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國之國 第311章

作者:九魚

  “能夠娶到亞拉薩路的伊莎貝拉,當然是最好的,而且這件事情也不是不能促成,畢竟這樣你們的孩子將會繼承安條克和亞拉薩路,兩個王國合二為一,或許還能得到更多。”坦克雷德指的是的黎波里,利用婚事來吞併其他領主的土地,從來就是當權者的拿手好戲。

  他依然記得父親在燭光中那不甘而又惡毒的神情,理查已經撤回了對他父親的支援,哪怕因此成為一個言而無信的混蛋,羅馬教會則要求他的父親交出西西里的康斯坦絲——那時候,坦克雷德還沒有把康斯坦斯交出去——以作為庇護他的回報。

  但坦克雷德所要的又何止是這些呢?他並不打算將自己的後半生耗費在修道院的田地裡,他需要一頂王冠,需要羅馬教會承認他的正統性。

  “我知道,你有一些埋怨我,”因為在這種情況之下,多數被送出去的應當是次子,但坦克雷德卻反其道而行之,留下了次子,將長子送了出去,他注視著羅傑,“但西西里已經不那麼安全了,你的弟弟還太小,他如何能掌握軍隊和女人?倒是你,你若是去了安條克,無論是否能夠與亞拉薩路的女王結婚,你都能擁有一大片領地,而歐洛韋爾家族的騎士正在期待著你的到來。

  他們需要一個強有力的主人和領袖。”

  坦克雷德也告訴他,在智笈c亞拉薩路女王的婚事的同時,他還在與亞美尼亞的魯本三世暗通款曲——由羅馬教會從中牽線搭橋,羅馬教會已經失去了亞拉薩路,當然不願意看到讓安條克也隨之徹底脫離掌控。

  而亞美尼亞的魯本三世之所以願意傾向於羅馬教會,也是因為安條克之前已經因為戰敗和婚姻的關係,被拜占庭帝國大肆滲透,只不過現在拜占庭帝國可以說是群龍無首,皇帝只是個傀儡,而杜卡斯家族對內對外也有許多敵人,實在抽不出身來繼續他們對安條克的控制。

  而與拜占庭帝國有著無法化解仇怨的亞美尼亞就此變成了羅馬教會的另一枚棋子,如果亞美尼亞能夠在羅馬教會的支援下與安條克公國達成盟約的話,羅馬教會,或許可以以此為突破口,繼續他們針對聖地的“大事業”。

  羅傑撇了一眼不遠處的公主,興趣缺缺,吟遊詩人早就將塞薩爾的故事傳到了每一座城堡和宮廷,西西里當然也不例外,每次說起那個年輕人,吟遊詩人必然會極力宣揚他的完美無瑕,他們總說,他的勇武是來自於父親,而容顏則繼承了他的母親。

  那位與自己的兒女分別了十多年,卻在重逢的前一夜被毒殺的女性更是被他們賦予了各種各樣的動人之處,有誰不知道那位綠眼睛的亞美尼亞公主呢?每次吟遊詩人彈奏起有關於她的樂曲,在場的人都要悲痛地流淚。

  對於自己將來的妻子,羅傑當然也是抱有幻想的,但他很快就失望了,對方只不過是一個普通的貴女罷了,稱不上醜陋,但也不能說是美豔無雙,倒是他的侍女有幾個看上去相當的美味可口,他一邊想著,是否今天就索要一兩個過來陪自己過夜?一邊大口飲酒。

  而那位曾經被魯本三世打發去做使者,又因為無功而返而遭到魯本三世厭棄的年輕貴族,看到羅傑的要求不但沒被拒絕,反而得到了魯本三世的讚許與那些趨炎附勢者的喝彩後——西西里王子立即從那些侍女中挑出了一個綠眼睛,黑頭髮的少女,並且馬上把她攬入懷中。

  年輕的貴族不由得一怔,他的腸胃猛地翻湧起來,一股酸楚的水流衝上咽喉,他按住了自己的嘴巴,跑了出去,魯本三世撇了他一眼,並沒有太在意,

  他一直走到庭院裡,痛痛快快地將腔子裡的東西全都倒了出來才算是略微好了一些,他站在那裡,無奈地嘆了口氣,庭院中也有一些騎士在吃喝,飲酒。,尋歡作樂,看見他,一個同伴向他招了招手,似乎想要示意他過去。

