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如今黃天已隱,蒼天當道,便要我輩學那人禮,明那虛偽之義,換上一副人身臭皮囊,修那勞什子丹道,去搏一個‘妖仙’的施捨之名。”
他奮力掙扎,竭力喊著。
“某是金羽仙。
是這雲中掠影,是這山間罡風。
是飲露餐霞,是搏殺萬獸,是以這妖魔之身,一拳一腳打出來的道行!
某這一生,不說總在快意恩仇,但也曾鬥戰八方,是為妖中雄者,不曾向誰低過頭來。”
他的目光掃過季明那非人的三首,掃過那象徵著無上肉身神通的八輻圓輪,最終定格在虛無的遠方,那裡彷彿有無數妖魔先輩的身影,在黃天的旗幟下咆哮。
“累了,乏了。
今日敗於你手,是某技不如人,某認!
但要某搖尾乞憐,換那嗟來之食的所謂正果——休想!”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殉道者般的狂熱與悲壯,全身在掌中放鬆下來,銳利的眸色裡映著東方的陽光,“某今日選擇死,非是敗亡,而是以這妖魔之身,行這妖魔之戰,赴這妖魔之死。
我要讓這九天十地都看看,讓後來那些快要忘了本心的崽子們都瞧瞧...都瞧瞧...
黃天雖隱,妖魔血性未絕。
只要這股血性還在,只要這寧折不彎的脊樑還在,我等,就還是自己的主人,而非...而非天上走狗!!!”
話音落下,他不再壓制頂上那空青火精丹母,反而將殘存的所有妖法、源本,連同那不屈的意志,盡數灌入其中。
“唳!!!”
一聲貫穿雲霄,彷彿來自太古的鵬鳥絕唱,驟然響起。
丹母在他頭頂轟然爆發,熾烈的青光瞬間吞噬了他的身影,道道金芒如利劍般從他體內刺出。他沒有選擇自爆傷敵,他已認可了這場敗局,他對正道仙心服口服,他只將所有的力量,化作了這最後、最絢爛、最決絕的燃燒。
金光與青焰交織,如同一輪逆升的旭日,在那白鱗掌中猛烈綻放,將那巍峨的法相也映照得一片輝煌。
光芒持續了數息,方才漸漸黯淡、消散。
掌中,空無一物,唯有幾縷金色的光塵,緩緩飄落,融入下方的雲海與罡風之中。
金羽仙,已身化劫灰,高歌而逝。
“這就是妖魔道嗎?!”
季明握緊手掌喃喃自語。
“可惜,我可是很少選擇盡釋前嫌的。”
第1005章 談談,敕封來
天際之上,儘管元神早已無法捕捉到二仙鬥法,可大家還是朝著東海投去視線。
龍門仙坊之上,氣氛相當微妙,儘管趙甲乙被打殘四肢,撕破皮肉,可雲雨廟妖魔到底沒有要了這位趙家貴子的命,而是聽從犬守公的建議束縛起來,留待正道仙回來再做處置。
雖說在等待,可眾人也隱約感覺局勢在變好。
隨著時間推移,原本攀附龍門牆根,如潮水一般的陰軍鬼群,漸漸退回到了陰世。
在這江海匯入口的上空,風雷交匯,數營道兵曾圍立雲頭,某頭被趙鳴言稱為禪師的黑色神虎也是隱現數次,一直到最後他們也沒有出手,匆匆而回,甚至沒有將兩個趙氏宗家子弟給帶回去。
當眾妖魔等得焦灼之際,一位女仙來到,同犬守公說了幾句話便原地等待起來。
而就在此時,天際流雲倏忽間被咬了一個大洞,一道三頭六臂的高大身影先於爆音而落,及至落地前滯空停懸。
未等眾人看清其形象,此身影便在爆音之中緩緩收斂,化為那紅袍銀尾、枝角飄須的道人模樣,周身那圓融虹暈愈發的深邃難測。
季明靜立虛空,眼神在龍門之上掃過,只看到一片黑壓壓的頭頂,還有那位女仙白然風,他沒有開口說話,彷彿在回味方才那場驚世之戰,又似在等待什麼。
就在這時,東方天際那抹一直存在的青芒驟然大放光明。
一道威嚴、浩大,蘊含著無限乙木生機的意志,如同實質般跨越層層空間,降臨在龍門上空。青芒凝聚,一卷由無數碧玉葉片編織而成的敕令,緩緩展開。
一個宏大而平和的聲音,隨之響徹在每一個有能力聽聞此聲的生靈元神深處。
“不是那位神女來宣講敕封,而是星君親自投下法念,這正道仙的身上到底有何特質潛能被星君所看中?”白然風暗中思量的道。
“茲諭:
今有下界迷途地祇,秉性剛毅,勇猛精進。
於龍門之地,蕩妖氛,顯正法,更於東海之上,證道神通,顯餘青華宮教化之功,蒼天好生之德,特敕封爾為——「青華宮守鎮東溟,伏魔顯正天將」,司掌東海安靖,巡狩妖氛,顯揚正法。
賜「太乙神雷」參修之權,可行威懾教化之事;允開府建制,募兵三千,以鎮東海。
