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國之國 第205章

作者:九魚

  最近還傳出,或許在明年,他們又會與撒拉遜人有一場大戰。而在這場大戰中,除了原先的騎士之外,領主還會挑一批最精幹計程車兵跟著他走,那意味著什麼?

  那是聖戰!

  即便是塞普勒斯人也絕不願意放棄這次機會。何況能夠跟隨著他們所傾慕的領主出征,這簡直就是一件最值得舉家歡慶的盛事,他又有怎麼甘心被同伴,甚至於那些突兀地插入其中的外來人取代了自己的位置呢?

  雖然長子說的非常模糊,但戈魯也聽懂了他的意思。

  那位稅官說的話言猶在耳,對於他們這些普通的民眾來說,唯一一個可能向上攀升,階級躍遷的方法就是戰爭。

  何況他們跟隨的領主又是那樣的公正,他相信他的長子所付出的一切,無論是鮮血、痛苦還是生命,都能夠得到應有的報償。

  “怎麼了?這筆賬目有些難嗎?”

  聽到稅官的催促,戈魯才察覺自己竟然又發起了呆,他連忙低下頭去,用那隻僅剩的手去翻動賬本,這些數字對現在的他來說已經不算是什麼難題了。

  他飛快的用樹枝在沙板上抄下數字,然後進行計算,沒多會便將這筆賬目弄清楚了,稅官讚賞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拿過了另外一份賬目……

  忙碌完畢,即便身在屋外,光線也已經黯淡了下來。

  這個時候,法蘭克與亞平寧的村莊可能已經安靜下來了,火把熄滅,牲畜迴圈,人也進到了屋子裡,此時在外面行走的只有野獸和盜佟�

  但在這座距離尼科西亞並不遠的村莊裡,此時卻要迎來另外一波忙碌的高潮。

  有經驗的旅人會提前尋找村莊借宿,但也有錯誤估計了路程和腳力,或是過於魯莽的人在這個時候才會想起尋找落腳的地方。

  這時候,村莊裡每一個能被派上用場的人都會忙碌起來,戈魯當然也不例外。即便他缺了一邊的手臂。

  “您是朝聖者嗎?”

  “可以這麼說!”站在戈魯面前等待登記的人聲音洪亮的回答道,戈魯忍不住抬頭看了他一眼,只看到了他的胸膛,要知道他並不怎麼矮小,這讓他不由得吸了口氣。

  這個傢伙太魁梧了,他繼續抬頭,幾乎落下了頭上的帽子,他伸出手按了一下,有些敬畏的望向這個人,這個人讓他想起了曾經見過的領主大人,他即便坐在椅子上,也幾乎與他們等高。

  而這位騎士先生比他們領主還要魁梧得多。

  他站在那裡,簡直就是一頭人立的巨熊,但那頭蓬軟而又張揚的金紅色長髮,又讓他像是一隻暴怒中的獅子,戈魯忍不住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那人卻只是咧嘴一笑,露出那口白森森的牙齒。

  一旁計程車兵看到戈魯如此表現,已經快步跑了過來,並且將手按在劍柄上,“別緊張。”那位騎士低下頭來,他的陰影幾乎可以將戈魯整個人徽肿。拔铱刹皇鞘颤N壞人。我是你們領主的朋友,這次到來正是為了拜訪他的。”

  戈魯勉強定了定神,舉起那隻僅有的手,他注意到對方的視線凝聚在他那隻空蕩蕩的袖管裡,他已經很熟悉這種眼神了,又是好奇,又是驚訝,畢竟這個世道很少有殘疾人的活路。

  “名字,先生。”

  “阿基坦的亞瑟……還有他的朋友以及家人,侍從。”

