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卵胎化 第547章

作者:黑環

  見圓光術已經施出,狐三爺心中大定,繼續對博泥鬼道:“這大醮正行到緊要關頭,你不老老實實在壇下待著,鬼鬼祟祟往這黑燈瞎火的地方溜達,是想去哪發財啊?”

  鼠精尖聲附和道:“就是,該不會是偷了壇上的什麼寶貝,想跑路吧。”

  蛇精吐著信子,陰陽怪氣的道:“俺們兄弟幾個在這辛苦行儀,維護法壇清淨,你倒清閒,還想溜號,這可說不過去。”

  馬妖很是實眨瑳]那許多彎彎繞繞,直接伸出毛茸茸的手,道:“見者有份!博泥鬼,識相的就拿出來,免得俺們驚動了壇上的神爺們,叫你吃不了兜著走。”

  博泥鬼臉都綠了,可形勢比人強,只能哭喪著臉,嘴硬的道:“諸位!諸位爺!俺就是...就是內急,想在外面找個僻靜地方方便一下,哪有什麼寶貝。”

  狐三爺嗤笑一聲,竹杖指向博泥鬼懷裡的蟾盂,“你個泥塑的山鬼,抱著這寶貝疙瘩去方便,騙鬼呢!

  少說廢話,我們幾個也不為難你,把你那蟾盂裡上次贏俺的三彩琉璃珠還來。對了,對了,還有那白骨攢心珠的煉寶之法,也給俺們一份,聽說小聖當年出道所使的招牌法器就是這白骨攢心珠。”

  “不行。”

  聽到白骨攢心珠的煉寶之法,博泥鬼像是被踩著尾巴的貓一般。

  這煉寶之法可是他的招牌,每次在賭戲上拿出來,講解一番它和小聖之間的奇妙淵源,其價值立馬能抵上一件寶器。

  當然,他身上是有多本煉寶之法的抄錄冊,但是這每送出一份,其價值便會損傷一分,甚至這狐三在雲雨廟裡定會照搬他的把戲。

  在博泥鬼和狐三爺爭執之時,被季明附身的黃皮子妖,此刻愣頭愣腦地擠上前來。

  季明表現出一副搞清楚狀況的模樣,學著其他精怪的樣子,對著博泥鬼齜了齜牙,然後“啪”地一下,又挺直了腰板,站得筆直,彷彿在執行什麼嚴肅任務,顯得異常突兀和滑稽。

  “我是不是表演太過了。”

  見其他精怪沒有一個關注他,季明心中暗道。

  季明早注意到博泥鬼,不對,該稱呼他為博泥公。

  當年在橫山的老廟裡,季明可是狠狠敲詐過這位,白骨攢心珠的煉寶之法正是從這位身上得來的,沒想到今日竟是在此相逢。

  當季明感嘆之際,博泥鬼已是爭執不過,他看著將他包圍,眼冒異光的一群精怪,知道今天不出點血是過不去了。

  他跨坐在泥馬上,心疼地咧咧嘴,最終在狐三爺的逼迫之下,不情不願地從蟾盂裡摸出三五顆質地上佳的寶珠,幾張靈符,還有一卷煉寶冊子,及其零碎之物,一把塞了過去。

  “行了行了!快滾吧!別耽誤俺們行儀。”

  狐三爺抓過那些賠禮,掂量了一下,滿意地揮揮手。

  博泥鬼如蒙大赦,趕緊一拉泥馬砝K,頭也不回地鑽進更深的黑暗裡,溜之大吉。

  狐三爺得意地將“戰利品”分給眾妖,輪到季明的時候,季明還小小激動了一下,這種分贓他還真沒多少經歷,好像從來都是全拿獨佔的。

  “喏,黃四兒,你的那份。

  拿好了,回頭找個泥坑埋進去,說不定能長出點好東西。”

