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國之國 第335章

作者:九魚

  現在看來,反而是他目光短湣�

  撒拉遜人與以撒人,事實上關係匪湣�

  迦南最初的時候屬於腓尼基人,因此無論是撒拉遜人還是以撒人,都可以說是外來者,而無論在文獻記載中,還是在基因上撒拉遜人與以撒人都是同宗同源。

  先知易普拉欣曾經娶迦南的女子撒拉為妻,但長久以來,撒拉一直不曾有孕,於是她將自己的侍女夏甲交給自己的丈夫,讓她為其繁衍子嗣,夏甲為易普拉欣生下一子,叫做以實瑪利,就是撒拉遜人的祖先。

  但之後撒拉有孕,生下一子以撒,他就是以撒人的祖先。

  因為有了親生的兒子,撒拉就厭惡起夏甲和庶長子以實瑪利,便叫易普拉欣趕他們走,易普拉欣不得已,便給了夏甲和以實瑪利一袋餅,一囊水,一頭驢子,叫他們回迦南去,但如此漫長的路程,這些東西又怎麼夠呢?

  以實瑪利和母親差點死在了沙漠裡,若不是真主庇佑,告知他將來會成為一族之長,以實瑪利絕對堅持不到迦南,即便在迦南,他也沒有找到駐留的地方,而是被迫流亡,直走到阿拉比半島,最終在那裡定居,繁衍生息。

  因此,以撒人在撒拉遜人之中並不能說絕對不受歡迎——至少一開始的時候如此,之後以撒人為何遭到了自己同宗兄弟的厭惡,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在此不需多說。

  因此當一些以撒人前來哀求薩拉丁,訴說他們被基督徒驅逐的痛苦,只求在開羅尋求一個落腳之地的時候,薩拉丁並未拒絕,更是沒太放在心上——他並不是小瞧了那些以撒人,而是他在敘利亞、埃及及兩河流域待的時間足夠長久,雖然知道這些以撒人確實有著一些不可告人的野心,但薩拉丁認為就如同馴服牛馬一般,他也能馴服這些以撒人,但他沒想到的是,這些以撒人只是被他暫時冷待了一會兒,發現自己不受重用,就轉而投向了他的兒子們,並且在短短幾個月內便挑起了他兩個兒子之間的爭鬥。

  薩拉丁又是憤怒,又是羞愧,但他從來就是一個殺伐果斷的人,他並未讓自己沉迷這種無用的情緒中,在處置了阿齊茲後,他便委派了一個可信的大臣去為他駐守亞歷山大,至於長子,“你就和你的兄弟待在一處去吧——將他們的牢房安排在可以面對面看見對方的位置。”

  薩拉丁沒有說的是,他希望這對血脈相連的兄弟能夠看到對方因為自己而遭遇瞭如此殘酷的刑罰後,能夠幡然悔悟,意識到自己犯下了多麼嚴重的錯誤。

  埃夫達爾如遭雷擊,但他終究不是阿齊茲,沒有那麼愚蠢,他做出了一副又是痛悔,又是哀憐的神色望向自己的父親。

  “好吧,父親,這或許確實是我該承擔的罪過。無論如何,阿齊茲也是我的弟弟,我只是想要戲弄他一番,卻沒想到釀出瞭如此之大的惡果,我會在獄中招钠矶,祈墩嬷骱拖戎軌蜃o佑您一路順遂,康健無憂。”

  果然,他如此說,薩拉丁的神態便緩和了下來。“希望你心中所想正如你的言語一般。”他抬了抬手,兩側的衛戍便上前來,將埃夫達爾帶了下去。

  他又招來了他的次子烏斯曼,把他打發到了吉薩去。

  烏斯曼的才能甚至比不過他的長子與三子,在不久前才舉行的儀式中,他不曾得到任何一個先知的啟示,這令人失望至極,也讓許多人認為他應當已經退出了蘇丹繼承人的競選。

  但現在看來,平庸也有平庸的好處,至少對於父親的委派,他並沒有什麼不甘之色,雖然他知道薩拉丁如此做,只是為了避免他不在的時候,烏斯曼受了其他人的慫恿開始胡作非為。

  畢竟他已經關了兩個兒子,不免會有人誤以為他更喜歡第二個兒子,哪怕他不得真主的眷顧。

  處理了這些事情之後,薩拉丁也不由得覺得精疲力竭,這份疲憊並非來自於軀體,而是來自於精神,他想起了他曾經的主人努爾丁,當年努爾丁拖著沉重,病弱與老邁的身軀出征亞拉薩路的時候,他是否也想到了他的三個兒子呢?