  說起來,這些人浩浩蕩蕩足足有十幾個——但如果這裡有兩名騎士,還有他們的家人,僕從的數量反而又顯得寒酸了一些。

  戈魯端端正正的寫上了亞瑟騎士這幾個字,又看向另外一個同樣身材高大的騎士,他戴著兜帽,陰影徽至舜蟀朊婵祝瑓s並不會讓人覺得恐懼。

  因為他的懷裡抱著一個孩子,可能只有兩三歲大,正神氣活現的伸著小腦袋到處看呢。

第332章 “約瑟林騎士”與“亞瑟騎士”的一番談話

  那個抱著孩子的騎士才一抬頭,戈魯就險些又驚又喜地大叫起來。幸好對方適時投來的一瞥,才叫他及時打住了自己快要跳起來的舉動,農夫馬上將手指頭塞到嘴裡,免得發出聲音,他手裡的那支羽毛筆也隨之咕嚕嚕地滾到了地上。

  一旁的稅官見了心疼不已,這可是他的羽毛筆。

  在這個時代,筆,紙張和墨水依然是一樁重要的資產,何況他的羽毛筆從鵝毛到筆管,再到筆尖都是挑選了好材料做的,雖然不至於那些領主與國王用得那樣千金難買,卻也值好幾只公雞和母雞,他連忙撿起來,卻見到戈魯古怪的彎著腰,向他比著“噓”的手勢。

  他一開始還不明所以,直到戈魯用口型說出了那個名字,稅官悚然一驚,渾身顫抖——幸好此時他是彎著腰的,趁著這個機會,他收拾好了自己的表情和聲音,再站起來的時候,已經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派頭,只是舉止中還是不由得帶上了一絲僵硬。

  “殿……先生的姓名。”

  “約瑟林騎士。”塞薩爾微笑著,同樣報上了一個假名。

  他原先確實是應該叫約瑟林的,只不過在得回自己的身份後,他依然保留了塞薩爾這個名字。

  稅官擠開戈魯,手指顫慄不已地在登記簿上寫上了這一行人的名字,雖然十分惶恐,但他還是一一確證了這兩位騎士所攜帶的人員,並且大致登入了相貌、特徵、年齡等重要資訊。

  塞薩爾只是在一旁靜靜地觀看並未言語——那位亞瑟騎士卻要放肆得多……他大概這輩子沒和多少人客氣過,當然,我們都知道他是誰——英格蘭的國王理查一世。

  他毫不客氣的在稅官寫完後,直接抄過整個記錄冊翻閱,並且直言不諱的嘀咕道,“難怪你要與那群威尼斯人聯姻。”

  商人不可能不會寫字,通曉多方語言,以及計算、數數,而威尼斯人幾乎全民皆商。

  可以說,想要招募這樣大量的底層官員,就算是放在巴黎或者是倫敦,都算是一樁會讓國王頭痛不已的事情。

  事實上,就算是威尼斯的總督,如果塞薩爾不拿出一樁婚事來作為籌碼的話,他也不捨得給出這麼多人。

  看完冊子,理查可算是心滿意足了,一旁計程車兵有些遲疑,按照他們現在的人數,應該把他們帶到鄰近的城市中借宿才是,但還沒等他說話,一旁的稅官就衝了上來。

  按照這位大人的身份,身邊不前呼後擁著上百人,都會令人懷疑,現在只有十來個侍從——好吧,他聽說過“聖城之盾”的威名,而“七日哀悼”也證明這位大人並非空負虛名——或許這正是領主的一時興起,臨時起意呢?

  既然如此,就不能叫他掃興而歸,“讓這兩位大人住到我們的公寓裡去吧。”

  “那麼你們呢?”塞薩爾問道。

  “我們總有地方住的。”這種事情之前可從來不曾有過,無論如何,這些威尼斯人也是塞普勒斯的官員,除非是國王蒞臨,不然的話,只是經過此地的朝聖者和商人,又如何能夠讓他們讓出自己的房間呢?

