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魚
他們藉著這種手段,一筆買賣就可能賺到少則十來個銀幣,多則幾個金幣的額外收入。
但現在這些貨物首先經過了威尼斯人的估算,他們已經定下了一個價格,也寫在了交給騎士的文書上,騎士再怎麼愚鈍無知,至少還是看得懂數字的,他只需要一掃便知道自己應該得到多少錢。
如果商人往上加,那當然沒問題。但是若是往下減,就必須和這個騎士當面對賬了。
他們也知道,騎士的一根筋大概不會允許他們討價還價——雖然說,即便不能如原先那樣大肆壓低貨物的價格,他們依然還有利潤,但已經不是暴利了。
可也有些商人說,這或許也會是一件好事——這樣已經一份一份整理好的戰利品,無疑極大的加快了交易的速度。
他們或是就這樣將貨物收集起來,返回亞拉薩路,甚至於前往阿卡、雅法等港口乘船回到法蘭克、亞平寧或者是德意志,也可以將貨物交給商隊裡其他可信的人,自己則繼續跟著大軍行動,無論如何,能夠節約下一些時間,對他們總是有好處的。
而且這樣也能避免與騎士們發生爭端,商人們可以耍弄騎士,騎士們也可以隨時翻臉——強迫商人買下他們不需要或是不值錢的東西也是騎士們常乾的事兒之一。
而這些賬冊彙總之後,目錄還是要交到塞薩爾這裡,然後由他轉給諸位君王,畢竟他們也要知道在這場戰役中他們獲利幾何,而這些都被壓縮在了短短的三天之內。
因此,對於伊本的詰問,塞薩爾只是笑了笑,“所以我必須抓你一次,霍姆斯的總督。”
他將羽毛筆插入墨水瓶,而後輕輕提起在瓶口頓了頓,讓多餘的墨水滴入瓶中。
“好了,你現在可以走了,帶著你的侍從——唔,我可以給你兩個人,三匹騾子。”
“我的財產呢?”伊本懷抱著一絲僥倖心,試探地問道。
“你的財產?”塞薩爾終於開恩抬頭看了他一眼,而這一眼簡直就如同一枚鋒利的箭矢般瞬間便刺透了伊本的心臟:“你怎麼有臉說這些東西是你的財產?它們原本屬於大馬士革的居民,屬於哪些無辜的商人,屬於那些恪守著你們的教義與法律的學者,他們從未犯下任何過錯,甚至對於大馬士革來說,他們是毋庸置疑的建造者、引領者和指導者。
但你為了達成個人的私慾,不但將他們打作了萬惡的罪人,還掠走了他們的財產,甚至於他們的妻子和兒女。如今,他們可能已經化作枯骨或者是灰燼,但這並不意味著貪婪的禿鷲和獵狗得以繼續享用他們的血肉。”
“您說的真是義正言辭,但您拿了這些財產,難道不同樣是佔為己有嗎?”
“佔為己有,你可以這麼說,因為我正打算把它用來重建大馬士革,我的城市。”
“你的城市?”
“這是我第二次踏入這裡。第一次我踏入這裡的時候,它是那樣的美麗而又富饒,雖然信仰不同,但在這裡生活著的也是活生生的人,他們同樣需要吃喝、祈丁⑺撸c基督徒並無二致。
而與我有著相同想法的……”說到這裡,他輕輕嘆了口氣,他想到了第一次見到拉齊斯時的情景,白髮的綺豔佇立在繪滿了鮮豔圖案的房間裡,煙霧繚繞,燈火昏暗,而那個放浪形骸,躺臥在女人懷抱裡,帶著傲慢笑容的中年人——正在等著塞薩爾,握著早已準備好的難題。
人們曾經惋惜地提起他,認為他浪費了先祖留給他的餘蔭與天賦——只是個平庸的後輩!他們這麼說。
但就是這個平庸之人,在薩拉丁任命他為大馬士革的總督後,他竟然煥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光彩,但太可惜了……若是這個任命早二十年,或是晚二十年。
伊本輕蔑地稱他是個懦弱的膽小鬼,只因為他想要保全大馬士革以及大馬士革的子民,將這座城市交給了十字軍。
但這是他的過錯嗎?當然不是,他的身邊沒有願意支援他的人,相反的,全都是想要趁著混亂的時候,前來分一杯羹的豺狼。
而伊本就是其中的一隻。
說來真是可笑,伊本將他打作一個叛國之人,將他埋入坑洞,叫他的親友手持著石頭來砸死他。
但自始至終,無論是十字軍還是伊本來到這座城市,拉齊斯都沒有逃走,他是可以逃走的。畢竟他的家族也算是大馬士革歷史的一部分,但他沒有,他堅持到了最後,哪怕是以自己的生命為代價。
伊本呢?在戰局只是向著十字軍這裡傾斜,還未徹底的潰敗時,伊本就已經帶著他的親衛和駝隊逃走了。
而他身邊的那些所謂撒拉遜和突厥的勇士也瞬時作鳥獸散。
想到這裡,塞薩爾頓時興味索然,與一頭野獸去講述人類應有的道德和尊嚴又有什麼用呢?
