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國之國 第206章

作者:九魚

  在會議上,在帳篷中,在議室的大廳中,只要在這個議題下舉起十字架的貴族,都必然要聽從國王以及統帥的安排,就算這場戰役不能夠讓他夙願得償,也至少能夠讓他得到幾分喘息的機會。

  羅馬教會的教皇,亞歷山大三世的繼任者盧修斯三世就更是不必多說了,他沒有什麼卓越的才能,也已經垂垂老矣——羅馬教皇都是這樣的,一個年輕的教皇根本不可能上位,教皇的權利太大,也太集中,若是讓他在這個位置上待得太久,他就可以輕而易舉的將羅馬變為他的一言堂,到時候所有的家族都要仰其鼻息,這叫主教和國王們如何忍受呢?

  所以即便是用盡了所有的身家賄賂,只要年紀不夠,紅衣親王們就絕對不會將他的名字寫在紙上,支援他做教皇,久而久之,知道自己年紀沒有達到那個門檻的主教,也就不費這個力氣和錢財了。

  而所有的教皇上位後也幾乎只有兩件事情要做。

  第一件事情當然是竭盡全力的,為自己,自己的私生子女,自己的家族斂財奪權;第二就是保證自己能夠獲得生前身後的名聲,無比榮耀的升上天堂,甚至促使他人為自己封聖。

  正如之前所說,盧修斯三世也不捨得放棄這個機會。

  誰知道他還能在這個寶座上待幾年,但只要是想促成第三次十字軍東征,這裡就有了一個繞不開的問題——塞普勒斯的領主塞薩爾。

  所以說亞歷山大三世的大絕罰令,確實出乎了很多人的意料。誰也沒有想到,這老傢伙居然會在臨死前的最後幾天孤注一擲,他根本不考慮他的繼任人將會有多麼難做,也不考慮此舉可能會導致地中海地區的十字軍聯盟分崩離析,他只是竭盡全力地最後撈了一把好處就去見了上帝。

  但你要說盧修斯三世就不想要塞普勒斯嗎?他當然也想要,這一年多來,他的使者往來塞普勒斯無數次,又是恫嚇,又是威脅,又是利誘,最後使者甚至無可奈何的跪在了塞薩爾的腳下,親吻他的手,求他不要這樣固執。

  他確實頭一次看到這麼頑固的領主——現在的羅馬教會騎虎難下,他們既不能完全的捨棄塞薩爾——塞薩爾已經證明了他有作為一位君主的能力,而且現在塞普勒斯已經被他牢牢掌控在了手中。雖然也有人嘲笑他作為一個專制君主,竟然要用自己的錢財去賄賂那些民眾,但無論如何,他成功了,何況他也已經皈依了正統教會。

  現在羅馬教會最怕的就是他當真就此成為正統教會的信徒了——人們說起來都要嘲笑他們的愚蠢,竟然將一個如此強有力的君主給推到了正統教會這一邊,但讓盧修斯三世和其他的既得利益者捨棄可能得到塞普勒斯的希望,他們又實在於心不甘。

  或許再試一次就能成了呢?

  他們要求步步緊縮——原先是想要整個塞普勒斯,而後又願意退出世俗的權利範圍,最後又說,只要北塞普勒斯就行了,現在已經退讓到了幾座最為重要的城市和港口。

  即便如此,塞薩爾也不能同意,現在他能夠在塞普勒斯實行自己之前反覆思索了上千個晝夜的政策,正是因為他是塞普勒斯唯一的主人。

  雖然一些領地還是屬於塞普勒斯貴族的,但他們同樣要遵守他的旨意和法令,而教會的所求,卻是要從中徹底的切割走一部分,到時候他要怎麼對這些城市和領地上的民眾交代?

