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咬火
晉安蛋疼看著老道士,晉安果斷以羊雜麵相要挾,然後趕緊岔開話題,打斷老道士繼續往下聊。
“人頭蠱?老道你見過這種蠱蟲嗎,瞭解有多少?”晉安讓老道士解釋解釋。
“巫蠱盛行於南蠻或草原部落,在康定國很難見到,因為在幾朝之前,曾發生過京城巫蠱之亂,巫蠱企圖染指帝位,後來被屠戮一光。僥倖逃過追殺的人,一部分逃到了南蠻雨林,一部分逃到了塞外草原,才得以苟延殘喘,逐漸恢復元氣。”
“這蠱,算是五毒一道,不入陰祟,所以剛才小兄弟你給人頭蠱王腦門貼一張五雷斬邪符的時候,才會起不到效果。”
“這蠱在老道我走南闖北的這麼些年裡,見過的次數也屈指可數,在康定國已經很難見到……”
至於這人頭蠱究竟屬於百蟲裡的哪種蠱蟲,接下來,就連老道士也一問三不知。按照老道士猜想,這種人頭蠱寄生在人的軀體內,以人血肉與精氣神為食,起初應該是蠱王產卵在肉類食物上,然後通過飯菜給人下蠱。
當這些蟲卵被人吃進肚子裡後,在人的體溫孵化下,開始破卵而出,然後鑽進人的血肉裡生存。
等人頭蠱長大些後,開始順著血管迴圈,通過脖子鑽入人腦,一點點蠶食人腦。
因為頭顱關乎著人平日裡的言行舉止、神智六覺等等…所以當蟲豸鑽進人頭顱裡,人開始出現各種反常行為。
具體可以參考薛家大少爺薛雄。
這也就能解釋得通,為什麼蠱蟲只出現在梅雨季節,薛雄為什麼每到下雨天就會病症加重的原因了。因為毒蟲喜陰暗潮溼天氣,在適合它生長的氣候裡,能更快生長。
最後,在第二年的梅雨季節到來,人頭蠱徹底成年,開始自動朝蠱王方向歸巢。
聽了老道士的猜想,晉安幾人也都深表贊同,只有這個解釋最合理了。
這個時候,膽子奇大的李護衛,在地上那顆還在冒著烤肉熱氣的人頭蠱王邊蹲下大肚腩身子,他居然一點也不嫌惡心,也不怕人頭蠱王沒死絕,給他咬斷了手指頭,居然主動伸手進嘴裡一陣亂掏。
然後捏著鼻子,強忍惡臭的掏出人頭蠱王嘴裡那幾張紙條。
這些紙條說來也是奇怪。
被人頭蠱王咀嚼了這麼久,居然一點都沒爛,不像是民間百姓用的普通紙?
李護衛一隻手捏鼻子,一隻手去扒拉紙條,過不多久,他驚訝朝晉安幾人招手:“晉安道長,你們快來看,這張條上寫的好像不是何老爺那位大伯的生辰八字。”
“這裡一共有兩張紙條,都不是何老爺大伯的生辰八字。”
晉安、老道士他們也好奇湊過來,問李護衛為什麼這麼肯定?李護衛說,這兩張紙條上都寫著別人名字,沒有一人名字是何良疇。
幾人聞言吃驚,結果這一看還真是。
晉安沉吟了下,說桃源村裡一共獻祭了兩波人,分別是桃源村本地村民,以及嶺前鄉的張家。獻祭兩次,替兩人改頭換面,改為貴人命。莫非這紙上的生辰八字就是那夥古董商人要改命的兩人?
這事還得回到府城,請何府大夫人幫他們暗中調查下。
這事牽扯到何家祖宅與張家祖宅,相信大夫人會很樂意幫忙。
可又有一個問題讓晉安想不明白了…既然這兩張紙條,都是要改命格之人的,那第二張紙條是怎麼送入地下金棺裡的?
如果那夥古董商人重回桃源村,不可能沒發現到玉遊子圍著人皮旗鼓佈下的五帝銅錢陣吧?
最後晉安猜想,對方作為奇人異士,手段肯定不止一種,應該是不需親臨也能把生辰八字送入金棺裡,比如探囊取物,焚香上聽…光他知道的道術裡,就有二種方法可以辦到。
就像他與玉遊子都修有道術“探囊取物”,不需要刨土也能取出金棺一樣。
估計對方也是擔心擅自動土,會破壞了桃源村裡佈下的環環相扣風水局。或者是忌憚金棺裡的人頭蠱王,要不然也不會另外打生樁,用來以邪壓邪了。
但這些都是晉安的個人猜測。
看來只有親自質問當事人才能清楚此中來龍去脈。
“幾位道長,你們說,那夥極有可能來自塞外草原部落的古董商人,如果真的是在一開始就盯上何府,在大夫人那邊失利,這才不得不轉而獻祭全張家的人命來更改他人命格…他們騙走何老爺大伯的生辰八字,會不會是傩牟凰溃想著繼續獻祭全何家,奪何老爺與大夫人的貴人命格?”