  而貴族只是搖搖頭,不過他也不想回到宴會上,他真擔心自己會跳起來給那個所謂的西西里王子一記耳光。

  “那並不是你可以褻瀆的人。”

  他喃喃道,向外走去,雖然他也不知道該走到哪兒去。

  而就在他站在宮殿的外牆上居高臨下地向下俯瞰時,卻驚見一縷火光正倉皇地穿過黑暗與叢林,向著這裡賓士而來,一直衝到吊橋前,騎士跌落馬下,同時發出了淒厲的大喊聲。

  年輕的貴族一下子便跳了起來,奪過一旁守衛的火把,匆匆向下趕去,此時已有另外幾名守衛將這個來人團團圍住,他們手上的火把照亮了他那張猶如擦了白堊的羊皮紙般的蠟黃面孔,他的身上全是血,還有汗,他一個個的看過去,彷彿在尋找著什麼。

  ”敵人?哪裡的敵人?”年輕的貴族喊道,一邊朝他奔來,而這個士兵在見到他的時候,便迸發出了希望的火光,他記得這個人,他是一個驍勇並且公正的長官,他向前一撲,便撲在了年輕的貴族的腳下,抬起手環抱著他的膝蓋,用像是隨時都會撕裂的聲音喊道,

  “拜占庭人,是拜占庭人,他們又來了!”

  帝國如何會與亞美尼亞成為死敵呢?毋庸置疑的,這兩個緊密相連的國家,就像是互相將對方視作獵物的兩頭狼,誰也不願意退讓,一方稍微削弱,就會被另一方撕咬下一大塊肉來,更不用說被亞美尼亞人視作復興之光的“傑出者”萊翁一世,更是在被拜占庭帝國約翰二世俘虜後,連同他和他的家人一起被押往了君士坦丁堡,在君士坦丁堡中,他遭受了酷刑,並且不幸隕落於此,而他的幾個兒子也不能倖免——除了逃出來的托羅斯二世。

  兩者之間有著那樣的仇恨,根本不可能輕易消解,之前杜卡斯家族的來犯更是加劇了這樣的摩擦,這也是為什麼,亞美尼亞國王魯本三世堅決要達成與將來的安條克大公羅傑締結婚約的原因,之前他雖然擊退了杜卡斯家族的來犯,卻純屬僥倖——君士坦丁堡內部出了一些問題——他很擔心,如果杜卡斯家族再次入侵他是否能夠繼續保有現有的疆土。

  年輕的貴族想也沒想便匆匆走回大廳,雖然他知道魯本三世肯定會為此感到不快,但這個時候已經不是計較個人得失的時候了,只是他才奔入大廳,便見到廳堂中的人們一陣混亂,魯本三世正在與坦克雷特的長子羅傑在激烈的爭論著什麼,而羅傑一直在搖頭,

  “發生了什麼事?”年輕的貴族猛地拉過了一個亞美尼亞騎士問道,那個騎士也面露焦躁之色,“大人,”他說,“您不知道嗎?剛才來了一個使者,說……”

  “說什麼?”

  “阿爾斯蘭二世,是阿爾斯蘭二世!他已經擊破了亞美尼亞的北向防禦,一路南下了!”

  ——————

  “所以現在亞美尼亞總共有,”塞薩爾頓了頓,”四股力量在彼此廝殺。”

  與塞薩爾有著幾分相像的年輕貴族,露出了一個苦澀的神情:“是的,現在至少有半個亞美尼亞都陷入了戰火之中。”

  “拜占庭與羅姆蘇丹國聯合了嗎?”

