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國之國 第395章

作者:九魚

  “可不能這麼說自己的君王。”阿卜杜勒說道,“確實,撒拉遜人發現了一個符合他們所有期望的君主,這位君主所有的缺點在他的優點面前完全不值一提。當然,他們更希望他能夠在信仰方面得與他的子民相同。

  只是他們也察覺到了,塞薩爾對於信仰是相當無所謂的,他之所以選擇成為正統教會的信徒,一是因為羅馬教會徹底的激怒了他,並且與他有著不可分割的仇怨,二是因為正統教會的權力從來就是屈居於皇帝之下的,他們同樣也無法限制得住一位專制君主。

  但如果他能夠接受正統教會的話,撒拉遜人所信奉的宗教應該也不成什麼問題,所有的學者和戰士都願意為他效力,只是撒拉遜人不會如那些基督徒的教士般又蠢又貪,作為商人,他們為何能夠比以撒人更得別人的信任和寬容呢?

  當然是因為他們從來就知道有所得必有所失的道理,他們並未用威脅或者是逼迫的方式讓塞薩爾皈依,而是用別的來誘惑他。

  這也正是基督教會所無法給予他的。除了真主與先知之外所有的榮耀、財富和權力。

  即便基督徒騎士們對撒拉遜人的蘇丹和哈里發時常表現的頗為不屑,而教士們更是一再地說東方的皇帝乃是墮落的化身,但誰又不想成為這樣的獨裁者呢?

  他們有意推舉他登上那個高位,並且極盡可能地縱容他,幾乎給出了自己所能給出的一切,這可以說是一種賄賂,用這個來收買塞薩爾,真正的成為他們的信仰之光。

  最可惜的是,這種手段曾經對贊吉有用,對努爾丁有用,甚至對薩拉丁也很有些用處。

  但對塞薩爾來說,他幾乎沒有絲毫屬於個人的慾望。哪怕人們將權力交在了他的手中,他也不曾絲毫濫用,他甚至願意用他所制定的法律去約束自己。

  他所承諾的每一件事情、說出的每一句話,都在今後的歲月中一一兌現,無一遺漏。

  撒拉遜的學者和戰士們在失望之餘又不由得感到了欽佩。如果說他們最初的時候還把他看作一個蘇丹或者是哈里發的話,現在已經有很大一部分人認為塞薩爾或許就是他們的馬赫迪。

  而當初大馬士革的那位學者為他取的名字,顯得更像是真主在他口中發出的呼號,他或許就是爾薩的化身。

  他來到這個世界,為的就是履行他之前未能盡足的職責。

  “那麼你們呢,你們怎麼認為?”阿卜杜勒法問道。

  “對於我們而言,救世主只有一個,就是耶穌基督,而耶穌基督只會在世界末日降臨時重返人間。我很想說,我不相信,也不承認一個凡人能夠成為基督的化身。”

  但路德明顯的猶豫了,哪怕自己到了這裡短短的一段時間,但這裡的民眾過著怎樣的生活,他是一清二楚的。

  他並不是總待在一個地方的,也曾遊歷過多處,而這樣和諧安定並且繁榮的景象,他只在幾座大城市中看到過。

  若說這些還能偽裝的話,單就塞薩爾提過的教育問題就很能說明問題了。

  除了那些已經垂垂老矣,幾乎隨時可以去見上帝的老人之外,即便是在田野中終日勞作的農夫也能夠磕磕絆絆地認得幾個字,然後從一數到二十,雖然有時候他們還是不得不用上手指。

  另外,這裡所實行的十進位制也確實很大地便利了他們的計算。

  但無論如何,且不說普及教育所需要的人力和財力,單是這些人願意去學習讀書寫字和數數就已是很了不得的事情了。畢竟人類的第一需求——哪怕現在還沒有提出,但這個是不會變的,就是水、食物和衣服。

  這幾種對於生存最為基本的要求被滿足後,他們才有力氣去想其他的事情。

  不然的話,就算是耶穌基督重新回到地上,走到他們的面前,他們也是沒有精力去思考這些的。

  路德很清楚這些問題,因為他親眼看到過,瞭解過,但這樣的人間樂土——卻在遠離羅馬教會的地方發生了。

  他們曾經自以為這一景象離他們還會很遠,並且認為這種景象可能需要他們去締造,現在他們卻已經看到了落在地上的結果。

  路德這幾天一直鬱鬱寡歡,除了他朋友所勸慰他的那些之外,也是因為他發現自己就好像踏了一個空,有人已經完成了他所要創造的偉業,而更讓他感到焦慮的是,那位殿下並不承認他所創造的新教義。

