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魚
雷霆,洛倫茲說的雷霆,怎麼可能呢?雷霆會在大水上轟鳴,震動曠野,使火焰分叉,折斷香柏樹,但絕無可能傳達到足有數百尺的地下。
他們所依仗的不正是這個嗎?
“你們總是呼喚著彌賽亞,彌賽亞當然會來到你們之中,他來到了,為你們帶來了雷霆、閃電和地震,那是上帝最終的權能和公義審判。”
洛倫茲微笑著重複道:“他來了。”
納西凝望著洛倫茲,突然伸出手來想要攫住她,而洛倫茲已經揮起了手中的彎刀,他們如何敢將銳利的兵器放在洛倫茲身邊?明明知道她曾經如男人般在戰場上馳騁,殺過人,見過血,堅韌不拔。
地下的人確實試探過她,看她是否有女性通常有的那種柔軟心腸,而試探的結果正是他們所期望的——她或許比起其他女性更為高大、強壯和健康,但她所能達到的也就是一個普通騎士所能擁有的上限。
她仍然懷抱著不符合實際的天真想法,即便面對罪魁禍首,也不願下狠手去殺死她們,她甚至不曾鞭打馬利亞姆和夏甲。
納西曾經這麼以為,但……他所仰望的聖人也賜予了他非同尋常的能力。他的身軀可以如同岩石般堅硬,又有如牛皮般的堅韌,但洛倫茲只是一刀便削去了他的半條手臂,失去的血肉在飛快地長回——納西掙扎片刻,隨後發出了尖銳的呼叫聲,而隨著他的呼叫,那些奔湧而來的天使突然停下了古怪的舞蹈,他們看向洛倫茲,並且衝向了她。
納西用一種相當古怪的言語指揮這些怪物在戰鬥。
現在他才知道那些人所試探出來的全都是假的。
他們曾經聽說過,塞薩爾一個人就是一支軍隊,同時還能庇護另一支軍隊,而洛倫茲……她竟然絲毫不遜色於她的父親。
在這些怪物中有相當一部分都曾經是納西的兄弟姐妹,他們生下來便因為畸形或是智力低下而被視作了犧牲品,被長老與祭司改造成了力大無比的怪物,也是他們用來組建軍隊前鋒的重要材料。
想想看吧。一旦他們攻上了地面,與基督徒、撒拉遜人或者是突厥人的軍隊相遇時,那些人所見的第一群敵人便是這些完全不似人形,令人作嘔的怪物。
他們發出彷彿撕裂了聲帶般的哭叫聲,舉著刀劍、棍棒、長矛向敵人們衝去,他們感覺不到疼痛,普通的傷害也根本無法讓他們停止,這些“天使”會戰鬥到鮮血流盡、頭顱掉落,甚至那些兩個拼合在一起的畸形兒,在你砍掉一個頭顱之後,他還是會繼續向你衝來,用他的一隻手或一隻腳將你置於死地。。
當然,以撒人並不認為這些東西是怪物,他們認為這是天主賜予的最大饋贈——聖經中的天使,並不如後世人們所認為的都是面貌秀美,無分性別的人形,祂們降臨到人們面前時所說的第一句話就是“不要怕”。
祂們為何要說這種話呢?
祂們的腿筆直如柱,雙足猶如牛蹄,發亮如黃銅,有著四對翅膀,兩對翅膀展開遮蓋身體,另外兩對則用來飛翔。祂們有些被稱之為輪中之輪,也就是一個巨大的鑲有眼睛的輪子形象,可以朝四面八方轉動。
祂們有些猶如火焰,有些猶如閃電,有些如牛、馬和天鵝。
那麼這些只有一隻眼睛,有的有很多條手和腿,或者身體是粘合在一起的孩子,當然也有可能是天使,又有什麼可奇怪的呢?
