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魚
依照塞薩爾原有的巡遊行程,回到阿頗勒後,下一站應當是亞美尼亞,畢竟亞美尼亞距離阿頗勒並不遠,而去過亞美尼亞後乘船即可前往塞普勒斯,而後才是亞拉薩路。
但因為伊莎貝拉堅持要讓歐貝德成為其教子,繼承亞拉薩路王位的緣故,他不得不帶著歐貝德、其他孩子以及他們的母親鮑西婭一同前往亞拉薩路。塵埃落定後,他們自然也不可能繞開塞普勒斯前往亞美尼亞,所以肯定是先去塞普勒斯,再到亞美尼亞,然後沿著亞美尼亞往北迴到埃德薩。
“塞普勒斯的民眾對您期待已久。”洛倫茲道。
事實上,何止是塞普勒斯的民眾呢!?那些貴族和大主教必然也是期待已久。說起來,塞普勒斯才是塞薩爾所得到的第一處真正屬於他的領地,自那之後,塞薩爾才終於成為了一個領主,在聖十字堡以及十字軍中有了屬於自己的地位。
“還有你們的曾外祖父威尼斯總督丹多洛。”
威尼斯總督丹多洛雖然也已經是一個年逾半百的老人了,但在曼努埃爾一世死去之後,他如同一顆重新得到了陽光與雨露滋潤的老樹一般,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旺盛生機。
威尼斯願意全力支援塞薩爾,丹多洛居功甚偉,而這次他從鮑西婭的信中得知了塞薩爾的巡遊路線後,便寫來信堅持要和塞薩爾在塞普勒斯見面。
在塞普勒斯見面甚至要比埃德薩更方便一些。
不管怎麼說,如果從陸地上走的話,他必然要經過拜占庭和羅姆蘇丹這兩個已經相當不安全的地方。
但如果是塞普勒斯的話,他們唯一需要擔心的就是海上的風暴,只是最近一封丹多洛寫給塞薩爾的信中非常遺憾的提到,因為威尼斯的“穆達”制度,他必須在一個月後出發,以至於他聽說他最小的曾外孫即將成為亞拉薩路王國的繼承人時,他還在海上。
第554章 海盜(中)
丹多洛在信中說,他恨不得能夠插上雙翼,飛到亞拉薩路,只可惜這是上帝所不允許的事情,他只能望著起伏的波濤,哀嘆不已。
幸好像這樣的大事,某人不曾在場並不會有多少影響,但他想要見到塞薩爾以及他的孫女鮑西婭,還有洛倫茲、萊安德、歐貝德的心變得愈發迫切了。
“真可惜,他本可以提早一些來的。”
“恐怕不行,”塞薩爾點了點洛倫茲的額頭。“你還記得我曾經和你說過的穆達制度嗎?”
“記得。”洛倫茲說道:“他們現在依然在執行這種制度嗎?”
