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國之國 第228章

作者:九魚

  “不會了,愛我的人和我愛的人都已經死了,您儘可以隨意地安排我。”

  “行!等會我去問問有什麼人想要你們不。”

  理查不再關心這些女人,倒是有扈從扔了幾件衣服給她們穿——幸好此時的男女服裝沒什麼區別,衣服是那些突厥人脫下來的……一些衣服是絲綢的,被他們穿在裡面,既是為了便於攜帶,也是為了抵禦箭矢……

  倖存下來的女性都是性情堅毅之人,她們完全不在乎衣服的來處,紛紛撿起來穿在了身上。

  那些赤身露體的突厥人之前可是受了好一番苦,扈從要求他們張口大叫,原地跳躍和翻跟斗,甚至會用棍棒打他們的肚子,看看他們有沒有將珍貴的寶石吞到肚子裡面儲存,確實也有一些沉重的珠寶從一些不敢令人恭維的地方掉落了出來。

  在房間中,他們又找出了一些沉重不便攜帶的金屬器皿,這些東西都被收在木箱裡,一旁有教士登記和記錄,每個騎士都仔細的傾聽著,唯恐漏掉了些什麼,總共好幾箱子可以裝滿一輛馬車的戰利品很快就被送往了聖約翰大教堂,將來在這裡的每個騎士、扈從和僕人都能分得自己的一份,他們心滿意足向著下一個區域出發。

  又有一個騎士追上來,詢問理查這些奴隸是否也應該送去登記?

  “女人留下,其他人送去登記。”

  沒錯,大馬士革城外同樣擁擠著為數眾多的奴隸商人,雖然大馬士革中的居民所剩不多,而且按照協議他們都是屬於亞拉薩路國王的,因為將來這裡將會是他的城市,以及埃德薩伯爵的封地——他需要這些民眾為他做事服勞役和納稅。

  但那些被俘虜的突厥或者是撒拉遜士兵,就只能成為奴隸了。塞薩爾不會允許這些不安定又強壯的因素在自己的領地上為非作歹,也不會寬容的放他們回去,成為另外一股聚集起來對抗自己的勢力,將他們賣給奴隸商人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不過他們被送到商人手中之前還要服一樁極其重要的勞役。

  那就是,給他們製造的慘劇落下帷幕——他們當初能夠找得出已經腐爛腫脹的屍體投向攻城方作為一種威懾人心的手段,就表示城中暴露在外,無人收斂的屍體已經有很多了,這些屍體並不都堆積在街道上,也有可能是在庭院裡、房間中或者是溝渠底部,甚至於蓄水池內。

  監牢裡的屍骸更是堆積如山。

  沒有人能夠比塞薩爾更明瞭瘟疫可能帶來的威脅了,他需要大量人手來將這些屍體搬叱龀牵瑏K不等待人們來認領——畢竟就算是有人想要辨認,也很難從那些已經徹底變形的屍體力找出自己的親戚和朋友。

  因此大多數屍體都會統一在城外的山丘上焚化,而這座山丘將來會成為埋葬他們的墓地,那裡將會建立起一座巨大的石碑。

  也有人說,應該在上面立起一個十字架,但馬上就有人搖頭和反駁。

  死者中最多的還是大馬士革的撒拉遜人,他們並不值得接受上帝的庇護,就算他們願意讓異教徒一同沐浴天主的榮光,你信不信那些前來緬懷自己親友的撒拉遜人會憤怒地將十字架推翻?

  “只不過是一處墓地而已,到時候誰願意往那裡哀悼,就去往那裡哀悼,它又不能帶來什麼利益。”塞薩爾說,於是這件事情便被定了下來。

  更多的倖存者被集聚了起來,塞薩爾每天都能接到倖存者數量變動的報告。

  大馬士革曾經有三萬常住人口,不算流動往返的商人,僱傭兵和朝聖者,現在只怕連三千都沒有,裡面還有可能有一些想要冒充平民得到赦免計程車兵和叛徒。

  “我記得大馬士革原先有一些被伊本驅逐出去的學者。”塞薩爾遲疑了一下,因為這些學者和感受過“蒙恩”的騎士與領受了“賜受”的教士一樣,有著不同於凡人的卓越力量——對伊本是個威脅,對他們而言也是個威脅。