  “我不知道,但他們確實有著一定的默契,君士坦丁堡的大軍是由西向東而來的,而羅姆蘇丹國的大軍則是由南向北,他們的軍隊人數並不多,但都是精銳,其中獲得了天主賜福的騎士以及先知啟示的戰士數不勝數,他們就像是一把銳利的剪刀,咔嚓一聲,兩柄鋒利的刀刃,便將亞美尼亞削去了一大塊,並且直接威脅到都城大數。”

  年輕的貴族微微喘了口氣,也不知道是露出了一個幸災樂禍的笑容,還是一個扭曲的嘲諷表情,“那個私生子的兒子原本是想要逃走的,他的父親雖然給他帶了一千個士兵,和五十個騎士,但他並不打算,因為一紙尚未完成的婚約便將這股重要的力量消耗在與突厥人或者是拜占庭人的戰場上,他以接受過,拜占庭帝國皇帝的款待而拒絕與他們作戰,又以自己尚未完全地接過安條克大公的爵位與領地為理由拒絕與突厥人作戰。

  即便是異教徒——他竟然這樣說——也應當在開戰前完成應有的流程,才是對於敵人以及自己的尊重。”

  這純粹就是胡言亂語了,但魯本三世根本沒法挽留他,這樣厚顏無恥的人完全做得出向盛情款待他的主人,拔刀相向的事情,只是羅傑大概也沒想到,他們雖然當機立斷,毫無顧忌地逃走了,但並未走出多遠就被敵人截住了。

  亞美尼亞王子姆萊曾經屈膝在阿爾斯蘭二世的腳下,成為他的臣僕,而作為交換,他出賣了不少有關於亞美尼亞的情報,其中便有地圖,阿爾斯蘭二世一邊驅使著大軍,直取亞美尼亞的首都,一邊又派遣了另外一支軍隊想要阻截可能的援軍。

  他們恰好與羅傑的軍隊狹路相逢,在一番廝殺後,羅傑被迫退入到一處山谷中,現在他正被圍困著,“不過我也聽說,他派出使者,一個前往魯本三世那裡,看看能不能從他這裡取得一些助力,反正現在這場仗,他就算是不想打,也得打了。

  另外一封信則被使者帶向了安條克,帶給那些安條克的騎士們,他們的主人如今被突厥人圍困,他們難道不該星夜兼程地策馬趕來營救嗎?

  這是我在離開亞美尼亞之前所得到的全部資訊。”

  年輕的貴族說道,他雖然已經休息過,沐浴過,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修剪了頭髮與鬍鬚,但那雙眼睛說不出的死氣沉沉,他佝僂著脊背坐在那裡,就像是個直不起腰來的老人。

  “你來到我這裡是希望得到些什麼呢?”塞薩爾說道:“

  我可以給你庇護,畢竟你的母親與我的母親乃是姐妹,如果你想要為我效力,無論是在宮廷上還是戰場上,我都能給你一個職位。”

  “不!”年輕的貴族就像是爆發似的嚎叫了起來,“不!”他瞪著塞薩爾,“殿下,啊,殿下,您是多麼的殘忍啊,您明明猜出了我的心中所想,卻假裝不曾發現。”

  “我是伯利恆騎士,埃德薩伯爵,亞拉薩路的總管大臣與攝政,塞普勒斯的專制君主,以及敘利亞總督,我要為我的子民們負責,亞美尼亞是我母親的國家,有著它的國王和騎士,你將希望寄託在一個與亞美尼亞幾乎毫無關聯的人身上,毫無道理。”

  “你的母親是亞美尼亞的公主。”

  “所以我願意給予你庇護,如果亞美尼亞——因為正在發生在那片土地上的戰爭,波及到了無辜的民眾,或是你們的官員和貴族,我也可以視情況予以接納和庇護,但如果你要求的是別的,我只能很遺憾的給你一匹馬,一袋金子,一件斗篷,隨便你走到哪裡去了。”

  “如果說,”年輕的貴族舔抿了一下自己乾裂的嘴唇,“如果說,殿下!

  若是我們願意奉您為亞美尼亞的君主,您能答應我們嗎?只要您能夠挽救亞美尼亞,我們可以將王冠戴在您的頭上!”

