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卵胎化 第56章

作者:黑環

  “點子扎手。”季明心道。

  似慧進僧這般進攻有劍器,防守有虛影,手段多樣的,自己很難取得戰果。

  慧進僧見縮沒了影的飛蜈,只是略感棘手,心中倒沒有害怕,朝那虛影喊了一聲:“力士回身!”

  季明沒有戀戰,自己沒有速勝的把握,現在必須將寒犀照影鏡的情報告訴金猊猿,將喬姑轉移到更遠的地方。

  ...............

  慧進僧立在原地,凝神感知著,許久之後才得出對方已經退走的結論,這精怪比他想象中的果斷。

  “蜈蚣,金猊水君。”

  他曾聽到甲嵐蛇提及這二者,他們在危鳥之山中拜會過甲嵐蛇,而後被甲嵐蛇騙到第三峰上的迷陣幻洞內。

  既然蜈蚣在此引敵,那水君必然在外庇護天人。

  “人在哪裡?”

  忽然,慧進僧耳畔響起一道爽朗聲音。

  慧進僧麵皮一抖,忙合十雙手,回道:“師傅,已被金猊水君擄走,想必是藏在附近河川之下。”

  “河君?”

  一聲呢喃後,只見在那翻滾的瘴氣內,有四隻手臂齊齊的抬動。

  一對在上,只是正常人的臂手,而另一對在下,自肋下長出,皮包骨一般,如螳螂臂般垂掛在那裡。

  “來!”

  隨著一聲呼喚,那一面寶器·寒犀照影鏡,自某一個方向飛來,落在了四手之中。

  在這鏡上血淋淋的,已經沾滿了甲嵐蛇的血液。

  慧進僧一瞧這鏡子,便知甲嵐蛇在溫道玉那裡吃了大虧,怕已是凶多吉少了。

  師傅那常人的兩手,抓著鏡面下的琉璃柄。

  額外的,號稱天生法骨臂手的兩隻手,在那鏡面之後,熟練的結出了一道手印——與願印。

  此為佈施、贈予、恩惠,乃至接受之印。象徵佛菩薩給予願望,順應眾生祈求所作的一個印相。

  “慧進,許個願吧!”

  聽聞此話,慧進那一張冷漠的面孔上,如同遭受重創一般,瞬間失了血色,艱難的將頭轉向鏡面。

  在鏡面之中,他如願見到了所見的——一處土寨,一位待產婦人,一隻猴子,一俊朗道士,還有一...騎鶴老道。

  “如願否?”

  慧進強忍恐懼的回道:“回師傅,弟子已經如願。”

  有許願,自當有還願。

  不知這讓他如願窺見天人行跡的“佛菩薩”,日後到底要他還個什麼願?

第79章 睡去,再醒來

  季明落下土寨中,根本顧不得遮掩妖形。

  他那觸角一抖將金猊猿、喬姑氣味尋得,便匆匆循著氣味過去。

  此時日光正足,土寨中的男女老少被季明嚇得不清,一個個露出驚怖的表情。

  一俊朗道人從某一吊腳茅屋內走出,一抖兩條寬袖,指著季明喊道:“好蜈仙,莫驚著土寨鄉人。”

  見著道人舉止中未露敵意,季明心中一轉,問道:“可是喬姑的夫君?”

  道人拱手作揖道:“喬妹蒙你們在山中多加照顧,故而能夠得保安全,我正得感謝你們二位呢!”

  季明估量著轉移喬姑的事情避不開眼前這位,於是將那寒犀照影鏡的事情說了出來。

  “河君同我講過四悲雲寺的事情。”

  道人瞧著寨中土人愈發的恐慌,便招呼著季明進入一座吊腳茅屋內。

  “沒想到‘六六大逆’的讖語,竟是應我的孩兒身上,真不知日後是福是禍。”

  季明看著道人氣定神閒,不由得安心一分,道:“泰...你可有辦法,我估量著那素羅子不日也將抵達。”

  “哈哈~

  此事易爾。”

  道人大笑幾聲,指著自己道:“在嶺北地界上,我已是經營許久,交下許多好友知己,其中不乏三境中人。

  況且,鶴觀的飛鵠子前輩已經到來,你大可安心,其與素羅子同為龍虎高功,本來都快壽終的,可惜...”

