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去吧,既明前路,便去踐行。待過了眼前這一關礙,陽神地仙之功果就在眼前了。”幹雄老祖身影漸淡,很是期待的說道。
老金雞長鳴一聲,化作一片晴光裹住踆烏,飄離青田崇妙洞天,“來,我送你回紫血魔府,這路上再與你細說一些建廟立碑的忌諱和方法。”
..................
雷部,雷澤邊緣。
輝流靈府,正殿之內。
水鏡般的地面倒映著殿頂天然垂落的石筍,筍上充滿靈機的石乳滴落池中的叮咚聲規律而清越。
正道仙端坐於主位雲床之上,身披那件皂沿八卦紅袍,鐵冠下的銀髮一絲不苟,眼部那對星枝龍角隱現微光。
他凝神調息,指尖在膝上無意識地輕敲,聆聽著整座靈府仙島,乃至更遙遠處的動靜,確定府內府外的窺探視線漸漸移開之後,這才開口說道:“來人。”
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殿宇,傳到外面值守的犬封國人耳中。
兩名身形最為高大,眼神也最為靈動的犬封護法無聲步入殿內,單膝觸地,垂首聽令。他們身披寶甲,皮毛間電光火花閃爍,這是煉得了一些雷法精妙的異象。
在府內的犬封國人中,雖然也有納珍仙的眼線暗樁,但是數量很少,而且身上的破綻極多。
犬封國人在神異之民裡,素來以忠心可靠著稱,讓他們來當暗樁,屬實是為難他們了。納珍仙也深知這一點,可還是在他這裡留了一二暗樁,顯然是在告訴季明,他納珍仙一直盯著他。
眼前這兩位犬封護法,不在暗樁之列,被他調教多年,忠心不二,正適合派遣做事。
“傳令下去,”
正道仙聲音平穩,帶著雷部之將特有的森然之威,“自即日起,著爾等親信可靠之輩,分赴寶光州諸方境內,於各處交通要衝、人煙匯聚之路口,勘查地形,設立路廟道碑。”
兩名犬封護法抬起頭,眼中露出疑惑,但更多的是絕對的服從。
其中一位壓低身子,沉聲問道:“敢問老爺,這廟碑有何規制?供奉何方神聖?所需香火幾何?”
季明微微搖頭,“不供神,不享祀。
形制務求簡樸自然,或就山石略作雕琢,或取古木殘碑稍加清理。
這廟這碑上,只刻簡明方位指向,間或可附寥寥數語,提示前方路途遠近、險易、有無水源村落等尋常資訊。”
他頓了頓,強調道:“此事需隱秘進行,路廟道碑設立後,不必張揚,任其自然。
每隔一段時日,你等帶領府中吏員力士等眾,於寶光州諸方內輪流巡視,確保路廟道碑完好,亦可觀察有何人駐足觀瞧,稍作記錄即可,不得打擾。一切耗費,從府中內庫支取,暫不稟報明壇寶府。”
犬封衛士雖不解深意,但正道仙有令,自當遵從。
兩人齊聲應道:“遵命!”
隨即悄然退下,自去挑選人手,佈置任務。
待犬封衛士離去,正道仙身形未動,身下雲床卻泛起一層柔和清輝。
下一刻,他已化作一道璀璨輝光,自輝流靈府主殿沖天而起,劃過雷澤邊緣那永恆翻滾的烏濛濛天幕,朝著寶光州方向,鄭家福地——東仙源,疾馳而去。
第1042章 靈驗,初設立
東仙源,昔日的鄭家根基之地,如今氣象已然大變。
福地之內,靈山秀水依舊,但許多帶有濃厚鄭家申猴一脈特色的建築,如演武棍場、靈猴閣,及其美桃林庭等,已被悄然替換或淡化。
這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更為簡潔,甚至略帶雷部風格的亭臺樓閣,並且福地深處的地脈樞機,顯然已被重新梳理,與天上雷澤中的輝流靈府隱隱通靈呼應。
當空中那道醒目的輝流痕跡劃過東仙源上空時,福地中各處,無數鄭氏宗家的成員,無論是仍在掌權的,還是已被邊緣化的,又或者被迫依附新主的,紛紛抬頭仰望。
目光復雜,百態紛呈。
在昔日的宗祠前,幾位白髮蒼蒼、形神衰頹的鄭家宿老,仰望著那道遁空痕跡,眼中是壓抑的恨意與深深的屈辱。
“來了!”
