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咬火
“削劍,看師父給你帶了什麼,涼糕。”
“現在涼糕有些涼掉了,我們重新放入井水裡冰鎮一會,等吃過晚飯後再拿出來到林叔的棺材鋪裡一起吃。”
……
“師父,等我們這次出墓後,我能多吃一碗羊雜麵嗎?”
“師父你哭了?”
“哪有,肯定是徒兒你看錯了。師父那不叫哭,那叫眼裡進了沙子。”
“好徒兒,等我們這回上岸後,第一件事就是吃一碗熱乎的羊雜麵,去去這墓裡的溼氣與晦氣。不過,我們偷偷瞞著你大師兄就行,你可千萬別告訴你大師兄,我們經常揹著它在外面吃羊排飯,羊雜麵啊。”
……
“削劍,看我和老道給你帶了什麼回來,來,你也嚐嚐府尹家的美食,我們給你打包了茯苓餅、胭脂鵝脯、藕粉桂花糖糕、酥餅、糯米藕……”
……
“削劍,這次你殺天師府護道人,立下大功,等我們出去後師父請你吃烤全羊。”
“嗯,師父。”
……
“好徒兒,這是師父留給你和你三師弟的壽桃,你和你三師弟一人一半分了吧。師父已經吃過,你們不用再孔融讓桃了。”
“這口古劍,是師父幫徒兒在洞天福地裡找的兵器,徒兒快試試,是不是趁手。”
……
削劍臉上的痛苦與憤怒逐漸平息。
他轉身看一眼身後朝他焦急大喊的老道士,但他全身劇痛,兩耳嗡鳴,已經聽不清外界聲音。
他那雙平靜目光又看向一直閉目坐著不動的晉安,這一刻的他,臉上表情不再木訥,而是多了點別的情緒。
老道士彷彿預感到了什麼,被陰風凍得虛弱的他,開始滿臉焦急的朝削劍拼命大喊,似乎在喊削劍回來。
就連一直閉目盤腿不動的晉安,似乎也感受到了外界,他眼皮眨動,臉上表情憤怒,扭曲,想要努力睜開眼睛醒來。
削劍朝老道士說了一句話。
但他全身痛得嗓子嘶啞,什麼也說不出,最後沉默轉身,面朝眼前那爆炸過後的一地碎肉骨渣,那些碎肉骨渣里正有一個個血肉模糊的人影站起來,三千!六千!九千!
那些帶著怨恨詛咒的汙穢血肉,還在快速分裂!
削劍踏出第一步!
咔嚓!
本就被爆炸衝擊得不堪重負的身體,剎那,有一根腿骨斷裂,撕裂開的傷口裡,暴露出一小截血淋淋骨刺。
他繼續踏出第二步!
噗哧!
腹部撕裂開一條血肉,皮開肉綻,衣服被鮮血染紅了一大片。
此時狂風驟雨的天地,只剩了那唯一一道天地孤影,沉默但堅定的走向面前的血肉海。
每一步邁出,他身體就撕裂開新的傷口。
那些侵入他體內的磅礴陰氣、汙穢血肉,在他身體裡橫衝直撞,肆意破壞他身體機能,一個削瘦身軀裡塞滿了來自世間最惡毒的怨恨與詛咒,一個人承受下了世間最大的孤獨、怨恨、詛咒。
轟隆!
當削劍體內機能被完全破壞殆盡,撈屍人體內的屍氣、死氣再也不受壓制的突破枷鎖。
噗哧!
後背皮肉撕裂,破欢鲆粓F熾烈如大日耀眼的陽氣。
一口!
僅僅一口!
漫天漫地的屍山血海就被從削劍體內衝出的更加磅礴陽火吞盡,陰至極是極陽,一張張扭曲人臉不甘心嘶吼,掙扎,想要逃出去,可還是被削劍體內爆發的陽火給硬生生拖回體內一口吞盡!
