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國之國 第384章

作者:九魚

  阿薩辛刺客即便經過了較為嚴苛的訓練,又得到了先知的啟示,再怎麼善於偽裝自己,但他們依然是凡人,血肉之軀,需要吃飯、睡覺、上廁所……沒有那些信徒的支援,刺客一樣會寸步難行。

  這就導致了一個情況的發生——那就是山中老人面臨困境,他買不到糧食,現在本來供給整座阿拉穆特城堡中一萬多人的生存所需就已經很難了,何況他還需要應對即將到來的攻城戰。

  城堡中雖然有原先山中老人哈桑開墾的土地,但發自內心地說,這些土地也只能解一時之急。

  因此他更是抽不出出手來支援那些附庸於阿薩辛這個政權之下的大小勢力。

  “何況我們並沒有背叛錫南,甚至沒有說出自己的身份,等我們取得了勝利,得到了那個基督徒騎士所承諾的獎賞,我們就回到自己的部落中。

  即便錫南問責,我們也是無愧於心。”

  老戰士慢悠悠地說道,“畢竟這原本就是他的失職,我們只不過是設法予以彌補。”

  聽到他那麼說,原先的這個戰士撥弄了一下篝火,閉上了嘴,再不說話。

  “你們怎麼在這裡?”一聲突兀的詢問差點驚得這兩個戰士猛地跳了起來,老戰士抬頭一看,發現在篝火的光照下,兩名騎士正在黑暗中注視著他們,鍊甲銀亮,斗篷很短,似乎是深色的,再仔細一看,那斗篷是鮮紅色……

  突厥人很少會使用短斗篷,他馬上便想起,那位基督徒騎士麾下確實有一隻專門用來匡扶並維持秩序的軍隊,他們是流動的法官也是正直的獄卒。

  無論是你受了怎樣的冤屈,哪怕你只是一個行走在野外的流民,又或者是市場中的一個小商販,一個最最普通的平民,若是遭受了冤屈和不公,都可以向他們傾訴。

  而他們會根據來人申訴的內容,以確定應當將他的事情交給哪個學者,或是教士,也有可能直接被送上塞薩爾的案頭。

  “我們是來參加比武大會的。”老戰士左右望了望大概說道,他們明明已經選擇了距離營地很遠的地方了,是因為他們燃起了篝火嗎?

  他們是在擔心他們縱火?他正想說,他現在就可以將這些篝火熄滅,只是三月的荒野晚上還會很冷,不過沒關係,反正他和他的同伴都是得到過先知啟示的人,大不了他們就用羊皮一裹,也能夠度過這個夜晚。雖然這可能會對他們的體力造成一定的影響,但他們所求的本來就不多。

  “不,我們不是這個意思,”監察隊員習以為常地說道,他們已經見過了太多這樣警惕的突厥人,或者是撒拉遜人。

  “這次比武大會有供戰士休息的營帳,你們到那裡去過夜吧。”

  雖然一個帳篷可能要睡八九個人甚至十來個人,但再怎麼擁擠,那也是帳篷,能夠抵禦外來的寒風和地面的潮氣,帳篷中還有用於取暖的爐子,又暖和又安全,而且距離取水和飲食的地方也很近。

  “那……那我們需要付多少錢?”

  “不要錢。”監察隊員說。

  不要錢,老戰士真的是驚了。

  等他們在監察隊員的帶領之下,進了那所謂的臨時帳篷,才發現這些帳篷又高又大,用料厚實,針腳細密,一點兒風都透不進,晚上,帳篷裡難免黑沉沉的,卻讓人倍感安全。而在帳篷中間,確實立著一個鐵爐子,一見到鐵爐,他的同伴就變了臉色。