“你會被釋放的,但僅此而已。三隻騾子,兩個僕從,這是我最後的寬容了,請勿挑戰我的耐心,畢竟你的贖金也只夠繳納一次。”
伊本面色鐵青地被押了下去,塞薩爾搖了搖頭,他還不如那些使者或是僱傭兵的將領有骨氣,他們還能叫嚷幾句,伊本聽了塞薩爾的話後,竟然一句辯駁都不敢多說。
朗基努斯又送來了一箱檔案,塞薩爾真覺得他需要一些可以在政務上幫助自己的人了,只可惜這裡的騎士很多,學者卻很少,教士們也很難被信任——至少不能放手讓他們去做。
如果一定要說他身邊有什麼人可以擔當這個職位的話,他覺得鮑西婭的祖父丹多洛就很好。問題是丹多洛現在正在競爭威尼斯總督的職位,別說是來為他效力了,甚至不能和他多接觸。
“殿下,我們又截獲了兩隻來自於霍姆斯的信鴿。”
“看來伊本的擁躉也不少。”
塞薩爾接過朗基努斯送來的黃銅圓筒,把它擰開,將裡面的紙條倒出來,展開看了一眼就不感興趣的丟在了一旁的墨水瓶中,把它銷燬。
伊本大概還不知道,在大馬士革被十字軍們攻打下來的那一天,他的老巢霍姆斯也同樣遭到了阿頗勒的蘇丹薩利赫的攻擊。
這可真是一個絕妙的笑話。
在伊本垂涎大馬士革的時候,也同樣有人垂涎著他的霍姆斯,阿頗勒的蘇丹之前寫給伊本的信上可是充滿了各色的溢美之詞,甚至不惜給他冠上信仰之光繼承人的名頭——這封信被伊本隨身帶著,可能是用來誇耀的。
塞薩爾猜測,阿頗勒的蘇丹或者說他身後的第一夫人一直有著這樣的打算,只不過他們也在等待著最後的結果。
伊本若是守住了大馬士革,但力量因此受到了削弱;或者如現在這樣一敗塗地的話,他們立即就會去攻打霍姆斯,但若是伊本不但守住了大馬士革,並且以此獲得了顯赫的名聲,引來了更多的盟友和追隨者,他們就會按兵不動。
或許蘇丹薩利赫身後的第一夫人還會寫份情意綿綿的長信給伊本,以讚美他為撒拉遜人樹立起來的榜樣呢。
等待著伊本的只會是一個命中註定的結局,塞薩爾已經毫不關心,他的視線落在了另一封密信上,哈馬也淪陷了?
“打下它的是誰?”
那是一個陌生的名字,但隨後塞薩爾就知道了。
此人正是埃德薩的總督賽義夫丁·加齊二世——他是薩拉丁的侄子,但也是努爾丁的臣子之一。
埃德薩原先是這具身軀原應繼承的領地,只是早在他祖父的時候,它就丟失了,之後一直被掌控在撒拉遜人的手中。
他出兵佔領哈馬有可能是為了自己的私慾,也有可能是受了第一夫人或是薩拉丁的指派,這可以說是情理之中,也非意料之外。畢竟單看大馬士革就知道撒拉遜人的世界有多麼混亂了。
“將這件事情告訴……”塞薩爾停頓了一下,他從書桌邊抽出了一張乾淨的羊皮紙,將它裁做四份,將這個訊息抄寫了一遍,然後讓朗基努斯分別送給腓特烈一世,腓力二世,理查一世和鮑德溫,這個時候,這個事情不能用口信,用口信不但顯得有些輕佻,而且還可能出現不必要的差池。
“如果他們要召開會議,隨時來找我。”他吩咐了一句,在朗基努斯領命,即將走開的時候,他又叫住了對方:“監察隊的工作進行的還順利嗎?”
