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卵胎化 第573章

作者:黑環

  “正是。”

  納珍仙毫不避諱的道:“說起來這水母靈姬,她和你雲雨廟還有一段故事。

  當年天週一朝,水母靈姬在落銀大湖中得道,而至天週末年,浩劫頻發,諸仙於定仙遊中爭渡,太平山祖師真君有意趁此大亂之機,一舉清除落銀大湖之內的水患。

  當時若非水母靈姬出手,配合雨彘神主,將幹雄真君座下一眾真仙徒孫,殺得只剩個呂崇,保住了廟統,你們雲雨廟焉能有今日併入真靈派的際遇。”

  “呵!”

  季明輕笑一聲,笑聲中夾雜著莫名意味。

  納珍仙沒在意這笑聲,有意展現出極大的包容,道:“渦水仙自被青天子鎖足於龜山之下,又被金環穿鼻封鎮,誰都以為永無為禍之能,誰知那位青天子道隕之後,其便不知所蹤,誰也推算不出。

  再後來水母靈姬出世,無人可知其真身,當這位靈姬一步一腳印的服氣食餌,得道成仙,到了天週末年,已是快摘得【先天癸水道果】,煉成形神俱妙的神真之身,成了當時宇內有知的大能。

  我家老爺那時雖也得道,可仍在求道之中。

  當時拜在靈姬之下的真仙,也非我家老爺一位,並且四海窮荒之內,同那水母靈姬為朋黨的,便是大羅金仙亦是有之。

  老爺當時到底是氣盛質純,以為自己只為求道,未結魔黨,光明磊落,俯仰無愧,便無懼歪言邪語,導致在水母靈姬身份敗露後,未能及時的斷清關係。”

  季明沒想到趙壇當年真就如此單純,可以想象當時此事定是深刻影響了其秉性。

  “這水母靈姬是如何露出馬腳的?”季明好奇的問道。

  “不知道。”納珍仙搖了搖頭,對季明道:“只知道後來水母靈姬被仙人分屍而封,藏在了天涯海角,成為許多古老神話故事中的一個,還是被逐漸遺忘的一個故事。

  如今水母靈姬之所以被列為紅冊第三,就是因為她殘缺不全,只有右手一部分出世,如果真的被她尋回所有的肉身部分,或許將被列為這紅冊上的第一名。”

  季明的目光在紅碑上掃動,第一位是「百沴妖僧」,第二位則是「猱王」。

  “猱王,不是那位玄玄廟掌教,仙猿洞武猿上人的死對頭,在天南大劫時曾被雲雨廟請來助陣的那位妖仙。”季明心中暗道。

  他在猱王名下的那一行簡短介紹上掃過——猱王,蒼南神劍大弟子,原大雲浮山白雲洞山君,奉命看守《百蠻真解》,後因離洞失期未歸,故被削去天籍,逐去凡間。數十年前參與天南大劫,劫後獲渦水仙感召,得其紫血秘錄,私煉白雲洞《百蠻真解》,罪大惡極,人神共棄。

  在這血紅大碑下駐足稍許後,季明拓下一份名錄,接著便在納珍仙的引領下,繞過廣場,走向側方一條迴廊。

第1009章 意思,正雷將

  迴廊兩旁,乃一方方被強大禁制徽值睦壮亍�

  池中是濃郁到化為液體的各色雷霆,滋滋作響,偶爾有雷精、電蛇在其中凝聚、嬉戲、湮滅,散發出令人心悸的純粹破壞氣機。

  “這些雷池,乃是淬鍊雷部法寶、天兵符甲,乃至是懲戒觸犯天條仙神之所。”

  納珍仙隨手一指一方赤紅如血的雷池,“前番有南海一條孽龍,興風作浪,淹沒數座島嶼,便被副帥親自打入這「丙火陽雷池」中,煉了七七四十九日,形神俱滅。

  其龍骨龍珠,倒是煉成了幾件不錯的寶器,充實了庫藏。”

