了,這個少女可能是乘著晚上人人都已經入睡的時候,偷偷跑出來打水的。

  至於原因,不必多說,隨著大軍逐漸齊聚在加沙拉法,整備的時間也越來越長,已經沒有當地人再敢接近那些牛皮帳篷了,國王阿馬里克一世也在不斷接到申訴——異教徒的,以撒人的,基督徒的也不是沒有。

  但這些事情從來就是無法避免的,朗基努斯還在故鄉的時候,即便是最小型的領地戰,農民和工匠都免不了受一番蹂躪。

  那裡有三個身著罩袍,鍊甲的騎士,他們一個牢牢地抱著少女,不讓她喊叫,兩個手持長劍,警惕地望著來人。

  在看到朗基努斯一身流浪騎士的打扮後,他們的神情驟然放鬆,甚至還帶上了一絲不耐煩,一個騎士放下長劍,隨後在腰帶上摸了幾下,掏了一個銀幣扔過來。

  朗基努斯沒有接,銀幣落在了地上,滴溜溜地打了幾個轉。

  “已經不錯了,雜種,”那個騎士說道:“拿著錢滾吧,這裡沒你的份兒。”

  “那女孩是誰?”

  “一個撒拉遜人,一個異教徒伎女,”另一個騎士回答說,女孩聽見了,拼命地扭動身體,瞪大了眼睛,露水般的淚水從她深褐色的大眼睛裡流出來。

  “我們正要用虔盏挠H吻和擁抱來感化她呢。”抱著她的人說,朗基努斯這才發現那傢伙不是個騎士,而是個身著鍊甲的教士。

  “她會變得虔盏模矔蔀橐粋好的基督徒,”那個教士繼續說道:“若是她不願意,又或是有人來打攪這個神聖的儀式,他們都會下地獄去的。”

  他滿意地看到這個流浪騎士開始猶豫,然後彎下腰,像是要撿起那枚銀幣。

  但下一刻,他就尖叫了起來!

第73章 往埃及!(3)

  朗基努斯聽見有人在大叫卑鄙。

  當然,偷襲確實是一種卑鄙的行為,更不用說偷襲的還是那男人最重要的一個位置。

  那他又能怎麼做呢?他之前齋戒了好幾天,又被迫在大教堂的石板地上睡了一晚,醒來的時候,飢腸轆轆,又渴又餓,之前也只匆忙地喝了幾口水。

  而且他隻身著皮甲——塞薩爾從自己的戰利品裡挑過一副完整的鍊甲給他,但他愛惜的放在箱子裡沒有穿,現在懊悔也來不及了。

  他現在要面對的是三個,不僅身著鍊甲,還在重要位置固定鋼片的騎士們,而且他們全副武裝,他只有短劍和匕首。

  而且要他來說,那個拿一枚銀幣當做天大賞賜的傢伙,為了接下來幹事兒方便,掀起了長度直達膝蓋的鍊甲,掖在腰帶上,露出了一大塊白晃晃的大腿和勉強被亞麻長襯衫掩著的“短喇叭”,甚至在舉起長劍的時候也忘了放下,這豈不是在明晃晃的誘惑他去犯罪嗎?

  ——就如他們必然會說,他們犯罪也是因為這個撒拉遜人的女孩誘惑了他們。

  朗基努斯總是從善如流的。而且他之前與那些下流的盜倮p鬥的久了,根本不在乎臉面什麼的。

  他藉著俯身拾取銀幣的功夫,一個前滾翻,翻到了那位騎士老爺的雙腿之間,趁勢抽出匕首,給了他一傢伙。

  那個無恥又吝嗇的混球頓時發出一聲長長的嚎叫,就像是一頭受傷的騾子,直著喉嚨拼命地喊,鑽到他背後的朗基努斯立即跳起來身來,一傢伙刺進了他的後頸。

  那個修士看來也是上過戰場的。他雖然發出了一聲尖叫,但居然還記得將那個撒拉遜人的女孩提起來擋在自己面前,他緊緊的抓住了她的秀髮,竭力往下拉扯,女孩的臉上露出了痛楚的神色。

