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魚
“是的。”
緊緊捏著塞薩爾的手放鬆了,“太好了,”那人用微不可聞的聲音回答說:“太好了,請……我能上天堂的,是嗎?”
“是。”
那人閉上了眼睛,在塞薩爾給他擦油,而後一刀刺入他喉嚨的這段時間裡,他一直在笑。
——————
“他在幹什麼?”
接過阿馬里克一世遞來的杯子,瓦爾特喝了一大口冰涼的葡萄酒,他一邊痛飲,一邊腹誹國王的小肚雞腸——居然沒加熱,也沒香料,但他也安了心,一般而言,贈給俘虜吃喝就表明後者不會被處死——阿馬里克一世可是處死過十二個聖殿騎士的,雖然過錯的性質不同。
他看到戰場上再次出現聖光的時候,還以為那孩子遇到了頑固的敵人呢。
“他是不是想加入聖殿騎士團?”聖殿騎士說是騎士,事實上應該說是武裝修士,所以他們才會說,只聽從天上之主的安排——聖殿騎士中的教士也確實可以給別人做聖事。
塞薩爾的行為只要不為自己牟利(損害了別人的利益),或是冒充教士和修士,也不會有太多人追究,畢竟眼睜睜地看著信徒墜入地獄也不是什麼好事。
“這你就別想了。”阿馬里克一世說。
———————
三年後。
第68章 新成員
鮑德溫微微地向後退了一步。
這個動作讓他看起來有點難得的孩子氣,畢竟這三年來,他和塞薩爾都在飛快地成長,現在他們已經有大約六法尺高,一百四十磅重。
塞薩爾還在擔心這種成長速度是不是正常的,引來了希拉克略與阿馬里克一世的一場大笑,能夠看到塞薩爾偶爾問出這些幼稚的問題,還是很有趣的。
希拉克略隨即就為他解除了疑惑,他說,若是在十四歲前就通過了“揀選儀式”,或者說,更早一些,孩子就會沐浴在天國的光輝下變得更加強壯高大,就像是麥苗在陽光下茁壯成長一般,每天都能看到他們有肉眼可見的變化。
這是件好事,也可以說不那麼好,因為孩子若是年紀太小,就算熬過了“蒙恩”或是“賜福”後的反噬,在之後的時間裡,驟然拔升的骨頭,膨脹的肌肉,甚至只是牙齒掉落引起的高熱,也會讓他們夭折。
如今他和鮑德溫走出去,幾乎已經與一個成年人無異了,就是肌肉還有些單薄,塞薩爾似乎天生如此,鮑德溫則是因為依然緊緊纏繞在他身上的痼疾。
阿馬里克一世在憂心忡忡的同時,也一直期待著第二個兒子的降臨,拜占庭公主與他結婚的時候已經十五歲,是個適合孕育後代的好年紀,但第一年的時候毫無動靜,等到第二年,國王為了祈求兒子的到來又建造了一座禮拜堂,並且許諾說,如果次子降臨,他會為聖母建造一座教堂。
拜占庭公主瑪利亞也因此受到了很大的壓力,每次與國王同房之前,她都堅持七天到十天的齋戒——事實上這種做法並不利於受孕,但塞薩爾沒法說——在登上床榻前,還要與國王一起祈叮拷Y束後,她也不會隨意下床走動,只派遣一個得力的侍女去為她陡妫獾美速M了珍貴的種子。
終於在九個月前,她被懷疑懷孕了,
希拉克略檢查了王后的尿液,確認其顏色灰白並且有沉澱物,然後又通過一些古老的方法,比如說將種子浸沒在尿液裡,看看是否會叫種子提前發芽,又或是將尿液灑在懷孕的母獸身上,看看它會不會變得焦躁等等——來驗證,結果當然是皆大歡喜。
國王為此舉行了感恩彌撒,還有盛大的遊行與施捨,並且懇請一名感望到聖約瑟夫(女性與家庭的主保聖人)的教士,以及感望到聖安東尼(失物者、窮人、受壓迫和孕婦的主保聖人)的聖殿騎士來到聖十字堡,請他們來安撫和保護胎兒與王后。