  狐三爺隨手將一顆灰撲撲的沉泥石塞到他手裡,如此說道。

  季明看了看手裡的沉泥石,又抬頭看了看狐三爺,偽裝的呆愣模樣在此刻是真的愣住了,這沉泥石遇泥則化,乃是用於潤木肥土的,這狐三爺竟是連個傻妖都要哄騙。

  見黃四郎一動不動,狐三爺等妖見怪不怪,繼續那裝模作樣的繞壇行儀,彷彿剛才的敲詐插曲從未發生過。

  季明默默跟在隊伍末尾,心中略微動怒的同時,又覺得好笑,這些個小妖的市儈,還有這種生存智慧,在這莊嚴的法事背景之下,倒也是別有一番趣味。

  行儀的路上,季明又聽到狐三爺得意的說到這外圍其實早設了陣圖,博泥鬼溜不出去,這次算是白白出血。

  太山招魂祭醮漸漸結束,季明也差不多摸清這裡的情況,同時險道神也成功進入化生之中,等待著泥根給予他重生之機。

第962章 畫界,拉壯丁

  此處大醮的餘韻尚未完全散去,繚繞的檀香與陰森鬼氣在此混合成一股奇特的焦苦味道。

  外壇的妖魔左道們已顯鬆散,不少精怪開始偷偷收拾自己的法器,眼神瞟向那些尚未撤下的供品,盤算著能否順手牽羊。

  季明提著時明時暗的燈唬S大流的在這裡滿場亂晃,本來神秘禁忌的泥根之所在,一時好似成了嘈雜的露天坊場一般,這到底是妖魔鬼眾,難被規矩約束,大約也是心氣散了。

  就在這時,一名趕潮部的海夜叉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

  這夜叉生得甚是駭人,滿頭都是彎曲曲、溼漉漉的藻綠頭髮,身上覆蓋著溼滑反光的鱗皮,面容呈現出一種豔麗的青紫色,手持一柄鏽跡斑斑的三股魚叉,叉尖上還滲著鹹澀水珠。

  海夜叉目光如電,掃過外壇之外的散兵遊勇,甕聲甕氣的道:“你!你!還有你們幾個,都過來,俺有事吩咐。”

  他手指連點,精準地挑出了幾個目標。

  這時候被點到的無不臉色一苦,心中叫糟。

  “你也過來。”

  此刻季明正負著手,邁腿拽步,提燈閒逛,忽的被點中,轉過頭來,將自己那一隻眼瞪大,一隻眼眯小,長舌外露的痴傻面容對準海夜叉,故作疑問的道:“我?”

  “對。”

  海夜叉認真點頭,“就是你,黃四兒,廟中將對你委以重任。”

  在醮法行儀過後,險道神爺還需留在此處,受泥根孕養些時日,具體多久誰也拿捏不準,故而需要有人在此看守護法。

  這次大醮有可能驚動三撥人馬,一撥是駐紮在丹夢靈池處,負責監管他們雲雨廟的天河上罈子弟,還有一撥是在此處古堙禁山內潛居的兩位太平山真人,另外那一撥則是像瘋狗一樣,緊咬他們雲雨廟的蛟魔宮內蛟子們。

  所以為妥善起見,這裡的護法由一明一暗兩部分組成。

  暗處的,有本就在此,因先天不足,無法脫離泥根的凶神大風,還有險道神爺的舊部精銳組成。

  另外這明處的,則是當作吸引“麻煩”的幌子和探路石,也就是類似於海夜叉現在所選的這批,其選人也有標準——既要有點道行能撐場面,又不能太精明以免壞事,更重要的是,這些傢伙都是些無甚跟腳,即便死了也沒人在意的角色。

  很快,一支特別的隊伍在此處組建。

  海夜叉在隊伍前走過,目光掃過黃四郎、博泥鬼、狐三爺、鯰健卒、魈藥客,還有個金道人,滿意的點頭。

  隊伍一字站開,季明站在頭一位,抓起了襟口下的蝨子,他附身的這黃皮子一身褐色毛髮,不知多少天沒洗澡,蝨子肥大,一掐便爆出一指頭的血,早知道附在那狐三身上。

  往狐三那裡看去,這位狐三此刻憂心忡忡,幾次欲向海夜叉行賄,躲了這差事,但都被拒了。

  比狐三更不堪的,則是站在季明身旁,抱著個黃泥小馬的博泥鬼,這位橫山的博泥公因溜號未遂,被拉來當了壯丁。

  “牙牌!”