第351章 監察隊
監察隊?
監察隊的狀況並不如塞薩爾預期的那樣糟糕。
雖然設法讓諸位君主接受了監察隊的存在,但塞薩爾也知道,要讓一匹馬乖順地被套上揞^,最好的時機是在它還在蹣跚學步時,最壞的時機則是在它已經成長為一匹桀驁不馴、自由自在的野馬時。
然而無論是哪裡的騎士,法蘭克的、德意志的,還是英格蘭的——他們所依仗的從來都是武力,而非道德。
在這方面,他們幾乎不會受到任何管束,甚至會有意縱容——領主和國王因此可以低成本地得到騎士的忠铡祝R匹和絲綢外衣都是要錢的,而農民……這麼說吧,因為每個領主包括國王,他們的領地都是有數的,而農民繁衍起來就和地鼠一樣的快,若是太多了,對他們來說反而始終麻煩。
反正只要有土地,他們永遠不會缺少耕作的人手,有些時候,譬如遇到了饑荒或是戰爭,總之會導致糧食匱乏的時候,他們甚至會有意提高稅錢和租金,逼迫農民流亡,要麼就待在村莊裡等著被活活餓死。
而那些流民基本上也不會在其他地方獲得收容——所以當伯利恆的民眾跟隨著塞薩爾走出去的時候,確實懷抱著很大的勇氣。
騎士們早就習慣了草菅人命,隨心所欲。
但大馬士革的情況又有一些特殊,可以說最初踏入這裡的時候,騎士們都感到了一陣失望,就如同一個已經病入膏肓,骨瘦如柴的年邁婦人無法引起男性的慾望,一座已經被劫掠一空的城市,對他們而言還不如一塊被吮吸乾淨的骨頭。
而隨著勝利在即,讓他們迷惑不解的命令又來了。
在通常情況下,一座城市陷落後,守軍一方計程車兵若是想要逃走,很少會遭到阻攔,畢竟比起溫順的羔羊,攔在一群走投無路,齜牙咧嘴的狗前可能會引起一些麻煩——何必在此時徒增傷亡呢?
理查奇怪的看了一眼麾下的騎士,大聲責罵:“蠢貨!狗兒亂竄,我們當然不必管,但它從餐桌上叼走了最好的一塊肉,你們還不趕快把它打死,難道要眼睜睜地看著那塊好肉落進狗肚子裡嗎?”
他的叫嚷頓時讓一些騎士明白了過來。對呀,攻城戰開始之後,不要說商人,就連鴿子飛過天空都會被擊落。這些人之前將大馬士革掠奪一空,但那些衣服、珠寶和器皿總不見得會憑空飛走,他們要麼攜帶在身上,要麼就只能找個地方藏起來。
若要將這些老鼠從隱藏的溝渠中驅趕出來,也很容易,騎士們懶洋洋的守在房屋的大門前,或者是街道上,叫他們的撒拉遜人嚮導往裡面大聲叫喊。如果這些士兵不願意原地脫掉盔甲,將武器扔在地上,赤身裸體的走出來的話,他們會向屋內投擲希臘火。
反正大馬士革已經被燒了三分之一,再多三分之一也不是什麼大問題。
至於房屋內還會不會有被這些士兵們囚禁起來的基督徒或者是撒拉遜人——快別開玩笑了,那是幾百年後的人們或是塞薩爾才需要考慮的問題。
即便他們遭遇不幸,騎士也只會感嘆一句,惋惜自己損失了又一筆珍貴的財產。
理查百無聊賴的騎在馬上,注視著一座宅邸的大門被強行敲開,裡面的人正在叫嚷著他是一個突厥貴族,要求得到相應的待遇。士兵們不能確定——於是理查就叫身邊的教士去檢視對方的情況。
這些教士眼神犀利,經驗豐富,沒有人能夠在他們面前隱藏自己的出身,不一會兒,那個教士便後退幾步,搖著頭:“假的。”
一旁的騎士聽了,毫不猶豫的提起短劍朝那個所謂的突厥貴族胸口刺了一下,在這種時候說謊是有可能需要付出自己的性命的。
有了這麼一個前車之鑑,剩下的人也不敢再胡言亂語,頭盔、札甲、鍊甲,皮甲,長劍,弓,匕首……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小山,宅邸居然還藏著不少突厥人。
他們被驅趕出來,在脖子上套上繩圈,連成一隊被一個士兵牽走,之後又有一個士兵又在房間裡大喊起來,原來他們發現了一群女人,在這種情況下,僱傭兵們圈養女人並不是什麼罕見的事情。
理查抬起一側的膝蓋,將一條腿搭在坐騎的脖頸上,彎著腰,垂著頭,看上去幾乎都快睡著了。
這群女人被推推搡搡的趕了出來,教士們上前詢問她們有沒有贖買錢,或者是有沒有人願意為她們付贖買錢的時候,一個女人突然格外尖厲地叫喊起來。
理查忍不住按住了耳朵,面露痛苦之色。
“我有!我有!我的丈夫會贖我的!”