有宿老壓低聲音道。
“自數十年前的龍門斗法後,他幾乎鮮少下凡,一心在雷部中享受仙福,這一次是...”有宿老擔憂的道。
“不重要了。”
有人如此說道。
“是啊,不重要了。”宿老們紛紛附和,他們已是風中殘燭,這最後的時光難道要他們和一位煉形地仙來折騰,那實在是強人所難,他們得抓緊享受,乃至謩澤磲崾隆�
在一些新闢的洞府外,幾名較為年輕的鄭家子弟聚在一起。
他們在洞府外望著眨眼便到福地的輝流痕跡,臉上有畏懼,有羨慕,也有幾分掙扎的算計。
在沉默中,其中有人低聲說道:“這位正雷將只聞其名,未見其人,據說雖然手段酷烈,但賞罰也是分明。”
此話一出,旁邊立刻有人緊張地四下張望,也有人眼神閃爍著動搖的光芒。當然也有人不屑一顧,不是對那正雷將,而是對身邊這些痴人,其笑道:“這時候了,就算當狗也輪不到我們。”
東仙源如今名義上的主事者們,也就是那些被正道仙扶持上位的鄭家宗旁兩系內的聰明人。
四十多年的時光,即便是鄭家中再有耐心的聰明人,也必須作出正確的選擇,一個人的黃金修行時光,也就在十六至於四十五歲之間,錯過了就永遠錯過了。
在他們和雲雨廟所共事的涵光院前,鄭氏新家主鄭少容,其領一干新近提拔的鄭家執事,同甲辰雲雨一脈的綠壺神,恭敬地等候著。
輝流痕跡在東仙源主峰上空略微盤旋,隨即收斂。
正道仙的身影顯現,緩緩降落在涵光院前,他的目光淡然掃過眼前山水,以及那些隱藏在山水亭臺間,朝他投射過來的種種複雜視線。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遊走在空氣之中,混合著恨、畏、羨、值难}雜情緒。
無論鄭家子弟,還有他帶來的雲雨一脈,其中能夠定心猿,而勒意馬者,實在是少之又少,一個個七情浮於面,六慾露於色,這到底還是欠了一番底蘊。
“綠壺。”
季明喚了一聲。
“老爺法駕來此,可有要事吩咐?”
那著赭黃道袍,露出一臉綠毛的綠壺神,即刻前來作揖,在他身旁還有位鄭氏女子,乃其道侶。
四十幾年裡,雲雨一脈為了改邪歸正,也是嘗試各種努力,聯姻自然是首選的手段之一,不過其中成功的寥寥幾個,而綠壺神作為雲雨一脈的首腦,還有「爪有玉甲,身有綠毛」的法骨寶相,自是很得鄭氏女子的青睞。
季明掃了一眼綠壺神身邊那雲雨一脈降霖、驅雲、趕潮三部之眾,其中的人數已經比當初少了許多,神情上也沒了數十年前的散漫。
改邪歸正對於曾經的雲雨廟中的妖魔神鬼,及其左道散流而言,那是一個美妙的理想,雨彘神主用這個理想使得廟中一代代都在做了場美夢,現在夢想終於照進現實,卻是變成張牙舞爪的樣子。
單單是真靈派內的宗規教令,便使雲雨廟裡那些屢教不改的妖邪送上定魂樁受戮,這一部分足佔三四成,比季明預想中少一些。
一些有城府者,能忍耐下來的,時日一久,也顯出底色來,不是被逐,就是受罰,逐漸邊緣化。
在這個過程中,還要和東仙源的鄭氏上下“鬥法”,在被拉攏,被滲透,乃至被分化中保住自身,這數遭下來,其中對雲雨廟的打擊,更勝過天南大劫那一次。
不過大浪淘沙,這數十年浮沉中挺過來的,都是心慕正道,肯守規矩,頭腦還算清明者。
“勘察一下東仙源內外通路,增設一些利益生民的路廟道碑。你且調集熟悉地理之人,隨我一行。”
“遵令!”