  他要怎麼解釋,他之前所頒佈的所有法令和承諾都無法兌現了——還是要交稅,還是要遭受盤剝,還是要去服莫名其妙的免費勞役,更何況,他可以想像得到,一旦教會得到了那幾座城市的所有權,他們立即就會要求城市中的居民皈依,如果不皈依,教會就會要求十字軍騎士殺死和驅逐這些異端,而後讓天主教會的信徒取而代之。

  因為看到了塞薩爾寫去的信,理查沒有在羅馬教會那兒多花錢,但他也實在厭倦了這些傢伙們的婆婆媽媽,拖拖拉拉,那種想要又不想付出任何代價的態度。

  至於朝廷……

  “無論是巴黎還是倫敦,人們談論的更多的還是我的妻子,還沒影的孩子;或是腓力二世的妻子,他的孩子,甚至於羅馬教皇盧修斯三世的情婦和孩子,卻沒有一個人去考慮一下那些正在遭受苦難的信徒正等著我們去拯救——見鬼了,難道他們還要我跪在他們的腳下,親吻他們的腳,懇求他們去遠征嗎?”

  塞薩爾被他逗笑了,或許真有可能。

  有人將政治家本形容為一個賭徒。這種說法並沒錯,能在政場上如魚得水的人都擅長以小博大——用最小的代價,換回最大的利益。

  他們也已經看出,理查是那種不善勾心鬥角,卻很擅長打仗,並且渴求戰鬥的國王。“我看得出來,”理查憤憤地拍了一下身邊的葡萄架,蟲子和露水四處飛濺,“我看得出來!”他重複道,理查只是魯莽、單純卻不蠢,何況他身邊還有阿基坦的埃莉諾,“只是我再不做些什麼,我就要發瘋了。”

  “所以你才會拋下身上的種種責任與繁雜的政務、國事,一路跑到了塞普勒斯來。”

  這種事情他做起來真是駕輕就熟,連用的名字都不改一個。

  “不過我以為你會在塞普勒斯周遊一番,再來找我。”

  “嘿,”說到這裡,理查又高興了起來。“你不知道嗎?艾蒂安伯爵的豬幻半U記已經傳遍了整個歐洲。”

  艾蒂安伯爵,這個人雖然很得女性們的喜歡,卻很能被他的同性討厭。

  他們討厭他的風流倜儻,也討厭他的肆無忌憚,教士們則一直在譴責他的不夠虔眨瑸樗麨椋瑯拥模@種責備之中也包含了一些羨慕,誰不想如艾蒂安伯爵那樣自由自在地度過自己的一生呢。

  男人之間的嫉妒可比女人危險得多了,一有機會,他們就會大肆嘲笑受到女人青睞的同性——這次也不知道是誰傳出去的,艾蒂安伯爵的豬幻半U記,已經快要成為各處宴會的固定節目了。

  既然知道了艾蒂安伯爵曾經吃過這樣的苦頭,理查當然不會重蹈覆轍,他雖然以阿基坦的亞瑟之名出現,但他一上岸就找到了駐紮在那裡的騎士,告訴他自己是此地領主的朋友,是來拜訪他的,於是他就被騎士們帶著,一路從港口來到了尼科西亞。

  在見到塞薩爾後,一切自然迎刃而解。

  “原來是這樣。”塞薩爾恍然大悟,難怪最近拜訪他的人多了起來,想必他們並不想如艾蒂安伯爵那樣被裝在臭烘烘的豬谎e,完成覲見的整個流程。

  “不過你放心,伯爵並未受到影響,相反的,他將之稱作一次難得的經驗,你知道他將自己比喻成什麼嗎?”

  “比喻成什麼?”

  “比喻成男性的克里奧佩特拉。”

  這下子塞薩爾差點沒能忍住笑。他知道伯爵為什麼會那麼說——因為當初的埃及豔后克里奧佩特拉也是被卷在一卷地毯裡,由商人扛著,見到了羅馬的凱撒的。

  艾蒂安伯爵當初被裝在豬谎e,那直挺挺渾身動彈不得的樣子,也確實與克里奧佩特拉有點相像,由此也能看出,伯爵那個樂觀的性子依然沒有改變。

  “不過現在這種聲音又小了下去,因為腓力二世已經說了,如果條件允許的話,艾蒂安伯爵以及他的兄弟都會隨他一起前往亞拉薩路——參加第三次十字軍東征,無論如何,嘲笑不該落在這麼一個英勇的人身上。”

  國王表明了態度,底下的人當然也就從善如流開始改說其他人的笑話了。

  “哇!”

