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大聖 第1118章

作者:咬火

  “刑察司查案,草原汗國有一部分負隅頑抗的奸細藏身在香料坊,意圖展開亡國報復,我等接到命令,徹查香料坊所有人員,不許進也不許出,如遇反抗者,一律視作通敵罪,下入刑察司水牢,如遇持械抵抗者,就地格殺。”

  香料坊幾個出入口,都被副指揮使帶人堵住,幾位副指揮使一聲接一聲宣告封鎖香料坊,當聽到草原汗國有餘孽躲藏進京城,引起巨大騷動。

  前不久的草原汗國大巫尊襲擊京城,可是依舊曆歷在目。

  雖然大部分普通人不清楚其中細節,不知道是草原汗國大巫尊親自來襲,但是都知道是草原汗國所為,欲進京行刺皇帝。

  聽到刑察司是來捉拿草原汗國奸細,不少百姓都露出果然如此表情,當今天下時局緊張,這個理由是最合理的。

  這個理由,是晉安在來時路上,交代孫副指揮使他們說的。

  這個理由從上到下都能搪塞過去,就算事後有官員想要參他一本,也得要好好掂量下會不會背上一個通敵奸細的嫌疑,會不會引起帝王猜忌,是否值得。

  身在朝位,每一步上爬都不易。

  位置就那麼一個,底下卻有幾十雙眼睛盯著。

  走錯一步,就會引來異黨攻伐,身陷萬劫不復境地。

  自古帝王多猜忌,為官者,最怕遭到帝王猜忌,哪怕只是一分猜忌,今後仕途都已葬送。

  現在是天時地利人和都在他刑察司,正是他藉機橫掃異己的最佳時候。

  不過,總有一些蠢貨看不清局勢,在這個節骨眼上妄圖雞蛋碰石頭,或是為了討好上位者,被人當了炮灰還不自知。

  香料坊內還在混亂,這時有一名內侍帶著幾名隨從,來到擋路的孫副指揮使前,質問封鎖香料坊是誰下的命令,說香料坊裡藏了敵國奸細可有證據?

  這名內侍穿著公服,屬於是九品官員,難怪敢與刑察司的副指揮使對峙。

  內侍分無官品和有官品。

  有官品的內侍,可以著公服,如果官品高還可以穿朝服。

  而這些有官品內侍裡,要屬伺候帝王家的侍從宦官最顯貴,宮外人常稱呼這種宦官為中貴人,比如皇后寵近的宦官就被宮外人稱為中貴人。

  孫副指揮使帶刀騎在馬背上,目光冰冷的看了眼眼前這個可憐的閹人,真是愚蠢,到現在都還看不清局勢。

  一個沒有實權的九品內侍而已,還不至於讓刑察司副指揮使下馬接迎,孫副指揮使沒有理會這種將死之人,開始對刑察司其他人下令,準備進入香料坊搜查。

  “看到可疑人員,一律收押回去審問。”

  “如遇抵抗,格殺勿論。”

  “今天這香料坊,一隻蒼蠅都別放出去。”

  孫副指揮這三聲令下,豪氣衝雲,刑察司弟兄們大受感染,都是士氣大振的大唱一聲喏。

  這上百人的齊聲應喏,是殺氣騰騰,震撼耳膜,聲勢像是行軍打仗,久居宮裡養尊處優的內侍閹人哪裡見過這種殺氣一幕,被驚得後退一步。

  等他反應過來自己竟當眾怯場,身在香料坊卻在氣勢上輸給刑察司,這一幕被許多人看到他今後還怎麼在香料坊在同行裡混?思及此,他惱羞成怒的上前幾步,帶著色厲內荏語氣質問孫副指揮使:“你們刑察司連是誰下令都不敢說,莫不是徇私枉法,公器私用擾,自知擾民!所以不敢說!”

  孫副指揮使居高臨下的看著眼前可憐人,眼裡那種看已死之人的神色,更加明顯了。

  這時,狴犴馬車裡傳出晉安聲音,聲音平靜無波瀾:“是本指揮使下的命令。”

  “怎麼,我刑察司要辦的案子,你一個九品宦官也配質疑?”

  “指揮使還沒回答我上一個問題,可有確鑿證據香料坊藏有敵國奸細?指揮使如能報出對方姓誰,名誰,躲藏在哪座宅邸,咱家立馬協助指揮使捉拿敵國奸細,為朝廷獻身。”這名九品內侍仍舊不肯讓路,還想繼續攔路質問。

  他自恃內侍身份,又身在香料坊,認為刑察司除了口頭恐嚇下並不敢真與整個內侍省為敵,但他錯看了形勢,一個無實權的九品芝麻官也敢當街阻攔刑察司指揮使座駕。

  狴犴馬車內,晉安聲音平靜依舊:“孫副指揮使,如遇阻擾抗法,該如何定罪?”

  因為在來的路上就已經得到提前指示,孫副指揮使不假思索回答:“視作通敵賣國,收押入監。”

  晉安:“如遇再三阻擾又該如何定罪?”

