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卵胎化 第749章

作者:黑環

  這位被尊為佛門二祖的白蓮空行祖師,其人面如滿月,目似深海,身披素白袈裟,清淨無染。

  眾比丘都知祖師累世都是佛門大德,而這一世乃是自天週末年而降,待到大夏開朝已是成名人物,天下一等一的奇人,佛道兼修,享譽四海,在大夏時候就因身上功德圓滿,被大羅紫府司授以散職,得了天仙位業。

  相比於比丘,阿羅漢們所知更多。

  他們深知白蓮空行祖師某一世中乃是世尊弟子,那時便發了大願心,要助佛門度過三滅六劫。

  過去時中,這位白蓮空行祖師有在尸陀林內設下天女、真空母之功果法職,請那等成就天女、真空母的比丘尼眾來為世上佛弟子來指引,相互成就,使佛法日昌。

  如今三滅已過,六劫在即,白蓮空行祖師現身在塔前,意義當是不同。

  這時,一位阿羅漢從座中走出,合掌恭敬,向祖師深深一禮,問道:“世尊肉身涅槃之前有言,佛門當有三次集法,三次滅法,六次正法時,六次衰微時,合稱三滅六劫。

  只等度盡三滅,經過六劫,方能使佛法為世上顯法。

  今我等有三次結集,第一次為世尊涅槃後所結集,演佛陀真性法身,採聽微妙之言,合成諸般陀羅尼心咒,創下三密修證之說,此結集因世尊肉身涅槃之故,乃是第一次滅法。

  二次結集宣法乃是世尊肉身涅槃後一千年,祖師來召我等修訂佛法戒律,釐清身、口、意之善惡,定下佛門出世之論。

  此二次結集中,因弘法入世和自度出世兩大理念不合,佛門分裂,一盤散沙,不攻自破,其後弘法入世之理念受到道門群仙之絕大反噬,由此產生二次滅法。”

  “善哉!”

  有阿羅漢聽到此處,不禁泣淚念道。

  這弘法入世和自度出世說白了,便是大乘和小乘之分。

  小乘以證得阿羅漢四果為最高目標,來實現自我解脫,而大乘則要證就菩薩果位,以普渡眾生為菩薩要旨,但是大乘之法被道門諸聖死死按住,不讓任何阿羅漢來越雷池一步。

  古往今來,不依大乘佛法來證菩薩的,只有三尊而已。

  一是九泉菩薩,來歷最是古老,一直坐鎮西方大極樂寺。

  第二位就是眼前的白蓮空行祖師,第二次結集的號召人,總掌一切佛事,被稱為「二祖」。

  這第三位乃是龍伽大士,第三次結集說法之人,其將聞密內的息、觀二門禪定中的觀想禪定發揚光大,造福於世上萬千靈眾,使其無論愚鈍與否,都可依照觀想來修持。

  眼下龍伽大士在佛門之中最是聲望卓著,因其法號與世尊龍迦上尊佛同音,也被稱為小龍伽,以作區分,乃至於現在已是有...小世尊之稱。

  蓮上的祖師將阿羅漢們的情狀收在眼底,他曉得許多阿羅漢明明天資絕倫,只因不能行菩薩道,去度眾生,明明正果就在眼前,卻是觸碰不得,這種苦痛更超於生死。

  “諸法空相,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

  白蓮空行祖師微開善口的這一刻,整個林子都安靜了下來,阿羅漢不再垂淚,比丘僧眾也不再神傷,林上那些示現可怖法相,一直咆哮的天女停下了怒吼,飛旋的大鵬收斂了翅膀。

  他開始講般若波羅蜜多,講一切法自性本空,講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那些端坐的比丘們凝神細聽,有的撫額微點,有的閉目沉思,也有的神不守舍。

  白蓮空行祖師講完,說道:“如今天地之中,有賴道風教化,眾生敬天禮地,心爽氣平,然而本朝之初便是得位不正,其中禍胎早已暗結。

  按說經這千八百年,至於今時該當有禍亂預兆,國朝災難頻發,惹動天、地、人三元之機,使龍蛇起於草莽之間,海陸煙塵並起,混喧宇內。然因正道之中,有道德之真輩出,其中更有聖人之資,強壓世上一切亂機孽障,才使太平再延。”

  “祖師所言聖人之資,可是說那位小聖?”