  她大聲叫嚷著什麼,可惜的是在場沒人能聽懂,她也很快意識到了這點,就更加奮力地掙扎著,用腳踢,用手抓,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安危。

  可無論怎麼做,她都奈何不了她身後的那傢伙,她被抓住的時候也是如此。男女在體質上的懸殊,再加上年齡方面的碾壓(她可能只有十三四歲),以及一身亞麻長袍與鍊甲的天壤之別,註定了她只能成為一個孱弱的獵物而非獵人。

  但轉機瞬間即至,或許是擔心只用這個女孩做盾牌,威嚇不住朗基努斯,教士拔出他的小匕首,橫在女孩的脖頸上,想用這個來嚇阻他。

  他沒能看見這個女孩眼中驟然迸發出了一抹歡喜的亮色,她幾乎是迫不及待地猛撞向那柄閃爍著寒光的利刃,朗基努斯甚至能夠聽得見皮膚、血管以及單薄的肌肉在冰冷的金屬下撕裂的聲音。

  這個裂口那樣的深,那樣的大,即便是有人特意去砍,都未必能如現在這般慘烈。

  女孩的頭向後仰去,鮮血噴湧,教士陡然發現手中的身體變得沉重,向著一側歪斜,握在手中的頭髮也變得又熱又溼又膩滑,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失去了一個最大的籌碼。

  朗基努斯沒有猶豫,他緊握短劍,從女孩的胸前刺入,穿透了她的軀體,然後貫穿了教士的臭皮囊,將這具頂頂美好的軀體與頂頂醜陋的軀體連在了一起。

  他雙目赤紅,喘息著拔出了長劍,然後不由得詛咒了一聲。

  因為他看到第三個騎士已經從地上站了起來,周身浮動著並不那麼濃厚,但確實是有的光——他是一個得到賜福的騎士。

  “天上的那些聖人,難道都不長眼睛的嗎?”朗基努斯發出了一聲與曾經的塞薩爾一模一樣的感嘆,提劍了上去。

  只對撞了一次,經驗豐富的流浪騎士就知道壞了。

  他根本沒法與這個蠻力十足,精力充沛的騎士相抗。

  朗基努斯感覺到一陣虛軟。

  他知道這是恐懼帶來的症狀,但他必須振作起精神——他想的到,如果他死在這裡,這個唯一生還的騎士會怎麼說。

  他只會說,他和同伴在路上聽見了一個撒拉遜女人的驚叫。而他趕過去的時候,發現一個流浪騎士正準備強暴她,他與他的同伴們厲聲阻止,結果卻遭到了惡人的辱罵與攻擊,他們只能反擊,將他殺死。

  人人都知道他是塞薩爾的僕人,一旦如此,不但他死的冤枉和莫名其妙,就連塞薩爾的名譽也會受到影響——他能夠在王子鮑德溫身邊立足就很不容易了,朗基努斯並不打算給他添更多的麻煩。

  他想著至少要和這個騎士同歸於盡,但要做到這點太難了,他只能不斷的與這個騎士周旋,對方的雙刃劍沉重得就像是一隻兩面有刃的長條錘子,只要擊中他任何一個地方,都能一下子撕開脆弱的皮甲,連同裡面的筋肉和骨頭。

  而他的短劍和匕首幾乎只能勉強招架,根本無法靠近騎士。即便靠近了,短劍和匕首對一個周身披掛著鍊甲的人也難以造成什麼致命的威脅。他只能在這個小小的空間裡疲於奔命,一邊躲避對方愈發迅猛的攻擊,一邊絞盡腦汁地尋找他的弱點。

  朗基努斯幾次都想要離開這個過於窘迫的空間——有人會誤以為,狹窄的空間更有利於手持短兵器的人,事實上如果另一方甲冑齊備的話,那就和一個赤手空拳的人與一頭巨熊廝殺沒什麼區別——騎士也察覺到了這點,每次都能精準地予以攔截。