  孫副指揮使寒聲警告:“時值兩國交戰,當用重典,格殺勿論。”

  “還不把此通敵賣國奸細拿下,待清剿完香料坊,連同其他嫌犯一起下入水牢嚴刑拷打是否還有餘黨。”孫副指揮一聲令下,立馬有十來人拿著鐐銬和枷項,要綁那名九品內侍和其隨從。

  看到刑察司竟然真的要把自己當作階下囚拷走,身穿九品公服的內侍氣得說不出話,他下意識推開要往脖子上套的枷項。

  結果迎接他的是一抹冰冷寒光,咔嚓!

  刀起頭落,血濺十步外。

  孫副指揮使手提滴血長刀,殺氣森然道:“此人一再阻撓刑察司執法,經查驗,此人內侍身份是假,實則是草原汗國潛伏入京城的奸細,其罪當誅。”

  “來人,把此通敵奸細屍體抬走,等會跟其餘嫌犯一起押回刑察司嚴加盤查是否還有別的餘黨。”

  噗通,噗通,那些隨從嚇得集體癱跪在地,面無人色。

  看著重重倒地砸起血水,無頭脖子還在汩汩往外噴著熱血的屍體,圍觀看熱鬧人群裡傳出不少尖叫聲。

  更多人是瞳孔放大,倒吸一口涼氣。

  直到這時,他們才認識到事態的嚴重,刑察司這次是來真的,真的要把觸手伸進香料坊,與以往小打小鬧情況不同。

  誰小打小鬧會一來就搞出人命。

  而且被殺的人還是一名有官品在身的九品內侍。

  或許就連那名被殺的內侍都想不到,刑察司竟會真的當街處決他。

  他天真以為再壞的結果也就是被刑察司押入監牢,很快就會有內侍省的人來救他出去,所以才敢幾次三番阻攔刑察司,殺一殺刑察司的威風,讓人認清香料坊是內侍省的地界,從此不敢再隨便亂伸手。

  他就是吃定了刑察司不會真的與內侍省撕破臉。

  只能說,此人死得著實不冤,沒有掂量清自己斤兩,什麼渾水都敢淌,居然夾在武道人仙與內侍省間找死。

  內侍省可以不把刑察司指揮使放在眼裡,但是不敢把武道人仙不放在眼裡。

  隨著刑察司對內侍開刀,這一刻的京城,暗潮洶湧,一份份情報加急傳遞到京城各地,註定了許多人要徹夜不眠。

  有人在向更高層求救。

  有人在向外界傳遞訊息刑察司疑似要與內侍省開戰。

  而有了這次的殺雞儆猴,刑察司接下來對香料坊的大搜查,立馬變得順利許多,沒有再遇到阻攔,就算是地頭蛇在這一刻都要老老實實盤著,耐心等待出去求援的人帶回訊息。

  香料坊裡魚龍混雜,一些官府通緝的在逃犯人藏匿其中,搜查期間發生零星火拼,但在幾位副指揮使的壓陣下,這些零星火拼都是很快結束。

  這一番搜查,大魚沒釣到,只釣到十幾條小魚,在香料坊裡搜尋出十幾名內侍,並沒有晉安和李胖子要找的大魚。

  這些內侍嘴巴很硬,審問不出什麼,一個個都是忿忿盯著坐在狴犴馬車,似乎要用眼神殺死馬車裡的殺人兇手。

  忽然,一名刑察司行色匆匆趕來,神色緊張的對孫副指揮使附耳幾句,並遞上一張驅邪符。

  那張驅邪符幾乎燃燒殆盡,只剩下指甲蓋大小的殘片。

  刑察司人人都有一張老道士畫的驅邪符。

  看來這香料坊裡不止藏了三教九流之人,還藏了一些牛鬼蛇神在裡面。

  孫副指揮使接過驅邪符殘片,面色一變,他不敢耽誤,騎馬趕到狴犴馬車前,然後下馬稟報情況,並遞上驅邪符殘片。

  掀開車簾布的不是晉安,是身著黃道袍的老道士。

  狴犴馬車裡只沉寂一會,很快就看到老道士掀開車簾布,朝孫副指揮使點點頭,讓其帶路。

  在貴胄門閥裡,一直有著一兩香料一兩黃金之說,可見這香料利潤有多大。

  因為商人地位低賤,很少有士族貴族直接參與香料坊生意裡,但是這不意味著上流貴胄們會放棄這塊巨大肥肉。

  於是就形成了由身體殘缺卑賤的閹人把持香料坊的局面。

  而這些閹人身後又代表著後宮貴妃們的孃家勢力。

  在香料坊裡做香料生意的商人,大致可以分為三種人,一是漢人,幾乎壟斷整個香料坊生意;

  二是西域商販,他們通過沙漠絲綢路,千里迢迢的把本國香料帶到康定國,換回本國稀缺的絲綢、茶葉、瓷器、鐵器、藥材等,以物易物。

  三是從南蠻山林和海外小國帶來的南洋香料。

  南洋香料在京城貴胄圈子裡同樣很受追捧,比如乳香、龍涎香,是隻有帝王才能享受得起的貢物;再比如南洋的沉香、檀香,香薰持久效果遠勝江蘺、辟芷、申椒、菌桂、木蘭等本土香料。

