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國之國 第128章

作者:九魚

  “您看到我身上的這件衣服了嗎?”

  塞薩爾點點頭。

  “這並不是我想要的。”鮑西亞按住胸口,竭力讓自己的語調平穩,聲音清晰。

  “您或許應當知道,威尼斯共和國現在的處境非常糟糕,但就算是到了這個時候,他們也未停止過爭權奪利。”

  “我知道。”

  “不單單是在威尼斯,在這裡,他們同樣在出爾反爾,追權逐利。那是一群目光短湹男∪恕!�

  鮑西亞如此說的時候,臉上也升起了一陣紅暈,但不是出於羞澀,而是出於對那些威尼斯人的憤慨和失望,她已經知道了,威尼斯人以為勝券在握的時候,就有意減少她的嫁妝的事情——事實上這也不能說是她的嫁妝,應該說是威尼斯人在這場交易中必須付出的代價。

  在一切順遂的時候,他們的商人屬性就如同那隻蠍子般徹底的暴露了出來。雖然知道不應該,但他們還是想要趁此壓低鮑西亞的嫁妝——當然,對於他們來說就是降低成本。、

  只是羅馬教皇的侄女一到,他們就頓時慌了手腳。

  威尼斯的政治地位和宗教地位都相當特殊。

  眾所周知,威尼斯人的祖先乃是東羅馬帝國的公民,他們最初在富饒安全的威尼托平原上生活,但等到蠻族人來了,他們被東哥特人趕到了條件艱苦,土地貧瘠,不,應該說沒有土地,只有一些零零星星的島嶼、沼澤與瀉湖的威尼斯地區。

  他們雖然自稱是拜占庭的遺民,但實際上只是一些被驅逐出了原有領地,垂死掙扎的可憐人罷了。而他們連續兩次逃脫了東哥特王國以及後來的法蘭克王國的掠奪,能夠躲在威尼斯苟延殘喘,也是因為這片地區太糟糕了,根本不值得國王和領主費心去死去攻佔,才得以倖存。

  但這樣的狀況也不能一直持續下去。畢竟威尼斯人並不能單單靠著打魚為生,他們最主要的經濟來源還是貿易。因此,在八世紀後,他們雖然在名義上還屬於拜占庭帝國,事實上卻已經成為了一個自治地區,他們一邊與拜占庭帝國是保持著友好的主臣關係,一邊又皈依了羅馬教會,成為了基督徒,這已經不是左右搖擺了,而是陰陽兩面。

  現在失去了拜占庭帝國的寬容,他們立場就開始變得不穩了起來。

  而在威尼斯人的議會中,原本就有兩派一派傾法,一派傾羅。

  “那麼你的舅舅是傾法還是傾羅呢?”

  “我的舅舅傾羅,他一向以羅馬的繼承人自居,並且常在家中舉行正統教會的儀式,但我的祖父丹多洛卻是親法派,之前與你談判的都是我舅舅的人,”鮑西亞意有所指的說道,“即便遭到了皇帝的驅逐與傷害,他們依然對皇帝抱有幻想。

  雖然他們不至於背棄威尼斯人投靠皇帝,但他們肯定也會希望這裡是由一個東羅馬人來統治。若是您願意改換門庭,皈依正統教會,以拜占庭帝國的專制君主身份來統治塞普勒斯,而不是以一個十字軍騎士的身份來統治這座島嶼,他們必然會歡欣鼓舞。

  但很顯然,您不是,您允許三大騎士團在塞普勒斯上駐紮。

  雖然您沒有直接將土地饋贈給他們,而是租借。但對於他們來說,這就是一種背叛。他們認為您不但背叛了您的第一個妻子拜占庭的公主安娜,還背叛了君士坦丁堡的皇帝。

  他們或許認為自己比你更有資格統治這裡,所以才會做出那樣的蠢事來。

  當然其中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我,他們希望能夠換一個人,而這個人他可能會帶來更多的嫁妝,或許不只是三十條船,您想要嗎?”

  “他們想給我換一個怎麼樣的妻子?”

  “符合教義與傳統理念的那種,她會十分溫順,萬般溫柔,甚至不會去看那些愛情詩集,能讓他捧在手裡的除了經書就只有女紅,她會呆在房間裡,偶爾看看窗外的景色,為您生兒育女,操持家務而無怨無悔。”

  “那麼你呢?你不能嗎?”

