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咬火
接下來,只聽後廚裡一陣鍋碗瓢盆的翻找聲,不一會,就看到李胖子提著一隻土黃色的麻布口袋走出來。
砰。
李胖子將麻布口袋扔在地上,露出麻布口袋裡有些像蕹菜葉子的南洋香料。
“小兄弟你還認得這個南洋香料嗎?”老道士神秘兮兮道。
晉安看一眼就認出來,道:“上次我們在京城涮羊肉火鍋那次,我記得其中有一種增香佐料,就有這個,好像是叫叻沙葉?”
一說到涮羊肉火鍋,刑察司眾人不由想到上次晉安幾人就是因為偷吃羊肉,被山羊追殺了一夜,晉安連躲在刑察司幾天都不敢回五臟道觀。
那次晉安他們生嚼幾個大蒜,都沒能壓住羊羶味,回到道觀還是被山羊聞出味來了。
對那天記憶越回憶越是深刻,刑察司眾人看向眼前的香料,明顯目光不一樣了,能連生蒜都壓不住香味,下次涮羊肉火鍋時要不要也試試加點這種南洋香料增香?
查案碰到邪祟,隨時有性命威脅,此時卻還有心思分神想吃的,這就是晉安帶給刑察司的獨有安全感。
人只有在絕對安全環境下才會想著解決溫飽問題。
老道士點頭:“不錯,就是叻沙葉,此香料帶有獨特的香辣口感聞名,偏向於薄荷、百里香的混合口感。”
“要不是小兄弟你官職高,餉銀多,我們還蹭不到這份口福哩。”
以晉安的修為,一眼就看出眼前香料有問題。
這時老道士朝客棧老闆說道:“黑狗血可以驅邪,你們這裡有沒有黑狗血,沒有黑狗血有黃狗血也行。”
“只要是狗血就行。”
老狗一聽炸毛,馬上又裝瘸腿,故意抬起前腿嗷嗷嗷痛叫。
“道長,雄雞血可以嗎?我記得後廚每天都會單獨留下雄雞血,然後偷偷賣給福壽店中飽私囊,我雖然知道後廚有點手腳不乾淨但是平時都是睜隻眼閉隻眼,只要不過分就行。”客棧老闆膽戰心驚說道。
老實站在一旁的客棧廚子、下手,面有羞愧低頭,看來這些人平時沒少小偷小摸,只是碰到了個好說話的主家,沒有當面拆穿他們那點小心思。
見老道士點頭,客棧老闆扭扭捏捏好一會,說他膽小,道長能否一起陪他進廚房拿雄雞血?
老道士倒是答應得很痛快。
取雄雞血的過程很順利,取到雄雞血後,老道士當著三四十雙目光的面,當眾取出一張空白黃符紙,用狼毫筆蘇雄雞血,在黃符紙上畫起符籙。
“這叫解邪咒。”
老道士收筆拿起黃符,然後擺出一隻從後廚帶出來的瓷碗,他從酒葫蘆裡倒出半碗三陽酒,再把解邪咒引燃扔到三陽酒碗裡。
待符咒燃燒殆盡。
他喝下符水,噗的噴到麻布口袋上,頓時就見麻布口袋上顯現出一隻黑色鬼手印。
那鬼手印漆黑如墨,一碰到至陽之物,茲茲冒起惡臭黑煙,比夏天放久了的豬肉腐臭味還更加惡臭。
老道士如此大費周折,當然不會是隻為了一隻麻布口袋,他開始走進後廚,不停喝符水噴灑,尋找客棧裡是否還有別的鬼手印。
一會後,老道士從後廚裡走出,朝晉安搖搖頭:“後廚裡很乾淨,只有這一袋南洋香料帶了不乾淨東西回來。”
李胖子心細,他觀察麻布口袋上的手印大小和掌紋,分析說道:“常年幹粗重勞累活的人,手指會粗短些,麻布口袋上的手掌印,五指纖長,說明此人並不是常年幹粗重勞累活的人,或者是年紀還很輕,來客棧不久。”
“首先可以排除掉廚子,然後排除掉三十歲以上的夥計。再通過對比手掌印輪廓大小,可以初步推測出此人年紀很輕,沒有幹過勞累活,並且可以自由進出後廚……”
李胖子站起身,對客棧老闆說道:“店裡夥計情況你最熟悉,把符合以上條件的夥計都喊來,誰是人誰是鬼,本官一問便知。”
哪知客棧老闆說道:“我已經知道是誰!”