  他明確地告訴路德,現在的羅馬教會確實腐化墮落了。

  但他所設想的場景,比起現在的羅馬教會也並好不不到哪裡去。他過高地估計了人們對於生存的渴求,以及個人的道德標準。在這個世界上,每一個人都是不同的,你不能拿著相同的律法去限定每一個人的行為和思想,這是很危險的,甚至比羅馬教會的嚴刑峻法更危險。

  因為嚴刑峻法,無論如何都是有一個標準在的。

  你做一臺彌撒可以贖多少罪,你買幾張贖罪券可以贖多少罪,你去建座教堂,上帝或許會賜你一個兒子,而你去參加十字軍,你和你家人的罪孽可以全部贖盡,這都是可以被衡量的,可以被看見的,可以被確定的。

  你當然可以指責這種行為更類似於市場上的討價還價,它讓教士們變得市儈,也讓信仰變得庸俗,但新教義若是不加限制的話,只會導致一個更壞的結果——所謂的“因信稱義”,可你去問一個農民、一個貴族、一個騎士、一位國王、一個商人,他們所給出的說法肯定都是不盡相同的。

  有人或許會認為捐獻是罪;有人會認為,祈都儗俣囵N;還有人則認為,近親婚約不應當被算作罪行,更有可能某位無嗣的領主,或者是國王會要求私生子合法化……但那時你又該如何做判定呢?或者你會說,我可以提出一些新的律法來限制人們的行動,但問題就來了,你又如何讓所有人都聽從你的話呢?

  “既然你已經說了因信稱義,絕大多數人都會認為他們有了發聲的權利,也有了制定規範的權力。

  他們所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有可能是建立起自己的教派,然後把你們視為異端,他們甚至可能去崇拜魔鬼,畢竟也有一種說法,魔鬼乃是天主的造物,或者說天主至少容忍了祂們繼續存在下去,畢竟天主是全能全知的。你不能說他對魔鬼一無所知,也不能說祂對地獄無可奈何。”

  塞薩爾直截了當地如此指出。

  最初的時候,他所制定的法律也只有三條,不能殺人,不能劫掠,或者是欺騙,不能夠強迫任何人,無論是男性還是女性老人,還是孩子——就這麼簡簡單單三條,但它正是建立在最樸素的道德觀念上的,也是一個穩定的國家和社會所必需的條款。

  無論是基督徒,撒拉遜人,甚至以撒人都會認可這三條。既然如此,他叫別人遵守也不會有太大的阻力。

  但路德以及其他人所希望創立的新教派幾乎全都是為了對抗羅馬教會而產生的。

  羅馬教會要求人祈叮笕司璜I,要求人購買贖罪券。他們就一概推翻,只是為了反對而反對,卻沒有思考“因行稱義”的由來和原因——難道那些聖人就不曾想過這個問題嗎?

  “因信稱義將會是一堆野火,若是你將它投進了乾燥的荒原裡,它們就會迅速地蔓延開。火焰確實能夠焚燒到那些腐朽的植被,為這片大地帶來新的生機,但在焦黑的土壤中,會生出怎樣的根苗就不好說了。

  有可能是你們期望的百合,也有可能是人們所畏懼的曼陀羅。”

  因此,塞薩爾雖然對於路德等人頗有些幾分好奇心,而且他確實也需要這樣的人建立新教,但他們的教義著實有著很大的漏洞,大到就連塞薩爾這個並不怎麼虔盏娜耍惨谎勰軌蚩闯銎渲械钠凭`。

  “我可以向你們請教嗎?”

  路德問道。

  阿卜杜勒點點頭,“當然可以。

  雖然我們有著不同的信仰,站在不同的立場上,但我們現在至少還是朋友,你們應該也研究過我們這位年輕君主的想法。”

  “那麼你覺得他所需要的是什麼樣的教會呢?完全聽從於他、成為他手中斂財或聚斂權力工具的,還是一個空洞的傀儡?任由他塗脂抹粉?又或是成為他拿在手中的武器,對著他的敵人,無論是基督徒還是撒拉遜人?”