“當然,”塞薩爾在小亞細亞、敘利亞以及亞拉薩路,基本上已經沒有什麼可畏懼的敵人。但在海上他的力量還遠遠不夠,在薩拉丁第二次攻打亞拉薩路的時候,他甚至不得不花費重金賄賂了君士坦丁堡的海軍將領,向拜占庭借用海軍,以截斷薩拉丁大軍的後路,逼迫他們退軍。
雖然有著威尼斯人的一力支援,但要籌備一支海軍,除了船隻之外,還有水手和士兵,十字軍最為欠缺的就是諳熟水性的人,以至於他們東征三次,每次總人數都在數萬人乃至十萬人,卻還是不得不依靠威尼斯或者熱那亞人的船隊。
而塞薩爾所提到的穆達制度就是威尼斯為了防備海盜而制定的一條法律。
因為萊安德尚未到接受教育的年紀,所以他希望萊安德能擁有孩提時的天真和自由,但他從來不會將任何孩子排斥在家庭內部社交之外,因此他與洛倫茲談話時,哪怕萊安德只是個孩子,也讓他在一旁聽著。
無論他是否能夠理解他們談話的內容,但先聽著吧,先記著吧,以後總是能夠融會貫通的。
沒想到萊安德居然舉起了手,他雖然還不曾接受教育,但他聽說過有關於海盜的事情,畢竟海盜從來就是一個在吟遊詩人口中經久不衰的話題,沒人能夠控制得住對冒險以及財富的渴求,而海盜恰好能夠滿足這兩點。
塞薩爾轉向萊安德,他仔細斟酌,挑選那些孩童能夠聽明白的詞語來說,“威尼斯人並不耕作,也不紡織,他們所依仗的就是商路,而他們最大的商路是在海上,這誰都知道。
但從突尼西亞到的黎波里,從克里特島到西西里,地中海沿岸最多的絕非海鳥,也不是傻子,而是海盜們的據點。
地中海地區最初的海盜,應當是伊利里亞人,這個民族的名字你聽起來或許會有些陌生。因為它在西元前一百多年的時候,就已經被羅馬人所毀滅。
但羅馬人對伊利里亞的控制並不穩固,奇裡乞亞、克里特等地有無數不滿羅馬的統治的居民變成了海上的盜伲嵊钟泻芏嘞ED人與腓尼基人成為了他們的同帧3酥猓_馬共和國的上層人士,也就是那些元老和富人——他們從事著奴隸貿易生意,因此也時常與海盜們勾結,以至於羅馬人數次進行清剿都無法徹底地保證航線的安全。
你們應當知道凱撒。”
“啊,我聽過這個故事,”洛倫茲拍了拍手,但沒有繼續說下去,她知道這是她的父親要說給弟弟萊安德聽的。
“正是這位年輕的凱撒大帝,他在從羅德島返回羅馬的時候,曾經被海盜抓住過。當然,那時候的凱撒並不因此而感到驚慌,甚至與海盜談笑、飲酒,如同朋友般的相處。
當然他的這種行為雖然獲得了海盜們的尊敬,卻不會放他離開,頂多不將他作為奴隸出售,而是作為人質要求其家人支付贖金。於是,尤利烏斯.凱撒的家人便接到了一封信。
原先海盜們要求他的家人支付二十五塔蘭特,也就是一千磅的銀子作為贖金,但凱撒對此勃然大怒,認為自己受到了侮辱,要求將贖金提到五十塔蘭特,認為才符合自己的身份。”
“現在的騎士也是這樣的,”洛倫茲忍不住說道。
若是一個騎士,與另一個騎士決鬥,在沒有什麼特殊的情況下,譬如說那個騎士已經戰鬥了許多場,獲得了許多勝利,盔甲堆積如山,駿馬成群——卻拒絕接收贖金,必然會被那位失敗的騎士視為恥辱。
“理查可是因此吃了很大的苦頭,”塞薩爾笑道,“但有些時候身份是必須的,有時由他人認定,有時則由自己認定。
那時候的凱撒雖然還在流亡之中,卻依然認為自己是一個高貴的人,而他也並沒有辜負人們對他的讚譽。
在被釋放後,他在當地招募了一隊士兵,找到並打敗了這群海盜,把他們全部都釘死在了十字架上。
羅馬人並不喜歡海盜,甚至對其深惡痛絕,而那些元老以及富商對海盜的縱容,曾給羅馬帶來了巨大威脅,造成了諸多損失。
當然,海盜的惡劣並不單單針對羅馬人,在斯巴達克斯與羅馬人的戰爭中,他們也扮演了極其不光彩的角色,海盜曾許諾將那些奴隸咚偷轿魑骼飴u,卻在關鍵時刻出賣了他們,最終導致斯巴達克斯及其他反抗者的覆滅,這種惡劣狀況直到龐培上臺後才有所改善。
龐培將地中海劃分為十三個區域,每個區域由一名將領指揮一支艦隊,他自己則率領六十艘戰艦作為機動部隊,作為一位出色的將領,他僅用四十天就橫掃了地中海西部。
不僅如此,在取得地中海東部的勝利後,他還尋蹤覓跡,找到了其他海盜退守小亞細亞的據點,最終將他們徹底消滅。他也因此成為“IMPERATOR”(絕對統治者,或稱最高統治者),這便是羅馬皇帝一詞的起源。