  見這道人不似虛言,季明頓感渾身一鬆,脫力般倒在屋中。

  “蜈仙、河君皆有道義,某生平所見者,也只一二人可與你等比肩。”

  道人由衷的讚了一聲,又取出貝珠三粒,送服於季明口中,舉止之中全無對於精怪的排斥情緒。

  此等貝珠,取自河海老蚌之內,珠中富含靈機,且妖性中和,於肉體無礙,有天然丹頭的美譽。

  “我那金猊兄弟...”

  季明剛要問話,眼前的道人忽然湊近眨眼道:“待會兒有樁機緣送予你,請你耐心聽看,勿要慌張。”

  聞聽這話,季明頭上的觸角一動,捕捉到一絲香氣,已經被遮掩過的香氣。

  此種的香氣唯有那常年枯坐法壇前,焚香打醮者,才會滲透於肌膚之上,難以全部的遮掩下去。

  一皂袍老道自裡屋走出,頭戴圓頂混元巾,中露髮髻,在走動之間,有傳出“咔咔”的腳步聲。

  季明往下一看,在老道的袍擺下露出一對三趾腳爪。

  老道一晃塵尾,搖頭說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沒料到你這道門小輩,卻要做那等失道之事。”

  “我那孩兒一旦出生,行蹤不可為外人所知,斬除一切相關的,無足輕重者,卻是此中應有之義。”

  道人冷著臉,一副理所當然的道。

  季明看向這一位俊朗道人,不知這喬姑夫君到底打得什麼算盤。

  只是他心中卻是沒害怕,反而更加安心一些。這樣心思難以揣測的修士,才能護得天人的安全。

  “你...可有遺言交代?”

  季明想了一下,索性配合的說道:“你現在若是殺我,他日我那金猊兄弟定然也會殺了你。”

  道人沒有反駁,一副認真思考的樣子,最後信服的點頭。

  “不錯,你提醒了我。

  似你等因道義而聚者,確實會不計代價,不計後果的復仇。也罷,也罷,左右不過是多殺一個河君,略微麻煩了些而已。”

  他的話音還未落地,兩袖便是一揮,有濤濤水聲響起,暗藏的殺招剛要發動,卻被老道及時制止。

  “此蜈仙與我老道有緣,暫且先收在鶴觀小福地內,定可使他杜絕天人訊息外洩。”

  道人臉色一垮,順勢收袖,埋怨道:“飛鵠子前輩,為何不早說這話,讓我平白做了惡人,成了那等恩將仇報者。”

  老道麵皮一抽,被這後輩的無恥給整得有些失態。

  季明盯著道人一陣猛看,猜測著這道人是有意在激老道收留他,還是...真的準備在這裡做了他。

  “如何?”

  道人輕佻的對季明說著,好似邀功一般。

  恰在這時,一股巨大的力道毫無徵兆的落在季明身上,將他整個砸翻到吊腳茅屋下的懸空雞舍裡。

  那道人同樣被狠狠砸落了下來,一條手臂被砸得關節反折了過去,疼得他直打哆嗦。

  唯有老道還在屋內,頂著持續下落的力道,周身龍吟虎嘯不斷。

  “咯咯咯~”