綠壺神感覺到這定是大事,鄭重回道。
東仙源乃是寶光州真靈派福地之一,在季明的想法和計劃中,這裡是最關鍵的試驗之地,及其五路道性痕跡深植之地,這裡的路廟道碑值得他親自來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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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批路廟道碑,擇址極為考究。
非在靈山福地深處,反而多設於東仙源外圍進出要道、凡俗村落交匯之處,乃至鄭氏僕役婢子和世俗溝通往來的舊商路旁。
廟碑的形制極盡簡樸,只取木料石料在路口處略作起砌,並在其中刻以方位里程等等訊息。
另外,還有的就是在樹下澗外設一石臺,陰刻附近山水簡圖;亦有利用殘破的山神廟、土祠基址,清除舊像,只留素壁一面,以硃砂勾勒出周圍山川內的路徑指引。
在廟碑中的內容上,初時也僅限於「東至某村幾里,西往某鎮幾里」,或者「前有山澗,雨季慎行」,亦或是「此處往北三里,有古泉甘冽」等實用資訊。
設立後四五年,便有樵夫獵戶發覺,如若來得多了,在特定時辰中,會顯現更多隱匿訊息,或是指向某處人跡罕至卻果木繁盛的山坳,或是顯示某段看似湍急的溪流下有穩妥的過河石。
起初,真靈派季、姜兩家,及其派中散門子弟,乃至寶光州幾大異派旁門對此頗為警惕,疑是正道仙監視,或者某種佈局之手段。
只是數年過去,這些路廟道碑只是靜靜立在那裡,無靈機波動,無香火縈繞,更是無人把守。
反倒是過往行商、採藥人、迷途旅客,漸漸從中受益。
有商隊依碑示,避開了一段滑坡山路;有采藥童子在廟文,尋得一小片珍稀草藥;更加玄乎的是有尋親的老者,憑路廟道碑找到了失散多年的村落故址。
東仙源外路廟道碑的靈驗,開始在凡夫俗子,及其底層散修間口耳相傳。
真靈派諸人不知正道仙建廟立碑的深意,只道是其偶然興起,在人間做些便民之功德,甚至有那不少的異派高人在自家一畝三分地上效仿起來,以積修功德。
第1043章 發展,二十年
隨著時間的推移,路廟道碑不再侷限於東仙源周邊。
在輝流靈府內犬封護法和府中仙吏、力士等眾,及真靈派雲雨一脈的悄然操作下,廟碑網路以東仙源為原點,悄然向附近一方輻射。官道驛站、水陸碼頭、山林隘口,乃至一些新興集鎮的外圍,逐漸出現了形制相似的路廟道碑。
依照老金雞的指點,凡是有地脈潛伏,陰煞積聚,地下必有陰山幽府,此處地方要建成路廟。
另外在廟宇建成之後,還需在地府蒿里兩處疏通一番,使路廟被列為天下間的正祀神祠,如此才不會被各路神神鬼鬼們滋擾,當成個安家居身的野廟所在。
在具體路廟路碑的建造中,季明又將其進一步細分,以規範標準。
路廟分為大廟小龕,大廟在重要路口、河海樞紐、山關險隘,而小龕則在無名微徑、村落及其行旅歇腳之地,還有葬崗、墳地之類的陰陽混亂之處,至於道碑,設在天然奇觀與險絕之處。
季明的思路是大廟如經脈樞紐,設在要衝;小龕如血管細流,深入微末,道碑則如穴竅光華,立奇顯妙。
又過十年,此階段中,路廟道碑上的內容漸豐,除卻基本方位之外,開始出現一些頗具當地區域特色的靈驗之訊息。
比如在某處碑刻上會有提醒——此去向南五十里,有‘風吟坳’,春日多怪風。
另一處路廟之中則有隱匿訊息——黑水渡頭北三里,老槐樹下,每至朔月,可見‘磷火照幽徑’,慎入,有膽識者或有所得。