他擁有著從海洋到陸地內五十羅馬裡(約七十五公里)的管轄權,這是一個可怕的數字,也為龐培帶來了無比強大的權力,更是導致了羅馬共和國的滅亡。
可惜的是,在龐培死後,他的兒子佔據了西西里島、撒丁島和科西嘉,成為新的海盜,他們欲破壞羅馬的海上航線,導致羅馬城再次出現糧食供應危機,直到屋大維親自率軍攻入伊利里亞掃蕩海盜們的巢穴。
而在羅馬帝國覆滅後,海盜在查士丁尼時代的大瘟疫後死灰復燃,直至威尼斯人開始與拜占庭帝國合作,於是,伊利里亞海盜再次成為了歷史的迴音,但在他們之後,新的海盜出現了,也就是撒拉遜人。
他們的戰術稱不上精妙,但酷似狼群,你們知道狼群的狩獵方式吧。”
“盯準弱小,輪番進攻。”萊安德雖然還很小,但他已經旁觀過數次狩獵。
而見過薩拉遜人海盜的人都知道,他們通常有著眾多速度飛快的小船,一見到落單的商船,便一擁而上,用弓箭射倒甲板上的水手,而後用鉤索抓住大船,紛紛攀援而上,與水手們搏鬥
戰鬥結束後,貨物被搶走,船員被綁走賣到奴隸市場。
當然商人們也不是蠢貨,他們有的時候會僱傭士兵,有的則靠近海岸行駛,還有一些人自己籌備了各種武器,包括弩弓,但問題是他們終究是商人,而他們僱傭來計程車兵也不會用自己的性命去保護他人的財產,而受到最大影響的當然就是威尼斯人,威尼斯人所有的財富都漂浮在海面上。
“因此才有了我剛才提到過的穆達制度,穆達是一種非常粗暴的護航制度。簡單來說,就是不允許任何商船落單,必須在指定日期到港口集結編成一個龐大的船隊統一齣發,威尼斯政府出錢建造重型武裝槳帆船,船上載滿士兵和弓弩手,在兩側貼身護送。
無論你是財富比得上國王的大商人,還是僅有一條船的小商人,若不編入全隊就不允許出發,這種方式確實極好地保證了船隊的安全,無論是貨物還是人員,很少再受到海盜的侵襲。
但問題是,因為時間必須固定,也導致了所有的船都必須在同一時刻出發,無論你得到了怎樣的訊息,某樣貨物降價了,某樣貨物漲價了,什麼地方出現了大量新的有利可圖的機會,又或者如這次威尼斯總督丹多洛的曾外孫成為了亞拉薩路王國的繼承人也一樣,所有人都要遵守這條法律,老老實實地待到固定的時間才能出發,也不能夠隨意改變航線,更不能加速——你的速度要屈從於最慢的那條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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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多洛確實心亂如麻,他又是歡喜,又是惶恐,還有一些不敢置信,作為一個商人,他從未想過自己的孫女,竟然能夠戴上王后的王冠,而他的曾外孫會成為一位國王。
雖然這在其他人看來是必定達成的結果,但在事情沒有成真之前,誰也不能肯定。他的臉一陣紅一陣白,甚至會讓人以為他患上了熱病,但丹多洛知道他只是心情激動罷了,只是作為威尼斯的總督,他也不能夠帶頭違背這樁最重要的法律。
他只能強耐著狂喜的心情,咬著牙等待著,直到登船。但正所謂好事多磨,原本應當風平浪靜的大海突然掀起了波瀾,一陣風暴不期而至,他們不得不駛入一個港口,等待風暴過去。
“您別太擔心,我們頂多會延遲三五天的時間。”隨從安慰道。
“不,我並不怎麼焦急。”丹多洛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他焦急有什麼用呢?事情已經確定,而且他並不曾在這其中起到什麼作用,但想要見到那三個孩子,或者說那頂熠熠生輝的王冠,他的唇畔就不由得浮上笑容。
最後,若不是羅馬教會貪得無厭,如今丹多洛家族的旗幟上或許也能添上一頂王冠了。
現在他卻還要等上很長一段時間——或許等不到了也說不定。
他將那杯咖啡遞給身邊的人:“給我換杯茶來吧。”或許是因為咖啡是經過烤制後磨碎的,他總覺得咖啡雖然能夠提神,卻會讓他心頭的火焰燃燒得更為旺盛,而茶水就要和緩許多。
僕人應聲而去,他走到窗前,從這裡可以看到鉛灰色的海面和天空,除了近前翻湧的白沫之外,幾百尺之外它們就融合為了一體,難以分辨,而就在雪亮的閃電之中,他彷彿看見一群密集的小黑點正在艱難地向港口駛來,“那是誰?”