“你的丈夫是誰?”
“約瑟夫!”那個女人迫不及待的回答道,“還有我的兄弟……父親……”
無一例外,那些名字一聽就知道是屬於以撒人的。
突然之間,那些原本看起來麻木呆滯、簡直像沒了軀殼的靈魂一般虛浮的女人們,就像是幾片灰白色的影子重新有了顏色和實體一般,抬起了頭,並且看向了那個以撒女人。
她們面露猙獰的笑容,衝向了那個以撒女人,撕扯她的頭髮,拳擊她的面孔,將她身上僅能蔽體的一件衣服扯得粉碎,又撲上去撕咬,士兵們吃了一驚,就連理查和他身邊的騎士都不由得睜大了眼睛。
兩個扈從上去幫助這個女人從其他人的襲擊中脫離,卻沒能在這些已是面黃肌瘦的女人手中得到什麼便宜,相反的,他也捱了好幾下。士兵們惱羞成怒地大聲呵斥,並用棍棒敲打她們,但足以打碎一個成年男人骨頭的力道在這些女人身上依然不起作用。
最後等這些女人終於停了手,一個個的被拖開,留下的是一具慘不忍睹的屍體。
理查喝止了氣惱計程車兵,走向了其中的一個女人,她看起來還算完整,眼睛裡也還有些光彩,她也在看著理查,但在看到他火紅的頭髮時,眼神便又暗淡了下來。
理查敏銳地摸了摸自己的頭髮,“你在找誰?”
“那個黑頭髮,祖母綠色眼睛的大人。”
“啊,你說的是塞薩爾。”理查回頭望了望,揮手讓塞薩爾的騎士上前。
騎士們前行的時候,基本上都會打上自己的旗幟。
而在監察者小隊裡,這樣的旗幟會有很多枚——因為這裡的騎士囊括了聯軍中的每一股,這是塞薩爾的提議。
進城後,士兵和騎士們就不可能繼續固守在一個地方,想要區分就變得很困難,所以監察小隊也不能夠與原來一般由各位君王各自指派,所以現在的隊伍中,通常都會有神聖羅馬帝國皇帝腓特烈一世,英格蘭國王理查一世,法蘭克國王腓力二世,亞拉薩路國王鮑德溫四世與塞普勒斯領主塞薩爾所指定的騎士各一作為監察隊的成員。
理查不知道這是不是塞薩爾有意為之,但叫人倍覺奇妙的是,這樣的監察小隊一走出來,以往那些敷衍了事,或者是包庇縱容的行為就消失了大半,甚至在遇到一些騎士在做不軌之事的時候,首先出來的呵斥的就是他的同伴。
並不是他們突然變得鐵面無私了,也不是對這些異教徒有什麼憐憫之心,而是在其他人的注視下,以往司空見慣的罪行就變得令人羞恥並且無法忍受了。
尤其是英格蘭和法蘭克之間,他們原本便有著競爭關係,而阿基坦的埃莉諾的兩段婚姻更加重了這種爭鬥——騎士的好勝心從來不單單在戰場上體現,華美的服飾、貴女的青睞、國王的榮寵同樣是他們拿來相互比較的東西。
而騎士們的八大美德謙卑、榮譽、犧牲、英勇、憐憫、神聖、諏嵑凸呀浽诖藭r確立,也成為了騎士們所需要遵從和嚮往的目標。
可以說,一個騎士可以有一顆陰暗又卑劣的心,但他絕對沒法高聲宣佈自己就是喜歡肆意劫掠,就是喜歡強暴女性,就是喜歡欺凌弱小之人。
這種事情他們做得出來,但說不出來,即便說出來了,也只會招來鄙夷和唾棄,一些騎士即便說不上生性正直,但至少也是一個正常人——雖然他們在危急狀況下,也同樣會將平民的性命放在最後需要考慮的事情之中,但並不代表他們願意如一頭野獸般的茹毛飲血,橫衝直撞。
塞普勒斯的騎士聞言馬上奔了出來,手上舉著塞薩爾的赤旗,那個有著深棕色捲髮,眼睛簡直如同一隻小鹿般美麗的女性,只是抬頭望了一眼,便確認這面旗幟確實是屬於曾經的大馬士革總督塞薩爾的。