另賞:萬載溫玉一方,助養真靈;青華寶丹三粒,可療道損;制式兵丁符甲百套,以為建制之基。
望爾恪盡職守,勤修不輟,勿負此恩。”
敕令宣讀完畢,那捲碧玉敕令化作一道法籙,沒入季明的體內。
同時,三樣賞賜之物也自青芒中浮現,懸浮於季明身前,寶光瑩瑩,靈韻流轉。
“茲諭。”
茲諭二字表示特此通示,雖然也很正式,但並不是敕封儀式中的正規用語,這位天子果然很是隨心所欲。
季明拿過三樣賞賜之物,起手謝恩了一番。
伏魔顯正天將雖然聽起來威風,但也只比他在延壽宮所受封的翊靈神將高出一等,仍在將級這一品階之中,當然這已經是一套仙班之內,最高的一個層級了。
再往上,就是邁入「靈官」這等神聖之列,有直達天聽之權。
如果道行通天,自成一家,且道德為天地所認可之大成就者,便是「真君」一列,這是極高之敕封尊號。
得此號者,往往開府建牙,擁有自己的法脈與轄地。
此位格,超脫了尋常的職司束縛,是修行者能達到的極高成就象徵,如干雄祖師就是這等人物,太平真君此號就是從幹雄祖師那裡一代代傳襲下來的,而趙壇也快跨過這道門檻。
“正...顯正天將!”
白然風隨手拉出個法界,製造一個她和季明的談話之地。
“喚我正道仙即可,日後少不得往來熟悉,稱呼天將實在生分。”季明笑著說道。
白然風特意改口喚顯正天將,就是因為正道仙的名號太大,不過她未糾結這一點,說道:“趙家做事來回就三板斧,打了談,談了打。如今既然已是打過,下來就是談了。
這一次談,趙家定會吸取過往教訓,談出個圓滿妥當之局,但是無形之中,必有人付出代價。
這代價如果不是你付出,又不是趙家付出的話,那麼代價只會是讓教派中的散門子弟來付出。散門子弟已承受太多不幸,我希望你可以顧全大義,慎重考慮這一次談話。”
“我正是為大義而來。”
季明語調一揚,而後話題一轉,“不過這次要是談崩,想來趙家下一次來打,怕是諸仙齊至,又或者是那位趙副帥百忙中抽身親自賜教於我了。我即便再怎麼善於鬥戰之極能,也自知不可逆抗。”
“所以你要假意歸順?”白然風深吸一口氣道。
她雖料到正道仙會走此一步,但是真正聽到這種想法,還是會感到頭疼。
假歸順,也有可能是真歸順,人心到底難測,尤其是如她們這樣已然得道的仙家,心思更是如海底針一般,不到最終一章,永不知其人底色和真實想法。
最重的一點在於...正道仙業已脫離樊唬撿妒劳猓撬會受那仍在世間浮沉的小聖的命令嗎?
她之所以篤定趙家不久後會來同正道仙秘談,原因就是在於這一點,小聖恐怕已經無法再掌握這位以肉身力道顯聖的煉形地仙了。
沒等季明說話,白然風又道:“這是那位小聖的意思嗎?”
“哈哈!”
季明莫名一笑,環抱在胸前的雙手鬆開,“這事說不得,一說出來小聖便靈感有知。
不過我是自由的,剷除趙家一定是出於我的自由意志,趙家我會談,小聖我也會談。當然,如果那一位執掌「午馬元符」的馬大靈官願意談,我也能談談。”
季明這身價既然打出來了,自然得好好談談。
白然風頭頂那縷青煙搖曳不定,她竟是猜算不透這正道仙哪句話真,哪句話假。
“仙道到底重德,望你能持正而行。”
白然風在法界中散化為點點餘燼,遠遁回東極島上。
第1006章 善意,財神通
趙甲乙面如死灰,癱軟在地,嘴唇哆嗦著,卻是一個字也吐不出。
他知道,趙家這次真的踢到了鐵板,暫不提趙家在東海乃至真靈派內的局面,他自己的局面定然難料。
趙鳴言那顆人頭,眼神複雜,有震撼,有苦澀,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放鬆。於他而言,現在的處境雖然痛苦,但是一想到連金羽仙都戰隕於此,他還能得存下來,算一算豈非他比金羽仙更強一點。
況且他雖被煉成法器,但也算是依附關係了。
其所依附的,還是一位如此強勢,且明顯得了青華宮青眼的天將,未必全是壞事,總好過跟著日漸傾頹的趙家一同沉淪。
這樣一想,不只是放鬆了,心中甚至還有些歡喜了。
“我一定是被下了禁制,才會有這樣荒唐的感受。”趙鳴言自言自語的說著,當他見到從法界現身的正道仙,又暗自想道:“對,既然他對我下此毒手了,我也不得不從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神爺!”