他身邊的人眯著眼睛仔細看了好一會兒,“好像是香料船。”
那些船看上去又笨又重,速度緩慢,沒過多久就有一個商人跑來報信,說是有十來艘香料船請求駛入港口。
一般來說,在海上商船們相互救援是應有之義,而在風暴來襲的時候,商船們請求避入海港也是一件尋常之事,只是丹多洛的心猛然跳了一下,他總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他吩咐身邊的僕人去找港口負責人,想要詢問這些商船的事情,但他終究是一個威尼斯人,拜占庭人對他十分敷衍。
這還是因為他的孫女乃是塞普勒斯專制君主的妻子,是一位紫袍女士,若不然的話,作為一個曾經被曼努埃爾一世施以酷刑,並且驅逐出君士坦丁堡的人,他甚至沒有資格與這裡的負責人說話。
就在這種古怪而冷淡的氣氛中,十來艘商船靠岸拋錨。
“叫士兵們都戒備起來!”丹多洛突然喊道。
而就在他話音落地的同時,那些破舊的商船上突然鼓聲大作。
第555章 海盜(下)
丹多洛第一次上船的時候只有十五歲,方才經過了揀選,正是意氣風發,無所畏懼的時候,但或許是命邔λ目简灒麄兊拇犛錾狭撕1I——硝煙、火焰、冰冷的刀鋒與滾熱的鮮血——世界之前展現在他面前的虛幻假象徹底破滅,換來的是冷酷殘忍的真相。
他險些被海盜掠去,變作了奴隸。
雖然丹多洛最終還是回到了威尼斯,但這段旅程只是一個開端,他之後在海上度過了更多的歲月,直到五十歲的時候,才在君士坦丁堡作為威尼斯人的代表成為了曼努埃爾一世的官員……但或許正是因為海上的多變、詭異與危險帶給他的直覺和堅韌,他才得以從皇帝的迫害中逃脫——現在也是如此。
之後塞薩爾問起他是從什麼地方發現不對的時候,丹多洛思考了一會後,說道:“因為時間。”
當著十來艘體型龐大的香料商船搖搖晃晃地駛入港口的時候,浮現在丹多洛心頭的不詳預感就越來越強。
他一直密切地注視著其中最大的一艘——距離他們也最近,這有點不合常理,無論拜占庭人怎麼輕蔑威尼斯人,他的孫女終究還是塞普勒斯主人的妻子,他們不怎麼甘願地為他的船隊讓出了最好的位置——在風暴來襲的時候,誰都知道越靠近港口的船隻就越安全。
隨後,他看到了一盞盞小小的光亮正在往這裡來。
現在正是白晝,但暴風雨正在不斷地迫近,它帶來了黑沉沉的雲層,如同鞭子般的雨水與無形但勝似有形的狂風,一個人若是站在沒有遮蔽的地方,甚至無法確定自己是站在堅實的地面上,還是翻湧的潮水中,又或是空蕩的高空——或是三者兼而有之。
在這種情況下,火把,蠟燭或是任何一種通常的照明物都是無法使用的,這些光亮來自於塞普勒斯的玻璃煤油燈,玻璃,煤油,都來自於塞薩爾的工匠和作坊——產量不高,但極受歡迎,這種燈具不像是鏡子,那種奢侈品更多的是用來炫耀的,但玻璃煤油燈,更小,更亮,更容易攜帶,不會受到外界的影響——風和水都是如此,那些不曾被選中的貴族和騎士們將它懸掛在屋簷和馬脖子上,來確保自己不會受到黑暗的侵擾。
