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魚
“你說過,越是神聖的地點就越是可能得到賜福。”
“可不是麼,一開始,人們將目光集中在了那些有靈的教堂,修道院和聖人陵墓中,但後來他們發現,關鍵還是在聖物上,你知道並不是每件聖物都是真實的,但那些真實性高的聖物確實可以提高獲得賜福的機率——於是,在十,十一世紀的時候,就有了‘贖罪朝聖’,你說說,什麼是贖罪朝聖?”
突擊提問讓塞薩爾一怔,但又有種說不出的奇妙感受:“贖罪朝聖,就是當一個犯了罪的時候,他可以用作彌撒,祈叮蚴琴I贖罪券的方式贖罪,也可以以朝聖的方式,他們需要長途跋涉來到亞拉薩路,而後為所在的教堂帶來一份真實的聖物來作為贖罪方式。”
希拉克略露出了一個湹奈⑿Γ骸笆堑模乙膊恢朗悄膫狡猾的教士想出來的,不過確實行之有效,哪怕大部分人帶回來的都是假聖物,但也有人帶回了真的——而擁有真聖物後,也立即有年輕的教士得到了賜福……”
“等等,老師,您的意思是說……”
“嗯,若不然呢,亞拉薩路以及周邊的地區,被異教徒佔據了有好幾百年了,繁榮與富庶也是人盡皆知,朝聖者的道路也不是一時半會才被阻斷的,何況大部分蘇丹和哈里發都很寬容——怎麼直到1095年,教皇烏爾班二世才開始煽動東征呢?
別說是拜占庭皇帝寫了一封求救信——塞爾柱突厥人也不是在某個早晨突然徘徊在君士坦丁堡的城牆下的……”
“我只能說,有需求才會有行動,十字軍們在沒有攻打到亞拉薩路之前,就在拜占庭劫掠了大量的財富送回歐羅巴與亞平寧,也是從那時候開始,得到賜福的人就越來越多了。”
希拉克略舉起一根手指:“你知道嗎,在看見覆蓋在你身上的聖光之前,我都覺得,你可能得不到賜福,你是個狂妄至極的人——別否認,我知道你不信天主,哪怕祂降臨在你面前,你都是一頭頑固勝過聖保羅的驢子。(聖保羅曾拒絕相信耶穌復活,直至耶穌顯聖)”
他低聲嘀咕了一句:“也不知道你是從哪兒來的——不,應該說,你誰都不信,真主也好,拉也好,隨便什麼都好……”
“當然,你能得到賜福,這是件好事,可惜這種好事,仍不是每個人都能有的,哪怕他們是教士,是修士,是某位主教的私生子,情人的父親或是兄弟也不行,那麼這些人,依然能夠得到一個稱心如意的職位,憑藉的是什麼呢?”
“他們是……醫生?”
“對,誰不會生病受傷呢?騎士會,爵爺會,國王也會,鮑德溫豈不就是個例子?即便聖人如此眷顧,他依然是個病人——羅馬教會依然可以將其當做一枚最重要的籌碼握在手裡——何況,醫生這個職業原本就和得到‘賜受’的修士有衝突。”
塞薩爾點點頭,他能理解,並不是每個修士和教士都能立刻叫瘸子站起來走路,叫麻風病人立刻痊癒的,這是耶穌基督才能做到的事情,一般修士和教士們可以治療的病症也不過是骨折,出血,發熱或是腹瀉等等,但若是任由醫生繼續存在下去,人們未必會選擇他們。
畢竟想在修士和教士那裡得到治療,那代價真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得起的——有時候還會被要挾讓出一大塊土地或是上百個農奴,甚至一座森林和湖泊。
當初塞薩爾能在聖約翰洗者堂那裡被得到“賜受”的修士照看,因為他只是微微發熱,昏厥,並沒有重傷,以及他也是確實叫人可憐的緣故。
即便如此,若望院長都“不經意”地提起過,如果要計較這筆費用,塞薩爾就算成為騎士,也得還上整十年的債。
“所以你能明白了嗎?”希拉克略點點塞薩爾帶來的那些藥草:“若是被人發現,你能使用藥草延緩一個麻風病人的病症,就算不是治癒,每個修士或是教士都會恨不能生吃了你,這不是一個人,兩個人的問題,而是整個教會都會因此動盪起來。”
“那麼那些爵爺和國王也會這麼認為嗎?”
