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溫道玉心裡斟酌一番,道:“不知蜈蚣兄弟可聽過尸解重修一事?”
季明聞言心頭一緊,尸解已經涉及第二形「蛻形」中的關竅,旨在蛻去自身妖形,還魂於人體。
溫道玉此刻提及尸解,到底意欲何為?
“蜈蚣兄弟要是再往上一步,總得尋個寄身之所,求法之地,若是一直流落山野,總歸有礙道業。
遍觀蘭蔭方周遭,未有如盤岵大山般的道場,那山門內五仙群聚,共拜星斗,實在是你的最佳棲身之所。”
此刻,赤意郎君適時開口,道:“待你尸解後,我必引渡門內,助你成為門中真傳,共修真法。”
這兩位真是...大言不慚。
季明心中感到好笑,蛻形中修到尸解地步,化入人道,起碼已成一顆妖丹,這便好似人道第四境一般,足可橫行一地。
危鳥之山中的白雲上真,便是一個例子。
季明就是借這兩人幾個膽子,也不敢跑到那白雲上真面前說出這一番引渡入門的鬼話來。
不過這事情透露給季明一個資訊,這兩位定然窺見自己根底,知曉自己雖然言行如人一般,可卻是山野精怪一個,不然何故說出這番誇大之詞,以棲身求法來引誘他。
“金猊兄弟你怎麼看?”
“啊!我...”金猊猿沒曾想到季明會問詢他的意見,一時間感到些許壓力,他儘量客觀的看待這件事。
“聽聞赤意郎君已是煉氣圓滿,且借鑑著盤岵密功·秘蛇身,獨創一門「意蛇火秘身」,而後完成密功次第昇華法術的壯舉,修成「火虺神變」這門妙術。”
“你...”
赤意郎君眼皮一跳,他獨創的意蛇火秘身為人所知,這並不意外,可火虺神變哪怕是門內,也只寥寥幾人可知。
他早有聽聞在山川地祇,故天妖魔這裡,有著另一種互通有無的信探關係,看來傳聞非是虛言。
金猊猿繼續說著,“其為盤岵大山內,五仙老之一螣師公的真傳,以其天資根底未來極有機會修成四境金丹。
不過如你歸入其座下,大機率要被秘法操控,生死操於其手內。其中的取捨,真是萬難衡量。”
“五仙老?”
季明倒是知道一個天吳長老,自己這一世蜈種就是神婆花了好大人情,託請天吳長老的飛蜈仙配種得來的。
季明自是不願歸服於赤意郎君,一旦被其所控,身不由己之下,剛開光的攢心珠怕是都被其搜刮了去。
不過在即將面對甲嵐蛇的局面上,又不可生硬的拒絕,只好先假意問詢於金猊猿。
“抱歉...”
季明正要拒絕,卻聽到溫道玉先一步開口,道:“不如蜈蚣兄弟先見識一下赤意郎的妙術,再做抉擇。”
“有意思。”季明一節節殼身扭動起來,自金猊猿身上脫離飛起,“看來二位是要強行降服我了。”
金猊猿的眼神一變,分浪刀微微拔出一寸,表明自己同季明站在一起的立場。
“誤會...”
溫道玉下意識開口,剛一說話便聽到那蜈蚣精喊道:“當然是誤會,在這搜尋天人的緊要關頭,二位如何會做那火併內鬥之事。”
“棘手!”
溫道玉心道。
自己的確有讓赤意郎借演練妙術而行強煉之事,只要對方應下,自己再以一句真法不入外眼,便可將金猊猿引開。
沒想到對方這般敏感,不,該稱機警。
“不如溫道玉你來演練一番,我對當太平山的仙家靈伴,可比當盤岵大山的左道座駕好接受許多。”
這一番話出來,赤意郎君白淨的麵皮上,明顯得黑了許多,心道:“當個坐騎伴寵還挑三揀四,還當出優越感了。”
“這...不好,不好。”季明的話完全打亂了溫道玉的節奏,他這鶴觀之內可沒有專門養煉蜈仙的秘法。
並且他明顯感覺到對方這話,隱有拉踩之意圖,卻又不得不承認這是事實。
觀那太平山上的守山靈獸、真人伴寵等等,都有專人伺候,靈果精米餵食,有機會還可跟隨道官上天,聞聽星君講法,天女妙樂,搞得他都想噹噹。
“我只是鶴觀分壇弟子...”