  如今,薩拉丁比他有著更多的兒子,但他已經不能確定,這其中能夠出現一個不會令他失望的繼承人,難道他也要如努爾丁一般在自己有限的生命中去完成真主所交託的無限的事業嗎?

  他第一次感覺到希望渺茫。

  薩拉丁的弟弟阿迪勒已經遵照蘇丹的命令去驅逐開羅城內的以撒人了,甚至亞歷山大、法尤姆、比勒拜斯等地的以撒人也會遭到監視和清除。

  一時間,城內哭聲震天,不少以撒人的賢人義憤填膺的衝上了街道,控訴蘇丹的殘暴與無情,他們聲稱自己是無辜的,清白的,莫名其妙的就受到了蘇丹的驅逐,他們甚至暗示說,蘇丹此舉是在仿效那個基督徒的攝政王,這無疑是一樁相當嚴重的指控。

  若是讓它坐實,不免會有人懷疑蘇丹是不是受了魔鬼的誘惑?

  但塞薩爾曾經經歷過的事情,薩拉丁只會考慮的更為周詳,很快便有身著黃色絲綢外衣的馬穆魯克出現,現在沒人不知道這些年輕人是薩拉丁身邊最得看重的侍衛——他們必然是奉了蘇丹的旨意。

  馬穆魯克迅速地衝到人群中,一邊用皮鞭和棍棒驅趕那些以撒人,一邊向民眾大聲地說出了他們的罪行,民眾聽了,立即改變了自己的想法,他們也有兒子,當然也知道為了爭奪一份家產,兒子之間會爆發出何等激烈的衝突,但血脈相系的兄弟,無論是相互詬罵也好,廝打也好,上法庭也好,甚至弄出了性命,都可以說是他們之間的事情。

  而若是有人從中挑撥,無論親情有多麼地淡薄,他們的父親與叔伯都會暴怒不已,非要給罪魁禍首一個教訓不可。

  “薩拉丁蘇丹也太不講道理了。”在開羅城外一片荒漠之中,一群以撒人在那裡交頭接耳,憤憤不平。

  撒拉遜人的國家與基督徒的國家不同,因為他們很早便開始實行全民教育,即便女孩也不例外(雖然只能接受初級教育),所以當薩拉丁決定從民眾們選拔官員的時候,並不困難。

  但這無疑影響到了以撒人的利益。

  以撒人在撒拉遜人的宮廷上確實有著一席之地——無論上面坐著的人是國王,皇帝,哈里發,蘇丹……他們總有一些齷齪的事情是需要以撒人去做的。

  而埃及更是以撒人的第二故鄉,他們的先祖之一約瑟就曾經做過埃及法老的宰相,如今他們也有著這樣的野望,只是沒想到他們才踏出第一步便被發現了,而蘇丹的強烈反應也是他們不曾預料到的,難道不是他們推出幾個替死鬼便能了結的事情了嗎?

  他不但處置了以撒人,甚至還將與以撒人可能有所關聯的三個兒子,兩個關進了監牢,一個扔去了吉薩。

  “現在我們該去哪兒呢?去吉薩嗎?還是去某個埃米爾那裡避難?”

  “誰敢與薩拉丁蘇丹為敵?”一個以撒人冷笑道:“雖然在我看來,薩拉丁蘇丹即便聲稱自己是努爾丁的繼承人,又說自己是阿拔斯哈里發的忠臣,是為了遵真主所交託的任務而生的。但我看來,他只是一個怯懦的膽小鬼,又或者是一個被美麗的面孔迷惑了心智的蠢材,他甚至不敢與……那位正面為敵,只敢在他離開亞拉薩路的時候才敢出征。”

  這種話當然說的毫無道理。

  這幾年來,難道除了薩拉丁之外,就沒有撒拉遜人對亞拉薩路或者是那幾座已經落入在基督徒手中的城市發動攻擊嗎?

