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卵胎化 第627章

作者:黑環

  仙館緊閉,冷清異常。

  在雲梢之上,霧角之外,一道道身影在此穿梭,明目張膽的監視別館的一舉一動。

  這些都是來自於周天巡遊神騎中的精騎,由人監使百解靈官統率,因收到靈虛子結黨餘孽的風聲,特來紫定山中調查此事。

  因有這些精騎於左右巡遊,這次賀宴還未到初九舉辦之時,就已經蒙上一層陰影,於是乾脆連館門都閉上,免得瞧見外面那些精騎在外觀照的元神之力。

  在館中,長眉仙和商羊已然到此,便是長眉仙這種喜怒不形於色的仙家,此刻也難以保持平和心境。

  他在正道之中經營日久,名聲向來不錯,可只因同靈虛子往來,便受到這樣的監視,讓他內心都為之動搖,懷疑起自己長久的努力,不過這樣的情緒很快被他斬除。

  長眉仙深知自家佈局還未開始,如今時代不屬於他,任何的欺辱不過是眼前微風細雨而已,不必特意掛懷。

  同他相比,商羊沒那樣容易平復下來,商羊那點性功在這些日子裡都快被熬幹了,初六這日在聽聞雲山那裡已經抵達溟海後,便找到丁如意、明月童子、溫道玉等,表明自己要拜見靈虛小聖。

  這等時候,別館內外最是戒備森嚴,更有荼壘二神在靈虛子靜室外日夜護法。

  沒多久,丁如意通報之後,便領著商羊前往靜室,讓商羊意外的是在這靜室外等待的,還有那位行雲司的雨師陳元君。

  說起來,這二仙還是有些緣分,一位是天皇年代,青天子麾下的雨師神,一位是天周以後,在雷部行雲司上任的雨師,他們某種意義上也能說同屬一脈了。

  當年天南大劫之中,商羊和赤意郎君,及其空樂老佛摻和一起,就是為了謯Z那霧幕,可惜劫中變化太快,使他也難防範。

  室外,壘和荼在兩邊站立,上半身被陰影裹著,頭上雙角森然,身上的氣機十分玄乎,好像背後的那扇門互為一體似的,二仙對視一眼,曉得這次見面必不尋常。

  陳元君在二神身上久久停留,他看出了不一樣的東西。

  曾經在行雲司中,靈虛子來借霧幕之時,就曾向他展示過那門正道仙的拿手好戲——路徑。

  這個路徑之法的情報實在是惹人遐想,這也是他願意在大餘山出手,甚至公然來參加賀宴的一大原因。

  如今在這靜室之前,在荼壘二神身上奇異氣機,他有一種預感,靈虛子將向他展示更加隱秘的情報,只是這一次靈虛子會從他這裡取走什麼,來作為知悉這份情報的代價。

  荼壘二神在那扇硃色房門前讓開,那門上明顯設有一種神通法術,讓陳元君莫名熟悉的宇道真意。

  這個發現讓陳元君在門前猶豫,而旁邊的商羊沒有多想,或許說心中很是信任靈虛子,徑直推門而入。

  陳元君見狀,便也跟了上前。

  門後,雖是靜室的摸樣,但是陳元君知道這已非紫定山內,而是在另外一處地方——礙日神峰內,只是不知靈虛子是以須彌芥子之法將礙日神峰移到小小靜室內,還是將靜室給移到太平山青田崇妙洞天的礙日神峰上。

  不管這是哪一種情況,都表明靈虛子在宇道之上,已經掌握不可思議之大能。

  “明明只是一介高真,可才幾日不見,他這法力似已通天徹地一般。”沒由來的,陳元君想起了正道仙在東海和寶光州大展威風,使一座座路廟道碑拔地而起之事。

  他一直在推算靈虛子和正道仙之間的關係聯絡,可其中玄機異常艱澀,憑他的術數根本無法窺探此秘。

  如今因中土龜山蛇嶺之上的劫呙劝l,越來越多的雷部仙神牽扯其中,這導致他的靈感也越發閉塞起來,在這種情況之下,他必須更加的小心謹慎。

  這間靜室並不大,所有的事物都已盡收眼底,可這裡並無靈虛子的身影,但在陳元君和商羊的感知之中,靈虛子就在這裡,並且如同太陽一樣不可忽視。

  陳元君和商羊對視一眼,默契的揮手撒出一片靈雨。

  淅淅瀝瀝的靈雨中,一個門扉的輪廓在雨滴的碰撞中顯現出來。

  盯著這扇門,陳元君忽然有個荒誕的想法,這扇門就是靈虛子,又或許是他的一部分。

  “神形!”

  他心中一閃而過的想法,在此刻不受控制的吐露出來。

  他這一聲讓商羊忍不住後退一步,並急忙反駁道:“不可能,沒有這樣的先例,靈虛子還沒得道。”

  “二位道友!”