“我曾聽聞一句,寧為倉中鼠,莫當廁中鼠。”
這一句幾乎是脫口而出,一下將赤意郎君整破防,身影迅速一閃,只聽見地面急促的摩擦聲響起。
“嘶~”
蛇聲嘶鳴,一道猩紅火線朝季明射來,半途被金猊猿手持分浪水刃擋下。
“滾!”
赤意郎君身形一定,他那自尾椎骨長出的蛇首之尾扎入土中,而後朝著礙事的金猊猿喊了一聲。
金猊猿只覺身子一涼,不知何時在他的腳下已“長”出一條赤蛇,且飛速纏上烏鱗甲冑,下一秒整個被拽下土中。
一切的變化只在三五秒內,當金猊猿被拉入土中,赤意郎君身影再次“消失”,更準確的是高速挪移中。
季明盤在半空,身子縮成黃豆大小,一對毒鉤“咔咔”的響著,大量毒液以氣態形式噴出,遍佈周遭十數丈。
接著頭上觸角似鞭子亂舞,捕捉著空氣中那因赤意郎君移動所產生的震動,從而確定他的位置。
“啪啪啪!”
急促鞭響聲在周遭炸開,密密麻麻的“鞭影”打入毒霧中,只一瞬間將霧氣打散,且朝著其中季明打去。
這是赤意郎君在高速移動中揮舞蛇首尾,以尾作長鞭,打得季明一個措手不及。
“再來!
力道再大一點。”
季明被罩在鞭影中,一身媲美精鐵的殼體被打得砰砰作響,但對他產生不了一點傷害。
就在這時,季明明顯感到一種冷意,那是一種從玩弄到認真的氣息轉變,打在殼上的力道變...弱了。
“柔勁!”
力道雖然變弱,可傷害卻更大,勁力透過殼體直達內裡。
季明兩翼振動更足,脫離鞭影徽种冢W起一陣陰風捲攜毒霧朝著周遭卷蕩了開來。
“赤意郎君,玩鬧該是點到為止了。”季明說道。
赤意郎君身影再次定住,沒再出手攻擊,看了一眼脫土而出,正坐在一邊看戲的金猊猿,知道自己試探得差不多了。
這一次試探的結論是他不佔據制空優勢,起碼短時間內,在不暴露自己底牌的情況之下,無法迅速的殺死對方。
當然,除非溫道玉出手。
不過這個假設並不成立,他們的聯合還遠不及飛蜈和金猊猿的穩固,即使在控制飛蜈上有共識,但難以真正聯手,放心交付後背。
“會有機會的。”赤意郎君暗道一聲,嘴角輕輕上揚,氣息似蛇一般縮斂下去,等待下一次的機會。
“如何?”
季明看向溫道玉,卻是不想放過對方,“可否給我這個機會,當個倉中鼠。”
第72章 交易,金霞嵐
“鶴觀不適合你。”溫道玉憋了半天,才說出這麼一句話來,顯然這句話不能讓他人所信服。
“你是說俺兄弟配不上你鶴觀?!”金猊猿當即變了臉色,將刀一甩,水刃捲開腳邊半張草皮,配合著季明一唱一和的厲色道。
溫道玉面色一苦,沒想到他這個鶴觀道徒,有朝一日竟被一野怪逼迫至此。
以這飛蜈野怪的警覺性,怕是之後再提及此等歸降的話題,必然會引起極大反感和警惕,難道只有暫且合作一法。
他一邊想著,一邊說著:“非也,鶴觀小福地內,一貫只能豢養靈鶴,要集其舊羽,製成丹頭·羽散。
這就好比如盤岵大山內,多養煉五仙為代表的毒物,取其中百毒而煉製毒性丹頭,以為大小周天修行,及其密功修煉之資材。”
溫道玉如此的解釋,季明倒是不好再咄咄逼人了。
靈鶴,其羽可制丹頭·羽散,季明心中思量著,如果自己的轉世夢行得通,倒可以將靈鶴作為備選之一。
“轉世夢啊!”