他甚至還將王后的房間搬到了主塔樓,原先的軍械室,理由是那裡足夠安靜和隱蔽,不會讓孕婦受到驚擾,事實上人們都知道,國王是希望在真十字架的庇護下,王后能給他生個健康的兒子。
這個時代雖然還不至於讓眾人圍觀王后生產——那是幾個世紀之後的事情了,但產婦的房間依然被遮蔽得非常嚴密,窗戶上覆蓋著木板與掛毯,掛毯的內容都是精心挑選過的,不是聖人就是幾何圖形,沒有野獸和騎士,免得讓孕婦產生幻覺,讓胎兒因為恐懼畸形。
而這麼一個黑洞洞的屋子裡,只允許點一隻小蠟燭,空氣混濁,人影幢幢,換做一個膽小的孕婦甚至會直接昏厥過去。
但地上確定都鋪滿了最新鮮的燈芯草和香草,保證這是一個“舒適的環境”。
萬幸的是瑪利亞公主身體強健,可以坐在椅子上生產,而無需侍女抱持,天頂上還有一根特意固定的繩子,在她感到痛苦的時候可以拉扯。
不過這些都是由幾位貴婦人轉述的,男性不被允許進入產房,國王與王子鮑德溫,希拉克略與塞薩爾,還有一概重臣都在禮拜堂內等待和祈丁�
塞薩爾聽到博希蒙德正在與雷蒙討論王后的臀部,這可不是不敬之舉,完全是出於對王國繼承人的擔憂與愛護,博希蒙德說,王后雖然年輕,但臀部寬大,雙腿有力,想來生個孩子不是什麼難題,但雷蒙舉出了自己的例子,他的妻子就是頭胎的時候難產死的——然後給他留下了一個蠻牛似的兒子。
他說,年輕固然是個好處,但經驗才是最難得的,一個生產過的婦人就不會這樣叫人擔憂。
事實彷彿也正在往雷蒙所說的方向走,一般來說,一個產婦,即便是初產,也應該在一個白晝,頂多加個夜晚就能把孩子生下來,但瑪利亞王后的房間裡遲遲沒有傳出喜訊。
雅法女伯爵面色凝重地走進禮拜堂,她的腰上繫著聖母腰帶,王后腰上也有那麼一條,還有受召而來,擔任著監督與接生重任的諸位貴婦也是如此——她們被稱之為“上帝的姐妹”。
在產床上還會有一條羊皮紙束腰帶,但與其說是一件飾品倒不如說是一個卷軸,上面寫滿了祈斗置淦桨驳亩詞和與生育有關的圖畫,據說能夠保證王后生產順利。
但這些聖物似乎並未能讓王后擺脫魔鬼的捉弄——女伯爵請求取走一片真十字架的碎片,好讓王后握在手裡,國王同意了。
王后發動的時候是在深夜,如今已經是第二天的黎明,國王看向窗外,覺得不能繼續等待下去了,“叫她進來吧,也叫他們進來。”
她是指一個骯髒而年老的女人,提著籃子畏畏縮縮,籃子上搭著一塊布,但在衛兵們檢查的時候,塞薩爾還是看見了裡面的剪刀和鉤子,她是一個村莊裡最容易被指證為女巫的人,但有時候,她又不可或缺,因為在女人難產,而丈夫還要這個妻子的時候,她會把胎兒勾出來——不能的話就切碎。
鮑德溫也看見了,他就是在這時候退了一步的,雖然這三年裡他們也跟隨著阿馬里克一世經歷了好幾場大大小小的戰爭,有對撒拉遜人的,對塞爾柱突厥人的,也有對盜俚模氲侥莻被切割的是他的弟弟或是妹妹……
他們則是一群罪犯。
瑪利亞王后被移動到房間的視窗,確定已經就位後,在國王的命令下,侍從們就開始大力抽打罪犯,他們用盡了力氣,在漸漸明亮起來的天光下,那些赤裸的脊背頓時一片鮮血淋漓,罪犯們的哀嚎此起彼伏,他們祈叮箴垼{咒……
他們很明白,如果王后還是生不下孩子,他們就會被鞭撻到死。
“如果王后不是拜占庭的公主,”博希蒙德幸災樂禍地說道:“這鞭子就要抽到她身上了。”
而叫人感到欣慰的是,受到了驚嚇的公主似乎迸發出了最後的力量,隨著侍女與貴婦們驚喜的叫喊聲,大約在天色完全亮起的時候,一個嬰兒呱呱墜地。
但叫人失望的是——真十字架也沒能保證魔鬼在最後一刻將王后肚子裡的兒子調換成了一個女兒。