  當然有,只是他們在塞薩爾的矛與盾前無不空手而歸。

  而且無論是薩拉丁還是其他人也好,哪怕努爾丁死而復生,他也會選擇在這個時候動手,亞拉薩路的那些基督徒也很清楚,這只不過是比拼各自的意志力和儲備罷了。

  如果薩拉丁能夠在塞薩爾遠征的大軍回返之前打下亞拉薩路,自不必多說。

  但若是塞薩爾的大軍能夠在薩拉丁還未打下亞拉薩路的時候便征服了整個埃德薩,薩拉丁的大軍也不可能坐等基督徒的軍隊兩面夾擊,必然要撤軍。

  對於聖城的爭奪,從來就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但總是有人以為自己只需要振臂一呼,便能夠萬眾景從,然後不費吹灰之力地便將亞拉薩路打下來。

  只是這些以撒人先是受了塞薩爾的驅逐,後又受到了薩拉丁的驅逐,心中積蓄了太多的怒氣,以至於不分青紅皂白,拿來些捕風捉影,甚至無中生有的所謂“證據”便來大肆詆譭。

  說了好一番後,他們口乾舌燥,不由自主地齊齊看向了他們之中做主的人,也就是開羅的大賢人,這位老人卻始終是一副氣定神閒的樣子,似乎並不為被驅逐以及族人們的焦躁所打擾。

  他看向自己的學生,他的學生恭敬地低下頭去,“大賢人,君士坦丁堡的船已經等候在了亞歷山大。”

第469章 新主人(下)

  相比起開羅城的大賢人,君士坦丁堡的大賢人卻正是春風得意,滿面紅光的時候。

  幾天前,他才為君士坦丁堡的以撒人,不,不止拜占庭,還有亞拉薩路、開羅以及整個地中海地區的以撒人,甚至是世界上每一處的以撒人下了一個大賭注。

  他贏了。

  這種就像是飲多了葡萄酒之後醺醺然的感覺幾乎佔據了他所有的思維。

  如果不是他的學生正依照他的吩咐不斷地給予嚴厲的警告,他估計會做出很多不理智的事情來。

  即便如此,他還在竭力按捺自己躍躍欲試的諸多心思——他想現在就走進大皇宮去,走到皇帝召叢集臣議事的大廳,去親眼見見那鎏金的銅門、潔白的大理石立柱……矗立著聖像的壁龕,象牙的王座,棲息著銀鳥的金樹,掛滿了紫色帷幔的牆壁……如同伊甸的庭院,各種仙葩喬木,飛禽走獸……

  那是以往最富有、最有才能、最睿智的以撒人也不會被允許進入的地方。

  他們被排斥在權力中心之外太久了,久得幾乎都已經忘記了那種感覺。

  “給我拿些冰塊來!”他叫道,他的學生馬上為他拿來了銀壺裝著的冰塊,他馬上將頭靠上去,幾乎都能聽得到哧的一聲——雖然現在已經是十二月的月中,再過幾天,就是撒拉遜人的宰牲節,之後則是基督徒的聖誕節,以撒人的普爾節……即便身在君士坦丁堡,此時的溫度也不能以溫暖來形容,他依然覺得焦躁難安,口中乾渴,雙目赤紅,若是可以,他會撕裂自己的胸膛來安定自己那顆滾熱的心。

  當他將視線轉到自己的學生身上時,也發現這些年輕的孩子們也個個面露喜色,他假意訓斥了他們一番,又告誡自己要忍耐。

  畢竟在這個時候,他們的笑臉可以出現在會堂或者是自己的住宅裡,卻絕對不可以出現在君士坦丁堡的大街小巷,尤其是在那些拜占庭人面前。

  畢竟在前一天的晚上,他們才驅逐了科穆寧家族的最後一位皇帝亞歷山大.科穆寧。

  曼努埃爾一世曾用自己的第二段婚姻作為延續這個龐大帝國的養料,他寵愛那個愚蠢而又輕浮的基督徒妻子,試圖以此作為橋梁,奪回十字軍從他們手中強佔下來的領地安條克,但他不但沒有成功的拿回安條克,還差點讓安條克大公在他死後插手拜占庭帝國的統治。

  這位皇帝在年輕的時候確實創下了一番功績,但是從他否決了他的第一段婚姻,迎娶安條克的瑪麗開始,他就變得昏庸起來,私下裡,有不少拜占庭帝國的大臣和貴族認為他是被羅馬人的女人迷惑了心智,他墮落了,他不再是他們所期待的那個皇帝了。