“嘖,”希拉克略做出了一個“真要命”的表情:“魔鬼都要認你做老師了,孩子,但你只有一個人,阿馬里克一世庇護你是因為你在庇護他的繼承人,其他人可不會,除非你能突然變出一萬個醫生,他們可能還會因此與教會虛與委蛇一番。”
“而且你說到點子上了,”希拉克略又接著說道:“教會可沒軍隊,他們有的也就是教士,修士和天主的地上住所(修道院和教堂),如果沒了這兩樣,我們之前的那位宗主教就是所有聖職者的前車之鑑。”
現在回想起來,也是因為宗主教已經明確地拒絕了為鮑德溫治療,甚至在舉行“揀選儀式”的時候阻止阿馬里克一世以及繼承人進入聖墓教堂,國王才決定徹底翻臉的。
以及,那些加了罌膏的油燈——之後也不了了之了,正如那些人預料的那樣,希拉克略的藥水也不可以擺上檯面說的事情,說出來也是一場軒然大波。
“但鮑德溫……”
“至少在之後的這段時間不行,”希拉克略說,“我們即將與其他十字軍會合,商人會跟隨著我們,但誰不知道你是鮑德溫的密友?你做任何事都等於是鮑德溫做了什麼……”他搖搖頭:“願天主保佑鮑德溫,還有你——”
他將手放在塞薩爾的肩膀上:“然後,把這些藥草,還有接下來的事情交給我吧。”
第70章 往埃及!(1)(收藏感謝加更!)
海風吹來,掀開了掛在窗戶上的絲毯一角,陽光隨之瀉入,驚醒了鮑德溫與塞薩爾。
鮑德溫坐起身來,一時間還有些怔楞,等另一側榻上的塞薩爾也醒來了,他才想起,他們已經不在聖十字堡,而是在加沙拉法的十字軍城堡。
在聖十字堡的時候,作為國王的扈從,他們需要裹著熊皮在阿馬里克一世房間門口過夜,但在國王出征的時候,即便有房間,負責護衛的也不會是他們,而是真正的騎士,他們可以有自己的住所。
另外,希拉克略在檢查過王子的身體後認為,熊皮和冰冷的石頭地面不利於那些潰瘍與水皰的痊癒,更會加重病情的發展——阿馬里克一世現在僅有的繼承人還是隻有鮑德溫一個,雖然他恪守著騎士與國王的大部分準則,但在現實前也不得不讓步。
免除了夜間的苦役,鮑德溫的情況果然好了很多,或許還有希拉克略將那樁危險的差事接過去了的原因,王子偶爾會感到羞慚,他曾經十分敬愛這位老師,尤其是在所有人離去而希拉克略依然在為他上課的時候,但在他心裡,希拉克略的重要性依然無法與塞薩爾相比。
或許這是因為,他很清楚,希拉克略當初如此做是為了他的父親阿馬里克一世,而塞薩爾只是為了他罷了。
“我去提點水來。”塞薩爾說。
在聖十字堡裡,這些繁瑣的活兒都可以交給僕人去做,但遠征途中,每個人都是戰爭機器上的一顆螺絲釘,只是為了享樂而增加別人的負擔,只會令人側目且不悅。
就算是塞薩爾和鮑德溫事事親力親為,依然有人在竊竊私語,認為阿馬里克一世不該將自己的繼承人,還有另一個還只有十三歲的孩子安插在這樣一場重要又神聖的戰役裡。