  稅官的態度十分堅決,讓那位萬分迷惑計程車兵也閉上了嘴——或許這確實是一位大人物,他不再阻止威尼斯人向這兩個騎士獻殷勤,看著他們將這一行人引到了自己的住所,就忙著去接待下一批旅客了。

  威尼斯人所居住的房屋是新建的,但式樣和結構都很讓塞普勒斯人感到熟悉和親切,這不是羅馬城中常見的“因蘇拉”(公寓)嗎?

  比起貴族們的“多慕斯”(多進庭院式別墅),公寓是供平民和奴隸居住的多層建築,這種公寓在羅馬水泥和磚石的基礎上,可以建到六層,底層一般用來作為商鋪,二層,三層無疑是最舒適的,越往上層價格就越廉宜,居住起來也就越不方便,畢竟此時並沒有電梯和廁所,所有事情都需要自己靠著雙腿來來回回的跑。

  但它的容積是相當可觀的,可以供三十個人到五十個人舒適的居住,每個人都能有自己的房間,他們的僕人也能有一個寬敞的角落可供休息。

  先前已經有機敏的僕人跑回去報信了,等他們來到稅官的居所前,最好的二、三層已經被清理出來了。

  這座村莊裡有三名稅官,一個是正職,兩人是助手,如今他們都恭候在公寓的大廳裡,塞薩爾感謝了他們,也對他們的工作給予了一些勉勵和點評。

  他面前的人無不栈陶恐,激動不已,但在塞薩爾檢查這些稅官所整理的賬冊和記錄時,理查就已經不感興趣地挪開了視線,勉勉強強地煎熬了大約半小時,他的腦袋已經不受控制地被地心引力所吸引。

  “我到處走走。”他敷衍地說道,而塞薩爾被一個明顯異常增長的數字吸引了注意力,就點點頭,沒發現理查不但自己走了,還帶走了正坐在一邊同樣有點打瞌睡的洛倫茲。

  “我們不和這些‘教士’待在一起。”他不屑的說道,然後上上下下,徹徹底底地開始視察這座臨時的行宮,“這樣的建築在巴黎和倫敦都很少見,哦哦,看你的爸爸為這些人準備了些什麼,這是用來做什麼的?”

  公寓原先的底層是用來做商鋪的,但在稅官們住在這裡的時候,當然不需要和人做生意,所以底層就被改成了公共空間,而最顯眼的莫過於一個大餐廳,有一張可以容納三十個人一同坐下的大桌子。

  現在沒有人在用餐,桌子上空空蕩蕩的,理查將洛倫茲放了上去,洛倫茲便開開心心的在上面跑了起來。

  她的腳上穿著的是柔軟的羊皮靴子,敲擊在桌面的時候發出清脆無比的啪嗒聲,洛倫茲被這個聲音逗得哈哈大笑,而理查在她再次跑向自己的時候,一把將她抄起來:“還有其他地方沒看呢,小傢伙,有廚房嗎?哦,沒廚房。”

  原先古羅馬的公寓也是沒有廚房的,因為要避免引起火災——此時的爐灶用的可都是明火。

  但理查已經發現了兩三個靠在牆角的小爐子和一堆煤球。

  此時,塞普勒斯的夜晚還是有些冷的,稅官們經常會用這種燒煤炭的小爐子給自己的房間增添一些熱氣。這些爐子留在這裡,是準備睡前新增煤炭並點火的——理查興致勃勃的和洛倫茲玩了好一會兒,玩得一大一小兩隻手都黑乎乎的,臉上也是白一道黑一道,等理查終於弄明白,或者說他以為弄明白了這些東西的用處,才在僕人敢怒不敢言的眼神中丟下了那些碎裂的煤炭和鐵爐,跑去一旁的水池洗手。

  這個水池裝了一個威尼斯人都非常熟悉的獅子頭,水流從獅子口中流出,但沒有直接傾倒在地上或者是溝渠裡,而是沿著一條暗藏的管道流走了。

  然後上面的塞子又讓理查愛不釋手的玩了好一會兒:“上面的孔洞是為了避免有大的東西掉下去,引起管道堵塞吧。”