犬守公和趙鳴言一齊喊道。
二者對視一眼,均知對方所想,剩下來的雲雨廟子弟聽了這一聲呼喊,這才回神過來高呼神爺之名。
論這眼力勁兒,還得是人教子弟更高許多。
“綠壺,你師傅呢?”
綠壺神還在狂喜和敬畏之中,心緒洶湧如濤,乍一聽到問話,這才想起師傅滿神嬰的事情。
“在趙甲乙來襲之前,師傅在正法樓中,後被憑空攝走,他那樣高的道行,竟無一點反抗能力,那人定是用了那門傳聞中的另類神通大法——五煞哓敗!�
“五煞哓�...”
季明面色一肅,這門神通連他都算不出詳細,但他知道趙壇麾下哪位仙家修成,正是納珍仙。
“不用擔心,如我所料不差,神嬰大王估計很快會回來。”
“神爺當面,不敢再稱大王。”一抹幽藍水光飄至,從中化現出滿神嬰的身影,提著癸雷陰符劍,只觀其元神上的隱疲之態,便知滿神嬰定是經歷了一場驚心動魄的鬥法。
“我...敗了!”
滿神嬰一臉的晦暗之色,道:“納珍仙託我傳話,這次對我手下容情便是他的找狻!�
“如何敗的?”
季明在此直接問道。
滿神嬰怔神一下,餘光隱晦掃過四周,略頓一下,順從的說道:“我當時是被納珍仙施展五鬼搬咝g中的「拘命索身五鬼陣」,直接攝到了羅亙福地。
他只以五鬼搬呱系姆ㄩT和我交手,同我僵持相抵許久,後來應覺察你這處鬥法局勢大變,這才一舉將我妖仙根基「丹母」和靈寶·癸雷陰符劍搬走。
如非我陷隱遁法已到水遁上的至妙之境,化入他施法散逸的陰雷水氣中,叫他難以防備,這才一舉召回丹母。
不過後來我覺知那頭黑虎遁來,只得匆匆隱遁在外,最後納珍仙主動將癸雷陰符劍搬還給我,我才知他那五鬼極善搜身照形之功,我遁法實難躲這五鬼神魔的耳目。
我雖未被擒,可敗局已定。”
“此神通真就如此厲害?”季明問道。
犬守公正欲開口,趙鳴言搶先一步,道:“神爺有所不知,五煞哓斶@一神通是聖祖在散流密功《五鬼斷魂掌》上補全創成,經五鬼搬咝g,再成五煞哓斏裢ā�
而納珍老祖修煉這門密功,乃是養了東、南、西、北、中這五方瘟鬼來煉。
最後集齊五方財金——東方青蚨、西方金精、南方火瑪瑙、北方黑水玉、中央黃土錢,這才將「道髒·五陰脊骨」一舉煉化為仙髒·五方通寶聚財樹。
此神通一成,待至徹悟地煞上一切有情有形之變化,便可強行將別人命中的財富、機遇,乃至冥冥中的叩溃高^五鬼為媒介,搬叩阶约旱拿碥壽E之中,此乃...篡改命數。”
在第二元神之身·姜黑梟那一世時,季明就聽說過趙家子弟痴迷於修行《五鬼斷魂掌》,甚至是私下裡偷偷來煉,當時還覺奇怪此功到底成就何等另類神通。
今日一聽,果是不同尋常。
這一種涉及命理的神通,也只有趙壇這位以【福寶】為道果的天仙大能,才有創出,那麼其中的限制和代價是什麼呢?他不相信這種涉及禁忌的神通,可以自由施展。
要想深入瞭解,只能真正打入趙家,打入那位副帥的陣營。
同時,他也要為正逆熏習之法制造充裕的時間,在正逆熏習之上,尤其是神通熏習,他終究是不夠純熟。
想到這裡,季明走到趙甲乙身邊。
趙甲乙伏在地上,全不敢去看季明,因四肢被打斷,只能伏身蠕行,同時淒厲的哭喊,像個孩子一樣,哇哇的道:“叔祖,叔祖,救救甲乙,救救甲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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