  一尊阿羅漢當眾問道。

  白蓮空行祖師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九州廣大,那靈虛子雖獨佔鰲頭,可鎮壓一切魔孽非是他一人獨功,乃是南北皆有不世出的能人來降妖伏魔。

  不過這說到底,爾等覺得天下久久和平乃他大功,其中也並非無因,若無他這等驚才豔豔,在世上弄潮舞勢,世上已不知幾人稱魔。”

  一位碧眼的阿羅漢,在座中說道:“自小聖歸隱大羅天,已有二百餘載。與他同一時代的仙真們也是個個出世,各自靜誦黃庭,人間的災禍根苗蠢蠢欲動,紛紛冒頭,劫哒最^已顯,我等當早做打算。”

  “多羅尊者可有建言?”祖師問道。

  “人間佛法的起起落落,本就如潮勢一般,多思多慮也是無用,盡力保留火種便可。

  只是許多佛弟子修行三密佛法,全賴陰間地府的諸魔群鬼來積修外功,而我觀此番大劫之下,陰間大權必是有一番說法。

  我佛門在其中經營許久,同太陰天洞和太山神府均有默契,努力居中維持,不致偏頗,可如今似乎難以作壁上觀,其中抉擇須得祖師和龍伽大士一起來定。”

  “爾等都覺繼續持中而行,已是不可維持?”祖師問道。

  這一問,滿座皆是點頭稱是。

  碧眼的多羅尊者再度說道:“無論北陰帝,還是小聖那裡,都是道強氣衝之輩,我等再如往常一般持中而行,兩不相幫,便是兩處為敵。

  眼下小聖尚在大羅天蟄伏,據說是苦苦參修五路之道,而北陰帝下諸多臣工也在謩澱笾ǎl頻於大局中落子,於他們兩方而言,我等佛門並不能超然在外。”

  “既是如此,且傳龍伽回來塔下共議佛事。”祖師說道。

第1342章 緣法,慈雨女

  這一時,滿座無言,因龍伽大士從來都是在外雲遊,很少參與法會。

  一位小沙彌歉然出列,合掌說道:“老師這些年一直久居人間,尋水母轉世之身,好度入佛門,昌大佛法。”

  一聽大士在尋度緣者,眾阿羅漢都是點頭。

  要說這門中傳教第一,當屬這位小世尊了,其人最喜度化旁門左道中的巨孽,往往寧花數百年,隨巨孽首腦一同經歷人世浮沉,使其皈依佛法,尤其是那等的黃天舊孽,不少阿羅漢的跟腳,便是昔日的二十八星宿,乃至是宇宙五正的麾下。

  當年百沴妖僧一事,也不源於百沴奉了小世尊的法旨,秘往紫血魔府中的大衍迷闕,本意是向渦水仙演繹本尊三密佛法,闡述莊嚴淨土之妙,不料反被渦水仙演繹的魔佛精妙所迷。

  這水母靈姬跟指令碼就不凡,如今造出自家本如,再無半點舊日負累,未來可以料見必是先天癸水之道上的一尊神真。

  小世尊來往人間,辛苦度她一遭,也是情理之中,唯一可慮的是水母靈姬乃是小聖夾袋裡的人物,此是眾所周知之事,小世尊這等等度化之舉容易落人口舌。

  小沙彌忽然想起什麼,取出一帖,當眾呈給白蓮空行祖師。

  “此帖中乃是老師之策,老師曾說如果祖師垂詢,便讓我將此帖獻上。”

  白蓮空行祖師取了帖子,展開一看,一時間舒眉大笑,拍掌三下,當眾讀帖說道:“該打柴時打柴,該挑水時挑水,有此一言,未來劫中,我等佛事當無煩無惱了。”

  座中有人歡喜,有人苦惱,有人交頭接耳,不一而足。

  ............