  鐵的東西,無論是武器,農具還是器皿,從來就沒有低廉過。

  但即便如他們這樣的小部落,也想方設法地買了幾座鐵爐,畢竟它實在是太好用了。無論是用來烹煮食物,還是用來取暖。唯一不好的地方是它需要配套的煤炭,這種煤炭價格有些貴,但它燃燒時間長、蘊含熱量大,一樣值得購買,而且只有非常輕微的氣味,不會產生奪走他人性命的有毒氣體,即便是在封閉的房間中,只要偶爾通風,也能夠長時間地使用。

  現在也只有部落中的老人和孩子能夠享用這些鐵爐。

  老戰士立即條件反射般地看向還未完全垂落的帳篷門——這種門帳篷依照突厥人的習俗,做的又高又窄,既能夠抵禦寒風,又便於人們進出。

  透過那道狹小的縫隙,他一眼望出去,那種暗紅色的光芒為數眾多,就如同一隻只野獸的眼睛般在黑暗的原野上蔓延出很遠,“他們將整個敘利亞的鐵爐全都搬到這裡了嗎?”

  他喃喃道,簡直無法置信,這裡至少有上百個帳篷,有成千上萬個戰士。

  前來比武的騎士有屬於他們的帳篷,那裡待遇可能會更好,但戰士們並不在意,畢竟不久之前他們還是不共戴天的敵人,或許以後還會是。

  但到了第二天早上,在他們做完晨禮之後,更令人驚駭的事情出現了:塞薩爾向他們提供免費的食物。

  一日兩餐,但有肉湯、幹餅、餅乾裡還加了糖,雖然是黑糖,也就是榨糖後留下來的殘渣,但依然能讓一些戰士,尤其是那些年輕人吃的兩眼放光。

  等到比武大會開始之後,無論是單人、多人、馬上、馬下,所有的獎品都是當場兌換的,有一些性情急躁的年輕戰士已經急不可待地兌換了他的獎品。

  有人將羊群中的一隻交給營地中的廚師烹飪,廚師有一口很大的鐵鍋,可以放進一整頭羊。

  在煤炭和大鐵鍋的加持下,羊肉熟的很快,很快便散發出了甘美的氣息——人們不由自主地聚攏在周圍,眼中充滿了渴望,那位戰士也並未吝嗇,在分給了他自己及同伴足夠的分量後,他便將剩餘的湯汁分享給了眾人。

  “這加了香料!”一個戰士忍不住不知道低吼了一聲。

  他吃到的是生薑和蔥。

  塞薩爾來到這裡之後,才知道姜和蔥居然也是與小豆蔻、丁香同一等級的昂貴香料,這讓他頗感驚訝。

  因為在他的認知中,姜和蔥向來就是一種廉價的調味料,是這裡的人不懂得分辨,還是不知道該怎樣種植?

  但這裡的姜一磅可以換頭羊。

  為什麼在那些騎士的城堡中,人們會將野獸和飛鳥的肉進行風乾,熏製醃漬等處理呢,就是為了保證它不會太快地腐爛,也能夠去除食物中所帶的腥騷氣,之後再加酒烹煮或者是使用葡萄醋,也是這個原因。

  但無論是前者還是後者都沒有姜所能帶來的效用大。

  哪怕是那些已經半腐爛的肉,再加了姜一起烹煮後也會變得美味異常。

  蔥,也就是細香蔥,這裡的人們倒是早有種植,古羅馬人將蔥視作一樣寶貴的調味品,而歐羅巴的蠻族們更是將它視作聖物,有些時候教士會在病人頭上掛一捆蔥,認為它的香味可以治癒疾病。

  奇妙的是,蔥姜原本就是中藥藥材之一。作為一個醫生,塞薩爾當然已接觸過這兩種植物的形態、生長環境以及種植要求。

  雖然其中確實有些曲折,但他確實把它們種了出來。

  不過能夠大批次地收穫,還是在去年,沒想到他竟然能如此之快地用到。

  像這種乍暖還寒的天氣,能夠喝上一碗熱騰騰加了蔥和姜的羊湯,就連意志最為堅定的戰士,也不由得會動搖那麼一瞬間,而這並不是第一頓羊湯。

  除了戰士們不斷分享自己獲得的獎品之外,營地中的人們也能時不時得到來自塞薩爾的饋贈。

  雖然他們一邊在心中警告自己,千萬不要為了這些小小的恩惠而動搖,但他們還是悲哀地發現,自己越來越難以對那個敢於向鷹巢發起挑戰的基督徒騎士口出惡言了。

  “我們真的要帶著這些羊回去嗎?”