  “讓他們去見這些人吧,只是不能夠進城。”

  學者在撒拉遜人的社會中擔任著相當重要的角色,他們要向民眾傳遞先知的教導,進行祝福和譴責,也要帶領和提醒人們做禮拜,唸誦經文,時刻關注著民眾們的一舉一動,看看他們是否有違先知所制定的法律。

  塞薩爾看過撒拉遜人的經文,上面可以說是鉅細靡遺地對一個普通人的生活做了全方面的指導,可以說,學者絕對可以辨認出每個生活在自己領區中的民眾,尤其是男性。

  果然,那些學者沒費什麼力氣,就挑出了那些將羊皮披在自己身上的狼——這些人被交給了基督徒的騎士們去處理。

  有些騎士以為他們會被直接賣給奴隸商人,沒想到他們和一些以撒人被投入了監牢,據說要追究他們犯下的罪行——這可真是挺新鮮的……一個基督徒來追究一些以撒人對撒拉遜人犯下的罪行……

  理查率領著騎士,按照那個撒拉遜女人畫出的簡陋地圖找到了那些藏起來的以撒人,他們原本是可以逃走的,但誰讓塞薩爾一進入大馬士革便立即下令關閉了城門,並且馬上劃分割槽域,一座宅邸一座宅邸地搜尋過去呢。

  哪怕他們能夠察覺到伊本的不耐煩,並且迅速逃走,沒有被他抓入監牢,拷打出最後一個銅幣——依然得到了自己應有的報應——他們是聰明的,只是聰明的總不是地方。

  在他們藏身的地方,騎士們又發現了一大筆錢,他們聲稱這就是他們僅有的財富了,但士兵們又如何會相信呢?

  士兵們也懶得去尋找刑具,就用了最簡單的方法,那就是把他們捆綁起來,脫掉鞋襪,然後用棍棒抽打他們的腳底板。

  “我真是不太明白。”腓力二世忍不住說道,他同樣也是另外一支監察小隊的首領,見到了不少以撒人,他們明知道士兵們不把他們榨個乾淨,是絕對不會罷休的,怎麼還能咬緊了牙關,忍受那麼長時間的折磨呢?

  最後他們還不是都說了。

  “你竟然想要去理解這些以撒人嗎?”理查用這樣的眼神看了他一眼,腓力二世也覺得自己有些荒誕,他笑了笑:“對了,接下來的巡邏工作我可能會交給艾蒂安伯爵。”

  說實話,是他堅持不下來了。監察隊又不是停在一個地方不動的,而是要騎著馬不斷的走過自己所負責的街區,時刻精神緊繃,又需要處理各式各樣的糾紛和罪行,他只覺得身心疲憊,哪怕只過去了一天,他都覺得無法堅持了。

  “那麼你去休息吧,”理查干脆的說,“我會照看艾蒂安伯爵的。”

  腓力二世無奈的看了理查一眼——艾蒂安伯爵幾乎可以做理查的父親了。

  但他也只能嘆息著轉過頭去,只希望第二天的艾蒂安伯爵不要太頭痛。

  至於他,他並未如理查所以為的那樣回到自己的房間,舒舒服服的靠著閱讀和聽音樂度過之後的閒暇時間,而是來到了塞薩爾這裡。

  “我聽說你需要一個助手。”

  塞薩爾站起身來,頗為驚訝,“您?”

  “我。有什麼不可以的嗎?”

  當然沒有什麼不可以的,作為一個君王,腓力二世同樣受過系統的教育,而且他也很年輕,雖然在武力上無法與理查相比,但在處理政務上,理查連他的一根小指頭都比不上,至少理查就沒可能在椅子上安安穩穩的坐上半個鐘頭。