  他問道,而一旁追上來的稅官只能沉默著點頭,理查一臉滿意地在他的衣服上擦了擦自己溼漉漉的雙手,轉身又抱起洛倫茲沿著樓梯往上走去。

  雖然公寓在古羅馬時期是給那些窮苦人住的,但既然是為了稅官新建的,塞薩爾就不可能忽視那些不便之處。

  樓梯不再是那些窄窄的,沒扶手的木質梯子,而是一看就叫人覺得踏實安心的石頭階梯,和城堡裡的完全一致,扶手是橄欖木的,雖然沒有鎏金和雕花卻非常的結實,同時也帶著一種天然的美感,至少理檢視著就覺得很舒服。

  他徑直帶著洛倫茲走進了一個房間。

  公寓的房間通常都是一整個大房間,主人、家人和僕人都住在一起,有時候朋友來了,也只是在地上多鋪一卷毯子——但在這裡的房間卻是一個套間,大房間依然不分臥室和會客廳,但隔壁的小房間裡卻有水泵送上來的水可以喝,也可以用來清潔,只是想要熱水的話,還是需要僕人提上來,但這已經是相當不錯的待遇了。

  理查就像是在自己房間般的轉了一圈。對他來說,除了那個小房間,這裡乏善可陳,堆積在架子上的書籍無法讓他提起一點興趣,“把這些都收收。”他對僕人說,“免得我晚上睡在這裡還要做噩夢。”

  身後的稅官連忙追上來,想要詢問他是不是需要休息,他可以端些乳酪和葡萄酒來。

  他並不是在對英格蘭的國王獻殷勤——他又不知道這位就是理查一世,但這個紅髮騎士懷裡抱著的可是洛倫茲,那是他們領主的第一個孩子。

  雖然洛倫茲一直在咯咯笑,看不出有什麼不適的地方,但他們還是不由得心驚膽戰,理查太高大了,而洛倫茲又是那樣的小,他幾乎可以把她握在手裡。

  理查才不會去理睬這些人呢,在走完了這個房間後,又去瞧了瞧隔壁,也是一樣的構造。

  隨後,他沿著一絲微弱的氣味,徑直去往走廊的末端,果不其然的,推開門,裡面是一間祈妒遥簿褪菐斑@可真是領主的待遇了。”理查大聲的說道。

  確實,此時的人們在選擇便溺的地點時,通常十分隨意,荒野和樹林裡不必多說,即便在街道上也只是找一個角落或者有遮擋的地方,若是自己的家裡,普通的農民會選擇走幾步,在屋外的空地或者田地裡便溺。

  而富有的商人和貴族則會選擇便盆,此時的便盆事實上就是一個陶盆或者是銅盆——有時候他們甚至會在床上完成這樁人生大事,然後交給僕人去倒掉。

  只有在城堡裡或者是那些宮殿中才有名字文雅的“祈妒摇睆耐饷婵矗拖袷峭怀鰻濗w的一個小房間,房間下連通著垂直的管道管道,最下方就是個便池,定期有處理糞便的工人來打撈清理。

  當初威特想要殺死塞薩爾,就是在這樣的廁所裡設下了陷阱。如果塞薩爾真的讓他們的陰值贸眩麄兏籼炀涂梢哉f是塞薩爾喝醉了,不小心從便池的孔洞中栽了下去,跌進了便池裡活活溺死了。

  雖然塞薩爾不覺得這些威尼斯稅官也會出現這樣的傾軋與衝突,但他還是為坐便處加了一個蓋子,孔洞也有意改了小了些,至少一個成年男人是沒法從中鑽進去的。

  理查和洛倫茲的臉上不約而同地露出了噁心的神情。

  雖然廁所被打掃的非常乾淨,一旁的窗臺上還擺著蠟燭和乾花,但廁所就是廁所,不會一下子變成滿屋馨香的聖物室。

  理查做了個鬼臉,抱著洛倫茲迅速的跑開了,而他身後的僕人或稅官只能認命的跟著。

  “大人,大人,上面還是一樣的。房間沒什麼好看的。”

