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卵胎化 第750章

作者:黑環

  龍伽大士知曉九泉菩薩已發無明之火,也不敢直駁其言。

  他和九泉雖都證得菩薩果位,放在那道門之中便是神真一尊,但是這位九泉菩薩畢竟不同,尊貴非常,古老非常,道行更是深不見底,便是世尊都是九泉菩薩接引,方才得證無上正覺。

  “我教可以不爭一世,但不能不爭萬世之功,慈雨便是那萬世之功的根基之一。

  現在靈虛子入大羅天閉關,已逾二百年,其下諸仙也是藏牙收爪,以待未來出世謯Z大功大德,而慈雨居於其中,不在正道弟子之列,不與妙道仙宮諸仙有親,無名無份,兇險非常。

  如她道湹卤。_不深也就罷了,大災大禍尚且殃及不到,可她到底不同,與渦水仙所結因果尚未了斷,恐怕隨時會受渦水仙雷霆一擊。”

  九泉菩薩靜靜地聽著,眉間白毫的光芒不曾有分毫波動。

  龍伽大士繼續道:“而今慈雨道友藉助性命之上的李代桃僵之法,行那替代緣起之術,欲將渦水仙在世間的緣法一一收攏,以此亂其佈局,削其羽翼,動起道根。

  我觀此法雖妙,然因果畢竟不虛,以妄代真,終有反噬之虞。”

  “譬如燈炷,唯因緣力,燒相續生,非一非異。”菩薩說道。

  “正是。”

  龍伽大士頷首道:“性命因果上雖可製造相似之相,但這相續的方向,始終由最初之因的真實決定,此法用來一般神仙身上倒無問題,但是用在渦水仙身上,極其反噬自身。”

  菩薩沒看龍伽,道:“小聖思慮妥善,既允了慈雨道友施展此法,定是曉得其中法度。”

  龍伽大士眼神微動,若有所思,幾句話下來也覺察出九泉菩薩話語中對於小聖的偏向和維護,心中暗想是否是菩薩在小聖那裡結了善緣,他這一時之間不好再說話。

  慈雨開口道:“小聖確實讓我在此法之上渿L輒止,根本目的還是從中有創一門大法,好為將來所用。”

  “小聖到底謩澤钸h,此法所喚何名?”

  “劫流截影大法!”

  “此法雖然遵循命道上因果之理,但是究其根本,其中還有願法作用其中,看來當年的小周天醮法,給予小聖許多願法上的啟發。”

  “小聖也曾對我說過,他在佛法之般若智慧上有所啟悟,明瞭世上之願法講究無主、無相、無求,乃是隨眾生心,應所知量,不求回報,本質皆為空性。”

  “善!”

  龍伽大士道。

  佛門那一直被強行封絕的菩薩之法,其中無上妙諦便是願法,龍伽大士沒想到小聖在此處已是精進於此,這樣的天仙人物要是佛門子弟,他情願讓出自己尊位。

  菩薩繼續探究著慈雨口中大法,道:“願法從來都是善利萬物而不爭,你這大法一經施展,替代了受者的諸般緣法,使他該救的人被你所救,該殺的人被你所殺,該應感借法的人被你所賜法。

  只是這替代諸般緣法,即便數百年中久久為功,對於那活過萬載的大能受者終究是影響甚微,唯有集合世上眾生的願法才行。

  眾生沒有他心通,你只需有求必應,與受者形象一致,且一切供奉顯靈儀法照舊,那麼眾生便認定你乃那位受者。

  你應願顯聖,賜法降福,雖然其中也有慈悲意味,但終有自己一份私心和執著,非是純粹的來為眾生指引解脫,這是帶有目的一種染汙。眾生得你救助,解了苦難,自然將願法上的“善果”,牽到了你的身上。

  如此,天長日久之下,天地眾生之中,你便是那位受者,取代了對方。”

  “菩薩慧眼。”

  “這已是魔法。”菩薩道。

  “正是魔法。”

  慈雨淡然說道:“小聖希望完善這門劫流截影大法,從煉就一門無上魔道神通,好為它日...降魔所用。”

  “小聖之意我已知之。”九泉菩薩瞭然點頭,吩咐林中一位龍女,說道:“重螭龍女,你去池中取來世尊肉身舍利六粒,去往大羅天積氣院中贈以小聖,望他善用。”

  慈雨望向重螭龍女,若有所思。

第1344章 世尊,講故事

  「昔世尊於彼岸告九泉菩薩曰:吾今將顯,可示汝道。

  說罷,佛陀解衣缽置丹崖之上,升空而坐,遍示淨體於菩薩。

  佛陀告菩薩曰:汝可觀我九十一化莊嚴之身,此後九日,粉碎肉身後,我當返天外天。

  菩薩稽首對佛言:惟願世尊為我宣說,入寂之後,諸眾生等供養舍利遺蛻等事。

  佛告菩薩曰:吾返天外天時,入究竟涅盤,散此肉身猶如虛煙。如是一分舍利歸於眾生髮願處,一分舍利落於護法金剛,一分舍利化於陰間地府。

  爾時可以香花燈燭供養舍利,如睹肉身,恭敬禮拜,可發無上大願心。

  唯妙頂舍利在於人間,三滅六度之後當有一帝,為奉舍利造八千四百壇,復有三十六洞天福地主者亦各立壇,供養妙頂舍利。以諸花果、妙香、明燈、雅樂恭敬禮拜,種無上正果善根。」

