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正道仙既平東海,且定寶光,於是收兵於雲山。
他聚將議道:“賴諸位同心,播威東海,立路驛,助道行。今日法力已足,應當北向,以我路廟之能,攜眾齊遁於溟海蒙谷,會獵大行伯,以全副帥所託,揚我雷部真威。”
聽到季明終於拔營,雷部幾位仙神並不意外。
昭明仙子在會上笑道:“溟海路遠,率眾難行,耗時甚久,我等自是明白,將軍何必遮掩此事。若是早點告知立廟建碑,乃是為大軍行路之便,如何會惹來許多非議。”
季明一臉的肅然,道:“我做事如無萬全把握,從來不宣之於口,一旦出口,事必能成。”
這話一出,極對昭明仙子的胃口,讚道:“真有我雷部大將之風。”
第1115章 雲山,昭明仙
溟海路途遙遠,本來趙壇從雷部借了神梭一支,用以趕路。
如今既是決定大軍圍剿大行伯,神梭這種只能咻d數人的法寶,自然無法使大軍一起送往乾坤盡頭之一的溟海蒙谷之山,因此唯有依靠於季明的路徑神通。
要想路徑神通發揮大用,自然要使季明自身的道性有增,才能最大程度的反哺這一神通,這就是季明敢這樣公然炙降脑颉�
當季明道出此情,除了昭明仙子因幾次頂撞季明,覺得自己錯怪其心外,其餘仙家的心中並無波瀾。
他們自然明白正道仙肯定有理由搪塞過去,如今這個理由不過是更光明正大一些,但是他們仍認為在此次蕩魔之戰結束,不管蕩魔成功與否,強設路廟一事的反噬將接踵而至。
現在只不過是有蕩魔之戰這第一優先之事,能將世上一切不服都給暫時壓下,這其中自然也包括司風婆婆、巽二等眾的不服。
“開始吧!
打通道路,圍獵大行伯。”
............
初五,雲山大營,周湖白踏著晨露回到山下。
說是山,實則已被仙法強行凝定,形成一個足有數百里的積雲平臺,電蛇風鳥在雲頭霧角的間隙裡遊走。
從下方望去,它巍峨沉渾地壓在蔚藍的天幕上,投下巨大的陰影,將下方大地都襯得幽暗了幾分。偶有雷鼓聲悶悶地傳下來,驚起一群繞雲而飛的禽鳥。
周湖白深吸一口氣,拍了拍腰間如同細劍一般的定樞神針,同雲山內的禁制呼應。
隨即身形一晃,便如同泥牛入海般融入雲氣,身形再出現時,已是踏在了雲山之內的一處。
與從下仰望的威嚴壓抑不同,雲山之上,另有一番景象。
靠近邊緣的區域,臨時搭建的簡易雲棚連綿不絕。
在棚外一座座爐鼎立起,爐火熊熊,那是雷火營的火鴉兵在淬鍊建設路廟所需的基石,爐內火星噼啪,熱浪灼人,幾個火鴉兵一邊扇著火,一邊興奮地討論近來的收穫。
整整三座海外大島,外加一個旁門大派銷骨觀,這足夠雲山大營上下吃得肚滿腸肥。
在旁邊,數十名從各島各方徵調來的修士,正圍著一座剛剛煉製完成的道碑指指點點。
有人讚歎碑上五路真形的精妙,有人則小聲嘀咕著被強徵來幹這泥瓦匠活計的苦悶憋屈。
一個身著無袖汗褂的老道,似乎是某座靈島上的散修,正對著掌空法王派來的力士據理力爭,“道碑煉製石料要就地取材,才能使得當地的地氣結成路網。
此事老朽已經說過多次,我也是參加過路文會的,在這事上比你們要清楚許多。
你們若是不當回事,在此敷衍了事,老朽必是去找到五方路神面前,看看最後誰吃掛落。”
那力士一臉苦相,抱著厚厚的《勘地金冊》翻找查證。
更遠處,一群操持震祟神車的雷部力士,正吆喝著將最後一批建設物資從車上卸下。
那些雄壯的兕怪被暫時解了套,正噴著粗重的白氣,在劃出的特定區域裡踱步,偶爾發出低沉的哞叫,震得腳下雲於嘉⑽㈩潉印讉膽大的真靈派道童偷偷靠近,想摸一摸神兕,立刻被眼尖的雷將喝止,吐著舌頭跑開。
空氣裡瀰漫著複雜的味道——熔鍊金石的火氣、新煉基岩的燥氣,還有神兕身上淡淡的腥臊氣,以及不知從哪個雲棚飄來的、熬煮靈茶草藥的清香氣味,這讓周湖白覺得很有煙火氣。
各種顏色的遁光,還有法寶靈光在這片區域交織穿梭,雖略顯忙亂,卻自有一種蓬勃生氣。
周湖白熟門熟路地穿過這片喧囂,向著雲山中央更核心的區域走去。
五座顏色各異的雲峰上,蠻雷使者麾下的蠻雷力士們,正靜靜盤坐在各自雲峰下的陣圖節點上,閉目調息。
周湖白經過之時,那位巽風蠻雷使者恰好睜開眼,對他微微頷首。
其餘峰上的四位使者也是紛紛出定,朝著周湖白身上投去一道道審視的目光,周湖白不知自己如何得這五位大使的注目禮,連忙躬身回禮,不敢在此多留。
他心底有些奇怪,他受尊主召喚,來此也不是一兩天,明白這些雷部仙神不過是因雷部嚴律,這才對尊主言聽計從,但現在這樣的態度中有了那麼一點真铡�
這種轉變,一定是因為不久前的軍議,這次軍議後一定發生了什麼。
再往前就是驅電院飛電營的駐地,這裡要安靜得多,只有細微噼啪聲。
昭明仙子並未坐在營中,而是獨自立在駐地邊緣一塊突出的雲巖上,抱臂望著北方溟海的方向。
這位仙子一身亮銀仙衣,纖塵不染,在略顯昏暗的雲山背景下格外顯眼,周身那柔和而純粹的神光,自帶一種疏離的氣場。
“周小友!”