然後面色鐵青的從站成一排的客棧夥計裡,揪出一名高高瘦瘦的十七八歲夥計,一把摔在晉安腳前,面色鐵青的說道:“此人要打要殺,全憑刑察司斷定,希望指揮使大人明察秋毫,此人乾的勾當與本店無關,小人確實是什麼都不知道。”
那十七八歲夥計一看客棧老闆要拋棄他,立馬嚇得面無人色,跪伏著去抱客棧老闆的腿,後悔哭喊他錯了。
晉安始終面色平靜,無喜無怒,讓外人琢磨不透他的心思。
其實以晉安的陽念,一進入後廚就看出問題根源,他早在開始時就看出跪伏在地上痛哭流涕的十七八歲夥計命相奇怪。
此人額角發烏,這是代表父母的天庭,是無父無母的命相。無父無母者,富貴者少窮苦一生者多,卻見此人財帛宮帶金,但是這點金若隱若現,說明不是天生富貴命,應該是最近剛發了一筆橫財,金中帶煞,一股黑氣逼向命宮,命宮出現塌陷跡象,說明這筆橫財來歷不正,而且還會死於非命。
再看他耳朵上的青筋凸起,清楚可見,這是陽氣不足,氣血溼寒淤滯,脾臟虛弱,應該是這幾天見到了什麼不該見到的東西,一直處在惶恐驚嚇狀態。
晉安沒有一開始就揭露這一切,而是看著老道士和刑察司的人在那折騰,他是有心想鍛鍊刑察司。
天下無不散之宴席,他終有一天會離開刑察司,現在能多幫刑察司就多幫一些。
對方終歸只是十七八歲的少年郎,再加上這幾日受到變故驚嚇,每日活在惶恐中,心神正是最脆弱時候,李胖子隨便恐嚇幾句,就輕鬆審問出所有內情。
此人李巖,並非京城本地人,勉強算是李大金一個八輩子都打不著干係的遠親後人。
幾年前,李大金回老家祭拜祖墳,見此人無父無母怪可憐,又都姓李,起了惻隱之心,就帶其來京城幫襯一把,給口飯吃。
或許是因為喪親早,心智也成熟得早,李巖的機靈勁讓李大金起了愛才之心,同時也有培養親信的心思,於是把李巖從前堂跑腿調到賬房,給賬房先生當學徒,幫他打點一些不重要的生意。
因為人手緊張,去年他剛把後廚採購的活也一併交給李巖打理。
按理說李大金待李巖不薄,只要人心是肉長的,都該懂得知恩圖報才對,而且李巖只是負責簡單的採購,並不負責具體的金錢來往,想從中吃回扣也沒有機會。
但是李大金低估了紙醉金迷的京城繁華,對一個從小過慣貧苦日子的人的誘惑。
李巖確實表現得很機靈,可也正是因為太機靈,所以心思也慢慢多起來。
李大金背後的財主,在京城,在香料坊也算是有些實力,有人看中了李大金的哓涶R車在香料坊很少有人盤查,於是就用金銀之物買通李巖,私底下幫他們偷偷咚托┮姴坏萌说臇|西。
起初幾次讓他偷咧锒歼正常,雖然李巖沒有親眼看到,但是他心裡清楚,對方是個二道販子,在幹著倒賣南洋香料的勾當。
香料坊裡的巨大利潤,幾乎被那麼幾家壟斷,所以總有一些不怕死的臭水溝老鼠,盯上這塊巨大肥肉。
他不用每天都幫對方偷撸ǔJ且粋月幫對方偷叨危岳畲蠼鹨恢睕]有發現異常。而對方也是出手闊綽,每次都是給他一吊錢。
只是撈偏門的錢哪裡那麼好掙。
李巖本以為自己什麼都不過問,只需要老老實實幫人偷邧|西,不該看的不亂看,不該問的不多嘴問,就不會有麻煩纏上他。
但是有一句話叫“機靈過頭是人生到頭”。
一個人不怕不聰明,就怕聰明過頭。