  阿卜杜勒沉吟良久,“我想你也應該能夠覺察到了,畢竟他已經提出了他的要求。在這裡,無論是撒拉遜人,基督徒還是正統教會的教士和修士,他們現在所做的事情雖然紛紛亂亂、千奇百怪,但有一點可以確定:他們為之效力的,不再是某個蘇丹或國王,而是這裡的萬千民眾。

  你們的耶穌基督,我們的先知爾薩都曾經說過,對信徒我們應當奉行神的旨意,心懷善念,積極行善,令他的慈愛,永遠長存,他的聖名實直到萬代。

  而他也是這樣做的,在他還在人世間行走的時候,他曾經做了多少善事,又有多少人為他所展現的光芒而撼動,同樣成為了一個願意行善的人。

  正所謂憐恤人的人有福了,因為他們必須憐憫。

  尤其是對我們這些人而言,真主通過先知將他的榮光實賜予了我們,使我們因為他的恩典而成為義人,我們應當比那些不曾被選中的凡人肩負起更多的職責,享那豐盛的慈愛,是的,每個願意向我們求告的人。”

  “所有人都當如此嗎?如果一個基督徒向你求告?”

  “那麼我必然會回應他,當一個撒拉遜人要向一個基督徒的教士求告時,我也希望他能夠予以回應。雖然說先知也曾說過,人若使他鄰居的身體有殘疾,他怎樣行也要照樣向他行,以傷還傷,以眼還眼,以牙還牙。

  但這為了確保對犯罪的懲罰,是公正的,相稱的,懲罰應當與罪行相當,而不是更重的報復,是公正的處理。

  我們那位殿下正是這麼做的,他所經手的審判案件沒有一個受冤屈的人,也沒有任何一個受了平白的苦楚。

  他要我們不再仇恨,尤其是對那些無辜的民眾,是希望我們能夠真正走出仇恨和報復的怪圈,從被憤怒抓住的執念和痛苦中掙脫出來。

  而他奔走各處,以他的雷霆去擊打那些有意叛亂,掀起災禍,肆意去傷害他人的人,則是正如另一位先知所說,你不可為惡所勝,反而要以善勝惡。

  同時這些人也同樣受到了審判,而不是因為他個人的思想和話語而遭到毀滅,他依然身處在自己所設立的律法中,使其長久地照耀。”

  路德深深地吸了口氣,“這太難了。”

  “正是因為太難了,所以我們才要去做。

  雖然我們知道如果沒有蘇丹法迪,我們幾乎是做不到的。

  正是因為有他在我們看到了有個人可以做到這些事情,我們才能夠跟隨他的腳步繼續前行,這也是為什麼這些撒拉遜人會願意摒棄之前的仇怨,認一個基督徒騎士做領袖的原因。

  事實上你知道怎麼做了,不是嗎?

  你只是有一些不甘,因為那位殿下所需要的很顯然並不是你們所想要的那種,你們所想要的那種,藉助的是個人的品行、堅定的信仰以及樸素的理念。

  而這位殿下,所希望你們創造的乃是一個被律法所統治的世界。”

第553章 海盜(上)

  “想必那些教士正在絞盡腦汁地想要達成您的要求了吧。”

  洛倫茲懷抱著最小的弟弟,斜靠在矮榻上,懶洋洋地問道:“不過讓我說,這件事情倒不如交給那些撒拉遜人的學者,他們原先所遵從的教義和法則就接近父親您所要求的。”

  “不得不說,撒拉遜這些方面遠勝過於基督徒。如果我只想要亞拉薩路或者是塞普勒斯,甚至於敘利亞的話,我會將這件事情交給撒拉遜人的學者們。

  但我想做的並不僅於此,洛倫茲。對於那些德意志,法蘭克以及英格蘭的民眾,領主,以至於他們的國王和皇帝而言,新教或許有些離經叛道,驚世駭俗,但至少還是從基督教這根強壯的主幹上伸出來的新芽兒,但撒拉遜人就不同了。

  雖然撒拉遜人也可以說是基督教的分支或者其他兄弟,撒拉遜人的祖先甚至與基督徒,以撒人是同源的,但這種說辭對於在羅馬教會統治下的民眾來說,不僅不可理解,甚至極其荒謬。

  畢竟當初為了奪回聖地,撒拉遜人早就被他們渲染成了世上最可怕的魔鬼。

  甚至我可以說,哪怕大地裂開,地獄的岩漿湧上地面,甚至青黑色皮膚、有著尖椎尾巴、杵著叉子的魔鬼當真爬上地面,來到人們面前,也不會比撒拉遜人更可惡。

  因此,如果我想用撒拉遜人的教義和宗旨去反對他們的話,恰好可以給他們一個我已墮落和背叛的最佳藉口,他們或許無法奈何得了我,但我也無法奈何得了他們,但新教就完全不同了。