  塞薩爾還沒詢問之後的情況,就突然聽見了一聲慘烈的大叫,比塞薩爾更快的是理查,他雙腿用力,猛地一跳,一下子就落在了洛倫茲的身邊。

  他以為洛倫茲是遇到了毒蛇或者是蟲子,畢竟他們之前已經看過這周圍並沒有其他人在,沒想到他看到的是另外一個與洛倫茲差不多大的孩子。

  洛倫茲的手裡緊緊的拽著一把枯萎的枝條,枝條上還殘留著一些葡萄,這些葡萄並不是新鮮的,也只有五六顆,可能是藏在枝葉下被人漏掉了,或者是認為不值得采收才被留下的。

  這些果粒乾癟,顏色黑沉,讓人提不起一點食慾的葡萄連一個銅幣都不值,更不會擺在領主的餐桌上,但孩子們總是勇於嘗試的,看重成果的——洛倫茲一把把它拽了下來,讓她沒想到的是,這裡還有一個小看守。

  那個小看守扔掉了手中的枝條——可能原先就是用這個抽了洛倫茲——一下子就衝了上來,差點將洛倫茲撞了個跟頭。

  洛倫茲哪裡吃過這樣的虧,即便是她的父親,有時候也要避讓她的囂張氣焰——她一邊閃躲,一邊大叫——一開始的疼痛讓她有些驚恐,現在怒火取代了前者,完全佔據了她的思想。

  她也猛撲上去,和對方廝打在了一起。

  理查高舉著雙手,他曾經與最兇惡的敵人搏殺過,也曾經對抗過滾熱的油脂和糞便,他甚至搬開過巨石,生擒過兇猛的獅子。但在此時……當那兩個小肉團在他腳下滾來滾去的時候,他根本就沒有插手的地方。

  而這裡的吵鬧聲已經驚動了正在田間勞作的戈魯以及他的妻子,他們匆忙跑過來的時候,看到了這一景象,頓時面色煞白。

  理查終於找到了機會,一手一個把那兩個小傢伙提了起來,塞薩爾仔細的看了看雙方的傷勢,不錯,雖然一開始受了埋伏,但之後憑藉著自己的力氣和尖叫,洛倫茲也算是扳回了一城。

  對方臉上也都是血痕——幼兒的指甲又軟又薄,有時候卻銳利的可比刀劍。

  理查嘖嘖作聲,把洛倫茲交給了塞薩爾,洛倫茲立刻大聲哭起來——更多的還是為了告狀。

  那個小姑娘雖然被提在理查的手中,卻沒有絲毫畏懼的神色。她還不太懂這些,不知道自己可能做了件壞事——當時她還以為那裡是隻兔子或者是野豬,撲過去的時候才發現的是一個人,還在偷他們家的葡萄。

  “好了……好了……”塞薩爾安撫著洛倫茲,壓著她的小腦袋,儘量不讓她發現自己臉上的笑意。

  這下子可好——這個橫行霸道的小傢伙終於撞到了鐵板了,“這個世上總有些事情不會按照你所以為的規律咿D。”他說,不管洛倫茲聽不聽得懂。

  理查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好,哪怕他手上的小女孩大上三歲、四歲,他都能夠叫她的父母打她的屁股,但像這種年紀的孩子,就算如洛倫茲這樣聰慧,但你也是沒法跟她說道理的。

  塞薩爾正要出言寬恕已經嚇得六神無主的戈魯,卻只聽到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遠處一匹強健的戰馬正載著一個騎士急速而來,他們身邊的騎士頓時露出了戒備的姿態,而如同水銀般的聖光也已經披覆在了所有人的身上,理查站起身來,目光炯炯地注視著來人,露出了躍躍欲試的神情,他早就聽說了“七日哀悼”的事情,並且對那時跟隨在塞薩爾身邊的騎士豔羨不已——只恨自己當時不能陪伴在塞薩爾身邊,與他一起進行那場血與火的復仇。

  那現在他算是有了個機會嗎?