頭幾次彷彿只是試探他的嘴巴是否嚴實,接下來才是麻煩的開始,對方除了偷叩官u香料,居然還偷呋钊耍袔状问峭祹С⑼ň兊娜硕氵M香料坊。
不過偷呋钊说馁p錢也多,一次能得兩吊錢。
有錢能使鬼推磨。
看在對方錢給足的份上,李巖選擇沉默,假裝什麼都不知道。打算再幹幾票,就辭去客棧工作,然後離開京城,衣寤剜l開酒樓,這輩子也算是值了。
然而。
他還是低估了自己纏上的麻煩有多大。
直到有一天,對方藉助香料能掩蓋屍臭之效,讓他偷咂鹚廊恕�
第1533章 好言難拉該死的人
說到這裡就要再提到三個人了。
李巖並不知道這三人的真實身份,只知道這三人都是跟他一樣,是在香料坊工作的夥計,藉著進出香料坊,咻斚懔现悖瑤腿送颠見不得光之物。
要說區別,那就是這三人資歷比他更老,所以接觸的秘密也比他多些。
那天寅時,他像往常一樣,採購到店裡需要的南洋香料後,並未馬上返回朋來客棧,而是依照指示把馬車停在指定地點。
那是條很深的巷子,剛好一次只能通過一輛馬車,連調頭餘地都沒有,四下幽暗,兩邊除了高高磚牆和偶爾幾聲忽遠忽近的輕咳聲,幽靜得只能聽到自己緊張心跳聲。
這世上唯有一種病無可救藥,那就是窮病。
李巖在底層窮怕了,好不容易抓到一次發大財機會,縱使每次來這個地方接貨,都會嚇得心跳加速,手心冒汗,可他還是會按照指示的一個人駕著馬車過來接貨。
那天他像往常一樣,停好馬車後,人下了馬車,連火把都不敢點,人摸黑深入巷子裡等了盞茶功夫,聽到幾聲夜梟叫聲,得到指示的他原路返回。
夜梟叫聲是他們的接頭暗號,意味著貨已經裝好,可以來拉貨上路了。
如果按照以前的流程,他來時只能一個人,離開的時候也是一個人,送貨地點,還有酬勞,貨主都是直接留在車上給他,雙方都不碰面。
但是那晚情況不同。
他還沒靠近,藉著照灑在小巷子裡的散碎月光,隱約看到馬車坐著兩團模糊人影,若隱若現,像是鬼魅。
李巖當即嚇得心裡咯噔一下,感覺自己心跳都要停止了,頭皮發寒。
鎮定了一會,他咬咬牙,還是硬著頭皮小心上前檢視情況。
他很清楚,他如果扔下馬車一個人跑掉,別說神通廣大的貨主不會放過他,回到朋來客棧後李大金也不會放過他。
所以就算再緊張害怕,他也必須硬著頭皮過去。
看到李巖,坐在馬車上的人影似乎早就等得不耐煩了,語氣煩躁說道:“怎麼回事,怎麼讓我們等了那麼久,早點上路,別錯過了我們交貨時間。”
聽到對方不耐煩聲音,李巖非但沒有惱怒,反而是大鬆一口氣,面露喜色,只要是活人就都好辦。
雖然好奇今天怎麼多了兩個人押車,但是李巖沒問太多,秉承著一直以來的“不多看不多問”的小心謹慎原則,默默上車,準備駕車離開。
今天的怪事太多了,以往都是銅錢壓著紙條,紙條上寫有送貨地點的,今天馬車上只有兩吊錢,並沒有留有紙條。
押車的兩個人裡,個子高的冰冷開口:“今天的送貨地不好走,由我們親自帶路。”
這裡是兩個人押車,並不是三個人。
因為還有一個人在車廂裡。
不過這事是李巖後來才知道的。
李巖只知道拿錢辦事,其它細節概不過問,他收好錢,駕車要離開。
說來也是奇怪了,馬車起步有些吃力,今天裝的貨物尤其重,拉車的馬駒剛開始連拉幾次都沒拉動。
李巖一邊更加用力抽打馬鞭,一邊不高興皺眉說:“這次的貨怎麼這麼沉?”