  有了腓力二世的加入,各種繁雜事物的處理就快了許多,就算有些什麼不懂的東西,他只要略一詢問,也能夠知道應當如何處理。

  而且作為一個身份尊貴的助手,腓力二世還有一個好處,就是有很多檔案他也可以代塞薩爾簽署。

  塞薩爾在大鬆了一口氣的同時,不由得想起了其他的人,但他將那幾個名字在腦內轉來轉去一番之後,認為還是別抱這個妄想了。

  在這幾位君王中,唯一可能給他搭把手的就是鮑德溫,那也是因為鮑德溫和塞薩爾相處時間較長的關係,對他的行事方式有著一定的瞭解,其他的,除掉理查,那就只有腓特烈一世和他的兒子小亨利了,腓特烈一世對於處理政務必然也有一番自己的心得,但問題是,他恐怕是那種聽不見任何意見的人,若是讓他按照自己的想法去簽署公文,不多久,塞薩爾就會迎來一大片呼天喊地的可憐人。

  而他的兒子小亨利,小亨利對這些事情還是很有些興趣的,無奈的是,在這次遠征中,他是他父親的砝K,滅火的水和一張無時不刻待命的盾牌,他著實無法離開腓特烈一世。

  腓力二世沒有提起理查。除了那個眾所周知的原因之外——還因為他和理查是摯友,是兄弟,卻也是必然的敵人。

  理查是英格蘭的國王,又是法國最大的諸侯之一,腓力二世注視著檔案——他為何會自告奮勇來為塞薩爾做助手,難道是他喜歡做這些事情嗎?當然不,他願意屈尊紆貴地來到這裡,更多的是因為看到了和聽到了塞薩爾的作為,以及這些作為帶來的結果——如果他也有塞普勒斯這樣大的領地,以及那些忠盏拿癖姡秩绾螘窇謬鴥鹊哪切┐筚F族呢?

  他聽說,在塞薩爾尚未回到塞普勒斯的時候,即便他們的主人身負大絕罰,塞普勒斯上的民眾還是堅決的遵從了他們女主人的呼召,組織起了一支無畏的大軍,將拜占庭帝國皇帝曼努埃爾一世的軍隊徹底的打敗,將他們從塞普勒斯驅逐了出去——哪怕對方有著佔據優勢的人數和一條暢通無阻的道路,更讓他難以置信的是,其中有一些士兵竟然不是聽從了他們領主或者是女主人的命令,而是自動自發的組織起來,拿起粗劣的農具自己跑向戰場的。

  這種事情怎麼可能發生呢?腓力二世一開始也只以為這是以訛傳訛,或者是有意編造出來的謊言,只為了誇大民眾們對塞薩爾的愛戴,但他跟著理查走過了幾個地方後,發現那居然是真的,是真的,是真的!

  要知道在他的戰場上,即便是被他招募來的農兵,一旦開戰也需要有騎士在後面監督,不然的話,他們有可能在見了血光之後,毫不猶豫的轉身逃走。

  這還是在開戰的時候,戰敗的時候更是不用提了,他們跑得比誰都快。

  而這裡卻有一群同樣的農民,願意在沒有任何回報的情況下為自己的領主獻出性命,這種事情難道還不夠震撼嗎?

  只是羅馬教會和塞薩爾的關係依然十分冷淡、僵硬,不然的話,這樣的事情完全可以被拿出來當做聖蹟。

  還有那些令他羨慕不已的稅官、領主軍隊和絡繹不絕的商人,他無法理解,在取消了這麼多稅後,塞普勒斯依然能夠如以往那樣繁榮,不,應該說比以往更加繁榮了。

  他從未看到過什麼地方竟然有如此之多的固定集市,尼科西亞更是到處擠滿了人。無論是白晝還是黑夜,你都能看到一團團聚在一起,猶如冬日蜂群般的商人們在激烈的討價還價,手舞足蹈,無論南部還是北部,港口都終日燈火通明,貨物堆積如山,腓力二世完全無法理解,哪裡會有人需要這樣多的貨物呢?

  他們從哪裡將它們採買來,又要把它們咄难e呢?他都懷疑各個港口一天吞吐的貨物量就能夠供應整個法蘭克。

  當然,這是不可能的,一個商人笑盈盈地告訴他說,單就煤炭,法蘭克的宮廷和城堡就要佔據整整一個港口呢。

  腓力二世看的心潮起伏,難以按捺心中的渴望,他可以仿效嗎?