  納珍仙的語氣依舊溫和,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知是不是在震懾季明。

  穿過迴廊,眼前出現一座巨大的庫府,門戶洞開,隱約可見其中寶光沖天,符籙流轉。

  上百位力士、童子,乃至仙吏在其中穿梭忙碌,清點、搬咧缟饺绾5奈镔Y——有爐中煉出的各類五金精英,有閃著雷火的刀劍符甲,更有許多季明見所未見的奇珍異寶。

  “此乃五雷府庫藏之一角。”

  納珍仙駐足,目光掃過那海量的寶料靈材,臉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感慨,“維持雷部咿D,監察三界,賞功罰過,所需資糧堪稱海量。幸得副帥經營有方,方能支撐如此局面,不至捉襟見肘。”

  他並未深入庫府,轉而帶著季明登上一座高臺。

  從臺上俯瞰,可見五雷府的大後方,還有一片更加深邃,氣息更為古老恐怖的區域,那裡烏雲密佈,隱有混沌色的雷光閃爍,彷彿蘊含著開天闢地之威。

  “那裡是雷澤,非大神通、大功績者不可入內。”

  納珍仙語氣中帶上了一絲敬畏,“部中有尊位者都會深入其中參悟五雷正法,乃至十雷妙法之地,而神霄玉府、雷部諸大能之仙窟靈宅,及其一十二位正雷將府邸,都建在其中邊緣。

  據說江雷公所那件威震三界的「後天無象靈寶·九連雷鼓」,就是在這雷澤至深之處,歷時三百載方成。

  你如果要精修那木德星君所賜的「太乙神雷」,在這雷澤裡面只需二三十年,便能將太乙神雷煉出些火候。”

  這一路行來,納珍仙語氣平和,如同一位盡職的嚮導,並未有任何的誇耀之詞。

  然而,那無處不在的雷霆權柄、那深不見底的資源庫藏、那懲戒孽龍的輕描淡寫,乃至那象徵著無上雷法奧秘的雷澤,這無一不在無聲地訴說著作為雷部大神之一趙壇的滔天權勢與深厚底蘊。

  這或許非是刻意炫耀,而是一種基於絕對實力與資源的從容展示。

  臺上,納珍仙表情鬆弛下來,多了一份真實感,指著雷澤的方向,說道:“副帥做事,從來論跡不論心,只要你今日點頭,正雷將的府邸你今日就可入駐。”

  “正雷將,真捨得下血本。”

  天地間最具實權的仙家職司就在雷部和玄北驅邪院這兩處地方。

  玄北驅邪院是上蒼授權,實際由北陰帝所建,九華和元丹兩位大聖所掌,職責範圍是天地間具體某一處的魔頭妖孽作祟害民之事。

  而雷部處理的都是關乎天地秩序的大案,如巨魔逆亂乾坤;旱魃赤地千里;乃至山嶽傾頹、洪水滔天等大災大害。它不行細務,一旦出手,便是雷霆萬鈞,以天威掃蕩一切悖逆之氣。

  雷部三十六雷將也是天上有身份的,其中十二正雷將也是實權在握,聽說其中的大多數也都是靈官出身。

  如今季明不過處於天曹位業中的軍將一等,能得趙壇授予如此權柄,不得不說真是下了極大的決心,這真是來當一名心腹培養了。

  納珍仙話音說完不久,一個雄渾聲音自高臺一側響起,“哈哈,納珍小兒,你這般文縐縐的,聽得某家耳朵都要起繭了!”

  虹光一閃,身披織金袈裟的財虎禪師已現出身形。

  他並未看納珍仙,那雙炯炯有神的虎目直接鎖定季明,大步走近,袈裟下肌肉賁張,帶著一股野性力量。

  “顯正天將。”

  財虎禪師咧嘴一笑,露出森白利齒,話語直截了當。

  “你我都清楚,你我這等根腳,看似得了仙籙,穿了官袍,可在那些天生地養、自詡正統的仙神眼裡,終究還是隔了一層。

  你是天生一點靈明化就,煉形得道;某家是黑虎通靈,肉身得道。咱們這一身的道行,非是在正道玄宗裡一步步熬煉而來,都是源於天地間最原始,也是最蠻橫的力道。”

  他目光灼灼,帶著一種同為異類的共鳴感。

  “在青華宮,你做得再好,也不過是個‘伏魔顯正’的天將。

  木德星君能容你,是看中你的能耐,可是在青華宮上下,那些自小便修甲乙二木清氣,講清虛道法的百禽仙神,他們真的能打心眼裡認同你這樣的出身根底嗎?!

