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國之國 第362章

作者:九魚

  雖然天使和其他的一些戰士已經將她圍困在了祭壇上,但她在不停殺戮,屍體在她的腳下堆積,鮮血如同胭脂般的染紅了她的面頰、嘴唇、眼睛,身上的白衣已經成為了一件鮮紅的戰袍,她的每一次動作,不像是在戰鬥,而是在舞蹈。

  從遠處傳來的轟隆聲則像是為她打著鼓點。

  祭司迅速地移開了目光。

  他看準了正站在這個祭壇旁的達瑪拉,她背對著洛倫茲,似乎被嚇懵了,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她身邊雖然也有幾個東倒西歪的人,但祭司並沒有把她看在眼裡,他知道這達瑪拉只是一個得到了“賜受”的修女,撒拉遜人稱呼她為阿伊莎,因為她除了是個醫生之外,還是一個老師,她治療病人、傷員,帶給他們新的生命,卻並不是一個戰士。

  但她的能力是地下的以撒人最為垂涎的。雖然他們已經篩選了所有虛弱和畸形的嬰兒,不是將他們丟棄、殺死,就是把他們當做武器培養,但長久地生活在地下,他們還是不可避免地被許多奇奇怪怪的病症所困擾,他們需要這麼一個人來保證他們自己以及後代的安康。

  他見到已經有一些人奔向他們的納西,想要帶著他離開,他便衝向了達瑪拉,他要帶走達瑪拉,無論是讓她為納西生育子女,還是作為籌碼要挾塞薩爾,她都是必須的。

  可當達瑪拉被他捉住手臂的時候,他的心跳陡然加快,他甚至能夠清清楚楚地感覺到鮮血在他的血管中如同遇到了峭壁般的水流一般猛地回退、噴濺和激盪起來,它們用力地衝刷著他的血管,甚至讓他感到了疼痛,他想要撤回,但已經來不及了。

  黑暗掩住了他的雙眼,他悄無聲息地倒了下去,就和之前的那些人一樣。

  達瑪拉輕輕地嘆了口氣,這並不是她的本意。但塞薩爾也曾經和她談及過這些事情,雖然在被選中後,五感和力量都能夠得到很大的提升,但達瑪拉之前終究只是一個貴女,她並未如騎士一般接受過十幾年的訓練,所以,當她面對敵人的時候,用匕首或者是短劍來反擊,或許並不是什麼好主意。

  但這並不是說她就沒有反擊的力量了。

  恰恰相反,當那些人以為她只是一隻柔弱無依的羔羊,想要來掠走她,吃她的肉,喝她的血的時候,她只需要反過來使用自己的力量,就能夠叫他們一命嗚呼,這是一樁非常危險的能力,並且不可常用。

  畢竟一旦被人所知……

  現在就有一個侍女注意到了達瑪拉身邊的異樣,正朝她舉起弩箭,但一直關注著達瑪拉的吉安立即躍過了一個正在倒下的敵人,一劍便砍下了那個年輕女人的手臂,他衝向達瑪拉,把她藏在自己身後。

  “吉安!”

  洛倫茲叫了一聲,他們身邊的人不多了,但之後——他們固然可以找一個地方藏起來,但首先他們對於這裡的熟悉程度肯定比不上長久住在這裡的以撒人,或許會自己走進陷阱或是監牢——而且若是被那個納西逃脫,也會是一樁麻煩事。

  一切事情若不做得完美,總是會令人有些遺憾,洛倫茲直接躍下祭壇,朝著那些人追了過去。

  萊拉注意到了,便有意識地將剩下的人分割開來,並且把他們趕向另外幾個方向。

  “不,不要走。救……救我。”達瑪拉要追上去的時候,卻被一隻手抓住了足踝,她吃了一驚,低頭看,卻發現正是那位陪伴在洛倫茲身邊的侍女,她曾經自豪地說過,她服侍了納西三十年(可能是他的乳母),不久前她還驕傲地宣稱,納西將自己的女兒許配給了騎士吉安。

  她的女兒應當已經死了,這位老婦也已經奄奄一息,但她依然掙扎著,眼中湧動著怨恨和不解。她不明白為什麼如此榮耀的事情,洛倫茲、達瑪拉以及那個基督徒騎士卻不願接受。

  “啊,這兒還有一個。”萊拉輕快地說道,她如同一隻優雅的鳥兒般地跳了過來,一刀便砍下了那個老婦人的頭顱。

  她環顧四周,血泊中或許還有活著的人,但已經無關緊要了:“洛倫茲追上去了,她可真是個急躁的孩子啊,說不定很快就能見到她父親了。”