  可惜,不是,來人在距離他們還有十來尺的地方勒住了馬,並且翻身下來,一落地他就半跪在了地上,一旁的騎士衝上去攙扶——也是為了控制住他,而那個人抬起頭的時候,塞薩爾馬上就認出了他。

  “阿爾邦?!”

  能夠讓阿爾邦親自帶來的訊息,肯定不會是尋常小事。

  而被騎士們攙扶到塞薩爾面前的阿爾邦抬起面孔,嘴唇震顫著,兩眼含淚。

  “殿下……”阿爾邦淒厲地喊道:“大馬士革,大馬士革淪陷了!”

第333章 大馬士革淪落的前後

  理查的臉上瞬間迅速變換了好幾種神情,一開始是不可置信,繼而是明瞭,之後是憤怒和失望——最後是堅定。

  他一躍而起,高聲叫道,“塞薩爾,我得回倫敦了!”

  塞薩爾一剎那間便明白了理查的意思。

  之前羅馬的教皇以及另外兩個君主雖然都有舉起第三次聖戰旗幟的意向,卻始終保持著一種曖昧不清,高高在上的姿態——只不過是為了逼迫理查讓出更多的利益罷了。

  哪怕這件事情也是他們想要做的,但不妨礙他們由此獲得更多的好處。

  但這是建立在大馬士革依舊屬於十字軍,他們所為只是迳咸砘ǖ那疤嵯隆绻篑R士革被奪回後再度淪陷,那就是在所有的天主教國家以及基督徒騎士臉上打了一記響亮的耳光,這下子就算是驟然沸騰起來的民意也會逼迫他們儘快出征。

  理查匆匆握住了塞薩爾的臂膀:“你也要準備起來。”他低聲說道,“羅馬教皇的使節只怕會以最快的速度趕到塞普勒斯。”

  說起來也頗為諷刺,大馬士革實際上可以說是由亞拉薩路國王鮑德溫以及塞薩爾一起打下來的,如果放在其他的騎士身上,他的美名必然會傳至每個城堡與教堂,甚至羅馬教皇也要為他做一場隆重的彌撒。

  但為了得到塞普勒斯,他們不但沒有給予他榮譽和褒獎,還將冤屈了他,把他描述成了一個十惡不赦的罪人,誰又敢在這種時候提起一個魔鬼呢?

  為了避免尷尬,人們索性略過了這一段,需要提起的時候,也只是唤y的說十字軍重新奪回了大馬士革,卻不提其中真正的功臣。

  現在他們或許在想,應該繼續讓大馬士革留在塞薩爾手中才對——這樣大馬士革的淪陷也能找到一個現成的替罪羊。

  不過想也知道不可能,沒有足夠豐厚的籌碼,又怎麼能夠逼得的黎波里伯爵雷蒙上賭桌。

  詳細的情況還要等回到總督宮詢問從大馬士革來的使者,塞薩爾抱著洛倫茲正要翻身上馬,眼神一轉,便看到了還跪在地上的戈魯一家。

  他匆匆策馬過去,想要和戈魯說些安慰的話,叫他不要過於懲戒那個與洛倫茲年歲差不多的孩子。

  戈魯唯唯諾諾,卻在偶爾一抬頭的時候,讓塞薩爾看見了他的悲哀,以及一絲兇殘的殺意。殺意當然不是對著塞薩爾來的,戈魯對他只有感激,更不是對著洛倫茲來的——對於戈魯來說,領主的孩子,他們的小主人簡直就如同天上的星辰,就連看一眼都算得上是僭越,遑論冒犯。