  在這裡,在副帥這裡,不一樣!”

  財虎禪師語氣加重,帶著一絲狂熱。

  “副帥自身便是從微末中殺出,歷經磨難,沉淪又起,方有今日。

  他從不問出身,只看本事,重實績。你看看某家,再看看納珍小兒,還有那些依附而來的妖仙散仙,只要你有真能耐,肯出力,副帥便敢用,也捨得給。”

  他逼近一步,幾乎與季明面對面,壓低聲音,如同猛獸在低吼。

  “副帥要的,絕不是雷部一條溫順的看門犬,而是能撕裂前方一切阻礙的凶神,而你,正有此潛質。”

  財虎禪師最後重重一拍自己的胸膛,發出沉悶聲響,“在這裡,你雖然還是青華宮天將,但更是一名正雷將,可以做一番真正屬於自己的事業,與吾等同類共掌風雲。

  顯正天將,這選擇,當真難嗎?”

  季明嘴唇輕抿,說道:“木德星君於我有知遇之恩,即便青華宮中的百禽仙神不接納我,我也是青華宮的顯正天將,哪怕得了正雷將之職,也不會忘了根本。”

  “這是自然。”

  財虎禪師讚賞的道:“我只是告知你之處境,助你成就偉業,非是教你忘恩負義,改換門面。”

  “星君曾予我重任,來使雲雨廟改邪入正,此事你們如何看?”

  “這事簡單。”財虎禪師笑道:“我知你對散門子弟手中戌狗、午馬這兩道元符傳承沒有興趣,那麼四大家中的鄭家,其所執掌的「申猴元符」你可有興趣。”

  “財虎兄弟。”季明一副真情流露的道:“副帥找馐悖碂o話可說,真恨不得同你一道來效死力。可小聖畢竟於我有再造之恩,如此背棄,於心不忍,於德有虧。”

  “正道兄弟,我知你意,可那靈虛子不願和副帥和解,冥頑不靈,如今被困大餘山,難道要你先替他去死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是何意思?”

  財虎禪師愣了一下,反應過來,瞪大眼睛道:“你是那個意思!”

第1010章 府邸,幫謩�

  財虎禪師那滿腔的熱忱與同為異類的共鳴感,在季明那句隱含深意的話語中,如同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

  他臉上的狂熱與真账查g凝固,那雙炯炯虎目中的光芒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愚弄、被辜負的愕然,還有一股子逐漸升騰起來的怒火。

  “價碼...他竟是在嫌我們招攬的價碼不夠?!

  某還還以為他雖行事乖張,到底骨子裡還存著幾分我輩妖魔神鬼的硬氣與血性。

  某家掏心掏肺,以同類身份相邀,共执髽I,他卻在這裡跟某家錙銖必較,如市井小販討價還價起來。

  市儈!何其市儈!

  枉費某一番真情實意,竟是在此對牛彈琴。這廝與那些汲汲營營,只知算計利益的仙神有何區別?!不,他甚至更為不堪,至少那些仙神還講究個表面光鮮。”

  一股被欺騙、被羞辱的感覺湧上財虎禪師心頭,他胸口劇烈起伏,織金袈裟下的肌肉因憤怒而繃緊,幾乎要撐破那層佛家的偽裝。

  “甚好,甚好。”

  財虎禪師到底選擇忍讓下來,一旦徹底談崩,留下正道仙容易,可這樣會觸怒青華宮。

  本來擅自調令南鬥延壽宮翊靈神將靈虛子,就在各部正神中惹來無窮非議,三命老星君雖未發訊質詢,但已是從瀛洲那神仙勝地中出世,入住延壽宮,這本身就是個強烈不滿的訊息。

  就在這時,一個平靜溫和,且帶著沉重威嚴,彷彿與周遭雷霆融為一體的聲音,自高臺之下,那片深邃恐怖的雷澤中清晰地傳來。

  “財虎,領他來。”