  等他回到了巴黎之後,他或許可以將其中一些方法應用在自己的領地上。

  但隨後他又看到了度量衡,作為國王和領主,他當然可以保證王領中的度量衡是準確而又統一的,但到了其他地方就未必了。這時候每個地方的諸侯都可以隨意定製屬於自己的度量衡以及鑄造貨幣,他可以寬容的對待其他地方的商人,而他的商人到了其他的領地也會受到這樣的優待嗎?

  他不能保證。

  塞薩爾之所以能夠在塞普勒斯施行自己的法令,也是因為前面有這一個七日哀悼——連續七日的戰無不勝奠立了他說一不二的地位,也消彌了塞普勒斯上大部分的反對力量,剩下的不是中立,便是已經投向了他——他也沒有塞薩爾之前那樣的好名聲來為自己做保。

  他不確定,他需要更多的學習,甚至研究——這也是為什麼他會在監察隊以及其他一些事情上全力支援塞薩爾的原因,除了理查的邀請之外,他更想要詢問塞薩爾是否有更適合於法蘭克的方法。

  因此,理查的缺席對於腓力二世來說,反而是件好事。

  他在塞薩爾的身邊竭力吸取著那些浩瀚文書中的資訊和知識,沒關係,他心想,如果實在不行的話,他就從楓丹白露開始,從一個村莊,一個城市開始,他不急,正如塞薩爾對那些撒拉遜人所說的,腓力也很年輕,他也有著漫長的時間可消耗。

  不過他還是想讓塞薩爾成為他的大臣,只可惜這個可能越來越小了。

  “霍姆斯已經被阿頗勒的蘇丹薩利赫佔領了。”

  腓力現在也是一日三餐了,在巴黎的時候,因為他的父親路易七世是個虔盏男磐剑糟∈刂吧钕S戒”的教會條規,也就是從深夜到早晨,不能進食,有時候為了避免破戒,貴族們索性等到中午才吃第一餐。

  但如果現在他還吃兩餐,說不定連行軍都會變成一件困難的事情,或者說來到了聖地後,幾乎所有的騎士在飲食方面都有了一些改變——只是對於他們來說,能夠在戰鬥的時候攝入更多的營養是一樁再好不過的事情,哪怕需要調節一下自己的生物鐘。

  事實上這也沒什麼好抱怨的,很多老騎士都說自己從來沒有在打仗的時候吃得這樣滿足——以往的戰爭打到最後甚至會出現饑荒——就像是安條克攻城戰時遇到的可怕境況。

  薩利赫的年紀和腓力二世相仿,但因為他過於年幼,繼位的時候,真正掌握著權利的是他的母親第一夫人以及大宦官米什特金——也就是原先努爾丁身邊的宦官首領。

  在努爾丁死去之後,米什特金隨著棺槨一同回到了阿頗勒,然後藉助以往主人的威名迅速的奠定了自己的權利基礎,又與第一夫人合作,共同扶持了努爾丁最小的兒子薩利赫繼位。

  之前努爾丁有兩個成年的兒子,只可惜他們都在那場內戰中死了,他們的頭顱被高掛在阿頗勒宮殿的城牆上。

  “這些野蠻人。”腓力二世說,“我不知道現在薩利赫是否掌握了足以對抗第一夫人以及大宦官的權力,但出兵的肯定不會是他。”

  事實上,作為努爾丁唯一的子嗣,只怕第一夫人和大宦官也不會輕易的放這個權力的象徵去變幻莫測的戰場,連努爾丁都死在了一場他志在必得的戰爭中,何況是年幼的薩利赫呢。

  “嗯,商人們還帶來了什麼資訊嗎?”理查舀了一大勺牛肉塞進嘴裡,一邊問道。

  “那支軍隊的統帥可能就是大宦官米什特金。”腓力二世回答了理查的提問,他相信也會有商人走到英格蘭國王面前,想要藉著這份資訊得到一筆獎賞的,何況他們現在還是可信的盟友,無需隱瞞。

  “商人聽說,他並非是靠著軍力拿下了霍姆斯,而是通過內應、賄賂和收買。”伊本沒想到吧,他一離開了霍姆斯,霍姆斯就同樣成為他人唾手可得的囊中之物。

  “他有兩個成年的兒子,”塞薩爾說,“正是他與薩拉丁的姐姐埃米納所生,不幸的是,這兩個年輕人已經死於非命,一個死在了阿薩辛刺客的刀下。另外一個則成為了叛徒討好新主人的重禮之一。”