頭頂的恐怖鬼雲消失。
周圍氣溫重新快速回暖。
什麼妖魔邪祟全被肅殺乾淨。
恐怕世人都想不到,在一個撈屍人體內會藏著如此恐怖,磅礴陽氣。
隨著那些大地上的屍山血肉被一口吞盡,陽火消失,似乎又重新退回削劍體內,身體機能破壞殆盡的削劍,兩眼一黑,噗通栽倒進陰水河裡。
削劍落水後生死不知,面朝下,血肉模糊後背朝上的漂浮水面上不動,唯有手中死死抓著晉安送他的古劍依舊不放。
也多虧有這神性寶物古劍,才沒讓他在陰水河裡瞬間化作森森白骨。
老道士雖然震驚於削劍最後一口吞掉天地血肉的那一招,但看著生死未知,即將要沉入水底淹死的削劍,他著急大喊一聲,此時那些凍徹入骨的陰風已經消失,他跑去想救起削劍。
但跑到陰水河邊才發現他無法下水。
恰在這時,水下浮起一團烏黑頭髮,托舉起削劍身體,避免了削劍沉入河底。
老道士欣喜大喊一聲:“水神娘娘!”
“水神娘娘,你把削劍推到岸邊,老道我在岸邊接住你們上岸!”
水神娘娘在之前那場重創下並沒有死,可她負傷太嚴重了,到現在才剛剛恢復些陰氣,她光是托舉削劍已經十分勉強,根本無力把削劍推到岸邊。
看著水神娘娘虛弱托舉削劍,被湍急水流快速帶遠,救人心切的老道士跑回晉安身邊,拿來分水珠想下河去撈回來削劍,但就這麼一來一回功夫,他發現水神娘娘和削劍都已經順水漂遠。
他邁開腳步,努力追趕,可怎麼都追趕不上水流速度,他追急了眼,擔心水神娘娘和削劍兩人最後都扛不住,直接把手裡分水珠遠遠扔給水神娘娘。
“水神娘娘接住這顆分水珠!如果你跟削劍出了洞天福地,就來府城的五臟道觀找我們!”
……
……
風雨飄搖。
頭頂持續不停的陰雨,就如老道士此刻的心情。
雖然在最後關頭有水神娘娘救下削劍,但削劍和水神娘娘下落不明,尤其是削劍身負重傷後生死未知,他雙手託了托背上的晉安,繼續吃力往前走。
削劍丟了。
小兄弟不能再出任何意外。
只要有小兄弟在,五臟道觀就永遠散不了。
有小兄弟在的地方,就永遠有五臟道觀。
老道士揹著晉安,在這片陰陽紊亂的遺蹟裡,一路往前走,時不時停下看看手中羅盤,辨別方向。
隨著離地宮越遠,四周的陰陽紊亂霧氣在變淡,似乎地宮佈下的陰陽結界世界是有距離限制的,只要能徹底走出去結界距離,他們就能被傳送出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四周霧氣變淡的原因,還是晉安身上神性寶物太多,神性氣息濃烈的原因,亦或是之前那場驚心動魄的陰氣與陽氣碰撞,驚走了宵小鬼魅,讓陰間暫時太平,總之老道士揹著晉安離開的這一路上難得平靜。
不過這陰陽結界太大,再加上老道士趕路速度也快不了,直到快要天黑,他也走不出結界。
他只能找了個神殿先住下。
這只是座很普通的小神殿,老道士看著神殿外的天色越來越暗沉,馬上就要天黑,目露擔憂之色,又回頭看看依舊閉目未醒來的晉安,他繼續抱著那塊他堅信能帶來福叩呢翌~神神叨叨起來。
就在老道士寸步不離守著晉安,抱著匾額神神叨叨的時候,忽然,老道士發覺晉安口中原本模糊不清的咒語,正逐漸清晰,仔細一聽,居然是六丁六甲符的咒語。
隨著晉安咒語越念越清晰,他身上那張四次敕封的六丁六甲符有靈性浮動,六丁六甲符開啟,六甲陽神與六丁陰神以靈光護住晉安的肉身與三魂七魄,驅邪避兇。
可晉安依舊沒有醒來。
閉目未醒的他,轉而念動其它咒語,這次有了六丁六甲符護身,他念咒語清晰許多,居然是五雷斬符咒語。
咔嚓!