第440章 亞美尼亞的王冠(3)

  來自於亞美尼亞的年輕貴族失望至極,但他並沒有離開,而是留了下來。

  或許他還抱著一絲僥倖,覺得塞薩爾之所以拒絕了他的提議,或許是在質疑他的忠眨吘谷羰菦]有那次出使,他們之間也只能說是陌生人——一份湵〉挠H緣,說明不了任何東西,它帶來的或許是頂王冠,也有可能是一個偽裝得極其精美的牢弧�

  也有可能,塞薩爾認為他的家族不夠顯赫,他的話語就如同在亞美尼亞宮廷中,浮誇,孱弱,不值一提,更代表不了其他人。

  更有可能他是為了彰顯自己的虔眨儩嵟c仁恕,就如同初代的戈弗雷拒絕了亞拉薩路的王位一般。

  當然,能夠留在塞薩爾身邊的人很少能夠悠閒度日,亞美尼亞的年輕貴族很快因為擅長籌算、記錄和數數被派去幹活了。

  那是個猶如地獄般的房間。

  當他年老時坐在壁爐前,和自己的兒孫們談及那段時間的生活時,依然心有餘悸。

  在他的回憶中,那個房間甚至可以稱得上是極其奢侈的,不亞於任何一座城堡或者是宮殿,高大,寬敞,溫暖,空氣新鮮,它的窗戶上鑲嵌的都是玻璃,而非木板或是掛毯,璀璨而又明亮的陽光從鑲嵌在鉛格中的玻璃投射在每一張寬大的書桌上,以及書桌上幾乎堆疊到了屋頂的卷宗和資料。

  教士與修士們(無論是羅馬教會還是正統教會),還有學者們坐在一起,一言不發,忙碌而又沉默的工作著。

  當年輕貴族第一次看到這一幕的時候,甚至以為自己是發了瘋,出現了幻覺。這種景象簡直就像是鷹和蛇呆在同一根樹枝上而沒有相互廝殺。

  但很快他就無暇顧及其他了,馬上就有人來把他拉走,在聽說他是塞薩爾的血親後,無論是教士還是學者,都露出了極其快意而又慶幸的神色。

  那時候年輕貴族並不知道他們為何會露出這樣的神情——直到很久之後,他才知道有些數字是不能被不可信任的外人所知曉的,但他既然是伯爵(蘇丹)的近親,他們就可以毫無顧忌地將這部分重要的工作交給他了。

  他只在那個房間裡待了幾天,出來的時候就已經是眼圈烏黑,腳步輕浮,走動起來活像是條沒槳的船般搖來晃去的可憐人了。

  “那都是些什麼工作啊?”

  他的孫女興奮地問道。

  “有關於民眾還有軍隊的。”

  也正是因為接過了這份浩如煙海的工作,年輕貴族才意識到,陛下與他之前所接觸到的君王完全不同。

  這個時代的人們對於君王的要求是很低的。

  或許所有的國王和皇帝都要感謝他們的先祖,也就是那些毀滅了龐大的羅馬帝國的蠻族們,他們或許沒有想得那樣長遠,但與教會形成如現在這般雙生子的關係確實是絕妙的一筆。

  他們以君權神授的方式輕而易舉地沿襲了古埃及以及古羅馬的君王神化制度——古埃及人聲稱,他們的法老乃是神靈之子,而古羅馬的民眾則認為,他們的皇帝在死去之後會成為新的神,他們甚至會在萬神殿上擺上皇帝的雕像。

  而與教會的勾結也成功地將一個野蠻人的部落酋長塑造成了上帝投在人世間的權杖,叫愚昧的民眾們為之敬服,不敢有絲毫僭越——直至今日,所有的權力鬥爭幾乎都被限制在了金字塔的上層,中層以及底層的民眾根本不會生出悖逆的念頭,他們就有如自打出生起便潛伏在地下,甚至無法看出三寸遠的鼴鼠——盲目、倉皇、沒有一個人來指引他們,他們便不知道該怎麼做。

  即便掀起了暴動,他們所針對的也只有那麼幾個與他們最接近的僕從,管事和警役——對於貴族和教士老爺,他們依然是畏懼的,畢竟這是無數次威嚇,斥責與懲戒所共同締造的結果。

  但要說,那些國王與皇帝會對自己的民眾付出多少心力,那純粹就是笑話。對於他們來說,民眾就是草木,摘走了它們的果實,銷燬了它們的根系,剷除了它們的枝葉,第二年它們又會旺盛地生長起來。