而無論對方的軍隊認為這是惡魔還是天使,在見到這些傢伙的那一刻,必然會心神大震,無法反應,以至於大敗甚至潰退。
納西一直在看著洛倫茲,雖然估計錯誤,但他依然以為,洛倫茲必然會淹沒在這場怪物的洪流中,但並沒有。雖然他們將她淹沒,但就如潮水衝擊頑石,潮水只會被頑石擊得粉碎,他們的鮮血滲入了那塊巨大的烏黑岩石——也就是祭壇,洛倫茲可不在乎這些人的祭壇,她直接跳了上去。
一個憤怒的長老指著她,他的指尖形成了一枚光亮的箭矢,彷彿隨時就要射出,可沒等那些話說出口,一柄尖銳的短劍就從他的後心穿透,指尖的箭芒閃爍了一下便消失了,長老驚愕地回過頭去,他明明記得自己身後只有一些驚慌的侍女。
那位來自外界的,村長的妻子夏甲正微笑著看著他,隨後一揮手,她手中的短劍飛馳而出,穿透了另一個長老的喉嚨,與此同時,她扯下了臉上和身上的偽裝,猶如一隻閃亮的白鳥般飛向空中。
不僅如此,震動還在一步接一步地加強,不知道是通過銅管、通報井還是其他方式,急促的鐘聲傳遍了這座地下城市的每個角落。
“敵襲!敵襲!”人們高聲叫道,他們並不驚慌,這一天遲早要來,而他們已經變得足夠強大。
而此時,那個看上去虛弱、已失去所有反抗力量的基督徒騎士吉安也一躍而起。
他信手拔起了一根火把,四下揮舞,更是在最後一把戳到某個以撒人的面孔上,對方當即嚎叫出聲,他沒有絲毫猶豫便抽出了對方腰間的短劍,猶如一頭猛虎般的衝進了人群,肆意殺戮。
“你們以為你們的詭計可以得逞嗎?不,我有兩萬個神選的戰士,就在這裡!而你的父親遠在千里之外!”
面對納西的怒吼,洛倫茲露出了相當奇怪的神情:“你怎麼會那麼想?你沒有聽到那些震動嗎?”
他當然聽到了,但納西並不認為那會是什麼妨礙。
或許地下城確實混入了一些人,那些人正在搞破壞,但他們有兩萬個被選中的人,其中一大部分都是經過考驗的戰士。
如果不是將塞薩爾視作領袖,他們甚至可能會走上地面與這位可能的敵基督一戰。
現在,不過是為了履行天主交託的職責,他們才願意暫時停下刀兵來締結這份良緣。
為此他們甚至很早便安排人取代了薩瓦桑村的村民們,這些人很好地偽裝成了撒拉遜人,並且在總督的命令到來時,順理成章地被那些士兵帶走。
是的,他們從一開始就沒認為賽義夫丁會贏,勝利者必然是他們的彌賽亞,等到彌賽亞進城——因為他對這些平民一直十分的可親,他相信他們能夠找到機會……
只是沒想到的是,彌賽亞竟然派出了自己女兒護送他們回村莊,這簡直就是天降的恩惠,他們欣喜若狂,毫不猶豫地便制定了計劃。
可惜的是,洛倫茲從來就是一個不會輕易放下心中疑點不去追究的人。
她感到迷惑的時候,就已經按照父親的囑咐,多做安排,錯了又如何呢?如果那些人確實是出於善意,他們不會遭到任何災厄,甚至還會得到獎賞。
但如果他們有所圖帧�
洛倫茲的到來讓納西喜出望外,而納西所做的安排,對洛倫茲來說又何嘗不是喜出望外呢?
她的父親在討論內政和軍事行動時,從來不避諱自己的這個女兒。因此她早就知道父親正在為以撒人的第三座聖城而感到煩惱。
據哈瑞迪所說,這座聖城中彷彿擁有著一件最大的聖物——至於是不是約櫃,他也不能確定,但聽說那裡的每一個人都因為這件聖物,在年幼的時候便能得到賜福,而且在得到賜福之後不會有昏迷、抽搐、發熱等惡劣的症狀。
他們認為這是天主所賦予她們的特權,更是堅定了將地下城的一些古怪的法律繼續執行下去的決心。
哈瑞迪忍受不了,逃走了,但他和老師的離去,如何能不引起這些第三聖地人的注意,在他們離開之後,這裡的人便將那裡的出入口封了起來。
哈瑞迪知道這座地下城市應該還有更多的出入口,但就如洛倫茲所說的,她的父親曾經試過了很多次,卻依然不曾抓到這些人的蹤跡,也不曾找到新的出入口。
若要繼續下去,所耗費的人力和財力都不容小覷,但塞薩爾也只是暫時擱置,他不可能放著這麼一條毒蛇在自家的庭院裡。
原本塞薩爾是打算將埃德薩的初步規程定下來之後,便開始著手處理第三聖地的事情,沒想到他們居然自己找上了門。
雖然這種行為確實有些冒險,但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洛倫茲在所有人面前用鷹哨召喚了萊拉,當晚萊拉就來到了她的身邊,她們共同制定了這個計劃,然後通過信鴿告訴塞薩爾這件事情,請他儘快派出軍隊,而她所派出的小鳥則跟隨著洛倫茲等人找尋到了地下城的入口。