  海夜叉不容置疑地喝道。

  被選中的這幾位磨磨蹭蹭,各自掏出一塊巴掌大小、材質各異的身份牙牌。

  這是海夜叉在任務前例行檢查,首先就是季明的牙牌,那是塊粗糙的木牌,上面用拙劣的筆跡刻著字——「雲雨廟·降霖部·巡行小妖黃四郎。貌痴性拙,善圓光幻法。長川懸掛,無牌即假。」

  博泥鬼這個非雲雨廟的山鬼也有塊牙牌,那是塊溫潤的泥牌,上書——「蘭蔭橫山·山鬼地祇·博泥鬼。形如泥塑,體覆靈彩,座下一黃泥小馬。掌百寶蟾盂,通變化之戲。無牌即假。」

  狐三爺的牙牌是塊略顯光滑的骨牌,上面刻著一行字——「雲雨廟·驅雲部·巡行管事狐三。尖嘴狹目,性狡黠。司掌陰陽訊息。長川懸掛,無牌即假。」

  海夜叉一一驗明正身,確認無誤後,粗聲粗氣地命令道:“牌子收好,跟俺走,有樁上好差事交給你們,幹好了,回來重重有賞!”

  他嘴上說著賞,但那青紫的臉上卻看不出半分笑意。

  季明回頭看了看逐漸被拆解一空的內外法壇,等到這裡的人馬差不多撤走,他就可以開始嘗試了。

  隊伍一直走到數十里外,來到古堙城郭內的荒地處,這裡依稀還能看見一些溝渠的痕跡,海夜叉給他們在這裡指定了巡查的區域,交代完了便走,倒也不怕他們消極應付。

  當海夜叉一走,狐三爺立馬鑽地打洞。

  那悶不吭聲的鯰健卒,張開闊口,使勁嘔出一肚的髒水,在地上窪成一個不起眼的小小水坑,接著整個身子往水裡一鑽,不見蹤影。

  其餘妖、人等,都是各顯妙術,隱匿自身,互不打擾。

  季明左右看了看,元神之力在外觀照,確定滿神嬰已走,泥根下的大風也已沉睡,這才在附近找到一株歪脖子的枯樹,腳尖一點,輕飄飄的飛騰上去。

  他在上面盤坐下來,開始搬動此處五行,畫地為界。

  在修行上的諸般玄妙中,五行遁法是修道人邁向資深修士所必修的一項功課,這門功課的門檻只在於元神的強度。

  如果說術數之功決定了一個修士的上限,那麼五行遁法就決定一個修士的下限。即便是一位三境築基修士,如果他的元神先天強大,在五行遁法上天分夠高,那麼他付出一些努力,就可輕鬆超越同輩。

  到了季明這樣深的道行,在五行遁法之上次第精深之後,已到了探索五行上的地煞變化之妙。

  無論何樣的法術,其中的地煞變化都是一座難以攀登的高峰,如季明所煉的神通·六戊神罡,到了現在還在窮究地煞變化,不知何時是頭,只能在八風上下功夫。

  在地煞變化上,五行遁法和法術神通確實是不一樣,它有路徑可以依循。

  丹道煉氣上的胎靈五境,其中初期的「五行順轉」和中期的「五行顛倒」,就是一條窮究地煞變化的路徑。

  據說煉到這五行顛倒之功課,在通曉五行顛倒之力,完成這門功課之後,如果還能煉全其中的五種顛倒大遁,就可以成就一道天罡之法——五行大遁。

  在季明所見修士之中,也只有個馬首瑞禽·朱陶煉成了「火裡種金蓮」的火金顛倒大遁。

  如今季明已將胎靈五境初期功課五行順轉煉完,而在這中期的五行顛倒,也就堪堪通曉火木二行上的顛倒之力,這還是因為離中虛陰爻,及其六戊神罡在此二行上的輔助才能速成。

  “呼~”

  隨著季明長長吐出一口氣,其附身之黃皮子妖身外,漸起陰風。

  在周遭的天地靈機元氣,此刻開始發生微妙而劇烈的變化。季明當下沒有全面調動五行,而是將元神盡數傾注於水行之上,引動水行之中屬於陰寒之變的那一面。

  “砰!砰!砰!”