  隨後他們也跟了上去——洛倫茲那裡還真的只有她一個。

  賽薩爾此時已經走到了第十六層,地下迷宮撲朔迷離,更是有很多死巷和陷阱,有時候人們甚至會產生錯覺,以為自己在往下走實則在往上走,或是相反,但賽薩爾在另一個世界所接受的教育,讓他能夠很輕易地在腦中構建起整個地下城的立體影像。

  他在踏入第一條橫向甬道的時候,便在尋找通風井,通風井必然是從上至下,並且連通著各個房間的,它就像是一棵樹的主幹,所有的枝椏都必須從它身上伸展出來,因此只要找到了通風井,再往兩側搜尋,基本上就沒有迷路的可能。

  而在審訊了幾個人之後,他們更是得知今天是洛倫茲與那位所謂的首領納西結婚的日子,以撒人結婚,要麼是露天,要麼是會堂,他們當然不可能在露天舉行婚禮,那麼就只有地下的會堂了。

  只是越靠近會堂,前來阻截他們的人就越多,先是年輕的男子,而後是年老的男子,之後是女人,最後是孩子……他們看到躲藏在孩子之中的一個以撒女人,她露出了痛快的神色——但塞薩爾沒有絲毫猶豫,他向後退了一步,重重地往地上一拍,一股無聲的力量驟然爆發,衝向半空,他身邊的朗基努斯與瓦爾特頓時猛然心頭一窒。

  那些孩子更是無一例外地昏厥在地。

  那個以撒女人還未反應過來,一張白亮的盾牌便飛了過來,將她打入牆壁。

  而在最後一個房間裡,塞薩爾看到了正在等著他的人,身著紫色邊白色托加的長老與祭司——他們離開會堂,就是準備在這裡“迎接”彌賽亞的。

  為首的一個人上前一步,抬起頭來,神情甚至有些悲哀:“為什麼不願意接受我們呢?彌賽亞,你有著最明亮的眼睛,最公正的心,您愛所有的人,甚至是撒拉遜人,而我們明明可以為你所用……”

  “自從我出現在猶大山地,至少也有十八年了,諸位,”塞薩爾冷淡而又嘲諷地說道:“你們第一次看到我嗎?”

  “彌賽亞,若是有人贈給你珍貴的寶物,您就把它拿在手中,為您所用,即便您不願意給出回報,又有什麼人可以阻止你呢?”

  “我不是彌賽亞,”塞薩爾說道:“相反的,如果依照我今後所做的事情,我倒應該是個敵基督。”

  “敵基督是要被毀滅的。”

  “那就來。”

  瓦爾特,或者說任何一個人都無法參與到之後的戰鬥中,他們甚至必須後退,才不會被捲入颶風,雷霆、閃電、冰雹、火焰、黑影……彷彿天主所註定的末日已經在這個小小的房間裡做了一個預先的演習,就連石頭的洞窟都在顫動,解體,風如同刀刃般的鋒利,而空氣就如同無法觸控到的炭火。

  聖殿騎士提心吊膽地看著塞薩爾身上的光芒時而微弱,時而強盛,他幾乎看不清那些人與塞薩爾的動作,但他和他的聖保羅之劍已經做好了同歸於盡的準備。

  而他身邊的朗基努斯則更加鎮定,他會衝入旋渦,然後用自己微薄的賜福來換取主人的一次機會。

  而在颶風之中,只有那些祭司與長老才能感覺到塞薩爾帶來的重重壓力,他們是地下城中最為傑出的人,所以才是他們來到了這裡,而其他人去對付塞薩爾的女兒和騎士,他們固然稱塞薩爾為彌撒亞,事實上並不相信——正如塞薩爾所說,如果他不是塞普勒斯,敘利亞和埃德薩與亞美尼亞的主人,他們才不會理睬他呢,頂多找個機會把他殺了。

  他們的計劃有不少反對者,無奈的是,若是能成功,他們獲得的就太多了。

  可是……

  一個長老被一矛釘在了牆上,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個人,時間正在放緩,他能夠看得清他,那雙祖母綠色的眼睛,他並不享受戰鬥,卻有著超乎所有人的堅韌與冷靜,他正在殺死他們,一個一個的……

  他們曾經是地下城的神祇,現在卻成了待宰的羔羊。

  這個神聖的房間更是變作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屠宰場,而他們更為恐懼的是,他們面對的只有一個人,而這個人,如果他是走下來的,那麼在他們之前,他必然殺死了成百上千的人——他怎麼會不疲累、動搖或是懈怠呢?還有,還有,聖人的恩賜竟然能夠厚重到這個地步?