  “我不能,我也想過——您在貴女中有著相當好的名聲,聽說您在城堡中一向潔身自好,從不與女僕或是農婦私下裡約會,您也不曾去和伎女尋歡作樂,也不曾做下那些會令天主蒙羞的噁心事兒。

  你與我之前所見過,聽過,接觸過的那些男性完全不同。我的幾個表兄弟早在他們十四歲的時候,就和他們的叔伯去過伎院,他們看待女性猶如看待一件貨物。如果這件貨物突然會自己說話,自己長腿走路了,他們必然大驚失色,以為她被魔鬼附了身。

  譬如我,我從來就不是一個循規蹈矩的女孩。

  但你要問我有什麼罪過……”鮑西亞笑笑:“大概就是我做了男人才能做的事情——他們不喜歡我這個樣子,並且一廂情願地認為您也不喜歡。

  所以才特意將我打扮成這個樣子,是想讓我用我的容貌和姿態來欺騙您,讓您做出不理智的判定,或者是撫慰您之前被他們激怒的心。”

  “他們認為我會喜歡……這種女性嗎?”

  “這是因為您的第一個妻子,拜占庭的公主安娜,您為她所做的事情,甚至都已經飛到了遙遠的英格蘭。

  他們當然會以為您會喜歡安娜這樣的女性,她給了你整個塞普勒斯,他們不假思索地就認為她必然是一個溫柔恭順,以自己的丈夫為天的好女人——他們拔掉了我的眉毛,”她指了指自己的眉骨位置,果然,塞薩爾記得她原先的眉毛並不是這樣的,雖然也很細長,但那時候她肯定還有眉毛。

  “我的眉毛原先就和男人一樣的又粗又黑。但他們說,這是淫蕩和卑賤的象徵,我已經將它們修得很細了,但他們還是認為應該把它們全部拔掉,讓我的額頭顯得又圓又大活像是個鵝蛋,才算是有魅力。

  塗抹脂粉並不是一個正經女人該做的事情。但他們希望我面色皎白,嘴唇嫣紅,所以他們餓了我好幾頓,我現在的蒼白並不是我原先的膚色,而是我餓的快要站不起來了。還有我的嘴唇,他們說你要緊咬嘴唇,在見到您的那一剎那鬆開,這樣就有了自然的,健康的紅色。不過我覺得它們現在應該在發青。”

  塞薩爾說不出是好笑,還是憐憫。他看了看對方的唇色,確實讓他想起了那些飢腸轆轆了好一段時間的乞討者,他想了想,從身邊的口袋裡摸出了一塊透明的東西,它摸上去很像是石頭,但鮑西亞認為對方還不會做如此幼稚惡劣的行為,她接過來把它放進嘴裡,才驚訝的發現,這居然是糖。

  有了熱量攝入,她感覺終於好多了。

  於是她接著問道,“我可以摘下頭巾嗎?”

  “如果你願意,當然可以。”

  鮑西亞立即抬起手來,非常爽快的拉下頭巾,拆掉了固定發冠的髮簪,將這個沉甸甸的東西從自己的頭頂挪開,才一挪開,她的肩膀就放鬆了,脊背也隨之挺直了起來。

  “現在我可舒服的多了,我幾乎以為我就是那個扛著地球的阿特拉斯。”

  這個比喻讓塞薩爾也不由得笑出了聲,確實,此時的女性很少會露出自己的頭髮。如果單純的只是披著頭巾也就算了。作為貴女,必然要戴著綴滿了珠寶的發冠,

  這種發冠的底座雖然是羊毛氈,但上面必然有著厚重的刺繡以及琳琅滿目的珠寶,一看就知道價值不菲,並且非常,非常的重。他懷疑那個重量大概和他的頭盔差不多了,但騎士們只要在上戰場的時候戴著頭盔,而這些貴女們卻要時刻不停的頂著那些玩意兒。

  還有法蘭克貴族女性喜歡的希南帽,它們被做得又高又尖又長,或是生出雙角,又或是打著螺旋,還要從尖端垂下細紗,這些帽子當然很漂亮,有著一種別緻的風韻。但除了重量之外,那古怪的形狀也確實對她們的行動造成了很大的阻礙——一些身材稍微高挑的女性,一旦戴上這種帽子,進出小門的時候,就必須要低頭彎腰,相互行禮的時候,也必須要注意,不要向前鞠伸太過,不然的話,帽子就要撞在一起了。

  得到了塞薩爾的允許,鮑西亞的膽子就越發大了起來,她甚至解開別針,將沉甸甸的斗篷也都扔在了石凳上,暢快的吸了口氣,“可惜這個不能脫。”她指向自己的胸口,那裡正被一面如同盾牌的無領外套死死的遮掩著,只能看到露出的一部分脖頸。

  “我在威尼斯的時候,可從來沒有穿過這樣的衣服,我不知道您是否在這裡看到過——我是說那些普通的女人身上……”

  “你是那說那種領口開的比較大的衣服嗎?”