  他的殺意是對著他的小女兒去的,即便她還處在一個懵懂無知的年紀,但是她闖下了一個多大的禍呀。如果換了一個騎士,他們一家都有可能被直接掛在樹上吊死。

  他們的兒子是領主計程車兵沒錯,但那有什麼用?等到他們的大兒子從軍營回來,他們的骨骸都要從繩圈裡掉到地上了。

  他愛這個孩子嗎?當然愛。但這份愛抵不過全家人的性命,甚至於他的長子的前途,一等塞薩爾轉過身去——無論塞薩爾之前說過什麼樣的話,他都會弄死這個孩子。

  他當然不會明著這麼做,但那麼小的孩子夭折起來太容易了,被野獸拖走,在溪流中溺斃,甚至只是一場高熱,都有可能奪取她的性命。

  塞薩爾略一躊躇,便撥轉馬頭,隔斷了小女孩與她父親戈魯的視線,然後一探身,就將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的女孩抓起來,拋上馬背,讓她和洛倫茲擠在一起。

  洛倫茲的臉頓時皺了起來,但她也可以感覺到阿爾邦騎士來到後,每個人身周的氛圍都突然變得凝重、冰冷,並不敢在這個時候叫喊掙扎,甚至表現出了前所未有的乖順,抿著嘴巴,一言不發。

  他們一路奔回總督宮。

  那位從大馬士革一路賓士,又換乘船隻來到尼科西亞的使者,已經在修士的治療和冰糖水的幫助下恢復了一些力氣。

  塞薩爾記得他的臉,他經常跟在大衛身邊,是他身邊的親近之人,而他一跪到塞薩爾的腳下,將額頭放在他的腳面,就不由得悲從心起,難以抑制的痛哭起來。

  洛倫茲被塞薩爾交給了匆匆趕來的鮑西婭,另一個小女孩則被交給了他的姐姐納提亞,他只來得及匆忙吩咐一句,叫她們帶著兩個孩子下去洗漱和休息,就將那名騎士攙扶了起來。

  塞薩爾看到對方嘴唇發紫,面色灰白,就知道他的情況並不怎麼好,修士的治療始終只能限於表面,對於內裡的虧空很難彌補。而這位騎士日夜兼程而來,不說之前可能還經過了一場慘烈的戰鬥,可能已經是強弩之末,隨時都會倒地死去。

  尤其是在這種極度的憤怒和悲痛之中——激烈的情緒是真能殺人的。

  塞薩爾叫他躺下,他怎麼樣也不肯,在他面前是兩位君主——因為要了解大馬士革淪陷的細節,所以理查自此也不再隱瞞身份,反正他馬上就要回倫敦了——騎士不願在兩位君王面前失禮,即便身體狀況不允許,就算是用長矛戳著盔甲支著,他也絕對不願意躺下。

  最後只能雙方各退一步,三個人都坐下,塞薩爾還叫僕人們端來了一杯有些苦澀的茶,茶色發紅,裡面還有一些古怪的根莖。

  這若是別人端來的,騎士只怕不敢就這麼把它喝到肚子裡,這實在是太像教士們再三嚴正宣告,不允許隨便使用的草藥了。

  但這時候騎士也顧不得了,端起來一飲而盡,稍待片刻,便發現自己的狀態又更好了些。

  事實證明,他眼前的這位魔鬼並未給天主的信徒——哪怕是異端帶來什麼災禍,反而帶給了他們康健與幸福。

  得益的人又何止這個騎士呢?

  塞薩爾的刀鋒從來不會對著無辜者,但也不會饒恕任何一個罪人——無論他是基督徒,撒拉遜人或是拜占庭人,這段時間裡,塞薩爾的騎士和士兵都沒有閒著,塞普勒斯依然有一些怙惡不悛的傢伙存在,陸地和海上都有盜匪橫行,以往的總督和貴族們並不能很好的打擊他們——主要還是吝嗇手中的這點力量。

  但對於他們的新領主來說,一天不將這些骯髒的垃圾打掃乾淨,他就一夜不得安枕。

  就像是戈魯的妻子所說,她敢單身一人,沿著大路從村莊走到尼科西亞,現在的商人和朝聖者,在搭乘的船隻經過塞普勒斯兩側的海峽時,是可以躺在小床上,優哉遊哉地閉上眼睛的。