  龍女和慈雨離去後,龍伽大士在淨土內說出以上故事。

  九泉菩薩自是明白龍伽意思,世尊三分肉身所遺舍利,都是為保佛門度過「三滅六劫」,其中一分歸於眾生髮願處,一分舍利化於陰間地府,皆有重大意義,算是已然用去。

  如今除卻妙頂舍利應在未來,唯餘一分舍利落在護法金剛。

  這護法金剛為誰?

  乃是指那等發心廣大,能建立佛的事業的人。

  因此九泉有得,龍伽有得,白蓮菩提祖師有得,開闢尸陀林的歡喜神,及其多羅尊者等眾也有得,但是為何要贈予小聖?

  若是為度化小聖,那自然可以理解。

  只是小聖不似那等黃天舊孽一般毫無退路,願全心來為佛事奔波,願全意參修無上正等正覺,小聖在道門自有道業,唯有敗落北陰帝之下,才有可能轉向佛門,但那也可能是在六劫之後,佛門大顯的事情了。

  “天地有恆定之勢,也有無常之變。”

  九泉菩薩在蓮臺上換了個自在散漫的姿勢,道:“元陽祖主東方青陽之炁,司三山四海八荒,及其諸洞天福地之仙籍,掌群真法籙。其道立天地生髮之樞,開仙道度人之門,未來必居掌天地,這便是恆定之勢。

  而小聖這般直指性命之源、輪迴之樞,便是那無常之變,加之有大魄力、大氣象在身,蟄伏這許久下來,這一經出世,必要執掌劫邩屑~,使天地有大變。”

  “菩薩既下決心,那便如此。”

  龍伽大士合掌道。

  “早在二百餘載前,小聖三大道性已趨於圓滿,現在時候只要在路廟道碑之上稍作改革,立下一支教外道統,足可一舉摘下五路道果,他卻是按兵不動,這份忍耐實是不易。”

  “畢竟已是北陰帝眼中釘,穩妥一點也是情理之中。”龍伽大士道。

  “他能以這般情理來揣度?”

  菩薩發出這一問來,讓龍伽大士久久難言。

  ...............

  蒿里,岱陰洞,小廟。

  洞中小廟的飛簷翹角上,挑著幾縷從六趣八輻命道寶輪上漏下來的三毒光霧。

  朱牆上的漆色已經斑駁,露出底下灰白的牆泥,簷下承柱被歲月磨得發亮,帷幔和經幡靜靜垂在供桌前,香爐裡的香灰早已冷透,結成了一層灰白色的硬殼。

  季明披著一件老舊道袍,舉著一盞燭燈,推門走了進來。

  這間小屋本是建谷禾州蘭蔭方印臺山內漱石洞裡,當時遣了許多虛空力士來建,後來又原樣搬到了雁虛山玉屏峰上,再後來將六趣八輻寶輪搬來,索性將自己這年久失修的小廟也一起搬來。

  燈焰搖了搖,在四壁上映出一排排水紋般的光影。

  這小廟裡的物什都是他當年親手佈置的,他還記得當時盯著滿架道書丹符,及其各樣法器的滿足感。

  他走到靠牆的架子前,將燭燈擱在架角,藉著昏黃的光亮一樣樣打量過去。

  架子上最顯眼的位置,擱著一個小小的舍利瓶。

  這瓶子也是一樁法寶了,當初煉成此寶也是幾經周折,但是後來卻只能拿來裝點門面,再後來便是一直擱置在此,他本是想賜予座下的弟子,想了想又捨不得這舊物。

  在旁邊,斜倚著幾根蟠曲桃枝。

  再往旁邊,是一小塊用剩的火銅精英。

  季明將燭燈舉高了些,照亮了架子的中下層。

  那裡摞著幾摞書簡和經卷,《丹書靈文解》是他入道後時常手抄的一卷經書,翻開經書的扉頁,見到自己當年歪歪扭扭的筆跡所寫著的註釋,不由笑了一聲。

  在架上一眼瞥過去,《南鬥壇咒總綱》、《成盤羽化經·盤甲卷》等等,都已落了厚塵。

  “歲月啊!”

  他心道一聲,將經書放回架中。

  在的架子的一處,還擱著幾樣零碎東西——幾支禿毛的筆,一卷寫廢的符紙,還有一隻鏽住的銅鈴。

  季明拿起那銅鈴看了看,搖起來只發出悶悶的一響。

  他想起這是當年他拿來開壇,用以召鬼遣靈的法器,屬於用完便忘的那一種,不知什麼時候竟也被整理收藏在這裡,這定是鼠四所為,當年也只鼠四能偶爾進來小廟。

  想起鼠四,他心中不免一暗。

  “在想什麼?”