  自季明歸隱大羅天,人間的萬事萬物仍舊執行不怠,未因其歸隱而有顯著變化。

  時日已過二百餘載,再多麼傳奇的故事也無法一直被世人傳唱下去,只能成為傳聞中的往事,亦或是經卷上濃墨重彩的幾筆記載,乃至是當下道人口中顯示高深閱歷的一份談資。

  只有當下的故事,關係於切身利害,永遠是佔據在世人視野的正中。

  要說現在的種種故事,那愈發荒淫兇暴、錯招頻出的大巴王室,無疑是持續刺激四海八荒時局的一份重大故事。

  而在這份重大故事的背景之下,那個不時冒出來的,名為渦水仙的古老兇聖的小故事,總是能佔據到修士們日常談資的頭條內容。

  有人說那位白首長鬐、雪牙金爪的魔雄,在暴雨之夜踏浪而行,將一座祠淫廟連根拔起,祠中享受血食香火的惡神和妖魔都被其撕成兩半,扔在海灘上任由烏雀啄食。

  訊息傳到九州道方,仙家們不過一笑置之。

  渦水仙是何等人物,怎會去理會邊陲小國的一座座淫廟?想來是哪兒來的散仙借其形貌行事,沽名釣譽罷了。

  可接下來,類似的事情越來越多,加之那位曾同渦水仙周旋纏鬥的雷祖未發明旨說明,事情越鬧越大,於是雷部五雷府中仙官正神奉命追索渦水仙的行蹤,在北海撞見了渦水仙,確認其是本尊無疑。

  為何要經雷部這番確認,乃是因同一時期裡,有精於術數的奇人異士稱渦水仙同北陰帝密會於沉默之鄉,交流許久,而在那之後一直同渦水仙周旋的雷祖即歸雷澤。

  這些事一樁樁一件件傳開,三界之中漸漸起了議論。

  有人說渦水仙是故意在積攢外功,為日後煉就大神通做準備;有人說他是在向上天示威,表明自己縱然逆天而行,照樣來去自如;更有人猜測,渦水仙得了北陰帝庇護,已棋盤上執棋落子。

  真正看出端倪的,只有寥寥幾位。

  太陰天洞中,北陰帝知悉此事,沉默片刻,對身旁的壺公說了四字,“李代桃僵。”

  在北海深處,一處露出海面的礁石上,身话准喤凵赖呐诱P膝而坐,兩掌向上託舉,掌裡一道極細微的白光在遊走。這白光形狀不斷變化,時而像一隻小猴,時而又變成一道洪濤,時而變作一點洞竅,噴吐金流。

  “渦水仙在三界眾生心念中緣法,我已收了七成,雖是一些湵≈墸贿^沒關係,我還有許多時間。”

  女子輕聲的說著,她像是在對那白光說話,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因滅果生,果非因;前後似一,實非一。如火傳薪,非前非後;無作者受者,而業果不亡”一道飛虹經天而過,自天邊緩緩掛下,有佛門大能正端坐虹上,對女子說道。

  見女子不應,那大能嘆聲說道:“水母...不,這一世當喚你慈雨道友,你頂著渦水仙的形象、名號在世間橫行,雖有雷祖在暗中相助,一步步將渦水仙在眾生之中的緣法接續到你的身上,可是因果到底不虛,你終不可能以妄代真。”

  “我自然清楚此理,也未想過真正的代替渦水仙。

  只不過這此舉有見成效之時,渦水仙身上之緣起緣滅,我儘可覺之察之,如此可以最大程度剪除渦水仙的羽翼,亂他在世上的佈局。”

  那大能從虹光上縱來,一身百衲衣,其道:“何苦來哉!你好不容易脫離束縛,不再是渦水仙的魔種,這樣同渦水仙糾纏下去,豈非重蹈覆轍,往後勢必折損福德,令你一身功果盡廢。”

  “龍伽大士有何高見?”

  曾經的水母靈姬,如今的慈雨問道。

  “你有無上柔德,當知我來度你,全然一片至罩狻�

  那渦水仙如今一門心思全在靈虛子那裡,勢必要一次報復回來,為此竟是肯同北陰帝接觸,使那神霄玉府的雷祖都是無功而返。

  依我之言,你現在當以自身先天癸水大道為要,而不是一心一意的為小聖分擔,否則渦水仙一旦分心到你這一處,只需稍微騰出手來,於你便是滅頂之災。”

  “確是至罩浴!�

  慈雨點頭說著,接著又笑道:“可我實難為之。”

  “唉!”

