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大聖 第381章

作者:咬火

  古劍每次都能輕而易舉劈開那些死人,但那些死人臨死前不躲不閃,反而嘲笑的大笑聲音越來越大。

  噗哧!

  噗哧!

  削劍劈開一個又一個死人,隨便一劍就能砍下一顆頭顱,隨便一劍就能把人從頭劈到腳劈成兩半……

  但是那些死人在身體分裂後,能再生變成稍瘦小些的兩人,臉上笑容越來越邪魅,開始大口吞食地上血肉。

  這些死人根本就沒法殺死。

  反而越殺越多。

  削劍殺了三四個人後發現到這個情況,他退守到晉安和老道士身邊,此時的晉安還在閉目盤腿唸咒,還沒從遭了殃的中邪狀態清醒過來。

  當削劍停下不去主動攻擊那些死人,那些死人就像是看不見削劍,目光不再看向削劍,只怨恨看著老道士和晉安大笑。

  削劍是撈屍人,體內都是死氣、屍氣,能走常人走不了的陰路,活人禁地,全身而退。

  撈屍人的培養手法很殘忍,必須從小吃死肉長大,忍常人所不能忍的痛苦,一直吃到成年,遍體死氣,才算是修煉出些火候,就能專走活人去不了的地方。

  因為在陰祟眼裡,只看到了行屍走肉的同類,是死人,而非活人。

  不過撈屍人這個行業病死率奇高,培養一個撈屍人並不容易。

  砰!

  砰!砰!砰!

  接連不斷的陰氣爆發,再一次被削劍全都扛下來,這次足足幾百次陰氣爆發,就連削劍也扛不住,他嘴角開始溢血。

  這是內腑受到了震傷。

  但削劍沒有後退一步。

  那張木訥沒有表情的臉上,默默為身後想要保護之人扛下所有痛苦。

  他是撈屍人。

  死人看不見他。

  但他沒有選擇置身事外。

  此時,天地間的陰風呼嘯更兇烈了,隨著從血肉骨渣裡再次站起更多人,一百、五百、一千…此地的陰氣爆發到前所未有的恐怖程度。

  活人到了這裡,猶如置身九幽地獄,壓抑至極的鬼風在頭頂凝聚成眼球狀的漩渦雲,如颶風的陰氣凍得活人身體僵硬,連魂兒都好似要被凍住,耳邊全是淒厲鬼哭狼嚎聲,逼得人神智紊亂,隨時要發瘋掉。

  人有一盞魂燈。

  魂燈滅則人死如燈滅。

  老道士已經把道袍反穿,道袍反面畫著的《行炁金光篆》經文,受到陰風刺激,道袍上的雷法、行炁、書符等全都爆發出刺目金光,降妖伏魔,抵擋鬼風。

  與此同時,他也沒忘了幫晉安道袍反穿,用來抵擋鬼風侵襲身體。

  但隨著死人分裂越來越多,身外圍了上千個翻著死魚眼眼珠子的死人時,陰風呼嘯,老道士逐漸扛不住,嘴唇凍得發青發紫。

  他沒有去碰晉安身上的六丁六甲符,因為現在的晉安昏迷未醒,正是最虛弱,無力抵抗外界危險的時候,最需要黃符壓住身上邪氣。

  削劍解下腰間酒葫蘆拋給老道士,老道士自己喝了一口,臉上氣色稍稍紅潤了下,又給晉安灌了一口,然後老道士也盤腿坐下,嘴裡開始了一遍遍念著《行炁金光篆》,用來抵禦鬼風與邪魔聲音。

  經文越念越大聲,道袍上的經文也像是受到感召,金光明焰,熾烈起來,全力對抗外界的邪魔外道。

  此時的死人已經分裂到二千!三千!