丹多洛數著燈盞的數量,一、二、三……足足六個,來人必然不是一個普通的商人或是士兵,隨著他們的靠近,丹多洛基本上已經可以確定來人正是這個港口的稅務官和他計程車兵。
“啊,糟了。”丹多洛身邊的一個威尼斯人說道,他是議員也是商人,當然知道稅務官從來就是商人們最為畏懼的一個角色。
商稅從來就是一個地區甚至國家最為重要的稅種之一,而港口的商稅更是重中之重,稅務官通常也是領主和國王最為看重和信任的人,他最主要的職責就是向港口的船隻徵稅。
“那些船隻是來躲避風暴吧,”另一個商人不確定地說:“如果不是在這裡落地,他們無需繳稅。”
“你以為這是塞普勒斯或是亞拉薩路麼?”之前的商人嗤笑道,“何況他們如此殷勤地將這些船隻引入港口,應該就做好了強迫他們繳稅的準備。”
“咦?他們竟然已經放下小船和繩梯了?”第三個威尼斯人疑惑地說道。
商人們唯利是圖,當然不會高興受到官員的盤剝,即便是他們應當繳納的稅收,他們也總能找出種種理由或是捷徑進行避讓和減免——他們通常採取的手法就是偽裝、偷漏和賄賂,偽裝就是將昂貴的貨物偽裝成廉價的,將葡萄酒說成麥酒,將香料裹在亞麻布裡;偷漏就是藉著卸貨的時候,偷偷將一部分貨物偷叱鋈ィ毁V賂就是設法叫稅務官和士兵睜一眼閉一眼。
而為了解決前兩種麻煩,稅務官會強行要求他們在繳稅之前不準卸貨,直到稅務官檢查和統計完全部貨物為止。
但這樣商人又不免叫苦連天,他們常說,貨物在船上一天,風險就多一分,利潤就少一分,確實,此時因為防撞、防潮、防鼠與保質的技術不足,葡萄酒會變酸,綢緞會變色,更不用說那些會黴爛的穀物,會腐爛的水果,會鏽蝕的金屬器皿……
昂貴的香料更是如此。
“他們是否想要在這裡直接賣掉貨物或是……”
“可能是因為貨船受損,艙房進水了,他們想要在這裡卸貨,他們需要一個乾燥的倉庫。”
“這可真是有些頭痛了,稅務官肯定會要求他們為所有的香料付錢,但若是進水了,沒人會願意買下那些東西——就算有人願意,也會把價錢壓得很低。”
“總之那些傢伙肯定要賠上一大筆錢。”
商人們議論紛紛,幸災樂禍者為數不少,但也有人心有慼慼,兔死狐悲。
“不知道他們要付多少稅金。”
“能夠做香料買賣的都是大商人,應該拿的出這筆錢。”商人所說的是,很多情況下,商人們會將所有的流動資金押在貨物上,到了一個地方,他們需要賣掉貨物才能繳稅,但大商人身邊總是會預留一筆錢。
對於耳邊的嘈雜聲,丹多洛絲毫不曾在意,他全神貫注,全都在那些搖晃的黑影上,此時,一道細長的雷霆破開了陰沉的天空,直接落在了那艘大船的桅杆上,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抬頭一望——除了那個一直弓著背的船主,他驟然躍起,拔出刀來,一刀砍下了稅務官的頭!
而這隻有一剎那而已,隨即黑暗便將所有的一切吞沒。
也就是在這一刻,丹多洛高聲叫道:“警戒,所有人警戒!”