在某處通往廢棄遺洞的路口小龕內,以極小字標註——洞深三百丈,有陰寒煞氣,煉形可酌情深入。深處有石瞑之妖蟄伏,善屍土積氣之遁,非四境之修勿近。
這些可喜的變化,很大程度都是綠壺神,及其麾下雲雨一脈,在此階段承擔了不少路廟道碑的維護,及其訊息核實和更新的工作。
這些任務十分龐雜,為此不得不和當地的山川地祇、陰司地曹,及其山鬼等等打交道,以獲取第一手地理變遷資訊,反饋至廟錄碑文的更新之中。
令季明意外的是在鄭氏宗家的新一代子弟中,亦有少數摒棄成見,主動參與此事,藉機熟悉州內山川地理、人情脈絡,竟也從中得了些實務鍛鍊的好處。
光靠人力,終究有限,而且耗資甚巨。
無論是自家子弟,還是僱傭散修,及其打點地祇山鬼等,支出的貝珠、符錢、陰德等等都是巨量,時不時還要獎賞完成任務出眾者一件法器,或者靈丹妙藥。
季明現在也是狠下心來,從東仙源鄭氏家庫中支出,同時做好鎮壓鄭氏上下,及其同鄭家二仙鬥法的準備。
也是因此,他才意外於鄭氏宗家竟然有子弟參與進來,助他以成事。
他也明白,倚靠人力終有盡頭。
在這片天地之中,到底還是得依賴於...神通法力。
因此在三大道性上得以精進的同時,季明也在嘗試讓三大道性在整個體系中發揮作用,這才是這一整個體系走下去的關鍵,這樣路廟道碑體系和三大道性才能互相成就。
如若季明無法做到這一點,那麼路廟道碑建得再多,以人力完善得再好,也只是在人間曇花一現而已。
這些年裡,廟錄碑文吸引了更多的人,不僅是行旅者,還有好奇計程車人雅客、渴望奇遇的散流雜修。
寶光州諸方之內,早已悄然興起一股按照路廟道碑之中的明隱訊息,而起的探路尋幽之風氣。雖然其中真正獲得大機緣者寥寥,但安全找到捷徑、發現風景佳處,或是避開無妄之災的例子卻是不少。
路廟道碑之間,也產生了某種微妙的聯絡。
有常年在州內行腳的老商販發現,若能連貫解讀不同地點的廟錄碑文,有時能拼湊出一條更安全的行進路線,彷彿有一隻無形之手,在默默梳理著這片土地上的道路。
這種微妙聯絡,正是季明在道性上的嘗試之一,所有路廟道碑透過坤元地氣,來和季明的道路之道性相連,構成一張覆蓋一方疆域的路系地網。
季明嘗試過以元神溝通路系地網,來梳理某一個區域的地氣,使那裡自然產生一條可供旅人通行的路徑,目前能夠施展的法力有限,但季明期待接下來的發展。
見微知著,季明只從這一點就知道,他的路走對了。
對於路廟道碑的持續關注和各種嘗試,幾乎佔據他全部時間,無論是季明本身,還是正道仙這裡,甚至連日常顛倒五行功課,及其神法第四重上的參悟都懈怠了。
沒辦法,這上面的風景太迷人。
又過五六年,前後二十幾年的時光,足讓新生事物融入一方水土。
寶光州內的路廟道碑,已變成了人們生活中的一部分,而且是津津樂道的那一部分,但是它的新奇和震撼絲毫沒有褪去,反而愈演愈烈,甚至是從中衍生出一些習俗。
書生常於重要路口的路廟中駐足,默唸祈願,希冀前路明朗。
遠行商隊出發前,會派人至相關廟碑上拓印最新路徑提示,視為行程必備。
甚至有民間說書人,將某些流傳在外,關於廟錄碑文而得奇遇的故事加以演繹,成為茶樓酒肆的談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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