  在這吊腳茅屋下的懸空層中,受驚的公雞叫個不停,下一秒被落下的力道波及,一整個炸開了。

  “這是素羅子的降魔手印。”道人被壓得骨骼吱嘎響著,絲毫動彈不得,但還不忘提醒著季明。

  在老道身中,一道道虛影躍出,同慧進僧的一般,這些虛影作出託天狀,立刻止住了那降魔之力。

  “這「坐山力士經」煉出的羽化力士,還是這般玄奇神妙。”半張臉被壓在雞屎裡的道人讚道。

  季明看到了,有僧人進入屋舍內。

  這僧人又高又瘦,一身皂色寬袍大袖,外罩一件逡卖卖模舷聝蓪κ直郏舷路聪蚝鲜�

  相比老道,僧人青年模樣,身上充斥陽剛氣息,如同朝陽一般。

  “飛鵠子!”道佛兼修的素羅子,或者說是素羅禪師向著老道致禮道:“師兄,別來...無恙否?”

  “別,呼我道號便可。”

  “師兄何其見外,咱們雖不在一處壇觀,可是同為這太平山的一份子,咱們本就該以師兄弟相稱。”

  “你操縱兩方地祇,搜山檢土,真是好大手筆,不怕總壇問責嗎?”

  “分壇別院有權處置本方內的一切事物,師兄這一點你該比我更加清楚,我可沒有絲毫的越權。”

  “蘭蔭方也是你的?”

  “早晚而已。”素羅禪師不欲在這方面多討論,道:“師兄可庇護一時,豈能庇護一輩子,何苦來哉。

  況且就算將他養在小福地中,早晚得去太平山中考取道民,屆時你仍能庇護左右嗎?!”

  “這個不勞你費心?”

  素羅禪師唸了一聲佛號,目光終於轉到了季明,還有道人的身上,“好個義氣精怪,此多番佈置卻不想被你破了。”

  在禪師目光中,季明坦然的道:“此天數爾!”

  “好。”

  禪師不怒反贊,目光停在季明藏著白骨攢心珠的口器上,道:“佛法開光,倒是同我有著緣法。”

  話音一落,那似螳螂臂一般的法骨臂手,結出了一道大手印,將一道煉寶決打在了季明的心中。

  “此為太陰二十四轉,如你真有造化,可將那珠子煉成一件太陰法寶。”

  季明得了寶決,心中無一絲一毫的喜悅,他從這舉動中感受到禪師莫大的信心,好似天人必死。

  “你...能保天人無恙?”季明不禁對飛鵠子老道問道。

  “放心。”老道一甩塵尾,撫須沉聲說道:“我已有一套完美的遮掩之法,保管他認不出那個天人。”

  說著,老道看向道人,道:“天人應劫而降,阻那素羅子道途,我欲收入山門,養於小福地中,以護其周全,不知...”

  “一切聽您安排,在他未完成使命前,我與喬姑絕不同他相見。”

  季明心中無語,這道人怎麼像是在甩到一個包袱似的,這也忒痛快了些。

  “嗯!”

  老道點了點頭,一甩拂塵,周遭的虛影圍了過來,季明這才看清楚,這是一個個背生羽翅的“人”。

  “走。”老道一聲令下,其中一個羽人力士拖起他便飛了出去,一直帶到了...鶴觀的小福地中。

  小福地內,季明被丟入其中後,那飛鵠老道便再也沒有搭理過他,且圈定了活動範圍,頗有一種任其自生自滅的味道。

  看來,對精怪的成見,並不會因為對其收留而消失。

  小福地內,容不得他多做佈置,或者聯絡外人,或者瀏覽參觀一番,因為其後不久,幾乎就是兩三天後,喬姑已是臨盆在即。

  在季明腦中靈臺方寸內,那一顆「溼卵胎化之眼」立時有感,有所昭示——轉生之時,即在此間,拖延不得。

  將白骨攢心珠封藏福地內,稍作遮掩後,季明便盤於枯樹老根之下,自此昏沉的“睡去”,結束這第四世,直至...在喬姑腹中醒來。

  “可惜,未能同金猊猿再見上這一世的最後一面,此後再見,還是兄弟嗎?”

第80章 六指,火墟洞

  鶴觀,螺溪小福地。

  昏沉感,只存在人胎的昏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