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何事?”
“那地祇已是我輩中人,值得我真正出手。”
第995章 四章,自然功
金雞山,草堂。
人頭燈辉谪蚁禄伪U,眼鼻耳口向外四處射光。
三丈外的幽潭,有蓬頭赤足之鬼自潭底浮出,指爪蜷曲,正抓取著浮於水波的清露。其將露珠捂住,一邊偷看草堂,一邊作竊喜之狀。
那附近陡崖突兀之處,立著一頭鐵腳雄雞,高約六尺,羽色玄青。每每踏步在巖壁,便是擦開點點星火,其銳眼內的目光注視著幽暗潭中,偶有也掃過草堂。
趙鳴言百無聊賴的看著此處草堂外的風物,鼻子使勁的嗅了嗅,那種連綿陰雨來臨之際的溼冷悶沉味道越來越濃了。
“成了!”
堂中,犬守公蹲在靠近布幔的位置,低聲道。
趙鳴言的人頭猛地轉過來,朝著草堂內看了過去。
在正道神服下第一粒丹頭後,並未盤坐調息,來衝擊《六甲靈飛策精之書》關隘,而是擺出六臂環抱虛空的姿態,整個地祇之身展現出一種難以言喻的通透。
這感覺...感覺他並非在修煉,而是在回憶一條早已走過的路,此刻不過是循著足跡,從容漫步而已。
正道神的這種姿態一直持續,趙鳴言當時雖受震撼,但還是篤定正道神不能成功,原因他早就說過了,正道神還差一副人身。
堂中,犬守公以乾澀的嗓音道:“經脈在以全新的方式在六隻手臂中構造出來,雖不似人身中的十二正經、奇經八脈,但是這套經脈已經可使氣血真炁咿D大小周天。
這樣一來,即便不去奪身就舍,真法咿D的條件便也具備了,簡直是...造化手段啊!”
此刻,季明沒有演練任何具體的,關於那《靈飛導引六戲》中蛇戲的動作,但是氣血卻自然而然地開始按照蛇戲的奧義流轉。
在倒果為因下,作為一位已成就者,他自然找回了自己“曾經”修行導引下的那套經脈,而原本屬於地祇的、略顯沉滯的真炁,此刻彷彿被注入了全新的活力,如無數條靈蛇,蜿蜒遊走,穿行無礙。
觀想中的甲辰之龍並非刻意凝聚,而是好似本就存在於他心神內的印記,隨著氣血流轉自然顯化,坐鎮周身大穴。
“這...這絕非初學者的氣象!”趙鳴言腦袋一陣抖動,鬚髮亂舞,道:“氣血執行圓轉自如,毫無滯澀,觀想存神一念即至,宛若天成,他何時洞悉這第一章 的精要?
是你,犬守公定是你傳授...也不對,這也不對。”
不過片刻功夫,季明已給人一種生機勃發之感,不去看其怪相,真好似一個朝氣蓬勃的人一樣。
“第一章 鳥熊章,已成!”
犬守公道。
緊接著,三粒丹頭揉入掌中。
季明並未引動任何外力煞氣入體錘鍊,但他六臂軀幹之上,尾閭、命門、夾脊、大椎、玉枕、百會這六大陽竅,卻如同早已打通一般,依次亮起微光。
精血在陽竅的引導下,不再僅僅是滋養,而是自發地凝聚、昇華,化作一種虛實變化的熾白罡氣,繚繞於六臂之上。
這罡氣至陽至剛,隱而不發,卻讓人毫不懷疑其蘊含的恐怖力量。
深度觀想下的甲辰之龍與他地祇根本悄然交融,那巡行體內的已非單純氣血,而是蘊含著甲辰神意的陽和真炁。
“陽竅自開,精血化罡?!
這已是第二章 甲象章大成的標誌。
尋常修士苦熬數十年,歷經煞氣磨礪,也未必能凝練出如此純粹的罡氣,我不能再看下去,否則道心必損。”
趙鳴言在外面瘋了一般,遭受著固有觀念上的持續刺激,漸漸感到陰神上一種冷意,那是絕大刺激下的神智潰散。他好似已在夢中,嘴裡喃喃道:“快,快,我得回羅亙福地,我要警示家主,此神當早除之,早除之。”
“閉嘴!”