  他們看重的是貴族與騎士,後者就像是國王麾下的狗群,他可以把它們釋放出來,去攻擊他的敵人,但隨時也要提防著它們反噬。

  但只有他們才是人,需要尊重和正視的,有血有肉的人。

  至於教會就更是不用說了。

  教士們時常說他們是牧人,民眾是羔羊。如果你是一個牧人的話,你會在乎羔羊是愉悅還是痛苦嗎?你只會在乎它的皮毛是否完整,血肉是否美味。

  但在教士們所交付他的工作中,年輕貴族不費什麼力氣便察覺到了塞薩爾對於民眾的愛,這種愛並不流於表面,也不曾宣之於口,卻又如雨水滲入大地般的溫柔、深刻與無所不在。

  他在登記人口的時候,不曾忽略女人和孩子,對於老人更是有著格外的優待,而且他的寬容與慷慨,並不單隻對基督徒,撒拉遜人也同樣能夠享受到他所賦予的恩惠。

  如今已經不再有人質疑塞薩爾的公正,這對於他們來說,就像是水會往下流,太陽在東邊升起般理所當然,他們更樂於炫耀自己受到的那些無所不在的照拂與關愛,他們之前從未見過這樣的國王,或者是蘇丹——甚至現在別處也沒有,只有他們有。

  直到此時,亞美尼亞的年輕貴族才感到了一陣絕望。

  如果塞薩爾是如他所猜想的那種人,他終歸會改變想法的。亞美尼亞的面積甚至超過了安條克。雖然比不上埃德薩,但它的地理條件、氣候環境、人口及其他資源卻要遠遠勝過埃德薩,更不用說它佔據了將近三分之一個東地中海沿岸,無論是十字軍、朝聖者或是商人,但凡要往聖地去,都需要經過他們的領地與大海。

  如果塞薩爾當真聽了他的建議,貿然出兵,他或許真的有可能得到亞美尼亞的王冠,但這場可能會變得漫長而又艱難的戰爭會如同泥沼一般吞沒伯利恆、塞普勒斯以及敘利亞民眾現有的美好生活。

  塞薩爾現在確實在籌措第四次聖戰,也就是奪回埃德薩所需要的軍費,但他所做的一切——年輕貴族可以確定,並不會影響到民眾現有的生活。

  亞美尼亞的年輕貴族還發現塞薩爾想要嘗試發行債券來抵充戰爭所需要的消耗。

  他不知道什麼叫做債券,這對於大部分人來說都是一件新鮮的事物,但弄清楚它的咦髟磲幔贻p貴族簡直就是匪夷所思——這代表著什麼?代表著若是塞薩爾能夠在一年多後順利地打下來的話,他領地上的每一個民眾都能因此得益。

  若是沒有呢,他會用他的收入來償還這部分債款。民眾們雖然不可能得到太多的利息,卻也不會有什麼損失。

  年輕貴族意識到這一點後,他幾乎無法繼續端坐在自己的書桌前,他站了起來,隨口說了些什麼,便離開了那個房間,璀璨的陽光照耀下來,映得他眼前的廣場與宅邸如同黃金鑄造般的閃亮,他抬起手來,遮住眼睛,匆匆地奔入了一排方柱所支撐的穹頂下,才算是鬆了口氣。

  “嘿,基督徒!小心點!”一個聲音叫道,隨後他才發現自己不小心踩到了一塊地毯的邊角。

  一群撒拉遜人正倚靠在蓬鬆的靠枕上,抽著水煙,喝著玫瑰水,為首的傢伙毫不客氣地瞪了他一眼,略略表達了自己的不滿,便轉過頭去,繼續和自己的朋友聊起天來,年輕貴族在離開前清楚地聽到他們在說我們的蘇丹……

  他們的蘇丹?他聽得真是又好氣又好笑。

  什麼他們的蘇丹,塞薩爾就算不是亞美尼亞的國王,也應當是基督徒的伯爵,或者是拜占庭的專制君主才對。

  這樣逍遙自在的人群還有兩三處,年輕貴族心中泛起了一陣嫉妒,無論是為了剛才還在奮力工作的他自己或是亞美尼亞的民眾,他原本是想要回到那個房間裡去的,但隨著一股濃郁的香氣湧入鼻腔,他又馬上改變了主意。

  香氣來自於不遠處的一個咖啡館,如今年輕貴族已經很熟悉這個氣味了——是剛出爐的甜點心!