  “是的,露出一部分胸部的那種衣服,”鮑西亞說道,“威尼斯的貴女們已經開始盛行這種打扮了。當她們走入教堂的時候,甚至有兩個教士會在一旁不斷的提醒她們拉起披肩或者是頭巾,將胸口遮住。”

  “看到過。”塞薩爾從容地說道,事實上,與人們印象中的完全不同。這個時代的女性雖然受到了很大的制約與控制,但此時衣著已經逐漸從原先的男女不分,厚重死板變成了輕盈貼身,胸口也漸漸裸露了出來,但讓塞薩爾來看,並不過分,現在的女性也只是將領口拉到顯露鎖骨的位置,只是這不免會引起一些人的注視,讓他們變得心不在焉。其中有騎士也有教士,因此教會才會憤怒的要求她們將胸口掩上。

  但這並不是女人們的過錯。

  “如果你嫁給我,你可以按照你喜歡的方式穿著。”塞薩爾想了想還是謹慎的補上了一句,“別裸奔就行。”

  鮑西亞要思索一會才能理解裸奔的意思。隨後,她不可抑制地爆發出了一陣大笑,而後她擦拭著眼角的眼淚,問道:“那麼我不愛做女紅也可以嗎?”

  “我以為我至少還能僱傭得起一些裁縫和女僕。”

  “我可以騎馬嗎?”

  “可以,十字軍騎士的妻子本應騎術嫻熟。”

  “我可以學習如何使用刀劍,弓弩,甚至如同一個男人般的戰鬥嗎?”

  “這正是我需要你去做的。”塞薩爾並不需要一個上戰場的妻子,但她在為他管理城堡的時候,至少要對騎士們如何戰鬥有一定的瞭解,這樣才能做出及時有效的判定。

  “那麼我還可以繼續學習嗎?我是說法律、歷史、數學這些,不是見鬼的愛情詩集。”

  “當然可以。如果你需要老師,我也能幫你去找。”

  “那麼我要付出些什麼呢?”

  “忠眨约皩Φ鹊膼垡狻!比_爾認真的說,雖然他知道自己之後的婚姻幾乎都會是政治性的,可他始終沒有想過放棄去尋找一個志趣相投的伴侶。

  如果安娜沒有發生那樣的事情,他也會讓她自由快樂的生活在自己身邊,或許在長久的相處之中,他們也能從最初的彼此友愛,相互尊重逐漸轉化為並不熱烈但足夠醇厚的愛情。

  但安娜的不幸離世導致了這一切都戛然而止。

  他將本屬於她的禮物封存了起來,保留在一個無人知曉的地方。現在他為他的第二個妻子準備了禮物,並且希望她能夠欣然接受。

  鮑西亞的眼睛發亮了,“你能夠發誓嗎?”

  塞薩爾才抬起手,就被鮑西亞握住了,“我相信你,”她笑道,“所以我也應當做出一些事情來讓你相信我。”

第兩百27章 追隨者們(上)

  對塞薩爾來說,能夠遇見鮑西亞這樣的女性已經算得上一樁值得寬慰的意外。至於鮑西亞說要給他一份禮物的事情——他確實抱著一些小小的期待……她會給自己送些什麼呢?一朵花,一隻小鳥又或者是一本書?

  鑑於鮑西亞已經坦言自己並不擅長女紅,他並沒有想到要從鮑西亞這裡得到件斗篷,或者是袍子。

  他想起了達瑪拉在聖十字堡時送給他的那塊大手帕。雖然這塊大手帕真正的意義在於繡線下藏著的地圖,但達瑪拉可是認認真真的繡了好久,直到現在,王子對這塊手帕記憶猶新,他甚至和塞薩爾抱怨過,自打那以後,他的房間裡都很少出現色彩絢麗,圖案複雜的掛毯了。

  他並沒有注意到鮑西亞在和他談話的時候,曾經連續兩次提到了她的祖父丹多洛。

  丹多洛是1107年生人,此時已經年過七旬。對於這個時代的人來說,他已經是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無論是朋友和敵人都會下意識的認為他已經進入了隨時可能逝去的沉暮時刻,無需關心,也無需在意了。

  但事實當真如此麼?