但鮑德溫,還有塞薩爾都明白,拜占庭公主在期望中生下了一個女兒而不是一個兒子的事情,對阿馬里克一世造成了不小的打擊。
他快四十了,何況戰爭上死亡的氣息隨時可能傾覆在一個人,哪怕他是國王的身上,他感到惶恐,同時也在擔憂,如果他死了的時候,鮑德溫還未成年,他就要為鮑德溫指定一個攝政王。
但他就是因為兄長無嗣而繼承其王位的,若說他和鮑德溫三世還有一點血緣關係,那麼現在的安條克大公博希蒙德三世所遭遇的慘痛事實,更是告訴他一個攝政者永遠不會放棄手中的權力——博希蒙德三世沒能成年前,攝政者是他的母親,也可以說是他的繼父沙蒂永的雷納德。
博希蒙德是44年出生的,但到了他十六歲的時候,他的母親和繼父依然拒絕給他權力,直到60年的時候,雷納德被塞爾柱突厥人俘虜,博希蒙德回到安條克,取得了安條克騎士們以及鮑德溫三世的支援,才得回了原本就屬於他的東西。
有這些傢伙“珠玉在前”,阿馬里克一世一點也不敢考驗人心,於是他做出了一個在法蘭克時並不叫人奇怪的舉動,那就是儘快將鮑德溫拔擢到一個即便有人掣肘,也沒法掣肘太長時間和範圍的位置。
萬幸的是,雖然病症沒有痊癒,但鮑德溫得到了賜福,而且聖眷深厚,這三年裡沒人可以否認他是一個出色的見習騎士,作為國王的扈從也足夠稱職。
阿馬里克一世已經決定了,在這次攻打福斯塔特的過程中,只要鮑德溫能夠作為指揮者與首領獲得一次勝利,他就馬上舉行“授銜儀式”,把他冊封為騎士。
他現在遲疑的是,該不該同時冊封塞薩爾為騎士,如果這樣,他希望塞薩爾能夠有個姓氏,但這個姓氏應該誰來給,又是一個問題,畢竟明眼人都能看出,今後鮑德溫若是即位,他最為倚重和信任的就只可能是這個碧眼的同伴。
或者他可以給塞薩爾一小片封地?
在這個時代,若是有人有幸獲得了一片新領地,是有資格以此作為姓氏的,或者說,這時候的人們名字用來用去就是那幾個,不加上出生地做收尾,那可真是一呼百應。
最好稱得上富庶,但又要足夠小,富庶是因為需要塞薩爾在戰爭和朝廷中擁有舉足輕重的地位,小是因為阿馬里克一世擔心他也會成為下一個沙蒂永的雷納德,也許,這次如果能夠取得輝煌的戰果,可以將遠在埃及的一塊土地賞賜給塞薩爾。
他將來必然長時間的停留在亞拉薩路為鮑德溫效力,只能從領地上收取賦稅和奉獻,沒辦法直接管理,而領地孤懸在外,就意味著他必然要更多地尋求鮑德溫的幫助與支援,才能穩固自己的領主之位……
至於鮑德溫所說的,希望能給塞薩爾找個女繼承人和寡婦的事情,阿馬里克一世只一想就扔到腦後去了,女人!嘿,女人!她們有時候會從兒子的手中搶奪權力,但在意中人的面前,卻又變得柔軟好擺弄了——一個國王可不會與王后分享權力,一個女王卻會將王冠戴在丈夫頭上……
他一點也不懷疑,就塞薩爾那個容貌和脾性,有哪個女人可以在他的微笑前無動於衷?他若是遂了鮑德溫的意,塞薩爾就能一躍成為一方掌有實權的爵爺,甚至伯國的主人了……
“陛下?陛下?”