  提到了埃米納,塞薩爾又不由得想到了那個將大衛以及的黎波里伯爵雷蒙帶出了大馬士革的女人。

  最初在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他以為對方只是一個以丈夫為天,愚鈍而又固執的女性。但現在想起來,她或許也是為了自己的理想,哪怕她的理想與男性有所不同。

  她回到自己的丈夫身邊,或許也是因為對丈夫滿懷期待,以為他能夠成為一隻與自己弟弟薩拉丁一較高下的雄鷹,沒想到對方卻是一隻愚鈍而又魯莽的鵪鶉。

  而一察覺到丈夫的薄情和無能,她沒有沉溺於懊悔和哭泣之中,而是當機立斷打出了最後的底牌。

  不要說伊本沒想到,就連塞薩爾也沒想到。

  這位女性去了哪裡呢?按照時間來算,如果她回到了霍姆斯,等著她的只有被囚禁起來——雖然薩拉丁已經與她恩斷義絕,但她依然會被拿來作為試探、敲詐和勒索的籌碼,對方會要求薩拉丁交出他的軍隊嗎?不,薩拉丁絕對不會同意,那麼,大宦官米什特金會以此為契機,與薩拉丁結為盟友嗎?

  如果他們還有這一點團結的意識,他們就該這麼做。

  薩拉丁的大軍業已聚集,不日便要開拔,那麼他是會去攻打亞拉薩路,還是大馬士革呢?要說大馬士革城中十字軍立足不穩,若是他們還要繼續去攻打霍姆斯,薩拉丁確實有可能成為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那隻黃雀。

  但如果他去攻打的是亞拉薩路呢,亞拉薩路當然是不可失的,但城中也有著足夠的軍隊,貝利昂伯爵雖然不是一個驍勇善戰的將領,卻對防禦和守護很有心得,將亞拉薩路交給他,鮑德溫和塞薩爾心中並無多少憂心。

  塞薩爾相信他們可以一路往北,奪取霍姆斯,哈馬,甚至於阿頗勒,這樣前往故地的路徑就開啟了,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塞薩爾陷入了沉吟,腓力二世心有慼慼,作為只有一個法蘭西島的法國國王,他當然懂得塞薩爾對領地的渴望,哪怕他已經有了塞普勒斯,但塞普勒斯如何比得上面積廣闊的埃德薩,哪怕埃德薩三面皆敵。

  唯一與它接壤的基督徒國家只有安條克,但安條克大公甚至拒絕了這場聖戰……關係僵硬到了這個地步,就連腓力二世也懶得去做調解。

  但塞薩爾必須奪回埃德薩。

  約瑟林二世整個後半生都在為重返埃德薩而努力,他的兒子約瑟林三世更是飽受折磨,不但死在了敵人的監牢中,還是死於中毒,這份恥辱只有奪回了埃德薩,將以往的敵人踐踏在腳下,才能夠得以洗刷。

第352章 腓特烈一世的如意算盤

  與此同時,腓特烈一世和他的兒子小亨利也在用餐。

  擺在他面前的是一大盤子香噴噴、熱騰騰、金燦燦的藏紅花燉羊肉,一大籃子白麵包,每個麵包都有一個成年男人雙手合捧那麼大,還有一個散發著寒氣的銀壺,裝著加了冰糖又冷藏過的葡萄酒。

  他抓起一塊羊肉塞進嘴裡,一邊咀嚼,一邊又撕了一塊麵包浸在湯汁裡,直到變得完全酥軟才放進口中,連吮帶咬地吞下。

  再加上一杯冰涼涼,甜蜜蜜的葡萄酒,難道還有比這更好的享受嗎?