  頭頂上的漩渦鬼雲越旋越大,越壓越低,沉厚得像是座漆黑鬼山定住天地,此刻陰風大到就連老道士再也坐不住,被陰風吹得東倒西歪,凍徹入骨。

  哈哈哈——

  鬼氣森森的笑聲愈發瘮人。

  它們已經吃定了晉安他們。

  肆無忌憚的發出大聲嘲笑。

  哈哈哈——

  老道士嘴唇發青哆嗦,人凍得面無血色,臉色慘淡的抬頭看一眼天上黑厚鬼雲,再看一眼身前烏泱泱的數千嗜血死人,臉色更加蒼白了。

  “小兄弟,看來我們這次是在劫難逃了!”

  “老道我有些明白第十幅預言壁畫為什麼是空白的了,因為在這場天地大劫面前,註定沒人能逃得過去,所以第十幅預言壁畫才會是空白,九九歸一是無始、虛空、混沌,也是滅亡、死亡吶!”

  老道士面白無血色,身體冷得抱成一團,就像是墜落進冰窖裡,身上體溫在快速流失。

  “咱爺倆連昌縣那個鬼域都活過來了,卻沒想到最後在道場陰墳裡栽了個大跟頭,誰能想到,道門聖地的洞天福地亡了,成了個道場陰墳……”

  老道士的聲音越來越虛弱。

  他面頰與手腳表面結上一層冰霜。

  還有更多死人從血肉泥巴里站起,此時天地陰風強盛到連道袍上的《行炁金光篆》經文,都隱隱有些扛不住了。

  老道士能扛住這麼長時間,全倚仗了畫在道袍上的《行炁金光篆》經文,在地宮臺階時,到了這個時候他虛弱到連一句話都說不了,身體失溫嚴重。

  “削,劍…咱們這次看來要栽在這裡了……”

  “你,一,個…人走吧……”

  “你是撈屍人…死人看不見你…小兄弟把五臟道觀看得那麼重,不能在小兄弟手裡斷了香火……”

  “你…帶…著…羅盤…一個人走吧…不能讓羅盤落在洞天福地裡……”

  人在極低溫下會出現幻覺,說胡話,此時的老道士就陷入這個狀況,老道士在生命垂危時刻拿出羅盤,讓削劍帶上羅盤一個人逃走。

  此時盤腿坐在地上的老道士,全身覆上一層寒冷冰霜,連說話都困難。

  就連盤腿坐著不動的晉安,眉毛、嘴唇、鼻尖也開始掛上一層薄薄冰霜,並有逐漸朝全身擴散的驅使。

  轟!

  一聲似悶雷爆炸在耳畔炸響,陰氣爆發,超過以往,持劍擋在最前面的削劍身體退出半步。

  鞋底在廢墟瓦礫上摩擦出一道很深白印。

  轟!

  又一聲如悶雷爆炸,削劍身體再次倒退半步,扛下全部爆炸衝擊與反震。

  但是他下一刻,又向前邁出數步,如深淵礁石,雖孤影,但屹立不倒,默默承受千萬年的孤獨。

  轟!轟!轟!

  死人爆炸越來越多,越來越密集,頻繁,削劍被陰氣爆炸衝擊震退五步!十步!他又會像那塊最沉默的深淵礁石,重新逆流而上,表情木訥的扛下所有。

  他持劍的虎口被震開。

  有鮮血灑落。

  在爆炸衝擊中,就連全身骨骼都好似在嘎嘎脆響,彷彿下一次爆炸就會隨時崩塌一樣。

  可他就如逆勢而行的天地孤影。

  一次次倒退。

  一次次沉默逆流而上。

  那些嗜血瘋子的死人還在不斷吃撐爆炸,削劍身上的傷口在以肉眼可見速度增加,這些死人並不是尋常死人,而是糅合了千年怨恨、詛咒的汙穢血肉。

  它們就像是依託人間怨念而生的怨魂,厲魂。

  人間怨與恨不滅。

  它們就不死不滅。

  人間怨恨有千人萬人,它們就能誕生出千個萬個的怨恨個體。

  那個紅蓋頭新娘子在地宮已修煉了千年,說不定當初這個道場毀滅也與她有關,就連晉安身上的四次敕封五雷斬邪符在地宮時都不能阻止她,現在從地宮裡逃脫出來,沒了枷鎖牢唬粫訁柡Α�

  當初在地宮裡,她還只能被困在石牆裡,不能直接出來傷人,但現在光憑陰風爆炸的衝擊,就能把人活活震死。

  削劍身上傷口增多。

  遍體鱗傷。

  一條條肌肉纖維被爆炸衝擊撕裂開,一寸寸皮膚如魚鱗割肉般開裂,骨骼不堪重負的聲音更加響徹了,說這是凌遲割肉極刑都不為過,沒有人能體會他身上所承受的傷痛。

  但受傷最重的還是來自內腑震傷。

  在看不見的內腑裡,五臟六腑在爆炸中一次次遭受重擊,脾臟破裂流血,從嘴角溢位。

  也不知道身體遭受多少次撕裂。

  痛苦到了最後只剩下麻木。

  就像眼淚流乾不再是絕望而是忘記眼淚的滋味。

  “削劍!”

  “削劍!”

  一次次哭喊叫聲,把削劍從麻木中逐漸拉回來,此刻老道士哭得很悲傷,他叫削劍快躲開,哭嘶啞了聲音,臉上滿是焦慮和眼淚,那些眼淚又很快在臉上凍成冰霜。

  咔嚓——

  削劍表情木訥的低頭看向手中古劍,晉安送給他的那口古劍,在抵擋了那麼多次陰風爆發後,出現了一道裂痕。

  他臉上第一次有了憤怒!

  “這口古劍,是師父幫徒兒在洞天福地裡找的兵器,徒兒快試試,是不是趁手。”

  削劍收起古劍,任憑那些爆炸的陰風和血肉衝擊到他身上,他把晉安送他的禮物視作比自己性命還重要,不想再讓手裡的劍斷成兩截。

  轟隆隆!

  沒了古劍抵擋陰風爆炸,血肉爆炸,面前那些死人爆炸帶來的陰風、汙穢血肉,衝擊上削劍身體,憤怒臉龐,通過體表的傷口腐蝕進他體內。

  企圖侵佔他身體。

  借殼還陽。

  此刻的削劍,承受著前所未有的撕裂頭痛,比他小時候第一次被人強迫吃那些肉都還要痛苦。

  啊!

  削劍抱頭痛苦。

  “想要活著嗎?”

  那天好像也是像今天這樣,老天爺陰氣沉沉,頭頂下著雨,一個男人走到難民營裡,找上一個因為身體瘦弱乞討不到飯,身體又冷又餓蜷縮在雨水裡快要凍死的稚童。

  那年。

  那稚童還不到大人的腰高。

  那天,是他人生第一次吃到肉,雖然那肉好苦,但第一次吃到肉的他,理所當然的覺得肉應該就是這個味道。

  吃完肉沒多久,他開始頭痛,發燒,身體忽冷忽熱好難受,那晚昏迷中他夢見了娘,他向孃親一遍遍哭訴自己身體好難受,他快要熬不住了。聽著他的哭喊,夢裡的孃親把他輕輕摟在懷裡,目光溫柔,雖然他自記憶起就與爹孃失散,先後跟過幾名老乞丐,從未見過自己爹孃長什麼樣子,也不知道自己爹孃是否還活著,可他很篤定相信那人就是孃親。

  因為從沒人看他的目光那麼溫柔。

  想到這,頭更加痛了。

  他記起來了!還有師父、大師兄、三師弟!

  “你走吧,不要跟著我們了,我已經有兩張嘴要養,再多一個人養不起了。”

  “?”

  “咩。”

  ……

  “你為什麼一直跟著我們?”

  ……

  “為啥老道我是三師弟?老道我還不如一頭羊!”

  ……

  “徒兒,你有沒有名字?”

  “是人總得有個名字,那以後就叫你削劍吧,撿你的那天,你手裡一直握著把斷劍不放,以後你就充當一名江湖劍客的身份,別讓人知道你以前是幹盜墓的,盜墓是死罪。”

  “削劍,你為什麼喊我師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