  那扇在靈雨碰撞下顯現出來的無門之門內,其中傳來靈虛子的聲音。

  “不必慌張,也不必揣測,此門便是道路盡頭所在,也是我之大道所在,此門內外,皆為我初誕之身,如今還遠遠未到煉就神形之境。”

  這短短一句話中,其中資訊太大,陳元君尚在思量之中,一邊的商羊已是喜上眉梢,道:“我就知道你永遠有底牌在手,老金雞果然沒有說錯,你有大聖之資。

  在這個時代裡,只要站在你的身邊,我等也可突破身上的桎梏。”

  無門之門中,季明沒有再說話,而是靜靜等待著二仙消化這裡的資訊。

  他為何獨召二仙,為何於此時此刻展示此秘,為何不怕暴露同正道仙之間那份無法揣測的玄機,這一切的一切都需要二仙在心裡好好的消化一下。

  商羊不是一個喜歡複雜思考和推算的,他知道自己的長處並不在這裡,故而將許多選擇都交由自己的直覺,直接道:“你我在大餘山相伴兩甲子,雖未深交,但也經歷一些事情,我商羊性情如何,你當知悉。

  我和長眉仙不同,這次受邀來此,非是做一門外看客,而是將這身家性命押在你身上,專為你衝鋒陷陣。

  我知道你肯向我顯示大秘,必是有老金雞從中為我作保,但是我商羊下定決心為你效力,可不是都因為那個老金雞。”

  “入門而來。”

  隔著無門之門,季明道出的話語透著一種悶音。

  靜室之內,隨著商羊進入門中,使無門之門顯現的靈雨更弱了一些,陳元君站在這雨中,面色陰沉。

  “他在逼我!”

  陳元君心中暗道。

  靈虛子明明知道他從不願為人依附,可如今向他顯示此秘,擺明是讓他徹底站隊,無法給自己留有餘地。

  即便是這樣想,陳元君也是不由自主的朝那無門之門走去,他知道靈虛子已經打造出一艘大船,只要他能夠登上此船,未來的回報可以預期。

  瞧瞧館中靈虛子兩個徒弟,還有溫道玉、靈姑等眾,其中大多數不過中人之姿,能夠走到現在,得以一窺仙道,不就是因為曾在正確的時間,登上靈虛子的大船。

  現在他們的修為遠遠跟不上靈虛子,因而無法再和這艘大船同行,所以才有了他、商羊,乃至荼壘二神的登船機會。

  在門前,陳元君的理智終究讓他做出選擇,長長的吐出一口氣來,將心中所有的疑慮和難受都吐出,道:“小聖需要我做什麼?”

  “入門而來。”

  季明的聲音在門內響起,毫無波瀾,彷彿料定結果。

第1118章 溟海,請摸底

  穿過那扇無門之門的剎那,陳元君以為自己會見到靈虛子的全部神形,但是這一步踏出,他卻是來到另外一處地方。

  鼻腔輕輕一嗅,混合著鹽粒與冰寒的溼冷,在鼻腔裡炸開,這讓他恍惚了一下,隱隱有了些猜測,於是將元神往外一放,方圓千里之內都是海天混茫一色。

  這裡沒有日月星辰,只有一種黯淡恆定的冷光,均勻地塗抹在每一寸空間。

  在這片無邊無際混茫之中,在他眼下站立之處,則是一座大山,不在天上,也不在海中,如同紙鳶一般在這裡飄著。

  “蒙谷之山。”

  陳元君心中已有猜測,可他的心思還在無門之門那裡,試圖從中分析些什麼。

  一位修道人所修證的大道不可能憑空變出,必然是早有痕跡顯露,但靈虛子這無門之門,所謂的道路盡頭,竟是沒有一絲的端倪顯露,真就好像無中生有一般。

  “正道仙,路廟道碑。”

  陳元君呢喃一聲,靈虛子和正道仙之間的牽扯遠比想象中的要深。

  “在趙壇找到蒙谷之山前,去見見那位大行伯。”季明的聲音在陳元君耳邊響起。

  陳元君明白在自己在穿越那扇門之後,身上一定有被設下極其高深的禁制,這禁制甚至可能出自幹雄老祖和昴日星官的手筆,以確保他能夠保守靈虛子的秘密。

  這一種禁制他並不排斥,這是成大事前所應有的手段。

  “也不知商羊被送往哪裡。”

  陳元君在山中遁行,嘗試找到大行伯的蹤跡。

  這山體的輪廓著實怪誕嶙峋,沒有明顯的峰巒起伏,像是無數巨大土石同寒冰一道被隨意揉捏堆疊而造就,表面上佈滿孔竅,不斷向外吞吐著慘白的寒霧。

  在山體之外,徽种粚游⑽⑴で墓鈺灒柚怪愒撾x此山範圍,這讓陳元君清楚自己已被大行伯發現。

  濃郁的凍霧從四周山體孔竅中噴出,在視野之中翻滾,一道身影從中緩緩游出。

  “大行伯。”

