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卵胎化 第504章

作者:黑環

  只是張霄元出於對陸真君的絕對信任,不認為這次會和先前幾次有何不同,但是季明可不習慣在生死之事上盲目信任別人,哪怕這個人是陸真君。

  不過或許是受的刺激多了,他都快適應這種生死一線,甚至不大合宜的對張霄元開起玩笑道:“你倆也算是舊同僚,不如上前勸降一下,畢竟時代已經變了。”

  張霄元沒想到季明這時候還有心思調侃他,又是佩服,又是好氣的道:“我和他不熟。”

  說著,又笑道:“他和老金雞倒是熟一些,都是上宿之列,要是當年沒死,起碼和老金雞一樣,已經修成神真之道,一舉摘得道果。”

  “他有何神通?”

  “不一樣,不一樣,他現在雖然另類復生,重獲當年星宿神法,但是內在本根還是東方佛脈下招杜羅本尊,現在所施展之法都是招杜羅本尊之法。”

  在二人說話間,滿神嬰長嘯一聲,那具碎身遁入地下,他已然受不了這種打擊,即便知道此術必斬,無法躲避,也要盡力一試。

  陸真君的重瞳劇烈收縮,他沒料到牛金牛竟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找到這樣一種精妙的狀態來發動攻擊,試圖從根本上規避《大小念頭挪移靈法》的干擾。

  眼看白金線光就要斬中神車上“嘮嗑”的兩人,陸真君的手終於抬起,並指如劍,在前重重下劈,又突然一頓,只聽到“咚”的一聲,那是一陣鼓聲。

  自牛金牛虛握掌中延伸出來的白金線光停在神車旁,距離季明和張霄元不過兩掌的距離。

  牛金牛渾身劇震,那“空無”的狀態被強行打破,赤紅面孔上閃過一絲錯愕,而那一道停在季明身側的白金線光,也在即將觸碰到嗉月璧清輝的前一瞬,被清輝吞沒分解,消散於空中。

  在他看向渾沌神將身後震動連鼓的目光中,露出比見識到大小念頭挪移靈法更大的驚訝,或者可以說是震撼。

  “大才!”

  牛金牛情不自禁的吐聲道。

  “這樣渾沌無狀之煉物,你真的能掌控他嗎?”

  不知為何,陸真君這種很少在鬥法中多說話的人,竟在牛金牛面前多說這幾句。

  “由我煉成的法,或者物,都難以超越我的想象界限,它的可能性永遠在已知的邊緣,而唯有如渾沌這種無面無目的神怪,才擁有混沌中未知的光芒。

  這就是我煉法的追求,也是我唯一的道——不受我控制的渾沌煉法之物,也是追求陰陽五行之外的混沌。”

  話音剛落,一具兩首四臂之身如隕石落下,轟隆一聲落在牛金牛身旁。

  當牛金牛注意到來者臂下夾著的那霧幕,笑道:“我改變主意了,我要去見識這個新時代,重新瞭解這個時代,領略新的風景,看看哪些故友還在世。”

  “不過是避戰的藉口!”

  張霄元冷哼的道。

  “可以這麼說。”牛金牛毫不否認,又對陸真君說道:“希望在未來見證你身上的混沌可能。”

  “還有你的。”

  牛金牛最後看向季明,以囑咐式的語氣道:“千萬別辜負這把如意,要明白世上第一位使用這種形制之寶的,乃是黃王之尊。”

  “留下本尊。”

  般若神尼於佛光中開口,合掌道:“施主,此地已設疆界,你走不了。”

  誰都明白神尼這話是在提醒陸真君,提醒這裡唯一可與這位牛金牛抗衡之人。

  陸真君眉頭微皺,念頭微微一動,那具二首四臂的盤蛹羽化金身隨即一動,將夾在肋下的霧幕展出去,不料一面半透明的簾幕垂下,將牛金牛給圍了起來。

  “那麼,未來再見。”

  簾幕之後,牛金牛最後聲音傳出,當霧幕捲去,已無其蹤影。

  “結束了?!”