轟隆!
天上突然一聲悶雷,天打雷劈,但什麼都沒劈到。
晉安轉而念起身上其它黃符的符咒,這次是驅瘟符的符咒。
噗哧!他身上那張三次敕封驅瘟符無火自燃,煙氣嫋嫋飄升,最後盡數吸入他的口鼻,五福大帝入住五臟,為他拔毒祛瘟。
晉安猛的闔開雙眼,瞳孔裡有五神光影浮現,轉瞬即逝。
“小兄弟你終於醒啦!太好了!”
老道士驚喜大叫,一把抱住晉安,聲音哽咽差點又哭出聲來。
晉安這時候已經發現神殿裡只有他與老道士,沒有削劍身影,他心頭一沉,沉聲問道:“老道,削劍呢?”
“我怎麼會在神殿裡,我被困在幻境世界後,後來都發生了什麼?”
一聽到削劍,老道士再也壓不住心頭悲傷,眼眶紅通通的說起晉安中死人殃氣,遭了殃後發生的所有事。
晉安面沉如水。
身影豁然拔地而起。
他不顧外頭馬上就要天黑的昏暗天色,跑出神殿環顧這個陰陽紊亂的結界,最後躍上一處高地眺高遠望,迎著天地擦黑的最後一刻,他這才重新回到神殿裡。
晉安返回神殿的第一句話並不是別的,反而是安慰起一臉自責的老道士:“老道,這事不怪你,哪怕當時我在場,也不一定能在地宮裡那些修行了千年道行的鬼物手中安然逃脫。”
“現在你我還活著,削劍被水神娘娘救走,已經是最好結局,你已經做得非常好,無需太過自責,內疚!你都說削劍那麼厲害,一口就把地宮裡的千年道行邪祟給吞了,削劍肯定命跟我一樣硬!削劍有水神娘娘和分水珠,又是撈屍人,連地府閻王、牛鬼馬面、黃泉路上的死人都看不到他,他肯定還活著!”
晉安雙手緊緊攥拳,牙齒把嘴唇都咬出了血,一字一句說道。
老道士重重點頭:“小兄弟你說得沒錯,削劍陽德重,肯定會逢凶化吉的!”
“削劍可能並不是吃死人肉長大的撈屍人!人死後陰盛陽衰,斷然不可能像削劍那樣陽盛陰衰,陽火連千年道行邪祟都能一口吞掉!”
“削劍身上的活人死相來頭,或許比我們一開始猜想得還要大!”
……
洞天福地是持續了千年不歇的雨澤世界,在這裡並沒有太陽,也沒有月光,天上始終徽种粚雍窈駷蹼叄o人心頭帶去陰霾。
這個世界白天烏雲徽帧�
即便到了晚上,也只是讓本就昏暗的世界更暗一些。
咣噹!
驀然。
天色剛黑,就響起一聲沉悶而有力的撞擊聲,聲音是來自地下。
“那是…什麼聲音?”老道士駭然站起。
咣噹!
咣噹!
巨大聲音還在持續,猛力轟砸,響徹天地。
聽了一會,老道士終於聽明白那是什麼聲音了,臉色劇變:“該不會是地宮那口玉棺裡的殃氣終於成煞,正在砸開玉棺,打算破棺而出吧?”
嗥!
來自地下深處的驚悚,沉悶咆哮聲再次響起,猶如帶著枷鎖的厲鬼在掙扎,從地下深處發出沉悶咆哮。
聲音比白天時候聽到的還更加怨怒,陰森冰冷。
天地異動。
風雲突變。
有東西,正從地下破土而出,聲勢浩大。
吼!
彷彿是威嚴受到挑釁,天地盡頭的九座神山裡的那座斷山裡,同樣也傳出一聲巨大嘶吼。
氣勢驚天動地。
震得群山都在搖晃。
砰!砰!砰!
在看不見的濃黑雨夜裡,似乎有擎天般巨大的人手,抓住斷山邊沿,想要脫開桎梏,從山體裡攀爬出來。
斷山裡一直有個古老龐然大物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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