  朗基努斯氣喘吁吁,雙腿愈發沉重。

  騎士彷彿也看出了這一點,他在陰影中露出猙獰的微笑,揮動長劍,自上而下,他幾乎已經能夠看到這個狂妄的小子在一聲哀嚎後倒地,血液湧出,皮開肉綻,骨頭折斷的模樣了。

  他也確實聽到了什麼東西斷裂的聲音,但斷裂的並不是朗基努斯的脖頸,或是肩膀,在生死攸關的時刻,流浪騎士做出了一個叫人很難想像的決定——他將自己的短劍橫放在肩膀上,那個即將被雙刃劍擊中的位置。

  這種自尋死路般的做法,竟然讓他從絕境中尋出了一條生路,雙刃劍裹挾著死亡的氣息,徑直砍在了短劍上,短劍斷裂,跳起的利刃颳走了脖頸上的一大塊皮肉,鮮血流淌,但沒有傷及要害。

  朗基努斯的左肩頓時塌陷下去,但此時他右手持著的匕首已經刺向了騎士的大腿。

  但很可惜,正如他之前預料的那樣,鍊甲很好地防備了匕首的戳刺,那些層層疊疊的小鐵環只讓騎士感到了一陣疼痛,但沒有流血,他憤怒的悶哼了一聲,提起雙刃劍,刺向他身側的空隙。

  他的判斷很正確,但朗基努斯已經藉著這個機會,從他身邊狼狽不堪的翻滾了出去,衝向了門外。

  一時間,他的腦中閃過很多念頭,發現哪個都沒有用,他現在只感到後悔,非常後悔,他應該在聖洗者約翰大教堂裡,老老實實,認認真真的祈叮皇窃谀茄e睡大覺。

  如果他能夠感望到一位聖人,他現在或許就不會這樣的被動。

  他甚至想過自己是不是該直接跳進井裡?雖然自殺是一樁無法被消除的罪惡,但他馬上打消了這個念頭,若是他自殺了,騎士只會說他是個懦夫,膽小鬼,一個罪人,人家就更不會相信塞薩爾的話了。

  不對,等等,他還可以躲在井裡呀。

  即便騎士砍斷繩索,他也能夠在裡面沉浮上一段時間,現在他身材瘦削,身著皮甲的好處就來了——個大塊頭是沒有辦法鑽下狹小的井口的,但也有可能,騎士會用石頭來砸他。

  但朗基努斯也顧不得那麼多了,他不顧傷痛,朝那口八角石井跑去,並且迅速地抓住繩索一躍而下。

  騎士也看到了,也猜到了他為什麼要這麼做,他咆哮著衝向石井,但此時只見井中波光漣漪,那個該死的傢伙正抓著繩索,仰頭看著他,他也確實砍斷了繩索。但那有什麼用呢?

  用那種叫人毛骨悚然的視線盯了朗基努斯一會,騎士舉起自己的雙刃劍。直接將劍投下去,或許可以將他殺死,但騎士不想在開戰前失去自己最趁手的武器,於是他就搖了搖頭,轉身到廢墟中,搜尋石頭和磚塊。

  朗基努斯心驚膽戰地等著,他艱難地將潮溼的皮甲從身上卸下來,頂在頭上,只希望不要那麼快就頭破血流。

  他等了很久,騎士的腳步似乎始終徘徊在周圍,要找塊石頭那麼難嗎?朗基努斯咕噥道。

  但他隨後就歡欣鼓舞起來,因為他聽到了對方恐懼的喊叫聲。他在喊——撒拉遜人。

  而後他又聽到一個沉穩的聲音,說:“是的,一個撒拉遜人。”