  而最後的大敗更是證明了他的無用,在他死去的那一刻,沒有任何一個人想要來幫助他,援救他,願意走進他房間的只有他的仇敵。

  曼努埃爾一世大概沒想到自己竟然會有這樣多的敵人。當然這其中也可能不都是他的敵人,而是他的對手,譬如煊煊赫赫的杜卡斯家族。

  杜卡斯家族是君士坦丁堡的一個大門閥,擁有這個姓氏的人甚至做過拜占庭帝國的皇帝——雖然時間非常短暫。

  在曇花一現般的輝煌之後,杜卡斯家族曾經遭到了毀滅性的打擊。但那又如何呢?杜卡斯家族的人確實非常的能屈能伸,而他們與科穆寧家族也確實有著難以分割的牽繫,在付出了大半個“軀體”的代價後,這個家族不但不曾覆滅,甚至反而得以蟄伏,並且再一次壯大輝煌。

  等到曼努埃爾一世即位的時候,他們已經尾大不掉,成為了君士坦丁堡之中一股不容忽視的勢力,而前者的猝然離世,導致了他根本沒能對自己的後事做出任何安排,杜卡斯家族堪稱泰然自若的接過了曼努埃爾一世留下來的冠冕和權力,沒有受到任何阻礙。

  在亞歷山大即位之前,他的母親安條克的瑪麗就死了,這就保證了即便皇帝不曾成年,也不會多出一個攝政的太后,如果不是安條克的博希蒙德三世想要趁機攫取更多,杜卡斯家族完全可以將小皇帝的死亡日期提前的更多些。

  但博希蒙德三世死在了比武場上,亞歷山大失去了他僅有的一個監護人。

  之前無論如何,博希蒙德三世還是會保住他的,畢竟沒有了皇帝,安條克的勢力就很難在宮廷與政場上與他的敵人競爭,杜卡斯家族一直在催促阿歷克塞,他們急切地想要讓自己的家族重新登上至高之位,但阿歷克塞卻認為,亞歷山大的死亡不能來得如此匆忙。

  那麼短的時間內,君士坦丁堡一下子死了兩個皇帝,只會讓人窺見這個龐然大物體內的空虛與混亂,這無論是對拜占庭帝國,還是對杜卡斯家族都沒有什麼好處,他耐心地等待著,等待著一個機會——反正現在君士坦丁堡所有的權力全都集中在他的手中。

  他當然知道小皇帝亞歷山大始終用充滿了仇恨的眼睛瞪著他,並且想方設法地想要除掉他。為此,亞歷山大尋求了很多人的幫助,從曾經臣服於曼努埃爾一世的大臣和將領,直至宮內的宦官,但這根本沒用,他們原先就是杜卡斯家族的共犯,即便有人想要藉助小皇帝攀登高位,見了皇帝之後也會深感失望。

  唯一一次可能成功的嘗試,可能就是有人試圖用小皇帝的婚事來換取亞拉薩路方面的支援。

  但亞拉薩路王太后瑪利亞的態度卻很堅決,哪怕拜占庭帝國王后的冠冕確實誘人,她也不會容許她的女兒回到那個危機四伏的大皇宮,她就是從中走出來的,難道還不知道在那絢麗的寰勚码[藏的是怎樣的汙穢和危險麼?

  何況小皇帝自身難保,更別說是他的妻兒了。

  沒有了博希蒙德三世,沒有了婚事,沒有了願意支援他的人。亞歷山大的死期日益迫近,這個少年人很快便自暴自棄起來,他酗酒、暴食,晝夜顛倒,甚至開始尋求魔鬼的幫助。

  阿歷克塞.杜卡斯只是冷眼看著,一個發瘋的皇帝是沒法承擔起他必須履行的職責的——大臣,將領和民眾很快就會發現這一點。

  科穆寧的統治將會在今天終結,這是一個好時候,阿歷克塞.杜卡斯之前攻打了亞美尼亞,雖然最終被塞薩爾驅逐了出去,但他一路劫掠下來所得的收穫也頗為豐厚。

  在回到君士坦丁堡之後,他就開始大肆收買君士坦丁堡的市民們,每個人都能得到獎賞,他就如分發麵包和水那樣分發錢幣與布匹,男人多少,女人多少,甚至孩子也有,有多少叮噹作響的錢幣落入了君士坦丁堡市民的腰包,他們的情緒就能攀升到怎樣一個亢奮的地步。