  老戰士望了一眼那些咩咩叫的羊群。

  隨著得到獎賞的戰士越來越多,他們所獲得的羊群也不可能全都直接殺了吃肉。因此,塞薩爾僱傭了一些民夫,將這些羊群統一看管了起來,咩咩叫的聲音,吵得人們幾乎無法入眠,但每個人都是帶著微笑去聽的,他們只要帶回這些羊,部落所面臨的難題就會迎刃而解。

  雖然這些羊身上都已經被刷上了對應的編號,但身邊還是不斷地有人走出帳篷去看看自己的羊,然後心滿意足地回來睡覺。

  “我們之所以來這裡就是為了這個。”老戰士冷淡的回答道,他撫摸了一下胳膊,他今天在多人比武中受了傷,但與部落和部落之中的廝殺不同,在比武大會的時候,受了傷是馬上能夠得到治療的。

  而這裡多的是有能力的教士和學者,他們甚至還帶著一點攀比的心思,沒有了以往的拖沓和敷衍了事。

  那個深可見骨的傷口早已痊癒,甚至經驗中會逗留很多天的隱隱作痛和軟綿無力,也在他休息了一晚之後消失無蹤,為他治療的必然是一個強大的學者。老戰士在心中想到,他沒有告訴同伴——他的心中正有一個可怕的想法,他們當然可以回去帶著羊,帶著小麥,帶著鐵爐,帶著族人所需要的一切回去。

  然後,在這個基督徒率領大軍圍攻阿拉穆特的時候,他們該怎麼辦呢?

  他們當然知道,他們之所以存在,能夠得到山中老人哈薩以及錫南的允許,得到鷹巢的庇護和饋贈,就是為了充當鷹巢之外那一層層的屏障。

  但他現在不確定了,這個基督徒所表現出來的東西,實在太匪夷所思,讓人難以接受。

  太多了,一切都太多了啊,如果他將這些饋贈轉化為對他們的威脅,他們又能夠堅持多久呢?

第537章 反向的堅壁清野

  “他是不是想要藉機做些什麼?”在數次近似於瘋狂的攀比之後,圖格里勒三世突然意識到了這點,他側頭向帝國宰相投去詢問的目光,而他的艾塔伯克也露出了頗為欣慰的神情,雖然這個孩子沒有他預想中的那樣敏銳,但能夠察覺到就是一樁好事。

  他可以慢慢教導。

  是的,現在的阿薩辛的長者,也就是他們的山中老人錫南,態度再怎麼溫順謙遜,那也只是表面上的,事實上,他內心可能相當的桀驁不馴,想想看他們所奉行的理論吧——在長久的祈逗娃q論後,他們所得出的結果竟然是一切的權力以及權力衍生物都是虛無的,沒有存在價值的。

  因此他們可以做所有的事情,為所欲為,這讓他們缺乏對蘇丹甚至於哈里發的敬畏心。這確實是阿薩辛的基礎,但同樣的也會讓他們忽略一些就擺在他們面前的東西。

  “擺在他們面前?”