  他們開始戰鬥,刀劍交錯的聲音不絕於耳,朗基努斯又是擔憂,又是失望,如果來的是一個生性正直的騎士,他或許還能僥倖生還。

  但來的既然是個撒拉遜人,他就不會去救一個基督徒。唯一值得安慰的是,這個撒拉遜人若是殺死了這個騎士也殺了他,或者將他棄之於不顧,讓他因為體力不支而活活溺死。

  當人們找到他的時候,只會以為他是被一個撒拉遜人殺死的,他的死亡不會牽連到他的小主人。

  朗基努斯緊張的傾聽著,但身在井中,他只能聽到混沌細小的聲音,從騎士那幾聲格外響亮的叫喊中來看,這個撒拉遜人並不是一個好相與的對手,而且足夠沉穩。

  除了宣告了自己撒拉遜人的身份之外,他幾乎就不發一言,只是一味地攻擊。

  朗基努斯刺在騎士大腿上的那記雖然沒有造成致命的傷害,卻讓他在行動中受到了一些阻礙。那些拖沓的腳步聲就是他發出的,撒拉遜人應當也發現了這一點,並且善加利用。

  騎士退到了石井邊,他可能以為能夠憑靠著這個堅實的屏障反擊或是僵持,但似乎沒有什麼用,只讓朗基努斯聽得更清楚了,他聽到騎士在哀求,聽到騎士說:讓我祈叮屛移矶,不要讓我下地獄。

  但那個撒拉遜人卻只是說,你們讓撒拉遜人祈读藛幔�

  隨後就是朗基努斯異常熟悉的,刀劍刺入皮肉和人類發出最後一聲嘆息的聲音,他希望這個撒拉遜人不要發現他,但事與願違。

  片刻後,沉重的腳步由遠及近,一個頭出現在了井口。

  朗基努斯突然想起了他也曾這樣從井口伸出腦袋,故意嚇唬小主人和王子鮑德溫,所以說這可真是報應。

  他看不見那個撒拉遜人的臉和表情,而對方只是看了他一眼,就轉身離開了——他只能等待最後的判決。

  當這個撒拉遜人第二次出現在井口的時候,他以為他這次肯定要死了,沒想到對方只是丟擲了一條結實的繩索,“你還能拉得住繩子嗎?”

  朗基努斯當然拉不住,但他可以將繩索纏繞在自己的腰上,然後他拉了拉繩子,示意對方可以把他拉上去了。

  那個撒拉遜人果然把他拉了上去,朗基努斯單手爬出井口,落在地上,就倒了下去,伸展了四肢拼命地喘氣。

  幸好此時是九月,風中依然還帶著白晝時分的暑氣,他才不至於被凍得渾身發抖。

  那個撒拉遜人從腰間取出了一個皮囊,擰開口,放在他的嘴邊,他嗅到了蜂蜜甜蜜的清香,馬上湊上去,拼命地喝了幾口。

  之後撒拉遜人居然還把他拖了起來,讓他靠著井壁,“我看到了那個女孩的屍體,”他說:“告訴我這裡發生了什麼?”

  你難道不是已經推測得七七八八了嗎?朗基努斯在心中腹誹,但他也不敢違逆這個人的意思,除了這個人能救了他,也能殺了他之外,也因為這個人看上去就是一個上位者,他的語氣中帶著不容悖逆的堅定與威嚴。

  朗基努斯想了想,就一五一十的說了——他來到這裡之後發生的事情。

  沒錯,他謹慎地沒有說出自己的身份,沒有說自己是塞薩爾的僕人,也不是來舉行揀選儀式的,他只是一個流浪騎士,偶爾走到這裡,想要喝口水,卻發現這裡正在發生一樁可恥的罪行。

  “罪行?”撒拉遜人微微揚起唇角:“你也覺得這是罪行。”

  “以前我不那麼覺得,”朗基努斯諏嵉恼f道,“但我跟隨了一位仁慈的主人,對他來說,這就是罪行。無論在任何時候,強者都應該保護弱者,而不是去欺凌弱者。”

  “但她是個撒拉遜人。”

  “有什麼區別嗎?我不認為一個身高不足五英尺的女孩能用水桶敲死三個騎士老爺。”

  他聽見了一聲愉快的笑聲。“你看,正如一句古老的東方諺語,物似主人形。

  騎士,你是一杯濁酒,若是往裡面摻入蜂蜜,它就是一杯難得的佳釀。你若是往中摻入烏頭,它就是一瓶帶來死亡的毒藥。”