  我曾經告訴過你,教權與王權的爭鬥從來就沒有停止過。

  神靈高高在上,絕對不會屈膝來與大地上的人類爭奪權力和利益,但他的代行者就不同了——所以除非他們當真一無所求,我才會信他們。

  但我們都知道,他們也是人,甚至比一般人有著更為強烈的慾望。

  而就算是為了自己的利益,貴族、民眾、國王和皇帝也會支援我們。”

  “讓羅馬教會消失嗎?”安安靜靜坐在一旁的萊安德謹慎地問道,他單獨坐在一張有扶手的靠背椅上,讓朗基努斯為他鋪了很多墊子和枕頭,但因為他太小了,因此坐在上面的時候,腳夠不到地,手也很難碰到扶手。

  他雖然努力端正地坐著,但看上去還是有些吃力,塞薩爾向他招了招手,想讓他坐到自己身邊來,萊安德卻擺了擺手,他才不到父親那裡去呢。

  如果沒有姐姐洛倫茲在那裡的話,他會願意的。但在他姐姐洛倫茲在的時候,他一過去肯定就會被洛倫茲像抱大抱枕般抱在懷裡,就像歐貝德。

  他有記憶的時間很早,因此他甚至記得自己的姐姐曾經將自己拋上高空,而後猛然接住的事情,雖然那份記憶留給他的並不是恐懼,而是快樂,但他覺得自己應當已經超過了可以被當做玩偶的年歲。

  大概是想要擺出一個騎士應有的姿態吧。

  塞薩爾大概猜到了萊安德的心思,卻沒有揭穿他,只是笑了笑,繼續說下去。

  “你是想要說覆滅嗎?不,不會的,即便是耶穌基督重新降臨世間,大聲宣稱,羅馬教會乃是一個墮落的巢穴,一個汙穢的泥潭,它依然會存在的,畢竟教會是諸多民眾千年來信仰所在。

  如果沒有教會,他們的精神支柱就會在瞬間崩塌,這對於他們來說,幾乎可以等同一次世界末日。

  塞薩爾想起了他的世界,在二十世紀的最後一天時,人們也都說這是千禧年的最後一日,因此在各處都爆發了程度不同的暴亂,甚至出現了群體亂交和集體自jin的悲劇。

  對此時的民眾來說,尤其對那些最為卑賤的人,那些農民甚至農奴,他們終日勞作,不得安歇,終日在飢餓和痛苦過活,他們以及他們所愛的妻子和兒女(如果他們有的話)看不到一點希望,他們的生活中沒有光,只有灰沉沉的雲層和壓在身上的重擔,唯一能夠給他們慰藉的是什麼呢?

  就是教士所說的——如果他們足夠溫順,足夠虔眨湍軌蛟谒泪岬巧咸焯茫焐嫌卸帱N美好。

  除了教士們所說的,各人都有各人的想像……那裡有璀璨的陽光,有潔白的雲朵,有悅耳的歌聲和曼妙的舞蹈,食物豐盛,衣著富麗,天使圍繞著他們,讓他們與那些最為聖潔的使徒同坐,那裡沒有憂愁,沒有疾病,沒有痛苦。

  如果此時有個人站出來告訴他們,平時的向他們宣講這些的教士是一個雞鳴狗盜的下作之徒,他們又該怎麼辦呢?

  他們是應該繼續相信他,還是不信呢,那將會是一個非常可怕的場景,數萬,數十萬,數百萬茫然不知所措,四處流亡的民眾。

  即便現在得到了天主賜福的騎士再多上一百倍,也無力抵擋這股洶湧的洪流。

  而且塞薩爾的力量幾乎都在聖地及周遭,唯一一個可能對羅馬產生影響的,就只能是威尼斯,但威尼斯人或許會願意在經濟上支援塞薩爾,但他們絕對不會為塞薩爾僱傭軍隊去攻打羅馬,這簡直是太瘋狂了。

  但塞薩爾並不是無計可施,既然一樣東西有其存在的必要,那麼就用更好的去取代那些壞的不就可以了嗎?就像是你喝水的時候,需要一隻杯子,而原先的那隻杯子早已破損不堪,鏽跡斑斑,你不可能把它丟掉,用你的手掌或者是舌頭去喝水。

  那如果你現在已經有了一隻更好的杯子呢,一隻木頭杯子,黃銅杯子,玻璃杯子……那麼你肯定會毫不猶豫地將那隻破舊的老杯子扔掉。

  “這可能需要一段時間,但絕不會太久,國王、貴族、平民們深受教會逼迫之苦,只要有那個機會,他們絕對不會輕易放棄。”