萊拉放出信鴿後跟上隊伍——當聽到有人說要找村長的妻子夏甲去地下城服侍未來的王后時,她立刻明白這是洛倫茲傳來的又一個訊號。
於是她便愉快地拍了拍手,取代了真正的夏甲,跟著這些人進入了地下城。
——————
那些沉重的石門、堅硬的鐵閘、數不清的死巷,還有數以百計、千計的陷阱,在塞薩爾面前並沒有什麼用處,或者說在新希臘火面前毫無用處。
第507章 內藏的毒瘤(兩更 合一)
一開始的時候,瓦爾特完全無法理解塞薩爾為何會如此關注和忌憚那些以撒人。
對於聖殿騎士們來說,以撒人是叛逆,是異端,但沒有什麼武力,他們所憑藉的只有那張舌綻蓮花的嘴和柔軟的身段,塞薩爾可以驅逐他們,也可以把他們盡數殺死——那些只會撥弄算籌,走動起來氣喘吁吁的傢伙難道還能組建起一支強大的軍隊與他們對抗嗎?
當塞薩爾緊急傳信,叫他帶著聖殿騎士們一同與他狙擊那些逃上地面來的鼴鼠時,他渾然不放在心上,能有多少人呢?一百,兩百,一千個不得了了,他並不認為有人能夠在如此艱苦的條件下生活,那不是一天兩天,也不是一年兩年。
但塞薩爾說,據他所知,那些以撒人已在他們的地下城市中生活了上百年,繁衍了好幾代……好吧,就算他們有很多人,塞薩爾現有的騎士、士兵,甚至還有那些撒拉遜人的戰士難道還不夠嗎?
事實上還真是不夠,甚至不要等到事後統計,當他們策馬立在高處俯瞰那些連線著平原的丘陵地帶時,才發現這座地下城有多麼的龐大。
它距離埃德薩城並不遠,非常狡猾地將出入口隱藏在十來個村莊之中,要知道,地下城也是有通風口和煙囪的,他們烹製食物時,所產生的煙氣必然要彌散在空中,不可能不被人看見。
但煙霧和響動,有時候還有搬邅淼呢浳锖腿藛T出入……在空曠的荒原中會變得格外的引人注目,那麼他們是怎麼做的呢?很簡單,他們把自己藏在了“樹林”之中。
一些村莊是他們的,另外一些村莊則不是,但也有以撒人藉著買賣和放貸的機會滲入基督徒的或者是撒拉遜人的聚居點,在需要的時候就如薩瓦桑村那樣憑著之前達成的信任而殺死一個村莊的人,之後便取而代之。
因為埃德薩長久的處在動亂之中,一個村莊在旦夕之間覆滅並不會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雖然對於他們來說,這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他們必須穿著異族人的衣服,說著異族人的話,在上位者的視線(巡邏隊)掃過這裡的時候,他們還要如同異族人般地做禮拜、吃飯、耕作,但這都是可寬恕的。他們的賢人是這麼說的,這都是為了以撒人的未來。
他們確實非常的警覺。
他們掠走洛倫茲的時候所用的出入口,在當天便已經封閉了起來,如果不是小鳥們一直在緊盯在那裡,不需太久,等風沙彌漫草木生長,這裡就又成了一片毫無瑕疵的荒地。
即便找到了,想要直接攻入這裡也相當困難。
之前已經說過了,每一個通道的入口都有一座巨大的石門,與那些可以燒掉,可以捶打,可以劈砍的封閉物不同,它們所依靠的便是自身的質量和重量,表面又光滑無比,幾乎找不到著力的地方,而甬道也太過短小,不夠騎士們扛來攻城槌或者是其他的破門工具。
如果要靠木材、油脂焚燒,然後潑上水等待炸裂,也不是那麼容易,而且太慢,慢到後面的人足以利用這段時間將甬道封死。
但這些在塞薩爾的新希臘火前完全失去了原有的作用,最上面的震動可以傳到最下方,可見這些新希臘火的力量有多麼猛烈,有時候,就連石門後的人——他們或許只是想抵住石門,都會口鼻出血,渾身癱軟而死——騎士們又是興奮又是驚奇,認為這完全就是天主給予這些異端的懲罰。
但更多的以撒人湧了過來。
第三聖地的以撒人如此傲慢也並不是沒有原因的。他們這裡有著數千名真正的戰士,而他們的老人、女人和孩子也個個力大無窮,精力充沛,而外來者就算攻入了地下,因為對於路徑的不熟悉以及人數上的劣勢,也絕對不是他們的對手。長矛、弩箭、沸水和滾油,哪種都可以在瞬間奪取人的性命。
但這些生活在黑暗中的蛆蟲第一次見到了光,比陽光更皎潔,比月光更璀璨,比他們見過的所有光都要聖潔,那白光就如同無形的潮水一樣墜落在黑暗的甬道里,隨後向前奔流而出,經過了被新希臘火徹底摧毀的石門,越過了鐵閘,飛過了陷阱,首當其衝的人甚至沒能看到來的是什麼,就已經被徹底貫穿。
騎士們一見,便高呼:“聖喬治之矛!”