  他站在朗基努斯的面前說道,“你有一個好主人,這是你的幸摺!�

  隨後他不等朗基努斯詢問他的來歷與身份,就逕自走入了那個傾塌的洗浴堂。他聽到那人在祈叮萌隼d人的方式。

  而後他看見對方用他的黑斗篷裹起那個女孩,把她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從朗基努斯的視野裡逐漸消失。

  朗基努斯旋即睡了,或說是昏厥了過去。

  他再次醒來的時候,只覺得光芒刺眼,他想要舉起手來遮擋,卻發現自己動彈不得。

  “朗基努斯?”一個人向他伸出手來。

第74章 往埃及!(4)(特別鳴謝盟主末葉香加更!)

  “雖然我知道有些家庭是會有意無意地漠視和疏遠么子,”希拉克略說:“但我沒想到他們竟然會忽略你至此。”

  朗基努斯苦笑了一下,有些爵爺總是苦於沒有男孩或是男孩太少,但他的父親卻是苦於男孩太多,他有七個男孩,女孩也有四個。

  他的領地並不富庶,甚至無法達成幾乎已經成為某種規則的目標——即將長子扶持上位後,繼續為次子和三子在教會與其他爵爺的城堡中鋪路——朗基努斯出生的時候,他的母親也老了,對這個意外出生的么子毫無舐犢之情,她甚至把他稱作一樁罪孽。

  而此時他的長兄已經結婚,侄兒都比他大一歲。

  希拉克略如此說,是因為之前詢問過朗基努斯,他的父親沒能得到天主的賜福,但他的長兄有獲得聖人的眷顧,雖然不多,但也足夠他維護這個家族不至於從現有的階級墜落,或許也因為這個原因,朗基努斯的父親才將所有的籌碼都壓在了這個長子身上。

  但作為已經“蒙恩”的長子,居然沒有向自己的小兄弟透露一星半點有關於“揀選儀式”的真實情況,此人的品行著實令人擔憂。

  至於其他人,就算沒有希拉克略的提醒,在成為扈從可以走出城堡,接觸到其他騎士之後,鮑德溫和塞薩爾也懶得去聽那些簡直就是綜合了聖經與神話傳說的吹噓了。

  那些得到天主賜福的騎士和修士,不是說自己和一頭如同山巒般巨大的龍戰鬥了三個晝夜,就是說自己受到了七十二個魅魔的誘惑,卻依然堅守了貞節——完全不顧所有的“揀選儀式”都是在教堂裡舉行的。

  不過這也是人之常情,如果得到天主賜福聖人眷顧的就只有那麼幾個人,人們可能會把他們高舉起來,奉為新的“聖人”,但在這種情況越來越多的時候,並且看起來今後還會更多的時候,他們就會將彼此視作競爭者,能夠消弭一個將來的敵人有什麼不好?

  所以要從這些人嘴裡得到真話,簡直比到地獄裡打水還難,朗基努斯曾經試探著問過幾次,其中有被他護送的教士,也有被他救下的騎士,但連續聽到了幾個笑話後,他覺得自己就是笑話,再也不問了。

  再後來,就是他自覺是個罪人,根本不敢抱這樣的幻想了。

  “那麼我是……”朗基努斯干巴巴地問道。

  “是的,你得到賜福了,蒙恩,你已經是天主的騎士了,”希拉克略奇怪地問道:“怎麼,你看上去不怎麼高興?”

  “我不知道,”朗基努斯嘶啞著聲音說道,“我不知道,大人,我沒有看到光,也沒聽到音樂,我就是睡了一覺。”

  “你和誰比?塞薩爾還是鮑德溫?”希拉克略驚訝地問道:“你不會以為他們得到的眷顧是人人都有的吧。”

  “當然不,但……”

  “這是一個烏龍。”希拉克略說:“那不是睡著(說到這裡他不由得又再次詛咒了一把朗基努斯的長兄),那就是感望,你追隨的是聖人巴拉巴,而他降下眷顧的時候,時間可能並不長,而教士們正在門外,沒有發覺,但後來,你肯定是真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