希拉克略叫了好幾聲才把阿馬里克一世叫回來,他這才將注意力重新放在公務上,遠征的時候待辦的事情只會更多,不會更少,他低下頭,看到希拉克略為他撰寫的書信草稿——寫給曼努埃爾一世的。
說起來阿馬里克一世就要生氣,當初他與拜占庭皇帝談成了婚約,娶了他的侄孫女瑪利亞公主,按照約定,曼努埃爾一世應當陪嫁三十艘輕捷型的戰船,十艘重型戰船,船上應當配備足夠的槳手和水手,還有最重要的希臘火。
但最終隨著瑪利亞公主而來的只有三十名宮廷武士,三十名重騎兵與一百名輕騎兵,這也是在約定範圍內的——戰船卻始終不見蹤影。
而那三十名武士在迎接儀式上就折損了大半,而那些騎兵——幸好阿馬里克一世對拜占庭人也不是那麼相信,只在與聖殿騎士瓦爾特.德.勒梅斯尼的衝突中懷著嘗試的心情,將他們安排在預備隊裡。
結果是,如果不是生性警惕的塞薩爾一直記著瓦爾特的特徵,他的騎士們又足夠勇敢,說不定瓦爾特的奇襲還真能如願以償……
而他這個國王就要貽笑大方了。
當然,他也應該知道對拜占庭人就不該抱什麼指望,他們的騎兵若是還能夠如查士丁尼時期那樣驍勇善戰,百戰百勝,他們的皇帝又怎麼會向拉丁教會的教皇求援,而第一次十字軍東征的時候,就算是最早的那些,舉著草叉和連枷的農民軍也能擊敗拜占庭城市的守軍,衝進去大肆劫掠……
沒有士兵和騎士,也沒有兒子,那麼阿馬里克一世唯一能在這樁婚約中尋求的也只有拜占庭承諾的戰船了,幸好曼努埃爾一世在拖延了十來個月後終於兌現了承諾,三十艘輕型戰船,十艘重型戰船,上面滿載著武器和甲冑,水手和槳手配置齊全。
現在它們就停在拉法港口,與它們在一起的還有法蘭克、卡斯蒂利亞或是匈牙利的槳帆船,它們帶來了新的十字軍騎士,他們的主人,還有高階教士們。
雪白的海鷗在一碧如洗的天空,灰色的船帆與透明的空氣中穿梭,拉法港口的十字軍城堡已經算得上龐大,足夠數千名騎士駐紮。
但這裡的人數已經超過了一萬還在迅速增加,連綿不斷的帳篷就如同雨後的苔桃话阊杆俪拿姘朔铰樱噬钠鞄锚q如盛開的花朵,這些人產生的汙穢全都傾倒在了海里,滋生了大量的海藻,海藻引來了小魚,小魚引來了大魚和海鳥。
與之而來的還有商人,工匠和伎女,就連加沙拉法的居民也都蜂擁而至,希望能夠做做這些外鄉人的生意,在這座城市與港口的連線處,幾乎可以說形成了一座新的小城,每天的衝突、叫嚷、爭鬥可以從最亮的時候一直持續到最暗的時候,敵意可以從地域、人種一直延伸到信仰——異端一向比異教徒更可惡!
為此阿馬里克一世不得不加快行動的步伐,可以說,他每天都要召開三四場與十字軍高階將領的會議,想要儘快將戰役的步驟與節奏確定下來,“讓這些年輕小夥子的精力朝著那些撒拉遜人發去吧!”他這麼說。
而這份由希拉克略撰寫,阿馬里克一世親筆,發給曼努埃爾一世的信件就只有一件事情——錢!要錢!
阿馬里克一世已經不打算在拜占庭的軍隊和艦船上耗費心思了,現在大軍聚集在拉法,雖然說,為天主而戰應當自己預備武器,馬和食物,但別開玩笑了,騎士們真的那麼高尚,就不會有劫掠歐羅巴與拜占庭城市與鄉村的事情發生了。
如今這些傢伙們還能老老實實的用錢買東西,是因為阿馬里克一世已經開始慷慨地給予每個人賞賜,還有的就是他掛在這些傢伙眼前的一枚香甜魚餌——福斯塔特。
福斯塔特是撒拉遜人在埃及建立的第一座都城,繁榮、富庶而又神聖,正在等待著他們的垂青——她就是一個身裹薄紗,豐滿嬌媚,渾身披掛著金子,寶石與珍珠的曼妙女郎,只等著一個強壯有力的騎士將她搶奪過來,攬入懷抱。
當然,攻打這樣一座巨大的古老城市不會是樁簡單的事情,但這些人來了這裡,難道還會吝嗇自己的性命嗎?