  他們近似於瘋狂的呼喊著阿歷克塞,杜卡斯的名字,在他舉行凱旋式的時候,向他潑灑香水,投擲鮮花;爭先恐後的衝到他的腳下,親吻他的袍腳;即便阿歷克塞披著紫色的托加(長袍),戴著黃金的桂冠,穿著紫紅色的涼鞋,通體打扮已經與皇帝毫無區別,但不曾有人指出他的僭越;甚至有人高聲叫出“我們要阿歷克塞.杜卡斯做我們的皇帝!”,都獲得了一片贊同的鼓掌聲。

  阿歷克塞不知道這是杜卡斯家族或是向他投盏囊匀鋈说陌才牛蛘呤浅鲮睹癖娬嫘模@已經無所謂了,他正需要這個。

  他不能確定塞普勒斯領主、敘利亞總督以及亞拉薩路的攝政——那位傳奇式的人物塞薩爾是否也動過覬覦拜占庭帝國權柄的心思——他可沒忘記塞薩爾之所以得到塞普勒斯,就因為他乃是拜占庭帝國長公主安娜的夫婿。

  而在安娜結婚之前,皇帝就已經恢復了她婚生女的身份,也就是說,塞薩爾是有權力覬覦這份權柄的——不單單是塞普勒斯,還有拜占庭。

  他也確實不能再等了。如果再等上幾年,等到塞薩爾征服了埃德薩,又將他與亞美尼亞連綴成一片,即便同為基督徒,他一樣會成為拜占庭帝國的威脅。

  而君士坦丁堡的民眾有多麼慕強和多變他已經深有體會,他不想冒險。

  最妙的是十字軍東征已經走過了拜占庭的土地,也就是說,即便十字軍中有人想要扶持亞歷山大,以保證十字軍在拜占庭帝國的利益,也無力援救,而等他們為了奪取埃德薩而筋疲力竭,只想儘快返回家中的時候,大機率也不會對君士坦丁堡的政變指手畫腳。

  只是為了消除一些麻煩事,必須要走的程式還是要走。

  阿歷克塞.杜卡斯站起身來,他閉著眼睛,仰望天空,今天的天色暗沉沉的,彷彿也在預兆著些許不詳,不管怎麼說,那都是拜占庭的皇帝。

  雖然他是那樣的年輕,那樣的無害,“但你流著科穆寧家族的血,這便是一種罪過。”

  阿歷克塞.杜卡斯喃喃說道,他向前走去,而他的衛兵則緊隨其後,正在走廊中巡邏計程車兵看見了他,立即意識到他們的統帥正要去做什麼,他們的臉上出現了相當奇怪的表情,半是欣喜,又半是悲哀,一些人甚至忍不住伸出手去,按住了自己的胸膛。

  亞歷山大曾經想要逃走,只不過在他逃走之前,他的宦官便已經出賣了他,杜卡斯家族人輕而易舉地把他抓住,並且將他囚禁在一個房間裡。

  他的瘋病發作得愈發厲害了,又哭又笑,又吵又鬧,甚至打碎了一個瓷盤,抓住其中的一塊碎片,比劃著要自殺,若是他有那樣的勇氣就好了——也稱得上是一個悲壯的結局。

  但只割破了一些皮膚,他就再也下不去手了,他改口用基督徒不可自殺來寬慰自己。隨後他又請求教士來聆聽他的臨終祈叮谠獾骄芙^後,他又面露戚色,咕噥著什麼“我是皇帝,不該如同一個奴隸般地被處死”等等無用的話。

  大門被推開,正在用餐的小皇帝亞歷山大立即意識到了什麼,他的手一哆嗦,打翻了一旁的酒杯——杜卡斯並沒有在衣食住行方面苛刻待他,葡萄酒流淌在地毯上,頓時洇出了一大片深紅色的痕跡,果酒的芳香頓時溢滿了整個房間餐盤中留有著魚肉、橄欖,他的手指被燉菜裡的藏紅花染成了金黃色。

  他看見了那個令他畏懼的男人,阿歷克塞.杜卡斯,阿歷克塞能夠以一介將領的身份得到杜卡斯家族的青睞,與他的能征善戰脫不開關係。

  他被他的聖人庇護著,有著如熊一般的魁梧身材,他站在小皇帝亞歷山大身前的時候,就像是一塊隨時都會掉落下來的陰影,亞歷山大面色煞白,不多會他又擠出了一個笑容。

  “你,你,你們是來送我去修道院的嗎?”他手忙腳亂地撕扯著自己身上深紫色的絲綢長袍,把它扔在地下,然後又去解下腳上的紫紅色涼鞋,赤著雙腳退了兩步,合攏雙手露出卑微的神情。