  陳元君喊了一聲,霧幕已是拿在手中,在體表展開。

  在翻湧的冷霧裡,那身影蜿蜒修長,乃是一副數丈長的蛇身,體表覆蓋層層疊疊的蒼白翎羽。

  這些羽毛緊密如甲,隨著身軀的遊動輕輕搖曳,在體外虛空帶起一道道微小的漣漪。

  蛇首之上頂著一張人面,面龐俊美,不染半分俗塵,雙眸狹長,瞳孔是奇異的銀灰色,彷彿兩顆凝固的水銀珠子,不含任何情緒,只是倒映著陳元君的面目。

  額頭上,生著一對枝狀角,枝椏分叉,不斷有細微的、彩色的雷弧在角尖生滅,如同呼吸一般。

  這位大行伯剛一現身,在陳元君的周圍立馬變化出大片大片的晶光虹彩,一點點壓迫著陳元君體表的霧幕。

  稍一凝視,他就能在那些密集的晶光虹彩中見到成百上千道風光景色——青翠山谷,溪流潺潺;古老市集,人影幢幢;雪山之巔,狂風呼嘯;深邃海底,魚群翔遊。

  這便是逍遙真境,大行伯的無上神通。

  在此神通之上,大行伯已是到了窮極地煞變化的程度,也是憑此神通,大行伯能在這乾坤之內,得享大自在。

  大行伯那蛇尾只是輕輕一擺,身形便毫無徵兆地出現在另一個方位,整個過程極其平滑,彷彿他本就該在那裡。

  “我在這裡已經待了許久,從未有外人造訪,你是第一個從陸地來的,遠比外面那群無頭蒼蠅聰明許多,但是現在看起來,你似乎只是一個遞話之人。”

  陳元君剛要說話,身後便有大團的冷霧聚起,於五行顛倒中變化為土,繼而從中升起一高聳的霜巖山門。

  這山門整個壓在晶光虹彩之上,將其中的無限風光給鎮在門下,山門之中有五色毫芒綻出,一個巨大的、濁白的眼球在毫芒內,往門外的大行伯身上注視過去。

  一瞬間,大行伯嚴肅起來,羽蛇之身整個繃緊。

  “你是誰?”

  門內巨大眼球一眨不眨,那眼裡的瞳孔乃是一道短橫之形。

  “你不必知道我是誰,不用多久我們還會見面,那時你會知道我的身份。”

  季明這樣說著,接著話頭一轉,道:“原本我以為那位洪師會來助你一臂之力,現在看來他被鎮壓至今,在這溟海之中,到底還是鞭長莫及。因此我特意來提醒你,這次參與圍剿你的仙神之中,要特別注意那位趙壇。”

  “何意?”

  “沒什麼,不過是大戰前的一次摸底。

  我需要透過你之手,來瞧瞧這位副帥到底還藏了多少底牌。”

  “你要對付趙壇?”

  “不必試探。”

  山門裡的眼球凝視著大行伯,季明洞察其心,道:“不必試探,我們之間沒有合作的可能,就像我說的,我們很快還會見面,那時我們會有另一種相處的方式。”

  大行伯笑了一聲,說道:“看來我當初選擇脫離世界大勢,遠居溟海的副作用終於開始出現,連自己身在何種棋局之中都無法辨別,這一次真是大難臨頭。”

  “我不這麼認為。”

  季明在門中說著,讓大行伯明顯愣住。

  “探索沉默之鄉中的未知需要巨大的勇氣,你是這個世界的先驅之一,如果你這次不死,來日定然因此而有無窮受益,這一點毋庸置疑。”

  “這樣的好話竟從一個目的和身份皆是不明的人口中道出,很難讓我這個老古董產生寬慰之情。”

  “這個給你。”

  山門之中,巨大眼球中的橫瞳一閃,一個盒匣飄出,落到大行伯的眼前。

  “這是...混元盒。”

  “你果然認識此物。

  這盒內的奇蟲能夠剋制趙壇的神形雛神【搖錢寶樹】,但是你的機會只有一次,一次用過之後,此盒自失。”

  大行伯沒有猶豫,將混元盒給收下。

  在如今時代,這混元盒的來歷恐怕只有他這黃天麾下的老仙才能有知,沒有想到眼前這位神秘人物竟是和那位司晨天官扯上關係。

  對了,現在該稱呼那位天官叫...昴日星官了。

  “除了趙壇,還有誰要注意?”

  “正道仙!”

  季明說道。

第1119章 風光,果實落

  “蒙谷之山到了!”

  溟海濃厚的混茫之中,風婆巽二收風,催雲雷將熄雨,無風亦無雲的澄澈空境在此展開,將飄離混茫內的蒙谷之山囊括其中,正道仙和趙壇在前並肩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