——————
達瑪拉確定自己看到公主希比勒笑了。
她馬上低下頭,連呼吸都放輕了——自從艾蒂安伯爵離去後,那樁烏龍婚事就不再有人提起,但也只是不被提起而已,所有人都把它記在了心裡,並時不時地拿出來品味和嘲笑,至少希比勒公主是這麼認為的。
雅法女伯爵的到訪與責備,更是雪上加霜,在女伯爵打了公主一耳光離去後,希比勒公主罕見地大哭起來,並且連續幾天都沒有好好地用餐。若這樣的情況發生在這樁事兒之前,說不得會有很多少年人來安慰,但那幾天他們都像是死了。
哦,不,也不該這麼說,至少亞比該堅持要來探望公主,不過他在艾蒂安伯爵還未安全返回聖十字堡之前就被他的父親派遣騎士送回了安條克,據說他“走”的時候臉頰腫得就像是一隻被蜂蜜醃製過的桃子,而那兩個騎士對待他的態度也很糟糕,只差給他套上枷鎖和鏈條了。
這樣的情況直到阿馬里克一世與拜占庭公主瑪利亞結婚後也沒多少好轉,這些少年人似乎都在一夜之間長大了,他們對待公主依然尊重,熱情甚至殷切,但那種微妙的疏離感就連單純的達瑪拉都能感覺得到,尤其是在瑪利亞王后被確定有孕之後。
達瑪拉的父親給達瑪拉分析過,如果瑪利亞王后沒能生下一個兒子,那麼亞拉薩路的繼承權就必然會落到公主希比勒或是其後代的身上,而只要成為公主的丈夫,正如博希蒙德曾經期待過的那樣,最低程度可以與公主共治亞拉薩路,甚至可以取而代之。
但如果王后生下了阿馬里克一世的次子呢,那麼不用多做考慮,鮑德溫可以將王位直接傳給自己的弟弟,在亞拉薩路這也不是第一次了,而希比勒公主的繼承權就會被推後——如果她的弟弟很快結婚有了孩子,那麼藉助她來取得亞拉薩路的可能性就更是微乎其微了。
當瑪利亞王后那裡傳來訊息說,王后生下的是個公主,而不是王子後,希比勒的笑容真心實意,她轉向侍女——如果不是之前在艾蒂安伯爵這裡吃過了虧,她幾乎要與她們分享自己的喜悅!
而正如她所想的,不久後國王就派人來,叫她到禮拜堂去,和眾人一起為新生的嬰兒祈丁�
——————
鮑德溫的眼神幾乎是敬畏的……他雖然沒發出聲,但塞薩爾可以分辨得出他正在懇求聖人給予他庇護,沒錯,是給他,他在戰場上面對四五個兇悍的敵人都不會顫抖,在一個襁褓面前卻是手足無措,搖搖欲墜。
塞薩爾不得不扶住他,在第一次見到自己的妹妹時,亞拉薩路的王子,將來的國王如果因為激動而昏厥過去了,人們準能津津樂道上好幾年。
他低頭看著那個嬰兒,她被好幾層雪白的亞麻布包裹著,從下巴一直纏繞到腳尖,這時候的人們認為,嬰兒的骨頭是軟的,如果不用這種方法把他/她包裹起來,嬰兒就會長成一個侏儒或是怪物——他之前在實習的時候見過不少嬰兒,看得出這個嬰兒長大後應該很像是鮑德溫……
她繼承了阿馬里克一世的不少特徵,但最重要的那點沒能繼承到,國王絲毫不掩飾對這個女兒的輕視,他甚至叫人將嬰兒抱給鮑德溫看,但就算這三年裡鮑德溫的病情得到了很好的控制,可這種漫不經心地的態度——他已經開始和博希蒙德,還有雷蒙討論起有關於遠征的一些事情了。
國王的不愉快塞薩爾也能理解,畢竟他們已經確定了要在這一年的九月出徵,避開燥熱的夏季與寒冷的冬季,這一次出征可能要耗費好幾年的功夫。
也就是說,在這幾年裡阿馬里克一世不可能再和瑪利亞公主同床共枕,孕育子嗣,這個女兒完全不在他的期待之中。
鮑德溫倒是欣喜萬分,只是依然不敢碰觸和接近他的小妹妹,“你幫我抱抱她。”
塞薩爾就將公主抱在了懷裡,鮑德溫靠著他的手臂看了好一會兒。
“父親。”他興致勃勃地問道:“你給她起名字了嗎?”