  龍伽大士嘆息一聲,道:“你雖得獨立,脫離天演魔法,可到底和渦水仙一體兩面般,他做事是一貫到底,永不妥協的,而你有慈悲之心,可心意卻是至剛至堅,也是不容妥協。”

  “大士既知我本如真性,便曉得如要度我一遭,全你佛門昌大,便得先全了我與小聖之恩義。”

  “也罷,我去九泉菩薩那裡問上一問。”龍伽大士道。

第1343章 淨土,舍利贈

  西海之西,有壑名醴泉。

  此壑橫絕西海外緣,寬不知幾千裡,深不見底,常年湧出醴泉之水,其味甘冽,然醴泉之水終年如沸,滾出滿空汽霧,遮蓋南北,如無指路明燈之法,尋常仙神難渡醴泉。

  這一日,一道虹光與一道水光並行而至,落在醴泉大壑的東岸。

  龍伽大士收了腳下虹光,望向身旁的慈雨。

  這一路西來,兩人已遇了數撥阻截,其中不少諸部將吏,他因是佛門大能,一舉一動皆有莫大影響,如若隨意干涉慈雨之事,反將其推入更險之境地,因此一路皆是慈雨化解阻截。

  慈雨神色從容,只是望著那醴泉大壑,道:“過了此壑,便是淨土?”

  龍伽大士點頭道:“正是,醴泉大壑以西,便是菩薩以大願所成的西方極樂之境。此壑是最後一道關隘,也是最難的一道,壑中大霧中的迷蹤之意不弱於後天無象靈寶·霧幕。

  道友須守定心神,勿為所動,緊緊跟上我。”

  慈雨笑了一聲,未再多言,催動座下白鵠,當先飛入大霧之中。

  龍伽大士無奈一笑,曉得慈雨隨時可借小聖之法,最是不擔心迷路,於是緊隨其後,口誦佛號,虹光過處,大霧為之辟易,而慈雨處有金芒閃動,其中隱約現出一臂,在前為其指明方向。

  兩人一前一後,飛了約莫半個時辰,眼前大霧這才散盡,天光普照。

  那是一片以白玉為基的地方,天上沒有日月,唯有柔和之極的素光從虛無中灑落,如同帷幕一般垂下,澄澄湛湛,將整片淨土照得纖毫畢現。

  慈雨收了座下白鵠,站在白玉地上四下望去。

  在這方淨土中央有一片素光林,樹身如琉璃,枝葉如白銀絲,樹樹皆放微妙素光,層疊交織的光中,有天尊說法之景,有金書玉字,有仙樂詠歌,有龍鳳翔舞。

  “這便是素光林。”

  龍伽大士在旁說著,指著林中蓮臺,“道友自擇一座蓮臺,安坐便可。”

  慈雨步入林中,自然地坐在一朵素色蓮臺上,而龍伽大士在她身側不遠處擇了一個蓮座坐下,雙手結印,寶相莊嚴。

  不知過了多久,素光林中的光芒忽然比先前亮了幾分。

  那些光樹上演化的一切景象齊齊停頓,而後同向一處,化作九道最為純淨的柔光,從林深處緩緩鋪展開來。

  一個九色蓮花自虛無中顯現,其上趺坐著一尊菩薩。

  其相光明,眉間白毫放九道柔光,遍照淨土每一角落,其雙目半開半合,慈悲之意從中流溢而出,腦後懸著一輪圓光,顯示圓滿般若智慧。

  “龍伽,你在空無動震塔所留法帖之言甚好,怎自個兒卻是強違自然?”

  “二者大是不同。”

  龍伽大士抬起頭來,嬉笑說道:“眼下之時非我佛法彰顯,便是在將來劫難之中走了大哂帜苋绾危栽摯虿駮r打柴,該挑水時挑水,本意不過是四字——逆來順受。

  可慈雨道友之事不同,她有大慈大悲之心。

  其先天癸水之道,乃以癸水之慈,潤化萬物,未來菩薩之法大行世間,唯此等善女子方能弘揚,望菩薩了她心願,助她一助。”

  “你不顧她身上牽扯,不深解其心其意,不預先以我佛至勝妙諦來作引導,一味的來做利益交換,以實現自己顛倒夢想,離本來自然愈發遙遠,如何來證究竟涅盤?!”菩薩語氣微沉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