李護衛的話,打斷了晉安的沉思,大夥都覺得他這個猜想不無可能,等回到府城後,讓大夫人萬事小心,提高何家上下警惕。
晉安皺眉,他根據現有的有限情報,作出分析道:“現在我們憑手裡的線索,已經大概瞭解到這些古董商人的能力……”
“起碼有一名風水高手、一名懂得種鬼胎、馭使五通神的妖道或邪僧、一名擅長草人替身術的偶人、一名擅長趕屍的趕屍人、一名擅長下蠱的巫蠱,再聯想到他們曾從陰陽先生手中奪走一口斬蛟刀,有可能他們中還有一名擅使兵器的江湖高手……”
聽著晉安的分析,老道士和李護衛對視一眼,眼裡苦色,娘啊,這不管怎麼算,對方都比他們人多勢眾啊。
他們怎麼看都處於人數下風啊。
對方各個都是能人異士高手,而他們中,老的老,胖的胖,痴傻的痴傻,老弱殘兵形容他們都不為過啊。
很顯然。
晉安也是想到了這點,所以他眉頭才會緊皺。
今日他們毀了無頭村,以後這裡不能再傷天害理,篡改人命格,估計已經對那夥古董商人傷筋動骨,這梁子算是徹底結下了。
但好在。
這趟也並非毫無所獲。
如今他身價富了,大不了他事後再強化幾次符兄,符兄記仇,乾死他丫的,賣麻批。
無頭村事已了,晉安他們決定徹底毀去這座人吃人的無頭村。
默記下兩張紙條上的生辰八字,燒掉紙條後,幾人開始收集一地死人頭,然後拾來乾柴與乾草,堆放進每座房子。
好在桃源村荒涼了這麼久,村裡雜草、灌木叢生,最不缺這些燒火乾柴。
當忙完這些後,天際微微泛起青芒,這是清氣驅散夜裡濁氣,黎明到來前的徵兆。
終於趕在黎明前,眾人忙完一切,在沈氏跪著嚎啕大哭中,晉安一把火,燒了整座村子。
噼裡啪啦。
乾柴在火焰裡越燒越旺。
過不多久,大火便蔓延至全村,熊熊火焰把半邊天都燒得泣如血,彷彿就如此刻的沈氏心境。
人生大起大落,恍如隔世。
一念花開,一念花落,於喧鬧中安靜,於安靜中沉靜,當再回頭看看,已塵歸塵,土歸土。
物是人非。
不勝唏噓與感傷。
沈氏哭得悲慟,哭得淒涼,哭得撕心裂肺,懷裡緊緊抱著一隻包袱的她,又哭得解脫,那包袱裡,小心包著一對苦命人兒的人皮。
“小秋,小林,不分開了,咱們一家人不分開了,娘這輩子死也都不撒手了。謝謝你們還能原諒娘……”
“謝謝晉安道長。”
“謝謝陳道長。”
“謝謝玉…玉遊子道長。”
“謝謝李大善人。”
“謝謝削劍大善人。”
沈氏緊緊抱著懷裡一雙孩兒,哭紅眼的這位霜發駝背老婦人,倔強的朝晉安他們,一一鞠躬道謝。
把李護衛和老道士感動得鼻子酸酸,眼眶紅通通,尤其是李護衛感觸良多,已經忍不住在抹眼淚了,哭著朝晉安說他這輩子活這麼久,還是第一次被人道謝喊大善人,原來這就是救起落水之人的滿足與心靈昇華感。
晉安為避免被大家看到他眼裡進沙子,他急忙朝沈氏說道:“沈施主,我能否向你請教一個問題。”
“你可有下葬過一位跟我和我師叔穿著同樣五色道袍的道士?”