阿馬里克一世倒是準備了一個兒子的名字,女兒……“伊莎貝拉。”
伊莎貝拉這個名字源自希伯來語,意為“上帝的誓言”或“神聖的承諾”。
如果不是在即將遠征的時候——這個名字倒也算得上莊重典雅,但在這個時候,就不由得讓人猜測這個“誓言”和“承諾”是個什麼玩意兒了。
鮑德溫也覺察到了,在回到左塔樓的路上,他嘆著氣,和塞薩爾抱怨,阿馬里克一世的態度著實過於冷漠了,就算阿馬里克一世一直在期待一個兒子,但他依然很年輕,他和瑪利亞王后今後會有很多的孩子。
在這方面塞薩爾還真是沒法予以勸解。
“你不用陪我了,”鮑德溫說:“去睡吧,你也是一整天都沒睡。”
雖然這麼說,但塞薩爾回到房間後,還是喝了杯咖啡,消除了不多的睡意,他叫來一個侍童,讓他去看看達瑪拉睡了還是醒著,如果醒著,她有沒有興趣和他一起去市集。
因為需要籌備糧草軍械的原因,原本每週一次的集市變成了每週兩次,而且即便不是在集市日,也有商人走進來買賣貨物,只要不那麼顯眼,監督官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塞薩爾沒有缺過一次集市,不過他都是以陪伴達瑪拉為名去的,為此他匣子裡的金幣少了整整一層,達瑪拉並不是一個貪婪的人,但塞薩爾從來就不會叫人做白工。
這天他又離開了城堡,直到午後經(下午兩點至三點)的時候才回到自己的房間。
他只來得及掩上房門,還沒能走到窗前,掀開遮光的掛毯,就聽到有人輕咳了一聲,“你買了什麼?”
塞薩爾手一鬆,掩藏在斗篷下的一大包東西就掉在了地上。
(待續)
第69章 藥草
只聽一聲清脆的敲擊聲,火石被打亮,一支蠟燭被點燃——來人似乎也沒有掀開掛毯,開啟板窗,叫人窺視的意思——火光搖曳,照亮了他的臉,那不是別人,正是王子鮑德溫與塞薩爾的老師希拉克略。
希拉克略轉過頭來,看著塞薩爾,“把門關緊。”他說,在塞薩爾轉過身來關門的時候,他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塞薩爾面前,彎腰撿起了那個包裹,包裹很小,也很輕,希拉克略一言不發地將它放到一個大衣箱上開啟,開始翻檢裡面的東西。
“這都是什麼?”希拉克略問道。
塞薩爾猶豫了一下:“藥草。”
“很高興你還沒把我看做一個白痴。”希拉克略說:“我還以為你會告訴我這都是你用來做飯的調料和香料,就像是你對那些蠢蛋說的那樣。”
“你很謹慎,你也很小心,你並不和任何人約定,也不和他們做第二次交易,你在集市上游蕩,身邊還有一個達瑪拉,一個頤指氣使,需索無度的貴女,沒人會以為你才是那個熱衷於集市的傢伙,沒錯,大部分人都會以為,你買這些東西不過是一時興起,或是受人欺騙。”
他舉起一個塊莖:“烏頭,嗯哼,”然後又抓起一大把植物的莖皮:“接骨木,蒼耳,甘草……”他注視著塞薩爾:“但盯著王子鮑德溫的人有多少你知道嗎?盯著你的人有多少知道嗎?”
“老師……”
“他們確實不懂這是什麼,也沒法弄到一點——你和鮑德溫可能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如果是用來服用的,鮑德溫就一點不剩地嚼碎了嚥下去;如果是用來擦的,就把它摻入到擦武器用的豬油和棕櫚油裡;用來浸浴的就把它們裝在一個紗袋裡,等晾乾了直接丟進火裡。”
“我們……”
“但他們總能找到那個買賣草藥的人,或是記下那幾種東西的特徵,一個教士不知道,兩個教士不知道,三個教士還能不知道嗎?當然你可以說,你只是用它們來烹飪美食,但……有些時候,很多事情只是需要一個由頭。”
希拉克略嚴厲地說道:“這些日子都是我和國王在給你們收拾首尾,”望著塞薩爾微微錯愕的表情,他不帶任何笑意地彎了彎唇角:“吃驚嗎,我發現你會使用草藥,而且這些草藥還真起了作用的時候,我比你還要吃驚!”
“這個……”
“這個結果我倒也不是那麼意外,你甚至會憐憫那些卑賤的農民和伎女……”王子鮑德溫和塞薩爾之間只差一道血緣就是真正的兄弟了,不,他們比真正的兄弟還要親密,畢竟真兄弟還會為了王位或是爾虞我詐或是刀光劍影。
“我不能就這麼看著……”
“鮑德溫現在的狀況要比我想像得好得多,”希拉克略說道:“你的藥物確實有效,但正是因為有效,你才會惹來大麻煩。”
“鮑德溫和我說過,教會不允許教士和修士之外的人行醫。”
“行醫?”希拉克略發出了一聲響亮的嗤笑:“何止是行醫呢,塞薩爾,你都沒有問過我——就算是為了阿馬里克一世,我也不會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鮑德溫受苦,但我為什麼不去做?每天只弄點聖約翰草來敷衍你們?或者你認為我就和那些愚鈍的傢伙那樣一無所知?”