雖然他在大馬士革停留的時間很短,但大馬士革人確實對這個基督徒抱持著不同的情感,說起來也很奇怪,他們所相信的並不僅僅是他曾經在大馬士革時展現出來的公正與仁慈,更是因為他曾經受過大馬士革人的恩,他們都說大馬士革人曾經如同母親般的照料過他一個月。
騎士見到這個女人虛弱的發不出聲音,便將手上的旗幟用力的往地上一插,從隨身的小布囊中取出了一些冰糖,放在那個女人嘴裡,又摘下水袋,給她餵了幾口水,糖分和水很快滋潤了這個女人的嘴唇和腸胃,她終於有了一些力氣。
“我知道那些以撒人在哪裡,我帶你們去。”
這是她的第一句話,很顯然她也很清楚,不讓這些騎士們看到足夠的好處,他們不會把她的話放在心上。
“她之前說她的丈夫有錢贖她?”
女人沒有馬上回答理查的問題,而是緩慢的說道:“她的丈夫原先是在大馬士革做生意的一個以撒人。
他們雖然與我們有著不同的信仰和傳統,但至少在表面上與我們相處和睦。我的丈夫和兄弟雖然看不起他在做買賣時的種種行為,但他一直表現的十分殷勤——所以……這裡也有一些和他交好的人——我的丈夫,還有另外一些撒拉遜商人,”她深吸了一口氣,“這個以撒人的家族已經在大馬士革城中待了一百多年,因此很少有人對他們生起提防之心。”
理查發出了一聲奇異的感嘆聲:“以撒人在英格蘭的時間更長,法蘭克不遑多讓,但你有見過哪個基督徒對他們付出過信任嗎?”
女人低下了頭,“是的,我們是那樣的輕信和愚蠢——伊本進入大馬士革城不久,幾乎所有的以撒人就已向他投铡獮榱吮憩F自己的找猓麄兙璜I了自己的一部分財產後,還向伊本指出了大馬士革城中其他人的私藏,我不知道他們探聽了多久,但他們帶著士兵們去搜刮的時候,沒有一家得以倖免。
我們的父兄被投入監獄,現在生死未卜,女人們被他們當做了戰利品,一些被挑選去送給了伊本,還有一些就作為了這些士兵們的酬勞。”
也不知是幸還是不幸,在大馬士革陷入饑荒的時候,她們反而被作為取樂的工具和將來的儲備糧得以生存下來。
“那麼你怎麼知道他們藏在哪裡呢?”
要知道,大馬士革是一座有著田地和果園的城市,它的面積當然不會小,也不怪這個撒拉遜女人對她的以撒人鄰居恨之入骨,如果沒有有心人的出賣,他們或許是可以有時間藏起來,或者是逃走的。
“因為她曾經和我們誇耀過,那時候她大概沒想到自己也會有這麼一天。”
這也是以撒人咎由自取,一開始的時候,他們有用,財產和妻女或許可以得以保全,但等到兔子打完了,狗兒又有什麼用呢?
她被士兵們劫掠到這裡來,更有可能是她的丈夫和男性親屬已經被投入監牢,被殺死或是逃走了。
“即便如此,你們也沒有殺死她的權力。”
那個撒拉遜女人只是微笑著扭過頭去,不說話,理查能明白她的意思。
雖然這個以撒女人被贖買的可能性很小,但說不定呢?或是她得以被賣給奴隸商人,哪怕要去給突厥人做奴隸,她也能活著,但那些被他們出賣的女性又死去了多少?她們不可能看著她完整的走出大馬士革。
“好了,”理查說:“那些突厥人留下的盔甲、馬匹、珠寶,已經能賣得上一筆好價錢了——實在不行,還有他們自己呢,”他轉向那個撒拉遜女人:“有人會贖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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