  直至現在,它還是那樣的璀璨奪目,無法直視。

  而就在這時候,塞薩爾斬下了最後一人的頭顱。

  對於他來說,他們就如同隨手可以吹滅的火焰,隨手拂去的塵埃一般輕賤,不值一提。

  塞薩爾的身體微微晃了晃,朗基努斯奔過去接住,他的主人搖搖頭,表示沒事,他盡力過,所以知道那個感覺,他還沒到極限。

  他們走入會堂,會堂中還有一些人在苟延殘喘,一眼便認出了走在最前面那個黑髮中夾雜著銀絲、有著一雙祖母綠色眼睛的高大男人——正是他們的彌賽亞。

  其中一些人立即轉身逃走,而另外一些人則跪下來祈求饒恕,更有些人在竭力爭辯,他們都與那個納西一樣,是被自己騙過的人,依然固執地認為塞薩爾是來拯救他們的。

  他們曾經被天主選中過,現在也定然會被彌賽亞所選中,而塞薩爾只是擺了擺手,讓瓦爾特去解決這些人。

  那些被取代的村莊中的村民,無論男女老幼無一存活,這裡……他不認為會有真正的無辜者。

  “問問這裡的人到哪兒去了?”他說,一邊舉步走向祭壇,主要是因為那裡堆積的屍骸格外多,但就在他即將觸控到那塊石頭的時候,卻突然覺得頭腦昏沉,腳步遲滯。

  他不知道這是什麼感覺,便疑惑地回頭望去,並沒有什麼奇怪的人或事物,空氣中除了血腥氣和香料的氣味,也沒有什麼特殊的味道。

  塞薩爾最終將視線落在了那塊巨大的黑色石塊上,那是一種非常奇妙的感覺,如同兩件樂器之間的共鳴,又如同磁鐵及磁鐵之間的互相吸引,或者是兩種顏色最終糅合在一起,呈現出一種更為瑰麗的色澤。

  對了,他終於想起來,這是鮑德溫曾經向他描述過的感覺,也就是——被選中的人在靠近聖物的時候……若這件聖物是真的,有著極其強大的力量——譬如真十字架,每一個被選中人都會因此心神激盪,難以自已。

  但塞薩爾沒有過,雖然他確實是被選中的,而且他所感應到的聖人是一個極其強力的存在,但他確實不曾感受過鮑德溫所說的那些,真正的聖物和那些假聖物被他握在手中的時候,他的感覺是一樣的。

  但這件事情他只和鮑德溫說過,而鮑德溫也曾經告誡過他,千萬不要告訴其他的人。這件事情若是讓羅馬教會知道,他魔鬼信徒的罪名必然是板上釘釘,說不定,他們還會說他是撒旦化身。

  但此時,他卻感覺到了,他第一次真實地感覺到了……

  “爸爸!”

  洛倫茲從一個甬道里走了出來,她的手上拿著一個頭顱,正是以撒人的首領納西的頭顱,那張秀美的面孔青白僵硬,滿是不信。

  “你看,我宰了這傢伙。”

  她歡喜地向自己的父親走去,卻見他搖晃了一下,跌倒在那塊黑石上。

第508章 所有的基座

  塞薩爾來到這個世界後,最為困惑不解的就是——天主賜福。

  當他第一次意識到這個世界上有他無法理解的東西時,獲得了賜福的是那個懶散、惡毒、下作且卑劣的小人威特,這樣的人竟然也能得到上天的饋贈麼?

  因此,即便之後的宗主教希拉克略,聖殿騎士若弗魯瓦,甚至於阿馬里克一世,薩拉丁等都在言之鑿鑿地說,能夠得到聖人(先知)注視的人必然有著優於他人的地方……如果實在找不出來,那麼他肯定很虔铡�

  塞薩爾依然不願相信。

  畢竟要說這裡有誰是最不虔盏模屈N除了他大概就不會有別人了。而他身邊只有一個人對這種說法與他保持著同樣的態度——懷疑、審視和躊躇,他就是鮑德溫。

  鮑德溫的質疑並非是因為威特,威特在他眼中從來就是一個不值一提的傢伙。

  他對於這些說辭的不信任感,來自於他在被確曰剂寺轱L病的這段日子裡所受的苦楚,他認為,無論是作為哪一種人——基督徒、國王僅有的繼承人,為人正直,品行高尚的騎士——他確定自己從未做過任何恃強凌弱,混淆黑白的事情。但這樣的懲罰還是落在了他的身上。如果天主當真無所不知的話,為何不赦免他的罪過,叫那些真正的罪人受罰呢?