  “看,我已經不再是個皇帝了,我只是個修士……”

  他的哀求並未能夠換來任何回答,相反的,阿歷克塞向前走了一步,並且拔出了腰間的短劍,亞歷山大徹底地慌了,他躲到椅子後面,眼珠亂轉,想要尋找一個逃出去的路徑。

  但這間房間原本就是作為監牢和處刑室使用的,除了那扇門之外,別無出路,何況這裡還有十來位阿歷克塞的衛兵,他見到無路可去,眼中終於溢位了絕望的光彩,“挖去我的眼睛吧。”他顫抖著說道,“拔掉我的舌頭吧,奪走我的耳朵吧,或者您要砍斷我的手,砍斷我的腳,也可以……或是您想用刀子割去我的鼻子,隨便您怎麼做,只要讓我活著……我會安分守己的待在修道院裡,絕不給您添任何麻煩。大人……陛下,求求您了。

  我只是一個孩子!”

  “跪下,平靜的接受你的死亡吧。”阿歷克塞低聲說道。

  “我要教士,我要懺悔,我要他們為我做臨終聖事,您不能看著我墜入地獄。天主!即便一個朝聖者在路邊見到了一個即將死去的人,他都會撫摸著他的額頭,赦免他的罪過,您,您不能這樣對待我……”

  阿歷克塞沒再說話,當小皇帝亞歷山大看準一個空檔,想要從他身邊衝出去的時候,他敏捷的一把抓住了他的頭髮,將他猛地向後、向上拽起來,注視著那雙驚恐的眼睛,割斷了他的喉嚨。

  鮮血噴濺,亞歷山大死得非常安靜,他的身體沒多久就徹底地癱軟了下來,身下更是溢位了腥臭的氣息。

  阿歷克塞搖了搖頭,“把他埋了吧,就埋在他父親的陵墓裡。”他無意為亞歷山大準備與一個皇帝的身份相稱的棺槨與葬禮,為了得到拜占庭帝國的皇位,他一路走過來不知道賄賂了多少人,蓄積了多少力量,之後他還要更多的錢財來穩固自己的地位,當然不可能將它們白白地虛擲在一個死人身上。

  而當皇帝亞歷山大的死訊傳出大皇宮後,君士坦丁堡的民眾也不由得陷入了一片寂靜之中。

  他們對這個皇帝沒什麼感覺,畢竟自他繼位以來,就一直在杜卡斯家族以及波希蒙德三世的掌控當中,在兩個巨物的威壓之下,他根本沒有時間和空間去拓展自己的力量,民眾們也未曾得到他的任何恩惠。

  但科穆寧家族最後一人的死去,還是令人嗟嘆不已。

  君士坦丁堡的大賢人做出的決定很對,他如果急不可待地去向阿歷克塞.杜卡斯索要他應得的回報——杜卡斯或許確實會給他們,但毫無疑問的,以撒人會馬上成為君士坦丁堡民眾的眼中釘、肉中刺,他們甚至可能將對科穆寧家族的失望與惋惜全都傾瀉到他們身上。

  以撒人已經有了許多這樣的經驗,無需再增加一回。

第470章 大開口的以撒人

  當科穆寧王朝的最後一位皇帝死去的訊息傳至阿頗勒的時候,諸位君王們正在進行一場消遣式的狩獵。

  此時狩獵已到尾聲,亨利六世、腓力二世以及奧地利大公利奧波德退回到了帳篷裡,一位皇帝、一位國王和一位大公按照自己的心意,或是啜飲咖啡,或是品味香茶,或是痛飲加了香料和冰糖的熱葡萄酒。

  最後一位當然就是大公利奧波德了,他慣是喜愛享受的,對於任何需要他節制和刻苦的東西都不屑一顧,即便身在戰場也是如此。

  “啊,他們回來了。”他說。

  方才理查在帳篷外料理他今天的最後一隻獵物,它是一隻公鹿,有著片狀的多枝角,體重約在兩百磅左右,即便是在鹿群中,也算是相當罕見的巨大個體。

  理查一眼便瞧中了他,捨棄了其他的獵物,緊追了出去,追出了很長一段路,在公鹿奔入密林之前,成功地結果了它——當然,整個過程並沒有說起來那樣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