讓他們驚訝的是,對面卻在高喊:“是彌賽亞!”
那些赤手空拳或是手持武器的以撒人,即便面前就是他們親友的屍骸,也不曾恐懼、悲哀,反而歡喜萬分。
因為來人正是他們所期望的彌賽亞。
“彌賽亞!”他們大叫著,衝上前來,無論塞薩爾殺死了多少人,仍然有人在源源不斷的趕來。
就連曾經大肆殺戮撒拉遜人與以撒人的瓦爾特在經過了三層還是四層甬道的時候都感覺有些……吃力,不是軀體上的疲憊,而是精神上的,他從未見過這種令人難以描述的景象——一開始的時候,他還以為這些以撒人叫喚的彌賽亞不是塞薩爾,之後才發現,見鬼,他們一邊叫著彌賽亞一邊朝他們發動攻擊是怎麼回事?
“因為他們覺得,我雖然是他們的彌賽亞,卻受到了魔鬼的蠱惑,所以他們要設法打醒我……”
“等等,”瓦爾特擦掉頭盔上沾著的什麼“東西”,這裡實在是太小了——作為戰場,“萬一你死了呢?”
“那我就是偽基督。”
“他們死了呢?”
“他們會立即成為殉道的聖人,並且馬上被接引到天堂。”
難怪那些傢伙都是面帶笑容倒下去的,瓦爾特在心裡嘀咕,他發現自己確實不夠了解以撒人。
在一個可能是廚房的地方,他們得到了短暫的休憩時刻,瓦爾特看了一眼正在逃走的一個以撒人——他正高喊著“彌賽亞在此!”
瓦爾特舉起斧頭,卻被塞薩爾壓住了。
“他會叫更多的人來。”
“我正要更多的人來。”
“你覺得還會有……多少人?”
不僅僅是戰士,這裡的每一個以撒人似乎都與瓦爾特所見過所認識的那些以撒人不同,他們是真正的狂信徒,不畏痛苦、傷害,也不畏死亡,他們前赴後繼,漫漫不絕。
瓦爾特殺了多少人?他第一次不確定起來——他曾經與撒拉遜人打過二三十年的仗,但就算是最狂暴的撒拉遜人也不如這些人盲目瘋癲。
“而且這些都不是普通人。”瓦爾特當然能區分宰殺兔子和豺狼的手感。
“這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塞薩爾說,“最多的時候這裡有四萬人,有個人告訴我說,在這裡的人幾乎都會被選中。”
瓦爾特的臉徹底白了:“天殺的,我這裡掉地獄裡了嗎?怎麼可能有那麼多?”
“現在應該沒了,親愛的瓦爾特,但這裡至少也應當有成千上萬的戰士。”
瓦爾特瞪著塞薩爾,想要說您是在開玩笑吧,“您為什麼不早說?”