海盜們並不是只有一種狩獵方式,之前曾經提到過的“海上狼群”是一種,而偽裝也是一種——他們會將海盜船偽裝成普通商船,在甲板上堆放木箱和麻袋,少數人裝作平凡的船員和商人,更多的海盜藏在船艙裡——他們會向看準的目標發出求救訊號,等到對方信以為真,允許他們靠近,他們就會丟擲鉤索和跳板,衝上前去大肆屠戮與劫掠。
而在將那些有著厚重城牆與眾多士兵的港口視作獵物的時候,他們也會採取第三種做法,同樣是偽裝成商船,但在船艙中,除了海盜之外還有駱駝和戰馬——為了保證這些坐騎不會在黑暗顛簸的船艙中驚慌失措,傷害自己和海盜,或許還有船板,它們的蹄子被捆綁起來,還會被喂下帶有麻醉性的草藥。
等到船隻靠近港口,這些坐騎就會被釋放,它們與它們的主人一樣在長久的束縛下早就變得不耐煩起來,一等到側舷的貨倉門轟然落地,如同吊橋般向外開啟,它們就會一躍而起,奔向空曠的外界。
那些守候在碼頭計程車兵完全沒想到會有這樣的厄呓蹬R到自己身上,他們還未能舉起長矛,拔出刀劍,就已經成為了蹄子下的一堆血肉,海盜們發出瞭如同野獸般的嗥叫,衝向了黑暗中的城市。
丹多洛猛地撤回了視線,但除了他們之外,其他的商人毫無防備,因為港口中擁擠著太多的船隻,以至於海盜們甚至無需鉤索和跳板,也能輕而易舉地藉助桅杆與帆索跳到另外一艘船上。
一時間,痛楚的悶哼,絕望的哀求,憤怒的斥責不絕於耳,商人和他們僱傭的護衛正在與海盜戰鬥,但他們怎麼能夠對抗得了這樣多的敵人呢?
在城中的第一蓬火焰升起的時候,丹多洛便發出了第二道命令:“放棄抵抗,投降!”
他們不是領主,不是國王,只是商人,放棄抵抗毫無壓力,而丹多洛的命令來的十分及時,海盜們已經湧上了甲板,逼向了丹多洛等人所在的艙房。
一個身材高大,黑影幾乎覆蓋了整個房間的海盜大踏步地走了進來,他身後的海盜們已經將那些士兵和僕人捆綁了起來,他們將會被賣給奴隸商人,也有想要乘機逃走的,結果就是被砍掉雙手丟進海里餵魚,有那麼一兩個受害者後,剩下的人都變得老實了起來。
“你是他們的頭兒?”
“我是丹多洛家族的大家長,威尼斯總督。”
海盜眨了眨眼睛,“啊,”他好奇地問道:“我記得……亞拉薩路的攝政,那位‘聖人’,他的妻子就是威尼斯人……”
“那是我的孫女。”
丹多洛話音剛落,那個海盜就露出了又驚又喜的神色,他幾乎跳了起來,馬上就跑了出去,一邊跑,一邊吩咐道:“看著他們,不,不要繩子,對他們尊敬點兒,尤其是那個老頭子……”
艙房中的眾人露出了擔憂的神色,而丹多洛只是微微搖頭。
很快,海盜們的首領出現在了他們面前。
他居然長得並不怎麼兇惡,甚至稱得上英俊,捲曲的頭髮和鬍鬚,一雙眼睛熠熠生輝——他看丹多洛就像是在看一尊等身大小的黃金雕像,或許還能更多,他當然知道塞薩爾,還有他的妻子,據說那位塞普勒斯的專制君主非常愛他的妻子,甚至在成為了擁有埃德薩,敘利亞和亞美尼亞後也沒有為自己娶上更多的妻子,而現在他所有的三個孩子都是這位第一夫人生的。
那麼,他也一定願意為妻子的祖父付“一筆小小的贖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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