  就算是教會一再宣揚塞普勒斯的魔鬼狡猾多端——呼籲人們千萬不要上他的當,但並不是每個人都是愚昧到盡聽盡信的,何況就算是朝聖者,也不是腦袋裡空空如也的傢伙——若是如此,他們都還在村莊裡幹活呢。

  他們在阿卡,在雅法,在亞拉薩路,在伯利恆,在拿勒撒都說起過這位領主的事情,並且對他盛讚不已——他們可沒看到什麼罪行,說實話,能夠讓成千上萬的朝聖者踏上平安的路程,就算是撒旦也能從地獄裡出來了。

  反觀與他同齡的另外兩個繼承人——亞比該不必多說,他簡直就是騎士的恥辱,別說是將來的亞拉薩路國王或是攝政了,甚至有人認為應當收回他的騎士束帶和馬刺,因為他著實沒有做過任何一件騎士該做的事情。

  而大衛,他不幸就不幸在有那麼一個父親。

  這次大馬士革的淪陷,更多的還是因為的黎波里伯爵雷蒙的一意孤行。

  “我記得大馬士革是交給大衛的。”塞薩爾說。

  騎士微微蠕動了一下嘴唇,彷彿要大罵出聲,但還是按耐下來了:“的黎波里伯爵雷蒙畢竟是他的父親。”他低聲說道。

  “我有提醒過大衛,別讓他的父親參與到對大馬士革的治理中。”塞薩爾蹙眉。

  大馬士革重歸基督徒的懷抱(它原先屬於拜占庭),事實上是一個在極其特殊的情況下才發生的事情。

  首先,因為敘利亞以及大馬士革周邊的混亂,導致大馬士革孤立無援,僅有的一股援軍,也因為內部傾壓而被他們輕而易舉的化解;其次,之前大馬士革更是遭遇了數次同族的攻擊,每個人都已經到了精疲力竭,難以為繼的地步。他們或許可以繼續頑抗,但比起個人的榮譽認為,被強行推上總督之位的拉齊斯卻有著屬於自己的想法……塞薩爾並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授意他這麼做,但他與亞拉薩路的國王鮑德溫簽下的和約,確實保證了大馬士革民眾的生存權,但也因為這個緣故,大馬士革的統治根基並不穩固,甚至可以說,作為十字軍,獲得是不完全的。

  當然,有最簡單的方法,那就是以欺騙的方式開啟城門後,將裡面的居民屠戮一空,但這就意味著今後他們無論打到哪一座城市,都會遭到殊死抵抗,甚至有些騎士也接受不了這種背信棄義的行為。

  只是在大馬士革現有的人口依然遠遠超過十字軍的駐軍以及家眷的時候……不採取妥協與溫和的統治方式,那就是自尋死路。

  塞薩爾曾經與大衛有過一番書信上的長談,在信中,塞薩爾苦口婆心地為他做了一番分析——雖然作為十字軍騎士,他是與大馬士革人籤立的和約已經不再被認可,但他依然期望大衛能夠如他所許諾的那樣,給予這些大馬士革人自由與部分權利,這並不是怯懦,也不是退縮,更不是妥協,而是公正。

  對於任何人來說,無論他信仰著什麼,又是如何信仰,公正才是顛撲不破的真理,就如同一個罪人到了哪裡,都會受到蔑視與斥責,一個善人,到了哪裡都會獲得尊重和愛戴那樣。

  所以除了那些罪人和將要犯罪的人之外,若是遇到了一個公正的統治者,普通人還是願意忍耐,繼續過自己的日子的。

  他將之後的一些想法和策略都告訴了大衛,那時候,他認為,如大衛這樣的性情以及他的回信來看,即便不會每一條都照他說的去做,至少也能完成大半。

  可能還是會有一些怨恨與不滿,但只要是個人都會珍惜自己的生命,即便稍有欠缺,大馬士革的撒拉遜人也未必會立即掀起暴動,拼死抵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