見到周湖白,昭明仙子喚了一聲。
只聞仙子之聲,周湖白便是遍體一麻,他硬著頭皮來到那雲巖之上。
在這雲山之上,最為人津津樂道的不是那些海內外異派被滅後的豐厚賞賜,而是昭明仙子和尊主之間的流言蜚語。
雷部之中,誰人不知這昭明仙子皮相極美,手段卻是十分狠辣,她笑得越美,殺心也就越重,無論是在驅電院中,還是在外面,對誰都難露親近之色,可在尊主那裡卻能說上好些話,更笑得開懷。
雲山內無甚樂趣,又不能擅離職守,久而久之便有這樣的流言。
如果只是這樣,倒也不會讓周湖白想要避開這位仙子。
他這樣害怕昭明仙子,只因尊主一次授道時,提到這位昭明仙子,言及同這心冷性傲之人相處,既要嚴肅,也得活潑,只要掌握其中分寸,對方定能親近起來。
尊主這言語之中,好似很有方法一般。
起初周湖白還不甚在意,可後來一次昭明仙子竟找他了解尊主過去之事,這讓周湖白忍不住多想。
他知道神仙們對於道行弱於自己之人,能以自身元神捕捉對方發散在外的念頭,從中提取到一些心聲,他沒在這上面專門鍛鍊防範過,要是將自己這‘尊者善於炮製昭明仙子’的心聲給讀去,那他不死也得脫層皮了。
在昭明仙子面前,周湖白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眼神還往飛電營中幾名女修身上瞟去,讓昭明仙子頓時沒了談興。
她如何知道這是周湖白在轉移注意,避免自己產生不該有的念頭心聲。
第1116章 風雨,溟海至
離開雲巖,周湖白逃也似的去往雲山中心。
這裡是地勢最高的地方,可以俯瞰一切,尊主盤坐於此,迎著罡風,入定調息。
周湖白站在尊主的身後,相隔六七丈遠,此刻他心中忽然覺得尊主極其神聖,不可近其身。
在這裡,可以看到尊主身上那件皂沿八卦紅袍自然垂落,鐵冠端正,銀髮披散,一對星枝龍角高高的長過頭頂,散發著穩定而清冷的光暈,其身同整座雲山共鳴。
那把副帥令劍橫置在旁,同靈寶·青桑扇放在一處,就似尋常物件一般。
這種對待令劍十分尋常隨意的動作,讓一些有心人明白尊主和那位副帥的關係果真如傳言一般不諧。
在這裡,稍遠一些的地方,金、銀、鐵三大催雲雷將,還有那位冷翠山,及其螭虎將、巽十三郎,都聚在這裡,小聲的爭論著什麼,頗為激烈的樣子,卻又控制著動靜,不願打擾到正道仙。
“周...周路神。”
巽十三郎叫住周湖白,並將周湖白納入到幾位雷將共同設下的簡易法界內。
“將軍正在打通前往溟海蒙谷之山的路徑,如今正是緊要關頭,莫去打擾。”
巽十三郎說著話,可眼神一直在尊主的身上,彷彿移不開似的,在他那鷹鼻深目的面上,還殘留著某種震撼之意,而這種震撼不單單停留在他一人面上。
“這位將軍實在是....高深莫測。”
“是啊,誰能想到這條道路這般與眾不同。”
“這才打通剛剛寶光州和東海,如果來日路廟鋪展天下,那是何等大能,又該得獲何等大職。”
在三大催雲雷將那裡,還在小聲的嘀咕著,周湖白的眼神略過三大催雲雷將,停在了冷翠山那張難掩憂色的面上,他總覺得這位雷將十分眼熟,好像見過。
周湖白收神,對巽十三郎問道:“小子道溨嵌蹋恢鹬鞔朔罚泻涡睿俊�
巽十三郎朝著正道仙背影看去,說道:“你只要凝視其身三息,慢慢的便可窺見一個“終點”,無論是誰都能在這上面看到自己的“終點”,甚至是通往它的方向,這大道在身的顯化。
將軍所證五路之道,絕非只是宇道之上的道理。”
“幾位神仙也能看到這個“終點”嗎?”周湖白問道。
巽十三郎從正道仙背影上收回目光,看向周湖白,面色嚴肅得可怕,“能!”