  腓特烈一世一邊吃,一邊咂著嘴,鬍鬚上滿是淋漓的湯汁。

  他自成年後幾乎就一直在打仗,一開始是和那些桀驁不馴的封臣打,後來是應羅馬教皇的邀請,去羅馬剿滅那些掀起了暴亂的逆伲嵊质呛兔滋m人打,他和米蘭人打了六場仗,有輸有贏,但無論是哪一種,在戰場上,別說是享用美味的食物了,有時候連吃飽都是一種奢望。

  他對這個再清楚也不過,原先也沒有對這場遠征中的飲食抱什麼期望——哪怕只是咫尺之遙的領地戰,最慷慨的領主也只能在自己的城堡中設兩場宴會,一場是在出發之前,一場是在凱旋之後(沒有凱旋這場宴會可以省略),期間會提供大量的肉食,讓騎士和士兵們能夠吃得心滿意足。

  但離開城堡後,食物的供給就開始變得不穩定起來了。

  騎士們難道個個都喜歡狩獵嗎?或許有,但大部分人肯定更願意在帳篷裡養精蓄銳,但他們不狩獵不行啊,沒有了這些額外的補充,他們可能餓得連馬都上不去。

  腓特烈一世也同樣面對過這樣的窘境,他依然記得騎士和士兵們看著他時那直勾勾的眼神,他們後來開始殺馬,殺騾子,又將周遭的農民強掠一空,但在飢餓來臨時,他們甚至連腓特烈一世都想要吞下去,遑論其他。

  而這次遠征,腓特烈一世之所以對那些拜占庭人立下了可怕的誓言,也正是因為深知,在如此遙遠的地方,軍隊是他唯一的依仗,一旦士兵們譁變起來,他甚至未必能夠回到施瓦本(他的封地),他看重的長子與繼承人小亨利可能也要跟著受苦受難。

  即便如此,他的軍隊在長途跋涉中依然曾經遭遇短暫的饑荒,幸好這次的饑荒反而成了騎士們攻打科尼亞的動力,在科尼亞淪陷後,難題也就迎刃而解。

  但這種問題在來到亞拉薩路後,就不知不覺的消失了,是因為補給充足嗎?腓特烈一世不確定,畢竟他身邊沒有那麼多會計算和數數的官員,以往是他身邊的教士承擔此事。

  但就算是最精於計算的教士在看到那疊起來幾乎比他還高的賬冊時,也不由得面露難色,腓特烈一世也知道,這確實有些為難人,因此他也只能遵循傳統,任由這些騎士們劫掠,畢竟他也無法弄清楚自己的補給是否正確的下發到了每個人的手裡,並且滿足他們的需要,只能勉強估測出還能夠堅持多久——即便如此,他都可以自詡是個善於未雨綢繆的統帥。

  而他還未來到亞拉薩路之前,便從博希蒙德那裡聽說了,那個年輕的塞普勒斯領主極其看重口腹之慾,那時他是不以為然的,甚至有些鄙夷,畢竟暴食(暴食的意思很廣泛,除了浪費食物之外,過於沉迷進食也是罪行)同樣也是教會所確定的罪行之一。

  但自從來了亞拉薩路,他才知道對方對食物的看重,並不單單隻在他自己一個人身上,也不僅只對於他的親朋好友,他麾下的騎士和士兵,甚至民眾都能因此受益——是的,他在一個平民的餐桌上見到過那些釀酒桶裡積存的渣滓——裡面有糖。

  沒多久,他的騎士就一臉羨慕的跑來告訴他說,塞薩爾的騎士、扈從乃至每個士兵每天都有定量的肉、牛奶、油脂,甚至還有珍貴的茶和咖啡。

  腓特烈一世看著他一臉嚮往的樣子,懷疑這個騎士如果不是在施瓦本有封地,不可能留在聖地的話,說不定也要跑去向塞薩爾獻上忠铡�

  “他們的民夫都能吃到有油的湯!”騎士一臉激動的說道,腓特烈一世無言以對。

  他以為這只是暫時性的,是在開拔之前的鼓勵,但直到他們打下了大馬士革,腓特烈一世發現這個定量依然沒有變。

  他以為塞薩爾會在這方面支出比他更多的錢財,疑惑一個年輕人如何能夠支撐得起這樣大的支出,就叫自己的兒子小亨利去打探過,而打探之後的結果也很令他驚訝——如果按照人均計算的話,塞薩爾的支出並未超過他們,甚至還比他們略少一些。

  他是不是也該招募一些對數數和計算有天賦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