但每日的消耗還是會讓進行統計與計算的希拉克略日常眼前一黑,而等他總結完畢的答案也總是能讓阿馬里克一世心悸。
每天的鹽、糖、大麥小麥、油脂、酒……木頭、石料、牛皮羊皮、黑鐵精鋼……馬、驢子和騾子……都在叫囂著他此戰必須勝利,不然的話,他只怕得把亞拉薩路抵押出去。
這讓他寫起信來的時候更加理直氣壯了,他甚至在信中厚顏無恥地說,如果因為籌備不足而攻城失敗,他就帶著大軍去尋求君士坦丁堡的幫助……
希拉克略檢查過國王的語法與拼寫,只希望已經不是個年輕人的曼努埃爾一世不要因此氣得“被擊倒”(希臘文 Apoplexy,意思就是卒中,該詞為古希臘醫聖希波克拉底所創),但要說有什麼憐憫心也是假的,阿馬里克一世對塞薩爾的打算也沒有瞞著他,他正一心想給自己的學生智笠惶幒玫胤健�
他將信件交給使者,倚靠著視窗向下俯瞰,正看到那個叫人惱恨又叫人喜歡的孩子正在穿過喧囂無比的廣場,他捧著一疊亞麻布,而他身後跟著一個沒有穿罩袍的騎士,朗基努斯,他提著兩個銅壺,一個還冒著熱氣。
他知道這個騎士,國王曾想讓他進入聖墓騎士團,但他考慮後還是拒絕了。
——————
“朗基努斯,”塞薩爾說道:“你真不打算再試試了?”
第71章 一盤三繞的沙瓦爾
“為什麼不呢?”塞薩爾奇怪的問道,“在亞拉薩路,我就問過你有沒有‘被選中’,你回答我說,你連‘揀選儀式’都沒有參加過,那時候你的父親已經付不起這筆錢了。”
而且那時候朗基努斯的長兄已經把持了城堡中的大半事務,只等他父親死了,他就可以順理成章的將幾個小弟弟全都打發出去,這筆可以置換一個葡萄園的錢,他寧願用在自己的兒子身上。
“我願意為你出這筆錢,”塞薩爾說,“也不會急著向你討還。你大可以以後再慢慢的還給我,而且我也問過了我的老師,他會為你開一分特許狀。雖然你已經過了參加‘揀選儀式’的年齡,但這並不是沒有先例的。”
也有過一些人,因為得到了一份意外的饋贈或是遺產而決定消除這份不甘,即便已經二十歲,三十歲,甚至六十歲了,也能設法向當地的主教請求特許,而後以超齡的身份舉行儀式——當然這種做法要付出更多的錢和更多的讓步。
但在亞拉薩路,朗基努斯的身份和年齡都不是什麼問題。
“我知道。”朗基努斯回答說,“別人不瞭解您,我還能不瞭解您嗎?您是一個會為從未認識,以後大概也不可能認識的平民升起憐憫之心,並且予以幫助的人,我還是您的隨從呢?雖然我無法做到您這樣高尚,出色,但我認為,我並未辜負您的信任,完成了您所交代的每一份工作。
但在認識您之前,我……”
說到這兒,他有些羞愧,“我在聖墓大教堂做掮客的活兒,偷偷摸摸的從朝聖者的虔昭e牟利——我為聖墓大教堂的教士們做事,憑藉著這份便利,我每天可以帶兩到三個人進聖墓大教堂朝覲,這是我用來賺錢的一個法子。
大人,我已經進過無數次聖墓大教堂了,也曾經無數次的跪在基督的腳下祈叮麖膩頉]有給過我回應,我也從未感受到任何一個聖人發出的呼召。
我想,正是因為我做了那樣褻瀆的事情,積累下了這樣多的罪孽,才沒有可能被選中吧。既然如此,又何必白白耗費您的錢和宗主教的恩惠呢?”
“可如果要這麼說,”塞薩爾走在他前面,頭也不回地說:“那些從朝聖者們的口袋裡挖錢,才允許他們踏入聖墓大教堂的教士們,又該怎麼說呢?
你既然已經在亞拉薩路待了那麼久,你就應該知道聖人的眷顧,似乎從來不以凡俗人能夠感受和看到的事情為標準。
誰知道呢?
或許威特也是一個虔盏膫砘铩!闭f到這裡,他都有些噁心了。
朗基努斯卻彷彿被他安慰到了。“或許您說的對,”他低著頭想了一會,說道:“就連那種傢伙也能夠得到賜福,我至少比那傢伙強點吧。”
“那麼你要試試嗎?”