  手臂一擺,燭燈轉了過去。

  被帶晃的燭光在猛烈搖動間照清出聲之人的樣子,那是火正,坐在牆角,依舊以一種意外方式出現。

  “薪!”

  “那是我在啞炫中的名字,你可以稱呼我為帝·陶,或者燧,又或者舊日職名火正。”

  季明走近數步,端著燈燭,坦然說道:“真不想見你,可是偏偏又不得不見,這次又要講什麼故事?”

  “不必擔心我會害你。”

  坐在牆角的火正笑了一聲,道:“我就算去害元陽祖也不會害你,要曉得他如無意外,以他那等究竟極道,再透過一番大考校,便是繼三天之後的另一片天,而你又是什麼?”

  “不必來說這些題外話,也不必在我心底埋下什麼種子,好期待未來生根發芽。”季明道。

  “你對我誤會太深。”

  火正搖了搖頭,道:“我雖可觀察無窮未來,但是唯獨三天和太元聖母難以觀察,因此你只要同這些至聖接觸交流,我在你身上所見到未來便會有變,所做種種佈置都得推翻重來。”

  “你這話我只能聽上三分。”季明笑說一句,而後面色一肅,“我從大羅天而來,更請源祖遮掩玄機,非是為聽這等廢話。”

  “好好好,就說說朱天,你一定愛聽他的故事。”

第1345章 朱天,出世錯

  火正靠在牆上,長吐一口氣,回憶起自己那最初的失敗。

  “昔二儀未分之時,無光無象,無音無聲,無宗無祖,幽幽冥冥。

  其中有精,乃曰元氣,又喚天元,彌綸無外,湛湛空成,此即元氣之始乎。

  其於眇莽之內,幽冥之外,因宙光輪轉,天元生乎空洞,自此宇內初有成就。

  由此宇宙之機下,空洞之內,五嶽真形自然有凝,號曰天極櫃山,太元因宇宙有形,自分清濁。

  清者上化九重霄漢,號稱九天,乃元始之後的太始真靈,後世稱呼其身為大辟太始真身。

  濁者沉墜而下,其質凝重,淤滯若膏,沉落於天極櫃山萬仞絕壁之下,石澗積血之淵,化太元聖母而出...”

  季明聽得入神,雖然上一次火正也講過這些,但是這一次多了些東西。

  比如二儀未分的混沌時節,其中便有元氣作用其中,這最初的元氣就是所謂的太元,也表元氣之始的元始,如今宇宙乾坤之內的混元一氣大羅金仙,都是渴望獲得這元始之功。

  昔日大金闕丹臺之上,老天講法結束曾作一首道訣——混元為爐,元始為火。金仙為丹,再煉一過。煉至爐冷火滅丹亦無,忽見元始即是自家父。此訣便是講述混元一氣大羅金仙上的元始功果。

  在季明看來,三天都已到達這功果之上。

  這也說明為何古往今來,天地舞臺上的真正主角永遠只是三天。

  天元在宙光,也就是時間的呋拢a生一個空洞,這處空洞就是初闢的天地,也就是最初的空宇,包容萬有,乃是萬化之根,有道居其中,宇宙從此而始。

  接著,宇宙既定,號稱混沌中的第一形制「五嶽真形」也產生,以天極櫃山之象出現,從此天元在宇宙之機的呋校鍘[真形的釐定下,開始分出清濁上下來,也發生後來九天和太元聖母這世界最初的開篇故事。

  火正微微停頓一下,等待著季明消化。

  在見到季明重新看向他,他才繼續講述。

  “上三天紛紛借太元聖母行返逆出世之功後,我們後四天也心知必須行動,可惜當時性劣質濁,懼於太元聖母吞陰陽二天化出日月之舉,在宇宙內東躲西藏,到底還是誤了時機。

  當時朱天在我等之中,最是機敏狡黠,他看出均、蒼、黃三天中,唯有均天借太元聖母之身,返逆先天之天,也就是以其太始返逆成為元始,其後蒼、黃二天雖各具玄妙,但只得部分元始功果。”

  說著到底,火正似乎神傷不已,倚靠在牆角處怔怔出神,半晌沒出聲。

  這時候,季明也不好催著火正繼續講下去,只能說一些題外話.

  “自天地初闢以來,均...”他在這裡換了個稱呼,“老天便超然在外,唯獨黃天和蒼天活躍於天地之間,將乾坤內外經營得有聲有色,莫非他們就是為了補全元始功果。”

  “該說兼而有之。”

  火正笑道:“黃天喜歡萬物競發之態,恨不得天天吹法螺,敲大鼓,開辦慶典狂歡,在這種心態之上,他順其自然的讓乾坤內外豐富多彩起來,由此漸全元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