  “是的,一個真正的,不但擁有著令人畏懼的權力,同樣也擁有著令人愛戴的品質的君主。”宰相搖了搖頭,或許錫南發現了,但他沒料到會是這麼一個年輕的基督徒騎士,畢竟直至今日還有人說,埃德薩伯爵的出身乃是鮑德溫四世為了自己愛重的臣子有意杜撰的呢,看,他們不是找了一個死人來做塞薩爾的父親嗎?死人可沒辦法開口說話。

  “還有的就是,宰相接著說道,“曾經的阿薩辛固然高傲,但至少懂得知己知彼,百戰不殆,他們為何需要有著那樣淵博的知識,堅韌的意志與崇高的志向呢?

  因為他們時常需要在目標人物的家中或官邸裡潛伏很久,他們需要了解受害者的所有資訊,才能一擊即中,包括其性格、愛好以及行事的偏好。

  但這種優良的傳統不知何時消失了,畢竟要培養這樣的刺客,對於鷹巢來說也是不小的負擔。

  而且一個人越是學得多,眼界越開闊,就越容易察覺到他們話語中的紕漏,一旦他的信心產生了動搖,再要讓這麼一個青年——捨棄富有活力,並且前途無量的性命,只為鷹巢換取利益,他們可就未必願意了。

  因此幾年前,錫南已經開始用一些粗暴的方式迅速地將一些年輕人馴化成奪取人性命的魔鬼。

  這種行為雖然卑劣,但確實有效,只可惜這猶如飲鴆止渴,維持不了太久,他就像是一個快要賭輸了一切的賭徒——在最後一搏中,他不斷地抓住自己所有能夠作為籌碼的東西,一把一把的扔向天平,但他所能拿出的只是一些輕薄的錢幣,一堆無價值的泥土石塊又如何與天平另一端的金子相等呢?

  不單是我,哪怕是任何一個有識之士,更甚者,就如埃德薩伯爵——或者按照敘利亞人的說法,蘇丹法迪——眾人鹹服,萬民景從,又有著一支紀律嚴明,後顧無憂的軍隊的君主或者是將軍來到這裡,他同樣會發現自己毫無辦法。

  “那麼,他舉辦這場比武大會……”

  ——————

  “鷹巢的周圍環繞著許多堅硬而又多刺的枝葉,他們用了近百年的時間精心經營打造了這座由岩石包裹著的血肉工事,而且那些原住民不是波斯人就是塞爾柱人,這就意味著如果我們採用強勢的方法去攻打的話,很有可能會引起這個國家以及他的民眾對我們的仇視,尤其是我暫時無法征服整個突厥塞爾柱的時候。”

  塞薩爾說到這裡笑了笑,有時候他也覺得這是命呤谷弧H绻且粋不夠謹慎,或者是生出了貪婪之心的年輕人,或許會因為不斷送到自己的面前的機會而欣喜若狂吧。

  但若是他還記得自己、家人、軍隊、國家和民眾就會遏制住自己的野心,過快擴張很容易引起基層崩潰,他再清楚也不過。

  創立了鷹巢的是山中老人哈桑,哈桑不但是個撒拉遜人,他還是一個真正的正統派信徒學者和長老,讓他看來,突厥塞爾柱的蘇丹以及信奉傳統派的撒拉遜人,全都是他敵人——而他當初奪取鷹巢的方式,就是他自己帶著眾多的學生潛入周遭的村莊和堡壘。向那些山民宣講教義,讓他們成為自己的信徒,然後藉著這個跳板進入城堡,最終將那裡的主人取而代之。

  但他著實忽略了一件事,在成為真主的子民之前,突厥人信奉的乃是另一種法則,那就是物競天擇、弱肉強食,畢竟,他們的先祖曾經在無邊無際的草原上流浪,面對著暴雪、乾旱和狼群,如果他們不能夠如暴雪般冷酷、如干旱般苛刻、如狼群般殘忍,根本無法活下去。

  如今他們雖然被更為強大的力量驅趕到了這裡,但他們骨子裡的這種性情並未改變,他們是沒有任何忠湛裳缘模蛘哒f他們忠盏木褪亲顝姷哪莻,至於他是怎麼變成最強的,他們並不在乎、