“因為那時候我也不信。”塞薩爾說,“我本來打算慢慢派人探查這裡,確定那個人對我說的話有幾分真實,他未必會騙我,但別人可能會騙他。”
“那麼說我們還真是……幸撸 蓖郀柼貜难揽p間吐出這幾個字,隨後他又不禁一陣毛骨悚然,確實如此,如果他們將這裡棄之不理,只將他們看作疥癬小疾,沒有放在心上的話,等到塞薩爾出征或者是回到亞拉薩路,這些毒蟲從地下爬出——他們甚至無需去聯合突厥人和撒拉遜人——那些藏在埃德薩內的以撒人又乘機呼應……
最後能造成怎樣的慘劇就不必多說了。
看看亞歷山大吧。
瓦爾特正想要說些什麼,又一批以撒人向他們奔來,而等他們處理掉這些血肉障礙,腳下已經是一片“泥濘”,朗基努斯已經趁著他們奮力絞殺的時候,抵住了之後的一道石門,在越過石門的時候,瓦爾特搖搖頭,“您讓他們儘可能多地往這裡來……是為了保證其他騎士,還有洛倫茲和吉安那裡的壓力小一點嗎?”
塞薩爾點頭,騎士們沒有多少在這樣的地下甬道和洞穴中作戰的經驗,跟著他的騎士可以得到絕對的庇護,但從其他入口跳入地下城的就未必了。
而吉安,達瑪拉與洛倫茲更是在最深處的會堂,敵人只要不犯蠢肯定會設法抓住他們做人質。
瓦爾特也有些擔心,但無論是他還是塞薩爾都沒有在萊拉傳回信來的時候,命令她將洛倫茲帶回來——為了洛倫茲的安全,當然可以,但從另一方面來說,她也算是“死了”。
理查為什麼能夠得到騎士們的擁護?正因為他在任何時候都能夠身先士卒。而歷來國王、皇帝、蘇丹死在戰場上的更是不計其數。阿爾斯蘭二世,努爾丁,阿瑪裡克一世都未曾安然地在自己的床榻中逝去,而戰場上每一個被稱為扈從和騎士的人,都做好了隨時死去的準備。
因此,當萊拉的信鴿帶回了她與洛倫茲匆忙商議的決定時,塞薩爾和他身邊的人都不曾有絲毫猶豫,他們馬上就著這個計劃忙碌起來,這確實是個好機會,不但可以節省下大量的人力、財力,還能夠解決一顆始終纏繞在埃德薩腹地的毒瘤,只是這樣……正在地下最深處的諸人不免要面對最為危險的境況。
但當初努爾丁的大軍駐軍在加利利海旁——撒拉遜人的營帳簡直能夠圍繞著整座浩瀚又龐大的加利利海一週的時候,視察至此,毫無準備的鮑德溫和塞薩爾身邊又有幾個人?
也只有一百多名騎士而已,甚至還是東拼西湊起來的,可他們就敢帶著這一百多人衝擊足有數萬人的大營,他們魯莽嗎?當然,他們衝動嗎?當然,任何一個人在復盤的時候都不由得要心驚膽戰,幾乎無法相信——如果不是這件事情已經發生了的話。
對於洛倫茲來說也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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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祭司看見了正站在一片混亂中的達瑪拉,心頭頓時被一股怒意佔據——雖然更有可能,他知道自己正怯懦到不敢去面對沐浴在血雨中的洛倫茲,還有那位著名的撒拉遜刺客——她在撕開了偽裝後,短短的白髮在廳堂中是那樣的刺目和顯眼,誰不知道塞薩爾身邊有這麼一個為人們所不齒的奸細頭子呢?
塞薩爾甚至因此給了她一個正式的官職。
他們當然設法探聽過萊拉的過往,聽說過她的威名,而這位曾經的阿薩辛刺客在這幾年中並不曾有絲毫懈怠,她如同一縷灰煙般的流動在整座廳堂之內,當你捕捉到她的那一刻,必然有血光四下迸濺。
她的受害者一個接著一個,那些長老,祭司甚至侍女的眼中,也不由得露出了些許驚恐,明明他們都是被選中的人,明明他們有著不同於常人的力量,為何在萊拉的面前,他們還是如同手無寸鐵般的凡人那樣毫無還手之力呢?
而更多的恐懼目光落在了洛倫茲身上。
人們認為她很快就會力竭,畢竟她面對的正是他們所特意打造的秘密武器。這些秘密武器,甚至是被他們預備來對付努爾丁,或是薩拉丁,又或是曼努埃爾一世的。
他們以為,這些天使也頂多只會折損幾個人,剩下的便可以將這個女孩擒住,納西甚至做好了呵令他們停手,免得他們真的將這枚寶貴的籌碼撕碎的準備,但洛倫茲卻始終沒有露出他們所期望的虛弱和疲憊,她大聲呼叫,奮力劈砍,面色緋紅,更是在不斷地興奮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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