  此聲對財虎禪師說罷,又對季明說話。

  “顯正天將,既然心有疑慮,不妨入此正雷將府邸一敘。些許條件,你我當面釐清,豈不更好。”

  這聲音的來源,正是雷澤邊緣,那一片若隱若現的正雷將府邸所在。

  季明神色一肅,不復剛才的隨意,他知道重頭戲來了,只有讓趙壇在他身上投入超過心理預期的價碼,成為不得不倚重,並報以期待的人,往後才有機會接觸到趙壇最核心的秘密。

  “副帥相召,隨某來!”

  說罷,財虎禪師當先化作一道虹光,投向雷澤邊緣那片府邸。

  納珍仙對季明做了個請的手勢,笑容依舊,只是眼底深處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凝重。

  季明緊隨其後,飛臨那片府邸上空,周遭已不是人間修士能生存的疆域,即便不去呼吸,每時每刻都有雷機電氣在往身中蓄滿,如不修持雷法,這將是一種極大負擔。

  “氣象果真不凡。”

  剛到雷澤邊緣,就見坐落在一片由烏雲托起的浮空仙島上。

  島上山巒疊翠,靈泉飛瀑,奇花異草遍佈,更有仙鶴翔集,靈鹿奔走。

  宮闕樓閣依山傍水而建,飛簷斗拱,雕樑畫棟,極盡玲瓏精巧之妙。濃郁的靈機幾乎化為實質的氤氳霧氣,在林木泉石間流淌,呼吸之間,便覺神清氣爽,道體輕盈。

  更為玄奇的是,府邸的佈局暗合星斗之局,引動絲絲縷縷的星辰精氣和雷澤中散逸的純陽雷炁,交匯融合,形成一種獨特的修煉環境,比之外界強了何止十倍。

  來到府前,可見額匾空白,似在等待新主題字。

  到了府中,在蜿蜒的石徑上,在清雅的亭臺間,在飄香的藥圃旁,可見數位身形矯健,披著簡易身甲的犬封國人在忙碌。

  這些個犬封人目光銳利,耳廓微動,似在時刻聆聽四方動靜,見季明來到,先是身上勁力一繃,後看清季明模樣,紛紛蹲地跪迎起來。

  “這一番佈置,著實費心了。”

  “理當如此。”

  納珍仙笑道:“總不能讓你往人間攝召精怪,驅策鬼魅,來打理這裡,以操持這調鶴飼鹿、採芝釀露等等靈窟仙宅之清修功課,豈非平白汙了這天地靈趣道業的機韻,失了天人相得的妙意。”

  說著,引著季明,徑直來到主殿。

  殿中佈置得清雅玄奧,地面渾似水鏡,四壁有天然形成的石筍,滴落著千載石乳,匯入中央一方小池,池中養著幾尾靈動的五彩龍鯉。

  而在大殿深處,一張雲床上,趙壇正盤膝而坐。

  他身量九尺,五綹長鬚垂至腰間,無風自動,面色下透著不壞之金意,有萬千情態在面上流轉不息,最終又奇異地歸於一種寧靜,彷彿世間萬相皆在其心,卻又無一物能真正擾動其神。

  “不必拘束,入坐而來。”趙壇開口,聲音溫和,但也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季明在他對面的一個蒲團上坐下,不卑不亢。

  “財虎性情率直,言語若有衝撞,天將勿怪。”

  “沒有,我倒是挺喜歡財虎兄弟,就是那金羽仙也是不錯,如果他沒死,我們應該可以處得來。”

  財虎禪師沒想到正道仙這麼說話,面色稍好一些,同時也驚訝於正道仙對於老爺的態度,竟是有種平視之感。如在往常,這對於老爺這樣的天仙大能已是冒犯之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