  這時,遠處有沉重的腳步聲傳來,好像是巨人在奔波一般。

  季明恍若未聞,仍在自顧自的搬轉水行,在這裡周遭畫出一方陰寒幽水法界。

第963章 七枕,陰冥界

  “呼~

  嗚~”

  起初在身外還只是細微的陰風擾動,但是眨眼間便化作刺骨的狂風,自虛無中生出,圍繞著季明盤坐的枯樹呼嘯盤旋。

  這風並非尋常的陰寒之風,其中蘊含著水行中的歸藏、沉寂之意,一陣陣的吹拂而過,連這古堙城郭空氣中瀰漫的荒莽塵土氣息,都被吹得凍沉下來。

  附近小小的水坑很快結冰,裡面藏匿的肥鯰精猛地爬出,惶恐的四處張望,試圖尋找這裡異變的源頭。

  溫度急劇下降中,大片的霜雪紛紛揚揚地飄落,狐三爺縮著身子,環抱雙臂,哆嗦著爬出地洞,溼鼻噴出熱騰騰的氣流,驚駭的看著外面三四丈方圓內所厚結的冷霜。

  他出身本地的一大狐社,也是見多識廣的妖輩,明顯感覺到這並非是某種法術神通下產生的霜景,但是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這讓他愈發的恐慌起來。

  “砰!”

  “砰!”

  沒等到他深想下去,更大的動靜將他思緒拉回現實。

  在城郭之外,一個七丈高的巨大人形生靈,在大幅度的擺臂,瘋狂的蹬步,一路疾奔而來,每一步都踏得地巖深陷,塵煙四起。

  巨靈的四周,七八束四溢流光,圍繞其身碰撞打鬥,卻都被巨靈所無視,有的還被撞爆開來。

  “這巨靈不是朝我們這邊。”

  隊伍中唯一的修士金道人,從一塊光禿禿的岩石裡遁出,慶幸的說道。

  “我看一下,這裡霜雪陰風的異景,只在四五丈之內產生,只要離開這裡便無異樣,不管如何,咱們先出去再說。”金道人對著狐三爺建議的道。

  狐三爺一口應下,準備招呼歪脖子禿樹上的黃四郎時,四周的光線開始黯淡下去。

  原本從穹頂之上,地肺深處所散發的昏黃厚重之微光,彷彿被這裡的陰寒所吞納,周遭數丈,乃至於數十丈的範圍,迅速的陷入一種深沉的幽暗之內。

  這裡的黑暗並非毫無光線,而是一種彷彿源自九幽之下、能吸收一切生機與溫暖的水玄之色,置身於其中,連元神向外的探查都變得遲滯粘稠。

  鯰健卒、魈藥客,還有博泥鬼,早早的就已經往外面跑去。

  狐三爺連連呼喚黃四郎數聲,見其盤坐入定,不做回應,咬了咬牙,放棄了這個舊日同伴,同金道人一起往外走去。

  剛要出了黑暗和昏黃的模糊邊界,狐三爺和金道人就看到了海夜叉就在外面等著,正審視著這一大片的深沉黑暗,在海夜叉身邊還有那早早離開的三位。

  “回去吧!”

  海夜叉說道。

  “阻擋來犯之敵是你們的任務,這幽深之處定是蛟魔宮的雜種在作祟。”

  說著,海夜叉當先一步,闖入黑暗之中。

  樹上,以季明為中心,這一個以水行陰寒性質為主導的法界正在迅速成型。

  法界之內,陰風怒號,玄冰覆地,幽暗徽郑瑴囟鹊偷米阋詢鼋Y血肉之身,儼然已化為一小片陰冥之域,滿足了寶眼凝聚【化】字的另一個猜想中的條件。

  “嗯?”

  去而復回的幾個精怪引起季明的注意,念頭一動便知其中緣故。

  “這夜叉,當真是膽大。”

  這數十年的修身養性,季明自覺心中的殺性已經小了許多,更準確的說對於不構成威脅之生靈的殺性,已經沒有那麼大了,可若自己來尋死,便怨不得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