  他們需要一個領袖帶領度過可能有的艱難歲月,鷹巢的山中老者哈桑曾經是這個人,但如今的錫南並不合格,他雖然竭力維持著鷹巢的威名,但誰都看得出他的內厲外荏,他堅持不了太久。

  “所以您是打算……”

  “只不過是重蹈當初哈桑的覆轍罷了。只不過他用的是信仰,我用的是錢財,不過顯然一樣有效。人們時常認為信仰重於錢財,但這不是錢財,是生存的權力,突厥人的血脈中流動著強大的獸性,這正是我們需要的——別以為動物就會思想簡單,只要馴服了就會永遠地順從你,事實上,動物的察言觀色,趨炎附勢可要比人類強的多了。

  畢竟人類在穩定的社會中,即便沒有這些也依然可以活著,但動物卻不行。

  我雖然無法給他們永久的承諾,畢竟我並不是他們的蘇丹,但他們的蘇丹顯然也已經站在了我的這一邊,也就是說他們即便背叛了鷹巢,也不會引發任何不好的後果。”

  在這點上錫南可真是做錯了。如果他是哈桑的話,他攻擊的絕對不會只有塞薩爾,他最先要拿下的是帝國宰相乃至蘇丹的頭顱,以此警告眾人,告訴他們說,這頭老邁的獅子依然能一口咬下獵物的腦袋,讓那些搖擺不定的心重新歸於自己。

  但仔細一想,錫南或許有顧慮,畢竟鷹巢在這裡經營了上百年,他不可能離開阿拉穆特城堡,阿拉穆特城堡也不可能從突厥塞爾柱的領地下搬到其他地方去。既然他還要在這裡,他就不得不對帝國的統治者儘可能的溫和相待,但這個時候難道不該孤注一擲嗎?

  既然他們是以殺戮為生的,也應當用殺戮繼續維持自己的統治才對。

  也有可能是因為現在覺得自己掌握了新希臘火,或者更直白點說火藥的配置和使用方式。而阿拉穆特城堡也確實能夠堅守很久。

  他可以直接將匕首放在蘇丹圖格里勒三世的枕邊,但如同付出自己僅有的去保證這些堡壘的忠漳菢樱鷥r著實巨大,他遲疑良久都沒下決心。

  既然如此,塞薩爾就毫不客氣了。

  “兩百多座堡壘,我固然可以一座座的轟打過去,或許也並不是什麼很困難的事情,就如同面對著一盤鮮美的貝殼,我也需要撬開它們的甲殼才能嚐到裡面鮮美的肉。

  但我們終究是在敵人的土地上,那些虎視眈眈的埃米爾,還有他們的蘇丹並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可以令我們虛弱的機會,甚至他們會背棄盟約,將我們絞殺在這裡。

  所以這仗必須打得足夠快,快到讓所有人都反應不過來,所以我並不打算在外圍的這些障礙上多花費時間。

  而我之前也說過了突厥人信奉的是勝者為王。雖然真正的戰事還未開始,但我同樣可以讓他們知道我是一個符合他們想像的強大的蘇丹,有些時候並不一定需要戰爭,才能看出一個人的實力。

  對於突厥人來說,失敗者是沒有任何價值的,塞薩爾想起了在另一個世界中,當蒙古人大肆入侵塞爾柱的時候,塞爾柱的蘇丹在戰爭中被俘,他被關在鐵谎e,像是一條狗,看著他的妻子、姐妹與女兒遭受虐殺,他的子孫無一倖存。

  那麼有塞爾柱的貴族,或是眾多的埃米爾願意為他們的君主復仇嗎?並沒有,他們立即向蒙古的大汗獻上了自己的忠眨@不是什麼可恥的事情,而是他們一直執行的鐵律,也是原先的山中老人和現在的山中老人始終沒能發現的事情。