沈氏聽了晉安的話,她下意識看一眼站在晉安身邊,此時臉上神色欣慰,正與李護衛有說有笑談論晉安婚事的玉遊子,她輕輕點頭:“回晉安道長,老婦的確有親手下葬過一位道長。”
晉安連忙問:“可否帶我們前去?他是我觀中一位深受敬重的前輩。”
沈氏點頭,在前帶路,晉安、老道士幾人神色複雜的帶上還未知自己已經身死的玉遊子,一路跟上。
第170章 度思量,度思量,蓋世功德記神壇
沈氏年事已高。
體力不支。
所以她安葬玉遊子的地方不可能會太遠。
雖然桃源村周圍叢林密佈如傘蓋,遮天蔽日,但因為桃源村近些年來的變故,導致附近並沒有太多毒蟲猛獸出沒。
眾人跟在沈氏身後。
沒走出桃源村多遠。
果然。
在附近一個地勢開闊,能照到日光,不容易被雨季暴漲河流淹沒到的小亂石坡上,晉安他們看到了一座孤零零的小墳包。
……千里孤墳,無處話淒涼……
假若晉安他們沒來。
這個小墳包就是一座野墳。
孤魂野鬼。
無人憑弔。
無人記得他的名字,無人記得他的過往功績,無人記得他的過往犧牲,無人記得此地曾有一位道長,心照丹青,卻埋骨在了他鄉。過不了幾年,連這座唯一孤墳也將不復存在。何等悲涼。
晉安默立不動。
心間絮繞悲傷,落寞,惋惜…悼念。
“道兄,我們來看你了。”
“……我們來遲了……”
“……讓你受苦了……”
哎。
率先開口的是老道士,他蹲下身子,從他的太極八卦褡褳裡拿出黃酒,香燭,線香,黃紙,紙元寶。
接著倒滿三杯黃酒,燒黃紙,紙元寶,悼念眼前埋骨他鄉的孤墳。晉安、李護衛、削劍,包括沈氏在內,一一上前給墳土上香。
上完香後,晉安百感交集,千百念頭在心頭回轉,最終只化作了喉間一句發堵的話:“師叔,我們帶您老回家了!”
他說著,目露感傷:“師叔,以後您再也不用操勞,再也不用為籌集道觀修繕錢到處奔波,您就安安心心安享香火清福吧,今後就由我這個做後輩的供養您。”
“您放心,道觀大殿因為年久失修的漏雨窟窿,我們已經給觀裡修好,以後祖師爺不會再風吹日曬雨淋了……”
“道觀後院的門,我們不僅給修好了,還換了嶄新敞亮的大門,不會再有蟊倨崎T而入偷觀裡東西……”
“道觀裡的一草一木我們也都一直留著,留著等您、等我師父、等玉陽師叔重新回來……”
“道觀門口高低不平的臺階,我們也給重新翻新一遍,現在臺階又平整又寬敞,門庭高大,不會沒落了我們五臟道教的名聲……”
“我們還給道觀裡添置了一座野隱亭,師叔您如果累了,乏了,可以在野隱亭坐下休息納涼,您老為觀裡操勞了一輩子,也是該享享清福了……”
“道觀裡幾間房間的東西,我們一直有給二位師叔和我師父留著,五臟道觀裡永遠有三位前輩的一席之地……”
“對了,道觀裡的祖師爺神像我們請何家人幫忙,找來全府城最有名的老畫匠親自給祖師爺重新修繕一新,那位畫匠的畫技一絕,給府城裡有名的道觀和佛寺都畫過神像,就連白龍寺的佛祖也是出自這位老畫匠之手,師叔您放心,咱們的祖師爺不比白龍寺的佛祖差……”
“師叔,咱們五臟道觀今後只會越來越好,香火信徒會越來越多,您,好好睡一覺,該放下身上擔子,安享清福了。只要我在,就有五臟道教在。”
天上月圓,人間月半。
度思量。
度思量。
蓋世功德記神壇。
“善。”
站在晉安身後的五色道袍玉遊子,含笑作揖,他雙手抱拳,虎口相交,左手在右手上,形同陰陽圖,朝晉安躬身一拜。
人終歸有一死。
放下了,什麼都放下了。
胸中意已平,五臟道教也終於後繼有人,死而無憾矣。
玉遊子欣慰看著晉安、老道士、削劍,身影開始慢慢消淡,變透明。
老道士眼眶紅通通:“道兄一路走好啊。”
李護衛拿手抹淚:“道長一路走好。”
削劍一改沉默:“師叔祖一路走好。”
晉安看著身影越來越透明的玉遊子,他頭頂青冥清氣,腳踏載德厚土,身是五色道袍,人是浩然正氣:“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下則為河嶽,上則為日星。於人曰浩然,沛乎塞蒼冥。皇路當清夷,含和吐明庭。時窮節乃見,一一垂丹青。在齊太史簡,在晉董狐筆…或為擊袤耍尕Q頭破裂。是氣所磅礴,凜烈萬古存。當其貫日月,生死安足論。地維賴以立,天柱賴以尊。三綱實繫命,道義為之根。嗟予遘陽九,隸也實不力!師叔,一路走好。”
恰在此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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