  玄盈上人一屁股坐在泥地裡,身上三明火燃燒著,毫無形象的盤著老腿,砸吧的抽著煙槍道。

  龍虎二翁互相看了看,微不可查的鬆了口氣,又齊齊抬頭朝著上面穹頂看去,彷彿視線穿越阻隔,看到天闕玉臺之上。

  “表弟,接下來你得扛起天南正道了。”

  張霄元坐在季明身旁,抬頭和季明對視著,語氣幽幽的說道:“你的戰場將在另一個層面上,無數凡人和修士的命邥S著你的心意而變化。”

第874章 清算,天機蛛

  天闕玉臺,星輝未散。

  南鬥四位星君的身影依舊立於玉臺中央,他們仲裁的角色將在接下來發揮最大作用。

  在東西兩側仙神之間的氛圍,已從之前的那份劍拔弩張,變為了一種沉重而複雜的僵持,其中更是夾雜著勝敗已分後的清算意味。

  “那簾幕從銀河之畔垂落,莫非是天孫?”

  在東側諸祖師中,呂祖師注視那自疆外垂下的簾幕,不確定的出聲問道。

  烏靈祖師沒有接話,座下那顆巨大巖球上的紫青之光平穩流轉,其雙目復又半闔,彷彿一切已盡在掌握,並無太多喜色,唯有一種塵埃落定的沉穩,但他微微舒展的身軀和內息,仍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鬆弛。

  青囊仙子手中的麈尾輕輕拂動,周身氣機愈發通透,她唇角含著笑意,對呂祖師說道:“不是真女宮中天孫,而是真女宮上天機臺的那一位。

  師弟忘了我當年幾次強渡銀河去取牛金牛之真身,那真身在真女宮對岸被變作一頭黃牛,而其首則儲存在天機臺那張天機,化為一隻永受鉸絲之苦的白蛛。

  所謂天衍四九,人遁其一,那白蛛在天機上日夜受苦,反而熟掌天機織造之能。

  因此每有神仙法會、大能講經、老佛論果,乃至瓊臺之宴等等天上盛事,均有這白蛛織就霞景仙氛,總能契合盛會之意境,由此累立功績,漸贖前孽。

  當年我在銀河彼岸帶走黃牛之時,那隻白蛛在天機上沒少給我找麻煩,只是沒想到現在敢光明正大動用天機之能,帶走牛金牛。”

  “白蛛!”

  聽到是這位出手,其餘幾位太平山祖師心中瞭然。

  按理來說,這位由牛金牛死顱首所化神怪,於天機上因禍得福,更受大羅紫府司擢升為天機臺首席織使,那麼現在最好該明哲保身,但此怪還是參與到這樣的事件中。

  “此事一靜不如一動。”

  青囊仙子讀懂了烏靈祖師沉默的意思,對其餘祖師說道。

  當下之首要大事,自然是大局已定後,迅速拿下這次大劫的戰果,再沒有比這個更重要的事情了。

  西側,雨彘神主身下翻湧的雷雲玄光已徹底平息,甚至顯得黯淡。

  他闊口緊閉,獠牙深藏,那雙原本兇戾霸道的眼眸中滿是挫敗,及其一種深切的屈辱,龐大的身軀微微鬆垮佝僂,不再看向東側,而是死死盯著玉臺光潔的地面,彷彿要將其燒穿一般。

  一旁的雨師陳元君臉色灰敗,眼神閃爍不定,早已沒了先前的心思。

  他已同雨彘神主拉開了距離,姿態放得極低,腦中飛速盤算著如何在這場清算中儘量保全自身以及在雷部的權位。

  其餘西側仙神更是氣息萎靡,他們多是在此匿形變化,或化寶珠,或變龍魚,或成靈幡,大多斂聲屏息,目光不敢與東側對視,儼然一副待宰羔羊的模樣。

  烏靈祖師緩緩開口,聲音打破了沉寂,沉穩而不容置疑,定下了基調。

  “大劫已畢,勝負已分。

  雲雨廟一方,違逆天數,攪動南疆,倒行逆施,我等正教以絕大包容,及其忍退之心,更是惜人道蒼生不易,不願禍及俗世,在此合定三疆論法。

  如今爾等合該受罰,以儆效尤,亦需彌補此劫於天南眾生上所造之損毀。”