“你沒發現今日的雲山變得不同了。”
巽十三郎莫名一笑,說道:“以往幾位都是面順心不順,包括我那位哥哥巽二也是,如今已是大不一樣,大家都已心安。如今他們在將軍的手裡,可算是如臂驅使了。
在雷部這裡,森嚴的鐵律雖能保證法令通暢,但是要做大事,降服巨魔,還是得靠道行法力說話。
現在咱們這支精銳,總算有了精神。”
“門已開啟,路已落成。”
在那中央之處,正道仙坐定不動,聲傳雲山上下。
只在眨眼之間,四周有各色光芒一起湧來,一位位雷部神仙現身於此,紛紛朝著正道仙的正前方看去。周湖白也順著大家的視線去看,可那裡什麼也沒有。
“小白!”
周湖白聽尊主喊了一聲,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是在喊他。
不怪他反應不過來,尊主總是給他起一些外號,小白、小四兒之類的,像是帶著某種玄機一樣。
在一道道視線裡,他僵硬的走到尊主身邊,這樣的大場面對他實在是種考驗,他知道這裡隨意一個都能拿指頭戳死他,有一種螞蟻擠到一群虎狼的腳下。
“將那銷骨觀開派教祖髓海仙押來。”季明說道。
聽到此令,周湖白又僵硬的走開,不一會兒就將一位老者押來。
在季明的面前,這位旁門之中煉成陽神的髓海仙依舊桀驁,那眼神彷彿在說季明勝之不武。
不過,髓海仙在看到季明面前的位置,面色變了數變,悲聲說道:“小仙有罪,願為將軍座前蕩魔先鋒,以贖罪孽。”
“去吧。”
季明說道。
這髓海仙雖是旁門之仙,本身卻沒什麼大惡,季明這次滅他門派,實是同他無關,只是銷骨觀同紫霞門、混洞神教,還有正真劍派相比,最好拿捏罷了。
這只是自己證道路上的一朵浪花。
這次蕩魔之始,給這髓海仙一個保住法統的機會,其實同這髓海仙也沒什麼關係,只是季明要保持自身向道之心,免被這種征服暴力的快感所迷,心生妄思,故而留有一線。
“通知副帥,路已打通,還請副帥前來壓陣。”季明對掌空法王道。
“不必知會!”
天際一抹金光鋪來,在那金光之中可見一支支紫金熔鑄的枝椏。
這些枝椏交錯於光中,肆意伸展,垂下雲山,上面那些由寶石、貝珠、美玉、精金構成的各樣葉片,在嘩啦啦的響動著。
“副帥!”
當光中仙影出現,眾仙齊齊起手行禮。
不管這位副帥目前在天上的風評如何,其在雷部的權勢讓任何仙神都無法忽視。
趙壇落在季明身前,這前面什麼都沒有,可趙壇一直往前走去,行走之時,他可見自己的背影在前方引領,而當他停駐之時,卻感覺自己在乾坤寰宇之中位移。
當他探究通往溟海蒙谷之山的方向路徑何在,這裡沒有任何痕跡提示。
在他的身後,正道仙等眾已然在遙遠之外,他明白此無痕之處就是一種方向,於是放下自己的戒心,一直往前走去。
在穿過一道界限,鹹溼的風雨即刻撲面打來,眼前已是茫茫一大片,分不清哪裡是溟海,哪裡又是九霄,天地清濁在這裡似乎失去它應有界限一般。
在趙壇身後,五方蠻雷使、昭明仙子、司風婆婆、巽二,還有幾大雷將,紛紛從風雨之中現身。
司風婆鬆開那呼風司中至寶風囊,巽二郎唸了個咒,解住上面的口繩,一時間這溟海之上,數千裡大風盡被收入囊袋裡。
金、銀、鐵三大催雲雷將互相對視一眼,出陣在前,一起施法收了這溟海上滿空的雷雲雨霧,放出最上面的耀耀日光,一天萬里更無雲。
第1117章 無門,二仙定
初六,紫定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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