  他的從容和鎮定只是偽裝,事實上,他知道他的心中不可避免地飽含怨恨,直到塞薩爾來到他身邊——鮑德溫馬上改變了他的想法,或許他之前所受的苦,正是天主給他的考驗呢。

  但塞薩爾確確實實是個不信者。

  他一直在觀察著每一次的揀選儀式,在獲得宗主教希拉克略的允許後,他甚至曾經進入過教堂和修道院,翻看備選中者的卷宗。

  在這些卷宗中,記載了不少不曾經過揀選儀式並獲得了力量的人,這些人中的大部分幾乎都在經過教會的測試與考驗後,成為了一名修士或者是教士,但也有一些人或是因為性別,或是因為信仰,又或是另外的一些原因,他們不願意遵從教會對他們的安排,所以教會也只能讓他們去死了。

  那些有幸在父母或者是老師的支援下走進教堂參加揀選儀式的人很少有如威特這樣的卑微之輩,揀選儀式可不是免費的,恰恰相反,它很貴,貴到一些貴族家庭,甚至都會取消除了長子、次子、三子之後的兒子的揀選儀式,他們將來的命呷绾瓮耆此麄冏约骸�

  因此能夠參加揀選儀式的孩子基本上都會得到很好的照顧和教育。

  而那些野生的“被選中者”,有人是完全的受害者,他們的父母不是農奴,就是流民,還有一些索性在監獄中出生,當然,在被選中後,甚至選中前,他們可能就從受害者搖身一變成了加害者,一些人所犯的罪行,哪怕只是其中的一項,都足以將他們送上絞刑架。

  只是當幸咧耦娨獠毮克麄兊臅r候,他們便能走上一條完全不同的道路,這是相當不公正的,不過能夠得到這個機會的人也很少。

  從這些人身上看,塞薩爾完全找不出天主的賜福究竟是依照著什麼樣的標準的。而且這裡還曾經出過一個亞美尼亞王子姆萊,姆萊曾經獲得了聖殿騎士團的准入資格,在那裡,他被天主座下的聖人所選擇,在戰場上,他也頗有一些威名,但他發現自己在聖殿騎士團得不到他想要的東西后,他便投靠了突厥人,歸依了他們的宗教。

  而在寺廟中,他居然同樣獲得了先知的啟示。

  這著實叫人奇怪,除了他的身份,血脈或是足夠的狡猾之外,他身上沒什麼可取的地方,但偏偏就是這麼一個人被天主和真主同時選中,說實話,如果不是他做了聖殿騎士團的叛徒,聖殿騎士對他下了見者必誅的命令的話,他說不定還能靠這個噱頭,真正的成為一地的領主乃至國王。

  塞薩爾隱約有種感覺,如果他也走進寺廟,跪下祈兜脑挘f不定也能得到先知的啟示。

  但或許會和揀選儀式一樣,他不會看到任何一位聖人,更不曾如那些人所說的那樣,可以跟隨著聖人度過他的一生。

  他只記得自己與許多人追逐著一個幾乎連貫了天地的龐大影子,卻始終未能追上,也不知道他的聖名——所以當他的老師希拉克略和教士多瑪斯問起的時候,他只能沉默,但他感覺到老師似乎有所猜測——只是他們不敢說出來,也不敢相信。

  祂無所不在,又無所不能,也無所不知。

  但塞薩爾很清楚,他是不信祂的。對於一個這樣不虔眨踔脸錆M叛逆心的人,那位又如何願意投下這樣磅礴的力量呢?