犬守公元神一聲低吼,叱開趙鳴言心中魔障。
這時,當剩下五粒丹頭揉入季明的掌中,自此九丹盡服,季明六臂之軀開始變化。
犬守公和趙鳴言都明白,正道神這已經是來到了第三章 真身章,而且一修此章,大抵也是水到渠成。
在季明的身上,星孛龍的血脈、早已烙印的甲辰神意,以及地祇之身本身蘊含的根本,三者如同百川歸海,自然而然地匯聚昇華。
原本青黑沉鬱的六隻手臂之上,開始透出一種銀白色的星輝,而那一層皮膚之下,有片片的銀白圓鱗在抽長出來。
血肉、筋骨、乃至最細微的構成,都在發生著本質的蛻變。
那種古老、漂泊,卻又帶著龍種亙古便有的威嚴之息,緩緩在草堂內瀰漫開來。
沒有什麼劇烈難熬的痛苦,也沒有什麼數次艱難的衝關,僅僅是氣息的流轉,還有本質的昇華。
不過是在片刻之後,一具全新的真身已然在此鑄就了。
其形依舊保持六臂的大致輪廓,但肌膚呈現出一種冷冽的銀白圓鱗。六隻手臂更加修長有力,指節分明,三對手掌的指間,縈繞著細微的星芒,這正是「星孛真身」。
趙鳴言已然失語,犬守公也沒有說話。
這時犬守公忽然上前,仔細聆聽正道神漸停的呼吸,凝視著那無絲毫精氣神外洩的真身。
“煉形永固,肉身自成天地,鎖住生機,不假外求,歲月難傷。
這是肉身三昧之一的「肉身不壞」,這是門中多少煉形之士追求的目標之一,你竟然在真身大成之時,便自然達到了。”
說罷,犬守公縮身後退,回到原來位置,同趙鳴言一起等待,等待著正道神下一步的煉形變化,也就是第四章 「靈肉章」,更是《六甲靈飛策精之書》在人間的最後一章,得道成仙的一章。
星孛真身既成,季明一刻也未停歇。
心念微動,感受著體內那磅礴如海、飽含甲辰陽和之炁的精血,這也就是趙家子弟苦苦追求的成就——甲辰真血。
他沒有進行靈肉章中的‘熔爐自觀’這初始一步,因為他的形神本就是一體,無須再將自身視作一尊熔爐以煅燒甲辰真血,煉為那點化陰神的血華之大藥。
在心念的調動下,甲辰真血自然化作一道赤瑩瑩中氤氳著璀璨星輝的血華,此血華無聲無息在星孛真身中散開。形神既為一體,這真身自然也是真神,點化就此開始。
只見六臂扭動,仿若無骨一般,互相糾纏起來,化為一體,變化為一尊靈影。
靈影大體維持著星孛龍的修長蜿蜒之態,通體呈透明虛無之色,四隻鱗掌生在身下,成為四隻足爪。它同樣沒有雙目,那裡長著星枝龍角,而在龍首的嘴旁,本該是龍鬚的地方,被一對手臂取代。
這一對手臂,自然垂在龍頷下,作合掌的姿勢。
強烈的驚悚感,讓犬守公和趙鳴言喘不過氣來,驚悚並非來自於恐怖的靈影外相,而是在這其中的源流和本質——冰冷、邃暗、奇詭,還有反常的生機。
“神形並進,靈影自生。
老夫...老夫今日方知何為‘道無高下,悟有深湣!�
趙鳴言說話間,躲避著正道神的目光,心中已帶上了的敬畏。
犬守公仍是無言,但心中已是天翻地覆的,某種在數百年裡都在深藏的心思,正在重新冒出,或許正道神真是散門子弟的希望,或許他不必遵循趙家規矩。
“還沒完,竟然還沒完,真要完成最後的真空煉形,煉至陸上地仙之境,一舉得道,他...到底是什麼怪物?”趙鳴言瞪著滿是血絲的眼睛說道。
第996章 真空,掌金碟
羅亙福地,珍珠藥市。
自趙甲乙回了趙家福地,遞交從九真屏心崖居所得十八角金碟後,正逢三月十五的三元節,真靈派上下舉辦大醮,敬奉三元天尊,及其天尊座下三官神妙小真君季興。
同趙甲乙一道而回的江時流,不出所料的被軟禁在福地內。
趙霓因在龍門一戰中刺傷江時流,心中極為有愧,便將江時流常帶身邊,以此來護其周全,她此舉反倒讓江時流更為了解這趙家上層宿老元首的動向。
事實上,趙家很大一部分精力被牽扯在聖祖於中土搜山檢魔的行動中,那裡已有越來越多的魔頭孽黨冒出,其中不少妖仙凶神之流,佔據靈山福地,嘯聚群邪。
不過據傳雷部神霄玉府又遣一位大將,號為首將,位格不在趙壇之下,這讓趙壇壓力大減,可分心旁顧其它。
忙忙碌碌的三元節很快過去,對於龍門那裡被雲雨廟佔據並經營的情況,趙家乃至整個真靈派上下,都小心的控制輿情流傳範圍,有些門中低輩子弟怕到現在還不知此事,就算是寶光州其它地方,對龍門情況也知之甚少。
這裡面究其原因,還不是因牽扯到了那位青華宮的天子。
說現實一點,就算是請動了金羽仙,趙家這裡就真的敢打殺了正道神嗎?