  他馬上飛奔而去!

  ——————

  艾博格正與他的朋友納西爾告別,他們總是在每週四的下午聚會,哪怕只是短短的一會,這幾乎成為他們必須做的事情之一了。

  他知道納西爾與他見面可能是有著他父親的授意,但這並沒什麼可避諱的,納西爾的父親已經成為了陛下相當信任的商人之一,人們都說他今後可能會成為一個維齊爾。

  自己奮力向前的同時,納西爾的父親也沒有忘記自己的兒子,他一直在督促納西爾的功課,從法蘭克人的語言,一直到他們的經文,還有最為重要的數學與醫學。

  納西爾要在明年才會進入寺廟去聆聽先知的教導。

  對此,他有一些擔心,因為他不確定自己是否能夠通過先知的考驗,但要想在那位大人身邊爭得一席之地,學者是最初也是最重要的門檻。

  “如果我什麼也沒聽到,該怎麼辦呢?”

  看著自己朋友愁眉苦臉的神情,納西爾不由得勸慰道,“我們的abba身邊也不一定都是修士和教士,或者是撒拉遜人的學者。

  事實上就我所看到的,他似乎更看重那些具有天賦或者是才能的人。”

  “那麼我沒有天賦或者是才能怎麼辦?”納西睜大了眼睛驚恐地問道。

  這下子連艾博格都有些無可奈何了,“那就努力讓自己有一技之長吧。即便沒有一技之長,那麼有忠找彩强梢缘摹吘谷绽账股系囊粋農民,也可以成為蘇丹的吹笛手,你總不見得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記不住,說不出吧。”

  “這倒是。”納西爾聽了便安心了些。

  “或許從現在開始,你就可以和我說說大馬士革城中的事情了,你知道的事情總該比我更多一些。”畢竟納西爾的父親幾乎終日在外奔波,為塞薩爾做事。

  納西爾結結巴巴說了一兩件就說不下去了,他發現自己竟然對朋友沒有什麼幫助,幾乎窘迫得要哭起來。

  艾博格覺得無奈,搖了搖頭,“不必如此急切。”他說:“我們還年輕呢,有的是時間。”

  這句話他也想跟納西爾的父親說,後者曾經這樣告誡過艾博格的父親,沒想到他現在也變成了這個樣子。或許對於大馬士革人來說,他們太想要一個僅屬於他們的努爾丁,或者是薩拉丁了吧。

  這不奇怪,這裡的人們擁有的東西實在是太少了。

  他們終日在烈日下跋涉,見到了一處生機勃勃的綠洲,豈有輕易放手的道理呢,他也不是這樣嗎?

  “對了,”納西爾說道,“有些東西我父親說給你帶回去。”

  隨後納西爾拿出來兩個小罐子,裡面裝著蜂蜜和茶葉,蜂蜜和茶葉都可以算得上是一件昂貴的貨物,但納西爾拿出來兩個罐子只有拳頭那麼大,而且對於長輩的饋贈,年輕人應該欣然收下才對。

  艾博格道了一聲謝。

  而就在他走向自己的住所時,小罐子中傳出來的蜂蜜芳香,又不由得讓他躊躇了起來。

  他記得從這處巷道里轉過去,就能看到一個咖啡館。這個咖啡館正在大馬士革城堡附近,毗鄰著教堂與寺廟,又面對著一個很大的廣場,往來的人群非常多。

  除了咖啡之外,現在可能還多了一些茶水供應(人們也想要嚐嚐蘇丹喜歡的飲品)。但咖啡館裡最為聞名遐邇的莫過於他們的巴克拉瓦,也就是千層蜜餅。這種點心的製作工藝相當複雜,需要準備十五張以上薄如羊皮紙的酥皮,然後將其逐層疊加,每層都要塗抹黃油,夾上核桃,杏仁和開心果碎,進行烘烤後形成極其酥脆的質地,烤完後還要澆淋糖漿定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