  迄今為止塞薩爾也沒想明白,但這次,他覺得,自己也許可以得到一個答案。

  當他睜開眼睛的時候,看到的不是如同乳液般流動的聖潔白光,也不是無邊無際的黑暗,而是一個他相當熟悉的場景。

  褪色的木門,慘白的燈光,上白下綠的牆壁,門邊矗立著一個三隻腳的衣物架,上面掛著一件半新不舊的白大褂,白大褂的口袋裡還斜插著一支筆,一個聽云鲹u搖晃晃的掛在另一根鉤子上,而他則躺在一張狹小的行軍床上,床邊半拉著天藍色的圍幔,而他只要一轉頭,便能看到一張小小的書桌。

  書桌上的檯燈開啟著,上面還擺著一臺顯示器,這臺電腦總是非常忙碌,病歷、監控、記錄、病人的檢查結果和X光片……但現在它上面什麼都沒有。

  “抱歉,因為我不知道你會想要看到什麼,不過我已經儘可能地呈現了其他的東西。”

  那個聲音說,“這就是你最渴望的嗎?”

  塞薩爾坐起身來,在書桌的對面應當是個……人,但他不能確定對方的形態,祂並不固定,甚至你很難看得出祂是一團光、一片影子、一抹霧氣,又或者是一道雷電,祂甚至可能是無法被人的眼睛所捕捉的。

  但你可以感覺到祂確確實實就在那裡。

  “每個人都想要回家。”

  塞薩爾說道:“但我聽你的意思,這裡只是我的一個願望,你並不能把我帶回去。”

  “我不能,事實上,”那個存在說道,“我與你或許並無不同。你看,無論是這個世界還是你們的世界,都時常將時間、空間,甚至於命呙枥L成一條奔騰不息,永遠向前的河流。

  我要告訴你,在冥冥之中這種河流並不是只有一道。

  你們曾經將某個節點的變化會影響到整個命叩淖呦蜻@種現象比喻為一棵大樹上新生出的枝丫,這不太對,事實上它們更如同縱橫交錯,又或者是並肩而行的兄弟姐妹。

  當一條河流緊靠著另一條河流的時候,你會發現它們往往有很多相似的地方。

  當然,這種河流並非只有一道,它可能有幾道,幾十道以及無數道……這些河流晝夜不息,但無論是平行還是交錯,它們都固守在自己的軌跡內,永不接觸——或許有接觸,但這樣的接觸必然會引發各方面的毀滅。這種毀滅,我只聽說過,相當可怕,幸好我沒有遇到過。

  但有些時候,或許是出於外力又或者是內因,河流之中會迸濺出一些水珠,它們或許會落入原先的河中,又或許會落入鄰近的河流,只是狀況極其的罕有,但這裡的時間和空間都是難以計量的,這種機率當然也會隨之提高。

  你看,我就是那顆較大的水珠,我躍入這裡已經很久了,而你……你只是一顆小水珠,很可愛的小水珠,你躍入這裡,然後……你竟然想要改變這條河流。按照人類的話來說,你是多麼的……傲慢、愚蠢、妄自尊大啊。”

  “你說你來了很久,”塞薩爾並未去在乎對方對他的評價,這是既成的事實,無論旁人怎麼說,只要他還在,他就不可能改變自己的意願:“你來了多久呢?”

  “在人類終於有了神的時候。

  我所攜帶的力量是非常巨大的,至少對這條河流而言——或許對於那些人類來說,確實有這麼一個神正在注視著他們,祂將我帶到了這裡,連同我的力量。

  我已經忘記我當初的想法了,或許我也如你一樣,想要做出一些改變,於是我便將力量賜給了一些人,他們就是最初的那些神——你或許會發覺在那些人類的記載中,這些神的性情、行徑和意識形態與人類並無什麼不同,他們喜愛美食,喜好烈酒,總是亟不可待、永不饜足地追逐著美貌的女性或者男性,甚至對他們毫無意義的財富,無論是對人類還是對同族都充滿了憎惡、嫉妒以及輕蔑的心……

  對啊,他們原本就是人類。

  他們的行為令我失望,因此我便回到了我所在的地方繼續安睡,然後就是對人類來說相當漫長但對於我來說卻很短暫的時光。

  哦,我有嘗試過好幾次,好幾個地方,但除了消耗我的力量之外,我什麼也沒得到,事情總是會往一個方向墜落。

  嗯……然後,就到了現在,或者對你們來說,是在一千年之前,我見到了一些人——他們讓我想起了之前我曾經愛護和饋贈過的那些好孩子,但這次我變換了賜予他們力量的方式。

  若只是將力量授予少數人的話,最終會讓他們變成一種我也難以形容的東西,那麼如果我將我的力量分散地授予更多的人呢。”

  “那些……聖物?”

  “是的。但有些時候,也會是我。”

  “但我不信你。”

  “我知道,我也並不需要什麼人來信。我在,我不在,我能,我不能,我的存在依然是你們所無法理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