  隨鮑西亞而來的威尼斯人多數都是她的舅舅,威尼斯總督的親信,但有一部分是她的祖父丹多洛的心腹,他們完全遵從丹多洛的意旨,也就是說,聽從鮑西亞的命令,無論這個命令聽起來有多麼的匪夷所思。

  而變故就在第二天的早晨爆發,只是即便等到整件事情都了結了,也沒人能說出這場衝突最初的根由是什麼。

  是為了一籃子青翠的橄欖?又或者是為了一蓬沾染著晨露的玫瑰,或者是一匹伶俐的小馬——也有可能是一個俊俏的女孩,總之,在集市上,拜占庭帝國公主的侍從與羅馬教皇侄女身邊的教士發生了衝突。

  東西教會之間的關係一度相當緊張,到了雙方的首領相互將對方罰出教門,將對方以及對方的信徒全都視為該下地獄的異端的地步,也就是在近幾年才略微緩和一些,但他們之間的相互鄙視和仇恨還一直存在著,以至於當他們因為某事爭吵起來的時候,不論是多麼粗陋,多麼尖銳的話語都能罵得出來。

  羅馬的教士高聲宣稱拜占庭帝國的公主乃是**的產物,不潔的女巫,這——說的也對,畢竟所謂的侄女——誰都知道,曼努埃爾一世在成為最後的勝利者後,侵佔了他所有兄弟的妻子女兒是不爭的事實。

  拜占庭的官員們則毫無掩飾的將教皇的侄女比喻成從神聖的白袍下爬出來的野種——呃,這當然也是事實,論起來,教皇的侄女在血統上或許還不如皇帝的侄女呢,皇帝的“侄女”的母親至少也是一個紫衣的貴女,而教皇的情婦多數都是伎女……

  只是被這麼一說,雙方的情緒更是難以平靜了。

  而在爭吵最激烈的時候,一個威尼斯貴族恰好路過,而他竟然不自量的上前想要勸說雙方平息爭端——傑拉德家族的那些人還在木架上掛著呢,這裡的領主也已經用言語和行動告訴這裡的人們,他看待罪犯,並不會因為他的性別、年齡、地位、身份乃至於信仰有所改變。

  他可能是出自於好意。

  但沒想到的是,他這種“主人翁”的姿態反而引起了雙方的反感,威尼斯人的陰陽兩面早就令羅馬教會和拜占庭帝國感到不滿,前者罵他是一個無恥的叛伲嵴吡R他是一個心懷叵測的異端。

  這下可好,被捲入漩渦的成了三方,而不是原先的雙方。

  更糟糕的是,隨著圍觀的人群越來越密集,爭吵聲也越來越大,每個人的情緒也都如同沸騰的岩漿,隨時可能爆發出來的時候,一個拜占庭的官員突然慘叫了一聲,倒在了地上,他的腹部被人刺了一刀,人們立刻開始搜尋兇手,但兇手早已遁入人群,逃之夭夭。

  而這個不幸的傢伙終於引爆了這個火藥桶。三隊人馬立刻就在廣場上相互廝殺起來。

  有些人或許還保有一定的理智,但對方的刀劍已經快要劈砍到你身上的時候,你總不能站在原地束手待死吧——總之,這場禍端來的迅速,並且莫名其妙。

  幸好這裡距離總督宮不遠,塞薩爾的騎士與士兵立即從側門跑了出來,將圍攏的人群驅散開,而後拘捕了在場的,所有依然手持刀劍的人,無論他們是不得不反擊的受害者,還是加害者,又或者是兩者皆具。

  而在他們身後匆匆趕來的就是大教堂之中的教士,還有聖殿騎士團中的修士騎士,他們的到來非常及時,最終這場衝突沒能造成任何不可挽回的結果。

  只有兩個人失去了他們的手臂,還有個人只怕終身就要做個瘸子了。

  ——

  “我們的領主非常生氣。”

  “這是必然的。”一個塞普勒斯人這樣說道,“這段時間,就連以前最為頑劣的幾個貴胄子弟都偃旗息鼓,安分守己起來了——伎院裡冷冷清清,鬥獸場也是空空蕩蕩,就連酒館裡也少了很多生意。

  畢竟誰也不想成為在木架上晃悠的一員。

  “何止是他們呢?就連那些聖殿騎士也收斂了很多,他們在阿卡,在亞拉薩路,在安條克可不是這個樣子……不過,在看到他真的將羅馬教會的教士,連同拜占庭帝國的官員也一同下了監牢後,又有一些人離開了塞普勒斯。”

  “你是說那些流浪騎士嗎?”