  稅官跟在後身後哀求道,而理查根本不聽他的。

  剛才走過來的時候,理查便看到這座紅頂的小樓有著一個很大的露臺,他太喜歡高處了,總覺得身在高處,便如同翱翔在空中的獵鷹一般,視野不再受到侷限,軀體不再受到束縛,還能夠盡情感受狂烈的山風與新鮮的空氣,“自由”在此時不再是個名詞,而是個真實存在的東西。

  就這樣,他一路跑到了最高層,通往露臺的門關著,“我馬上拿鑰匙來。”稅官說,一邊看著樓梯嘆了口氣,鑰匙放在他們公用的餐廳裡——為了避開一些心懷叵測的小人,他們可能會在白晝無人的時候悄悄潛入露臺,然後把自己藏起來,等到晚上的時候就下來偷取錢財或者其他有價值的東西。

  但理查只是低頭看了看那把還沒有他手指頭粗的鎖,伸手過去一擰就把它擰掉了。他聽到洛倫茲哇了一聲,更是樂不可支,“怎麼樣?比起你的父親,我是不是更強一些?”

  此時,他們已經來到了露臺上,天光明亮,足以讓理檢視清洛倫茲的神情。像這個年紀的小傢伙幾乎都藏不住什麼事情,而洛倫茲卻只是混沌不清地嗯了一聲,就轉過頭去開始觀賞周圍的風景。

  “你讓我想起了我的大臣們,都是一些奸猾透頂的傢伙。”理查不滿的抱怨道。

  他知道洛倫茲能夠聽懂他的話兒,在這個女孩的心中,她的父親只怕是最高貴而又偉大的一名騎士,旁人都無法與之相比。但她現在被理查抱著,又來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周圍景色新奇,她還沒有看夠,如果直接說理查無法與他的父親相比,理查說不定會把她抱走(她知道理查的身份不遜於她的父親),所以她就採取了一個相當狡詐的態度,對這個問題避而不談。

  理查指責起其他人來的時候毫不客氣,但他自己也同樣深諳偽裝這一手段。

  在塞薩爾完成對稅官們的考核後,舉著蠟燭走上了二樓時,他看到的是一個祥和無比的場景——理查正盤著腿坐在地毯上,對面是洛倫茲,中間擺著一個棋盤,理檢視上去正想要教洛倫茲如何下棋,但洛倫茲再怎麼聰明,也沒有聰明到馬上就能理解這種複雜規則的地步。

  她更喜歡將那些棋子一個個的戳倒,最後理查也開始陪著她一起戳棋子,塞薩爾見了不由一笑——他叫人端來了葡萄汁,一些烤肉、蔬菜湯、麵包和乳酪,烤肉主要是給理查的,騎士對於熱量和蛋白質的要求都很高——對於理查來說,有洛倫茲在他不能喝酒已經夠可憐的了,如果連肉都沒有,那才叫是折磨呢。

  之後塞薩爾更是接過了洛倫茲的工作,陪理查下了會棋,等到月上中天,他才告辭,抱著已經呼呼大睡的洛倫茲回了他的房間。

  “你有沒有什麼想去的地方?”第二天一早用餐的時候,塞薩爾詢問道——要去瞻仰聖蹟嗎?又或者去看看冰糖的作坊,或者是集市也可以。

  自從他減免了商人的稅收,商人們便急不可待地蜂擁而來,島嶼因此多了不少的固定集市——長期開設,而不是在某個時間才會有的那種,集市中的東西數不勝數,物類繁多——之前水瓜的種子就是在這裡找到的。

  “如果可以,”理查卻說,“我倒是想去看看那個獨臂的官員。”

  “官員?他並不是官員。”

  “那他是管事嗎?”