“這單得加錢。”
“我回去後要給馬多喂些草料,才能不被我老闆看出端倪。”
對方出手很闊綽,直接丟給李巖一吊錢,懶得討價還價,彷彿在他們眼裡,只要能花錢解決的事,都是小事。
李巖見錢眼開,一趟能掙三吊錢還是頭一回,一吊錢是一千二百個銅子兒,也便是一兩紋銀。
一晚上就能掙三兩紋銀,擱在普通人眼裡,想都不敢想。
這個時候更怪的事發生了,之前還很沉,停在原地紋絲不動的馬車,就在李巖收下錢後,立刻就被馬駒輕鬆拉動了。
李岩心想剛才是不是有石子擋在車輪下?他想回頭看一眼車後,不過小巷實在太過狹窄,剛好夠一輛馬車通過,再加上環境幽暗,自然是什麼都沒有看到了。
他並沒有把這事太放在心上,心思都放在懷裡沉甸甸重的三吊錢。
馬車離開沒多久,李巖隱約聽到馬車後有腳步聲,好像是有人跟在他們馬車後?
因為今晚不是獨自一個人哓洠磉呥坐著兩個大活人,李巖嘀咕一句平時這條巷子連個野狗都見不到,今晚這條巷子怎麼這麼多人……
因為小巷狹窄,左右兩邊都被高高磚牆遮擋視線,李巖打算掀開馬車廂的小簾布,檢視是什麼人跟在馬車後。
哓涶R車的車廂,在車伕位置都是開有一個小視窗,方便用來檢視車廂內貨物情況,有沒有翻倒、損毀。
雖然在車廂尾也有一層布簾擋著,用來遮擋路上飛塵,不過布簾間留有一點小縫隙,仔細看還是能看到車後情況的。
當李巖講到這裡,他聲音突然頓住,身體嚇得簌簌發抖,彷彿是讓他回憶起了無比恐怖場景,臉上都是恐懼表情,顯得失魂落魄。
李胖子對付這種情況有經驗,直接噼裡啪啦幾個大耳瓜子抽下去,人臉皮最脆,臉皮傳來的火辣辣疼痛,什麼三魂七魄,直接全都給抽回來了。
李胖子下手是真不留情,李巖臉頰直接被抽腫,烏一塊青一塊。
不過沒人憐憫李巖。
如今這局面,只能說是此人活該。
三魂七魄都給抽回來了的李巖,開始磕磕巴巴的繼續往下講……
聽到車後始終跟著腳步聲,就在李巖要掀開小窗簾布檢視的時候,一隻冰冷手掌突然死死抓住他抬手的手腕,手掌比冰石還冰冷,完全感覺不到一點體溫。
李巖被捏痛,想抽回手,卻怎麼都抽不回來,反而是捏住他手腕的力量還在繼續加大。
捏住他手腕的人,是押車兩人裡的高個子,對方聲音沙啞,聲音放得很低的說道:“不要回頭看,也不要走回頭路,專心趕路。”
那樣子,就像是深怕被跟在馬車後的人聽到。
李巖被對方的臉色嚇了一跳,對方此刻臉色蒼白得嚇死人,就像是剛從河裡打撈出來的死人,眼裡有恐懼在閃爍,竟比他還緊張,害怕。
看著押車兩個人都是一樣的緊張害怕表情,李巖也被嚇得打了個寒顫,被對方的恐懼神情感染,害怕得要死,一路上滿腦子都是胡思亂想,就連怎麼到目的地都不記得。
當他回過神來時,馬車已經停下,押車的兩個人走到車後學夜梟叫,從車廂裡跳下一個人,李巖這才後知後覺發現,車廂裡還有一個人。
對方一手持五帝銅錢劍,一手持一隻小香爐,小香爐點燃一炷香,線香已經燃燒大半,只剩最後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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