  驅邪符這事,得從南洋香料說起……

第1532章 機靈過頭是人生到頭

  朋來客棧。

  店如其名,歡迎有朋自遠方來入住客棧。

  單看店名,都會認為客棧老闆為人熱情好客大方。

  當狴犴馬車在朋來客棧門前停下時,這家客棧還在照常開店營業,表面看上去都很正常。

  “指揮使大人。”

  埋伏在暗處負責盯梢朋來客棧的幾名刑察司人員,走出暗處恭迎晉安到來。

  待馬車挺穩,晉安、老道士、李胖子一起下了車,那條學人穿衣服的老狗這次也跟了過來。

  可能是在五臟道觀裡伙食太好,這老狗肥膘猛增,逐漸有豬狗趨勢,跳下馬車時發出悶實聲。

  這條老狗是晉安主動帶來的,出來辦案,少不了藉助點狗鼻子的靈敏。

  客棧老闆是名挺著員外肚的矮胖中年男人,現在香料坊早已經傳開,刑察司一來就砍了一名九品內侍的腦袋,要對香料坊大刀闊斧搜查,看到刑察司指揮使座駕停在自家客棧門前,貪生怕死的客棧老闆已經像肉球一樣連滾帶爬的跑出客棧,栈陶恐迎接刑察司一行人。

  “小民李大金見過神,神武侯…不對,是見過刑察司指揮使大人…也不對,是見過武,武道人仙大人……”

  按理說,能在塞滿三教九流的香料坊裡開店做生意的人,都是眼界不凡之輩,什麼樣的刀光劍影沒見過,這客棧老闆不至於因為刑察司上門就嚇得如此膽小才對。

  只能說,識時務者為俊傑,刑察司連內侍的人都敢砍,這時候傻子才會跟刑察司硬著來。

  能在香料坊開店做生意的人的確是眼界不凡,但是懂得察言觀色,審時度勢也是真的。

  要是換個蠢笨愚鈍在香料坊裡做生意,早被人吃得連骨頭都不剩了。

  做生意都求一個能屈能伸,和氣生財。

  尊嚴是啥?

  尊嚴能當飯吃?

  尊嚴能讓脖子刀槍不入嗎?

  李胖子輕易一聲:“都是李家本家人,胖爺我是李直氣壯的李,你是李虧的李,你要不理虧,至於嚇成這樣。”

  “?”

  客棧老闆一時有些發懵啊,神特麼的李直氣壯和李虧。

  好在反應快,馬上哭訴喊冤道:“小民冤枉吶,指揮使大人!”

  “現在全京城都知道,刑察司進香料坊是抓拿通敵奸細,叛黨亂伲》锤枰C據,掃黑需要名單,平叛不需要證據也不需要名單直接株連九族!指揮使大人突然登臨小店,小民沒罪也要嚇得兩腿發軟站都站不穩,就怕咔嚓一聲,滿門腦袋落地!”

  李家人都這麼活寶嗎?

  晉安、老道士、老狗,全都看向李胖子,把李胖子看得有些急眼了,拿腳輕踹了下客棧老闆,叫他挺直腰板好好說話,別搞得他們像是隻會欺壓百姓的惡吏一樣,只要你沒幹過虧心事,自然身正不怕影子斜。

  噗通,對方不經踢,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

  看來是真腿軟,不是假裝的。

  隨行的刑察司都是江湖老油條了,熟悉各種流程,直接架起客棧老闆往客棧裡走去。

  晉安幾人也隨後進入客棧,然後被一路帶到客棧後廚地方。

  “指揮使大人,卑職的驅邪符,就是到後廚門口,無故自燃的。”

  “卑職恐打草驚蛇,草草檢查一番後退出朋來客棧,讓同組的劉平、宋老五、海富、韓許印留下盯梢客棧,防止有人得到風聲逃走,然後卑職第一時間把此地異常稟報孫副指揮使。”

  架著腿軟李大金的幾名刑察司裡,一名身材瘦削,並不顯得孔武有力,卻能給人江湖沉穩老練感的四十歲大漢,朝晉安抱拳稟報情況。

  晉安讚賞看著對方:“你叫什麼名字?”

  大漢抱拳不敢看晉安:“稟指揮使大人,卑職張勇。”

  晉安大家讚許道:“你這次做得很好,弟兄們的人身安全永遠是在第一位,碰到不確定的兇險,沒必要以身犯險,小心謹慎永遠不會錯。”

  “只要人還在,就沒有解決不掉的困難,該是你們的功績一個都不會少。”

  晉安這番把人命排在第一位,而非拿手下人當炮灰撈功績的言論,令刑察司上下士氣大受鼓舞。

  這就是跟對明主的重要。

  客棧老闆一聽到驅邪符,馬上臉色一變:“驅邪符…有,有邪祟?”

  晉安沒有回答,而是讓老道士和李胖子進去看看什麼情況,一聽到撞邪,李胖子立馬來精神,精神抖數某瘯x安抱拳:“多謝晉安道長成全。”

  然後哈哈哈大笑的和老道士一前一後進入後廚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