“老天,我已經三十歲了,我的小主人,我相信聽說這件事情的人,個個都會笑掉大牙。”
“他們還說你是一個奴隸的奴隸呢,這你都能不在乎,又何必在乎那些人酸溜溜的幾句話呢?就算你沒有被選中,你也有一個願意為你出錢的金主,一個願意為你祈兜慕淌浚麄冇袉幔俊�
朗基努斯已經忍不住露出了微笑,他想起了那些在沉悶晦暗的酒館裡度過的日子,那些讓他發誓永遠不要變成那樣子的人。
他們還真是一群好人,沒他們,也許他也早已墮落了,根本碰不到塞薩爾——一個除了有點小之外,簡直可以說是完美無缺的一個主人。
他在臺階盡頭停步,他知道,無論是鮑德溫還是塞薩爾,都不太會允許別人隨意進入他們的房間,他放下銅壺,向塞薩爾鞠了個躬就走了出去。
塞薩爾看著他轉過走廊的轉角,才推開門,先將乾淨的亞麻布放在箱子上,然後將兩個銅壺拎進來,兩個銅壺裡面一壺是沸水,一壺是普通的河水,他將河水放在屋角,然後提過第三個壺,裡面是經過淨化的水。
他聽說古埃及人有一種用來淨化河水的裝置或是藥物,但隨著外敵入侵,它也如絕大部分發明創造那樣湮滅在歷史長河裡了,他用的是木炭淨水法,將木炭洗刷乾淨後靜置在水中,兩個白天和一個夜晚的時間就能夠得到乾淨的水。
可惜的是,這種方法並不能夠被宣傳和普及出去。因為現在的人並不懂為什麼將木炭投進水裡,水就會變得乾淨甘甜。他們只會認為這是一種巫術,大驚小怪也就算了,麻煩的就是依然在虎視眈眈的教會和那些居心叵測的人。
遠征在外,鮑德溫沒法每天浸浴,只能靠著擦洗來保持皮膚的乾爽和清潔。
這對麻風病人來說是非常重要的一個步驟,任何一處感染和破損,都會導致那裡的皮膚迅速的潰爛,並且難以痊癒。
他忍著疼痛自己給自己擦洗,只有如後背這些看不到的地方,才讓塞薩爾上手幫忙,鮑德溫一邊扭著身體看自己的胳膊肘和膝蓋後方這些很容易被忽略的地方,一邊提醒塞薩爾戴上手套,羊皮手套可以完美的隔絕可能的侵害。
雖然塞薩爾說過,他是那種低感人群,也就是說不容易被染上麻風病。鮑德溫還是很難放心。
在沒有惡化前他還覺得他得到了上天的眷顧。在惡化之後,他就再也不敢對自己的病情掉以輕心。
萬幸的是,希拉克略拿到了塞薩爾撰寫的藥方後,沒幾天就將上面的所有藥材都大致配齊了——除了一些只能在遠東的大陸看見的植物。
但他也說,亞拉薩路原本就是一個連通東西的大城,一個宗教、經濟與商業中心。既然東方的絲綢和瓷器都能夠千里迢迢絲毫無損的咚偷竭@裡,沒道理一些曬乾的花草反倒叫這些商人犯了難。
唯一的難處就是讓這些商人三緘其口。
“但如果你的父親能夠拿下埃及,或者至少拿下福斯塔特或是大馬士革,那些商人就算是為了自己的商路和性命,也會將這個秘密牢牢地保守住。”
“鮑德溫?”塞薩爾小聲提醒,鮑德溫才發現自己脊背上的傷口都已經擦好了藥,接下來就是他自己能碰到的那些地方了,他匆忙接過藥膏,用的是左手。
“你現在感覺怎麼樣了?”塞薩爾問道。
“很好。”正是因為有著立竿見影般的效用,才讓他升起了貪婪之心。如果這些藥不起作用,他根本不會讓塞薩爾嘗試第二次。
他的左手原本是症狀最明顯的,一開始開始惡化的時候,他幾乎感覺不到它,現在,他使用這隻手的時候,只感覺到像是帶了一件薄薄的羊皮手套,觸感不那麼敏銳,但也不會妨礙他平時做事和習武,上馬打仗更是沒問題。
擦完藥膏又稍等了一會兒,讓它的氣味全部消散,鮑德溫才穿上了絲綢的襯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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