  “何況我要的也並不是他們投向我——比武大會會繼續下去,去吸引更多的人。

  錢財的消耗固然是相當可觀,但同樣,戰爭的消耗恐怕比這更可怕。”、

  比武大會進行到第十七天或者是十八天的時候,厄爾布林士山區的居民就已經徹底地按捺不住了,他們可以說是傾巢而出,為了那免費的食物、帳篷,還有可能贏到的獎勵,哪怕他們之間並沒有極其強大的人可以贏得絲綢和金幣,但哪怕只是小麥、羊群、布匹,也足夠讓他們抵禦之後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到來的災禍。

  他們的老人和孩子可以活下來,堡壘可以得到加固,他們的孩子可以成長為強壯的戰士。

  而從第二十天開始,賽爾柱就不再出現在比武大會的會場上,唯一的主持人和判決者就只剩下了蘇丹圖格里勒三世,只是他看上去鬱鬱寡歡,憤憤不平,似乎並不為這個唯一的寶座而感到欣喜,人們感到困惑。

  那個基督徒騎士去了哪裡呢?他們還討論過一陣子,有些擔憂自己的獎賞是不是能夠如數拿到,幸好雖然人不在,但他的商人還在。

  等到第三十天的時候,厄爾布林士的山腳下傳來了一個叫人驚駭萬分的訊息。

  原來那個基督徒騎士,敘利亞的蘇丹,竟然已經率領了他的大軍,抵達了阿拉穆特城堡的腳下,攻城戰已正式宣告打響。

  厄爾布林士山區,尤其是那些與鷹巢關係密切的長老和戰士頓時慌了神,他們交頭接耳,不知道是不是該馬上回去履行自己的職責,但比武大會還在繼續。

  每天都有人得到獎賞,突厥人的蘇丹圖格里勒三世原先是想要御駕親征的,他非常渴望能夠親眼目睹聖城之矛與盾的英姿,但塞薩爾成功的把他勸了下來——這裡必須有一個可信的主持人,於是他傲慢的隨手抄起一袋金幣扔在了腳下。

  袋口沒有繫緊,在被丟在地上的那一瞬間,袋中上百枚金燦燦的小圓片便如同碎裂的陽光一般蹦灑得到處都是。眾人露出了渴望的眼神,腳下更像被鐵釘釘在了地上,絲毫無法動彈。

  最終,沒有一個人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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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麼安靜啊,”錫南說,“你能夠想像嗎?要擊破曾經被人視作不可逾越的防線就是那麼簡單——巨大的利益與一個勉強說得過去的藉口……”

  他曾派人去那些堡壘警告和許諾,但沒用,那些長老需要真金白銀——甚至不是真正的錢幣,而是糧食和布匹等物資——原本他們不會那麼堅決的,但那個基督徒騎士可以說是玩了一手反向的堅壁清野……

  你大概猜不到,最初的時候,缺口還沒那麼明顯,那些商人竟然能夠巧舌如簧地說服那些長老們賣出小麥,他們說,在這個時候他們可以給出一個相當優惠的收購價,等那個基督徒騎士無功而返後,他們帶回更多的糧食,然後用更低廉的價格賣回給堡壘中的人。

  “為什麼不讓我們攜起手來,從我們的敵人那裡賺錢呢?”商人如是說。

  於是確實有些長老拿到了一大筆錢,但等到饑荒的兆頭初現,他們想要從商人這裡買糧食的時候,那些商人就都不見了……

  但這些長老並不認為這是他們的錯,他們是在為阿薩辛建立防禦牆,為他們打仗,鷹巢就該承擔起他們的所需,錫南做不到,是他思慮不全,

  錫南確實做不到,他不敢相信那些人了——塞薩爾的大軍直抵阿拉穆特城堡腳下,一路經過了多少堡壘,但沒有一個戰士,沒有一個學者,沒有一臺投石機或是一根箭矢,他們安安靜靜地,在黑暗與光亮的反覆交替中,假裝什麼都沒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