  洛倫茲陷入了沉思,“但你也反對那些教士們所說的新教義。”

  “教會為什麼會出現呢?或者說宗教是為什麼會出現的呢?當然是因為,最初的時候是因為人們並不理解自然中所出現的那些現象,他們無法理解雷電、水流和火源,無法理解星辰和日月的升起和降落。

  他們自然而然地認為這是神靈所為,也就是比他們能力更高的存在操縱這些變化。因此,所有的原始神幾乎都來自於自然現象或者某種野獸,而漸漸的這種信仰和崇拜就成了保證社會、國家乃至全人類發展的另一種方式。

  畢竟,人類從一開始就是靠著群體協作,才能夠在自然界開闢出一條大道,個人的孤勇,永遠無法保證整個群體的存活。

  他們必須妥協,必須商討,必須制定一個除了戰爭之外的交流方式,於是,就有了宗教的另一種作用——教不同的人相互磨合和黏合。

  但如果按照路德等人的想法,公開宣揚因信稱義,讓每個人都有權力對彼此的信仰保有著不同的觀念和看法的話……

  這個世界並不會他們所想像的那樣,成為善者和義人的樂園,因為總有一些自私殘酷,甚至於卑劣的人,想盡一切方法從每個地方牟利。

  信仰是一塊肥美的好肉。

  他們一旦察覺到了這一點就會瘋狂地撲上去,試圖從上面切割一塊下來,然後,因信稱義就會成為另外一種戰爭方式,就如同亙古的時候,在沒有王國和教會的時候,在這片大地上幾乎全都是相互攻伐,各不信任的部落所發動的戰爭一樣。

  人口凋敝,田野荒蕪,白骨遍地。

  迄今為止,東西羅馬東西教會依然互相稱對方為異端,競相將他們的教皇與牧首罰出教門,在君士坦丁堡基督徒同樣受到歧視和限制,而十字軍們也曾經數次攻打拜占庭人的城市。

  而在不久的將來,如果新教當真成立,並且開始與羅馬教會爭奪權力的時候,你們也會看到又一場宗教戰爭的誕生,”塞薩爾難得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我並不喜歡戰爭,這卻是歷史的趨勢,即便沒有我,沒有路德,一樣會有新教的誕生,也一樣會有宗教戰爭,但我們至少可以遏制新教的肆意生長,剪除多餘的枝椏,免得在新教成為一股新的勢力後,又因為各自信仰的不同而產生內部的傾軋。”

  “我倒覺得您所提出的那些要求更接近於羅馬教會的因行稱義。”洛倫茲摟著懷裡的歐貝德,“但您厭惡羅馬教會的那些行為,比如懺悔、贖罪、做彌撒等等。”

  “這就是權力被緊握在寥寥數人手中的壞處了。但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譬如現在,我更希望新教義是在集思廣益之下得來的,但現在民眾的社會教育程度,並不能夠讓他們去深刻地思考,他們能夠理解我所制定的法律就已經很不錯了。”

  塞薩爾接著道:“但至少新教教義還有個相當可靠並且犀利的攻擊方式,那就是聖經,他們完全可以用聖經中的內容去反擊羅馬教會長年積累下來一些頑疾和謬論。”

  而就他所知,神聖羅馬帝國的皇帝亨利六世、法國國王腓力二世,以及他最親愛的朋友英格蘭的理查一世,都在著手普及教育,或許等到十年之後,聖經再也無法教會壟斷,它們將會如同被風吹動的潮水一般,迅速地在中下層中散播,到那時,新教的誕生與壯大必然水到渠成。

  “十年,那是多麼長久的日子啊。”洛倫茲嘆了口氣,塞薩爾不由得失笑,“確實有些漫長,但在這段時間裡,我們難道就什麼事情也不做了嗎?

  我曾經相當欣賞於某人說過的話,復仇並不是一場只求結果的跋涉,而是一場有著堅定目標、不會因為任何外物而動搖的旅行,在你的仇人得到了應有的報應時,你也應該獲得一份應有的收穫。

  這樣,在完成了復仇之後,你的心才不會空蕩,那些你在復仇的路程中獲得的東西,也足以支援你展開一段新的旅程。”

  洛倫茲聞言沉默了一會,隨著她將這段話咀嚼入腹,這位尚未嘗過仇恨的苦澀滋味,但也已經從父親這裡領略一二的年輕女性莞爾一笑:“說到旅程,父親,我們之後要往哪裡呢?塞普勒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