“我沒有……”
希拉克略卻只是一擺手,“鮑德溫染上了這種可怕的病症,確實,就我所知的,或許有一些藥草是可以緩解他的痛苦與病症的發展,但我們還是一直在苦苦祈叮有驼勁小�
為什麼?很簡單,就連藥草的使用許可,也是被教會壟斷的,只有羅馬的教皇認可的藥草,才是聖物,不然就是魔鬼的毒餌,我們不能冒這個險。”
他點點桌上的這些東西:“你還沒有遭遇到真正的惡意,這也不是每個人都能接觸到的秘辛與律法——鮑德溫也只知其中一二,但如果,被人確實地證明你用了這些藥草,你又不是一個修士或是教士,你就只能是個魔鬼的僕人。”
“但您不已經是亞拉薩路的宗主教了嗎?”塞薩爾問。
“宗主教也一樣會畏懼敵人,尤其是他們數量眾多的時候,”希拉克略平靜地道,“你們還有點天真,沒什麼,這是我們的錯——那時候我們真沒想到你真能做到——難道真有一個千年的魔鬼躲在這具完美的軀殼裡嗎?”他居然還有心情玩笑了一句:“但事情到此為止。”
“可是!”塞薩爾低聲喊道。
一開始鮑德溫也是不同意的,但他左手的症狀已經發展到影響平衡和抓握,這支重要的肢體有時候會突然變成了一個無用的累贅,他甚至會忘記自己拿著什麼東西,而讓它跌落或是撞碎——還有那些斑塊,它們開始凸起與皸裂,或是潰瘍,第一次在清晨的陽光下看見猶如無數鞭痕的糜爛痕跡時,鮑德溫幾乎都快要崩潰了……
他之前依然抱持著一些幻想,而這些幻想破裂起來竟然是如此的快速和鮮明,叫他想要自我欺騙都做不到。
鮑德溫無法入眠,他渾身麻癢,口鼻流血,他一次次地祈求聖人的恩惠,聖喬治的長矛依然明亮犀利,卻始終無法為他驅散恐懼——他的異樣當然瞞不過一日里有大半時間都在他身邊的塞薩爾。
塞薩爾提出,他堅決反對,不過塞薩爾也不會急切地強迫他同意,他只是一直在勸說鮑德溫。
左塔樓裡現在已經“很乾淨”了,他用達瑪拉做掩護,去集市買點香料、調味品無可厚非,誰會相信一個得到“蒙恩”的騎士會懂藥草呢,雖然他是希拉克略的學生,但在這一點上希拉克略從來沒讓他越過雷池。
鮑德溫才點了頭,不過最初的時候他只允許塞薩爾弄一點點藥給他,也是漸漸地發現,人們只將病症得到了緩解視作聖人眷顧,他們才大膽起來的。
“古希臘語ιατρο?,拉丁化寫法īātrós,我們很早就有了‘醫生’這個單詞,而古羅馬和更早的記載中——早到教會出現之前,醫生就是一個行業,雖然他們很多都是奴隸,那麼從什麼時候開始,醫生就消失了呢?”
“大概就在這一百年裡。”希拉克略自己回答這個問題:“也是該讓你知曉一些書本之外的知識了,孩子,這個問題要一直追溯到‘揀選儀式’的開端——怎麼,你不會以為,揀選儀式自打天主創造萬物的時候就有了吧。”
他手指往下一點,示意塞薩爾坐下。
“事實上,西元兩世紀的時候,人們才有了朝聖的概念,而且也不是來亞拉薩路,而是去羅馬或是亞平寧,五世紀的時候,才有了聖人的說法,而到了800年,教皇利奧三世在羅馬為查理大帝加冕,才有了君權神授——而在這幾百年裡,教士和修士們所展現出來的聖蹟功不可沒——誰不會畏懼病痛和死亡呢?”
而就在這幾百年裡,人們發現,也並不是每個修士和教士都能施展‘神術’的,而且有些虔盏奈涫炕蚴球T士,他們在祈夺幔矔@得與修士們不同但也值得人們敬畏的力量——聰明人總是有的,至少據我所知,一些人很早就開始整理獲得賜福的地點,人數和頻率了。”
上一篇:我,圈钱主播!但大哥是真刷啊!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