季明心中一嘆,要完成這一項壯舉,其中必然還需多番試驗,未來當是任重道遠。
他再認真的看了一眼溫道玉,這人慣是能屈能伸,先前給他黃粱枕也是,一旦落了下風,必是溫順得很。
溫道玉岔開話題道:“現在看來,咱們只能守株待兔了!”
其餘幾個都沒說話,溫道玉也只當大家預設了一般,而後便是自顧自的走到一邊打坐吐納起來。
季明和金猊猿對視了一眼,二者在潭外一塊陡巖旁稍作休整。
赤意郎君就地盤坐,蛇首之尾簡單的纏在腰間,就好似一條赤玉般的束絛,這一種自然流露的貴氣,再配合那線條分明且蒼白的面龐,旁門公子的形象更加的深刻起來。
不得不說,這賣相衣品,郎君之名,真乃實至名歸。
季明幻出長手長腳,盤坐在金猊猿一邊,口器撕磨著,毒鉤抖動,自己這形象只怕為歷世最惡的一個了,就算將來怕是...
“呸呸呸!”
季明低頭吐了幾下,生怕好的不靈,壞的靈。
時間一點點過去,大家好似比耐心一般,坐定著不動,風吹不動,日曬不動,就這麼一直坐著。
“飛蜈仙!”
背後有聲音傳來,那是身下土中鑽出的蛇首。
再看那赤意郎君,依舊作入定狀,其腰間纏尾已經解下,縮在袍擺下,應是悄悄鑽入土中,延伸到了他這邊。
“我是主君身邊蛇侍,特意過來同你道幾句體己話。”
金猊猿注意到這邊的情況,眼神一動。季明輕輕搖頭,示意自己可以處理。
“說!”
“主君的那條赤玉蜈蚣應是在你手中...”
“不在。”
“在不在不是重點,重點是你如果不想被他人養煉,那就應該發現且發揮出自己最大的價值。”
“我的智慧?”
“不,你的種子,你的精華袋。
昔日赭熊洲天傾大方內,有蛟魔布種,終至一方基業,你難道不欲效仿之。”
赤玉般的蛇頭低聲細語的道:“放心,在酬勞這方面主君絕對不會虧待你的。”
季明相當的糾結,換做其他東西,只要對方酬勞給足,自己自無不可,可這極其私密的精華袋...
季明試圖推銷自己身上的其它產品,認真的說道:“其實我的蜈蚣靈毒也很有價值!”
赤蛇略有不耐,直接報出主君給出的酬勞,道:“一滴鴆星仙酒如何?”
這一開口,便是直擊“要害”,讓季明竟有種無從拒絕之感。
這所謂鴆星仙酒中的鴆指代傳說中的毒鳥,而以此鳥羽毛所釀之酒,即使正道仙家飲之,也將是死星入身,命不久矣。
然而於毒物煉形而言,那便是大補之物。
如果季明飲下一杯,所產生的煉形功效或與那自博泥公處搜刮的百年赤參等同。
季明再三思索,還是點了點頭,他知道自己答應下來,所付出的絕不是一次精華,希望自己撐得住。
赤蛇滿意點頭,腹下蠕動著,蛇口內吐出一粒青豆,“此豆珠記憶體有一滴仙酒,你需以三十六袋精華交換。”
“不行!”季明搖頭,聽到三十六袋自己腿都有點哆嗦了,“我雖說已成精怪,構造遠勝愚蟲凡體,可擺脫天性本能,自由的控制產出,可最多六袋,否則傷及本源。”
“六袋如何能行,似你等異蟲繁殖,本就是靠量取勝,方有一點機率從後代中尋得一兩個有飛蜈血脈的。
要是你是天吳老身邊那等的飛蜈伴蟲,何須三十六袋,一兩袋便足夠了。”
季明一時竟然無法反駁,但是這個數目自己委實接受不了,於是便同這赤蛇當場討價還價起來。
最終定在了二十這個數目,待此次行動後再作交易。
“兄弟!”金猊猿見季明的眼神不大對勁,有種屈辱中帶著解脫的感覺,關切道:“有事咱們一同擔著。”
“沒事。”
季明擺手,不欲談論這話題,瞧著昏日落下,道:“這甲嵐蛇何時得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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