  “也不都是流浪騎士,還有一些是有著姓氏、家族和扈從的騎士……他們認為他不夠虔铡矣X得,我們的新領主,確實是個公正而又正直的人,他或許有些嚴苛,但都是對著罪人去的。”

  “對於一些人來說,沒有特權,就是在讓他們受罪了。”他的同伴說道。

  就在此時,他看到從酒館的門外走來了一位十字軍騎士,身後跟著一個扈從,外面還有兩個武裝侍從。

  那兩個塞普勒斯人立即專心吃飯,不再說話,很快就結了賬,和自己的朋友一起走了出去。

  那個騎士的扈從看了他們一眼,並沒有放在心上。他服侍他的主人坐了下來,為他解開斗篷,脫了頭盔,並且將長劍擺在隨手可取的地方。

  騎士向酒館主人要了麵包,橄欖油,乳酪和烤羊肉,不但有他的也有他扈從的,甚至那兩個正在為他照料馬匹的武裝僕從也得到了一份燉菜和一桶淡酒,保證他們能夠吃的飽飽的。

  等到飯菜上來,他們先是大吃大喝了一頓,讓空蕩蕩的肚子感到滿意,才開始說話,“您也聽說了吧,”扈從憂心忡忡的問道,“小伯爵似乎並不如人們所說的那樣是個多麼虔盏娜耍準備跟隨他嗎?雖然您曾經是他祖父的侍從,但自打埃德薩覆滅,您在撒拉遜人那裡做了好幾年的奴隸,又繼續為他打了十來年的仗,也足夠回報了這份恩情了。

  更不用說,您已經殺死了十多個撒拉遜人,兌現了您對天主發下的誓言,勝過了無數騎士。

  您離開家鄉也有好幾十年了,也到了這個年紀,即便您退出十字軍,回到您的城堡裡去,也無人可以橫加指責。”

第兩百28章 追隨者們(下)兩章合一

  老騎士微笑著看著自己的這個老夥計,他老了,而他的扈從也沒年輕到哪裡去。

  扈從的出身並不顯赫,他甚至不是一個騎士的兒子。他的父親只是城堡中的一個鐵匠,在一次領地戰中意外的俘虜了一個騎士老爺,他將這個騎士老爺交給自己的主人時,主人問他是想要什麼樣的賞賜——一棟木屋,還是一塊田地?

  而鐵匠思量再三,為他的大兒子求了一份僕從的工作,他就這樣來到了老騎士的身邊。當然那時候老騎士也非常年輕——他們一同狩獵,一起打仗,一起結婚生子,而後在教皇發出號召,組建十字軍的時候,老騎士毫不猶豫的投身其中,他這個最為忠盏膬W人也馬上決定要一直跟著他到聖地去。

  “我記得你的兒子上次寫信來說,你已經有了重孫子了。”騎士說道:“若是可能,我給你一筆錢,在下次船來的時候,你就跟著船回去吧。”

  這番話說的情真意切,卻讓這個老扈從目瞪口呆,他幾乎要慘叫起來:“您在說些什麼啊!主人,我是跟定了您的,我和您去過那麼多次戰場,死神的鐮刀,就在我們腦袋頂上狠命兒的招呼——那時候我都不曾離你而去,現在您卻要將我隨意打發了嗎?”

  “你應當知道我是真心實意的。”老騎士說道,但扈從聽了,不但不覺得寬慰,反而覺得遭受到了羞辱:“您的意思是,我是為了自己,才勸您不要去為那個年輕人效力的嗎?我承認,如果您願意收起刀劍,騎上馬兒,登上帆船,一路回我們的城堡去。

  我當然會感到歡喜的,我們將一起回到城堡裡,在壁爐邊度過人生最後的幾年。

  但若是您只想留在這裡,為天主耗盡最後一點力氣和最後一點血,大人,當你的石棺被送入陵墓的時候,我發誓,您的老布朗也一定緊緊的跟隨在您的身邊,一起去天堂或是地獄。”

  “那麼你在怕些什麼呢?”

  “大人,我聽說了那位的事情——我們曾經在伯爵,大公,甚至於國王的城堡裡見過很多這樣的年輕人,他們天真,純潔,意氣十足,總覺得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他們解決不了的事情,也沒有他們看不透的陰郑@樣的性情固然可貴,但總是會讓他們在真實的生活中狠狠的跌上幾個大跟頭,”他瞥了一眼自己的主人,“就像是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