聽說趙氏宗家的家主趙素,在私下裡派了許多使者,前去龍門暗中遊說,連三叔祖趙鳴言的道隕之仇都暫時按下,只是無一例外,連正道神的面都沒見到。
時間在到了五月份,江時流明顯感覺到不一樣的氛圍,許多趙家子弟屢屢尋釁於他。
正所謂春江水暖鴨先知,這些趙家子弟雖不在高層,但能知高層的態度變化,顯然這屢屢的尋釁,說明如今趙家宿老元首們已統一想法,開始正式討伐正道神。
這樣一來,清算舊賬也是理所當然。
比如他這涉及嫡系子弟身亡的人,本身又在龍門被佔後待過一段時間,不正是清算發洩的物件,就算打殺了,事後也可定個通敵之罪。
熬到四月中旬,趙甲乙悄悄來見了一次他,領著他去見了一直羈押於秘洞的閔、羊二人,那已是兩具沒有人形的屍身,皮、骨、肉、腦等等都一一分開。
對於此處慘事,趙甲乙沒有過多解釋。
只是回去後,將他送到趙家福地之外,讓他去尋午馬元符執掌者洪元老祖求得庇護。
............
四月末,珍珠藥市內,納珍仙出關,眾元首匯聚一堂。
祥雲之上,納珍仙將十八角金碟託在掌中,笑道:“近日家中人心浮躁,究其禍首,乃那因昔日銀河倒掛,洪水沖毀地上道路,及其地府蒿里返魂之途時,使得萬千亡人無家可歸,無路可走,由此迷途、歧途、險徑的靈性凝結所誕生的一尊地祇。
此地祇本已被降,只因那降他之道人,私心作祟,縱其出世,亂我家門。
此地祇倌ё蕴栒溃餆o可恕,然家中能人高士,俱莫能降。”
說到這裡,眾元首愧然以對。
見到家中一眾領袖只是愧然垂首,而無一勇士敢來直視於他,表其降魔之心,納珍仙心知這趙家確實不得不變了,他在雲上說道:“今有請方外一仙真前來助陣,其身託存金碟內,誰人願執此碟前往除魔?”
“趙素願往!”
“不可,你需坐鎮中樞。”
被納珍仙拒了,家主趙素面色微變,餘光往朗星老叔那裡掃去。
“朗星願往。”
“不可,你先前龍門一戰,身中燒煉的甲辰真血大虧,仍需在藥市中靜養,不然道行有誤,何等年月才能行「真空煉形」之功。”
趙朗星被拒之後,便明白納珍老祖早有人選,而這個人選似乎不在他趙氏宗家這裡,他可以猜到這個人選應該就是趙甲乙這位富臨趙氏一支的當家人。
“弟子不才,願去龍門降魔!”
“甚好。”
祥雲之上,納珍仙捏訣笑道:“你於大力金剛法,及其密功·五鬼斷魂掌所升煉的法術·五鬼搬呱希加蓄H深造詣,只因心氣甚高,志向遠大,這才久久逗留於真身一境。
此次一行,先解你身禁,待你功成回來,望你能主持家中變革事宜。”
趙甲乙正聽著,忽感身上似有千斤枷鎖一落,說不出來的輕鬆,頓時大喜而拜,泣聲告謝。
這一次,眾元首收去愧然神色,已是駭然色變,如同站在寒冬臘月中一般,有的更是渾身打擺。什麼主持家中變革事宜,納珍仙這分明是要扶富臨趙氏旁支入主羅亙福地,成為新的宗家。
現在連宗家在旁支子弟身上的禁制都去了,趙甲乙的野心定然更為難抑,日後他難道不會借改革之事,行清除異己之實。
“不可!”
趙朗星衝動出聲道。
“改革之風始於太平山,如今門中上下人人皆言此事,彷彿已到了不得不變之境地,可朗星深知唯有找到自家病症所在,對症下藥方可,而非全套照搬太平山那套“藥方”,自以為能藥到病除。
現在我等正在為家族詳啵瑏黹_出一份平劑緩方,這時候不可半途而廢。”
“我雖不才,但也有醫者手段。”趙甲乙說道。
趙朗星見趙甲乙胡吹大氣之言,也是到了氣頭上,指著趙甲乙道:“你這蠢物,自小在富臨趙家榮養,財侶法地無一短缺,未在道務上磨礪過,以為憑著人心上的揣測功夫,就能根除家族沉痾,怎知這其中的風險。
你若是能有那小聖一半容人之量,我便是讓你放手一試又何妨,何必在此做這惡人。”
站在人群中的趙霓沉默不語,只是盯著納珍仙手中的金碟,心中:“在大家的心中,正道神已經甕中之鱉了嗎?!”
“休得妄言!”
納珍仙打斷趙朗星的話,道:“今日始,你便在山中古觀裡閉關,若是不能徹悟真空煉形之上「損之又損,以無為煉有為」的玄妙造化,不要來見我。”
聽到此處,趙氏宗家許多人心中涼透。
這真空煉形非是枯坐忘想的靜功,而是「身心世界,悉皆消隕」。於此定中,閉卻生死戶,塞盡乾坤竅,是為大定真空。
在這種真空狀態下,外部靈機元氣的互動與肉身內部活動均被掐斷,肉身與靈影之間賴以存在的平衡被打破。為了生存,肉身的本能機制會被徹底啟用,開始“身心相噬”。
可以說,這是主動入寂。
身心相噬下,靈影開始被肉身本能地吸收,同時真身上那血肉、骨骼中的靈性被一點點榨取出來,被靈影所用。在這種損之又損的寂滅下,生命最底層的【真如】被一點點迫出。
由此,不破不立,大破大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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