  此言一出,西側仙神氣息更是齊齊一窒。

  青囊仙子介面道,語氣清晰而條理分明,彷彿早已擬好章程,“依鐵律,循舊例,戰後處置當如下。”

  在仙子旁,呂祖師道:“雲雨廟及其麾下諸妖國魔眾,所佔天南落銀大湖之地,當退出七成,由太平山並同南鬥天宮派遣仙吏接管,重整山河,撫育生靈。”

  王祖師道:“雨彘神主麾下‘三神四凶’之殘存餘孽,及其所轄妖兵魔將,皆需登記造冊,一部分由天宮收編管束,一部分散入山林不得再聚,剩下需收攏退守於雷文大澤附近的丹夢靈池之祖地靈山處。

  其所持之靈寶定風丹、離明神惑法網等,皆需上繳,暫由鬥部封存。”

  陽祖師道:“雨彘神主,身為禍首,縱容麾下,當削去青華宮‘太乙正數’之位,禁足青華宮下太乙青木山思過千載,非詔不得出。雷部雨師陳元君,為虎作倀,削去行雲司雨師主事之職,降為司中雷將,戴罪立功。”

  當陽祖師話說完,西側仙神中的氣氛如同數九隆冬。

  輕飄飄幾句話已將雲雨廟拆得七零八落,神主更直接被踢出太乙正數之列,而陳元君那樣顯赫的雷部雨師之仙職,也是一朝被奪。

  當然西側諸仙也明白,只要青華宮的那位仍未放棄神主,那麼神主未來還有被起用的機會,陳元君在雷部行雲司經營萬載有餘,雖然是一朝被貶,但處境不會太過悲慘。

  唯有他們這些,背景不深,關係不多,才真個淒涼,或削或貶,未來難有復起之時。

  這個時候,他們反倒想和大雲浮疆內的那些人換換,起碼最終結果是由自己親手締造,是勝是敗都已無怨,而不是現在這樣,敗都敗得糊塗。

  陽祖師又對那化成一對長幡的二位仙家道:“靈潛、芘渾你們二怪一直在北海羅山下的地府陰曹任事,擔任無間獄外之鬼師,審善罰惡,溝通陰陽,也算旁門得道者中的異才。

  可偏來人間造孽,今次便不削爾等陰間高職,只罰你們二人為天南亡人超度引魂,積下三萬三千三百善功。”

  那對長幡之上各現一影,如蒙大赦一般,對著諸祖師躬身一禮,而後長幡飛離雲座,投下靈空上界,遁往人間天南。

  神主瞥了一眼幡影,雖說按照既定之流程,太平山處置結果還需經過大羅紫府司天憲神君的批審,但顯然諸仙神都已認為塵埃落定,不會再有變化。

  他也知道如此,可臨到頭,又存一二之幻想。

  太平山祖師的宣讀仍在繼續,永遠從容一樣,語氣沒有起伏,他們對於其餘從屬仙神倒是格外寬容,沒有大削大貶,很快那些仙神一一離去。

  “雲雨廟需開放其掌控之部分地脈靈眼、古堙遺藏,其歷年所積之天材地寶,取出七成,用於天南劫後修復、生靈安置,並由太平山監督執行。”

  “按照兩家前議,此後三千年,天南落銀大湖由太平山巡守。

  另外雲雨廟往後所居丹夢靈池之處,將有一支太平弟子駐守,以行監察之職,確保再無此等亂事發生。”

  這一條條一款款,清晰冷酷,如同枷鎖,層層套在了雲雨廟的身上。

  這不僅僅是戰敗後的懲罰,更是對其未來發展的極度遏制,雨彘神主強自忍耐著,他知道自己若是得勝,做得定比太平山更絕。

  “大小念頭挪移靈法!”