  “也不是。”

  “如果一定要說的話,他是我的吹笛手,是我放在這座村莊以及周邊地區的眼睛和耳朵。”

  理查驚訝的看了塞薩爾一眼。雖然作為一個國王,他一眼就能看出所謂的吹笛手是做什麼的,但塞薩爾不曾對他有所隱瞞,還是讓他倍感愉快。

  “那麼有妨礙嗎?”

  “妨礙倒是沒有。”既然他敢於將吹笛手的職責說給理查聽,就代表這個訊息並不值得保密。何況戈魯只是一個明面上的吹笛手,而那些隱藏起來的吹笛手有多少,在哪裡,就算是與塞薩爾最親近的人也不知道。

  他們此次前去並沒有驚動其他人,行走在黎明時分的稀薄霧氣中,呼吸著略帶潮潤的空氣,視線掠過那些平整的葡萄架,望向不遠處的樹林,銀亮的溪流與噰喳喳的鳥兒,著實是一種享受。

  只是等他們能夠看見那間木屋時,洛倫茲已經變得不耐煩起來了,她最近會走了,對走路極為熱衷——塞薩爾望了望四周,又傾聽了一會周遭的聲音,才將她放下來,一放下來,她就衝著葡萄架跑去。

  十一月份,葡萄早已採收完畢,枝條也經過了修剪,僕人們也跟著跑了過去,只是洛倫茲身體小,她可以穿過葡萄架而僕人不能,但一眼望去,還是能夠看見洛倫茲跌跌撞撞的身影,於是他們也並不怎麼驚慌。

  塞薩爾一邊與理查繼續向前走,一邊與他說起了與第三次十字軍東征有關的事情。

  “……我以為你正在忙碌著遊說其他君王和羅馬的教皇,要等到第三次十字軍軍東征的時候才能再見到你。”

  “我確實在做這件事情,並且全力以赴,但請你告訴我,和那些傢伙打交道就是這麼麻煩的嗎?他們明明個個都有意願,卻就像是高塔上的公主般矜持的不肯踏出房間半步,也不肯略微伸出腦袋來看一看守候她們良久的騎士。”理查抱怨到,明明神聖羅馬帝國的皇帝腓特烈一世,法國國王腓力二世,羅馬教皇盧修斯三世都有意發動一次聖戰——但誰也不肯先開口。

  神聖羅馬帝國的皇帝腓特烈原本就是一個虔盏男磐健辽俦砻嫔先绱耍@不妨礙他與羅馬教會發生了數次激烈的衝突——在自己的加冕儀式上宰了兩千多個聖職人員除了他也沒別人了……

  他的野心也足夠大,一直想要吞併整個義大利,但無論是藉機洗脫自己身上的罪名,還是設法威懾羅馬教皇和義大利人,再也沒有比一場轟轟烈烈的遠征更好的了。

  至於腓力二世……他與之前的鮑德溫有些相像,他也是和鮑德溫一樣的年紀登上王位的,路易七世是個狂熱分子,腓力二世就要冷靜的多。

  但作為一個少年國王,手中的王室領地也只有法蘭西以及周邊的一小部分,不但要面對國內的權臣,還要面對國外的宿敵——也就是英格蘭。

  雖然之前理查和他關係不錯,甚至互為盟友,但理查也不可能平白無故地將諾曼底、安茹、曼恩、圖萊納等法國北部大片領地無償的交還給他。

  他需要士兵、需要貴族們的支援,需要大量的錢財,但這些東西都不可能從空中掉下來。

  如今他身邊只有一個香檳的阿黛娜,但他的內戚香檳伯爵也同樣是個大貴族,當然不可能坐看王權得到鞏固。

  所以他的選擇和當初的鮑德溫也沒什麼兩樣,同樣要通過一場淋漓盡致的勝利來取得發言權,而這個敵人當然不可能是他周邊的大貴族,也不可能是英格蘭國王——他根本沒有理由和力量去對付如理查這樣的怪物,剩下的就只有聖戰了。

  在上帝的名義下,他可以擁有最大的權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