  在神主的心頭,不由閃過陸真君那門奇法。

  這門奇法已由脫離疆界的牛金牛那裡傳來,其中的種種妙處,讓他有種自己輸得不冤的感覺。

  難怪他請動青華宮內那位玄鳥氏親自出手推算玄機,以精深的術數之功,一一勘探招杜羅肉身玄機上的過去重大之事,更是深算其中本能上的心意大念,以確保絕無問題,結果最後還是出了問題。

  原來招杜羅神將在這門奇法的影響下,玄機早被擾亂篡改,連玄鳥氏那樣的老仙都未能算出。

  在牛金牛以心通心之法傳來到的訊息中,告訴他另外一條路,一條長期的隱秘戰線,那是圍繞著...天下絕頂驕才的隱蔽戰線,靈虛子也在這個戰線之中。

  “蜜糖!”

  神主嘴中唸叨,這是牛金牛為這個隱秘戰線,或者這個計劃所取的名字。

  “彼之砒霜,吾之蜜糖。”

  這個計劃讓他內心的挫敗感沒有那樣深,同時也感覺自己真正得到了一位志同道合者,一位共终撸@也算原先復甦招杜羅神將的一部分目的達成,他實在缺少可以合止沧h之人。

  青華宮的那位,永遠神聖飄渺,可不會參與到這樣的事件中。

第875章 良言,實政論

  大雲浮山上,白雲洞外。

  鎮守此洞的武猿上人遣使洞中童子為洞外二人送去茶水果品,而後便和童子們一起迴避。

  剛要入洞之時,武猿上人想了想,又停住腳步,對洞外二人中的陸真君說道:“真君,猱王一時糊塗,鑄下大錯,但好在未曾造下殺孽,還望真君寬容則個。”

  陸真君懸坐祥光中,沐浴天光。

  季明於素蓮上跣足而立,見真君未曾開口,於是道:“錯就是錯,對就是對,上人如今枯守白雲洞,不也是為了贖清本朝開國時,夥同二老禍亂天南之前罪。”

  “罪過!”

  武猿上人被說的一臉愧色,朝著面前這如意倚臂的靈虛子道:“小聖明見,正因老夫當年一時意氣,錯負一腔忠勇,這才決意常守白雲洞,贖罪倒談不上,反而因此多獲清淨。

  猱王乃我師兄,昔日為使我醒悟,幾番奔走,最後卻是被谷鐮娘子所害,關於此事的一切過去情由已成亂麻,說不清,理還亂,如今我只願能保全師兄一命。”

  “可!”

  陸真君惜字如金的道。

  “謝過真君,某知道該如何做。”

  武猿上人拜謝一下,而後退到白雲洞中,將洞口封閉。

  “有什麼想問的,趕緊問,此間事暫了,我們能坐而閒談的機會便不多了。”陸真君對季明說道。

  季明張了張嘴,他有很多事情想問,但又一時不知從何開口,於是順著剛才的事情說道:“真君接下來可是要對南姥神山的鉤鐮二老下手,所以才對武猿上人格外優待。”

  “是也不是。”

  陸真君說道。

  “雖說除惡務盡,但云雨廟一役,已使我教折損乙峰了結、了果二僧,三官將也因阻攔猱王,元神被斬,嬰孩萎靡,若非他們三個合煉《九曲天河真法》,善以至柔克剛,只怕此次凶多吉少,我教也定然是傷筋動骨。

  故而南姥神山要除,卻不是直接領新勝之師打上山頭,而是步步為營,攻心為上。

  武猿上人乃二老昔日義兄弟,眼下又是負責鎮守白雲洞,無論是為求削弱那二老聲勢,還是使武猿上人主動擔下霧幕被取的部分罪責,都需要安撫於此妖。”